第479章 极其不祥(4K二合一)

范宁一瞬间便明白了教宗的意思。

对方问的看似是三个问题,实际只关心一点,这只是一种“为严谨起见”的旁敲侧击的方式,避免出现不符合预期的情况。

平心而论,范宁觉得对方的问题不难回答。

或者说,即便隐瞒,也不必杜撰出与事实有很大出入的说辞。

不需要说到“邃晓三重”。

综合《b小调弥撒》展现的水准,以及与欧文交手的表现,说自己是穿越了“灯影之门”和“启明之门”的邃晓二重,就有充足解释力了。

但是

“欧文同在下境界平级,只是他眼里的路都是前人行过的路,却走窄了。”范宁似乎在评判,语气却显得中正平和。

是的,他在多考虑一层后,选择如实作答。

如果“自创密钥”的这层秘密,现在还是进一步掩藏的话,实际上和前一层身份伪装的作用有些“互相打架”、或者说效果上有些“一加一小于二”——身份伪装的目的,本来就是将一些暂时不想让他人知道、但又需要展示出来、好为自己行动提供便利的特质,全部绑定到伪装的角色上去。

“拉瓦锡”越是言行上真诚而无所拘束,越是和“范宁”更加地区分开来,这既是“如实作答”,又不全算“如实作答”。

要想弄到更多情报,就要最大化地争取重视,提升权限。

更何况,这条秘密如果告诉教会,对方守秘的强度一定不低,这本身就有第一层极大保险在先。

“好。”

果然,雅宁各十九世听了这番话后深深点头,慎重表示道:

“这件事情从现在起是我神圣骄阳教会的绝密情报,除了你本人,只有圣者和我知晓。”

寒夜中的小雨逐渐下成了中雨,靴子跨出马车,落地即泥泞一片。

绵密的水汽将一切发光的东西都裹得朦朦胧胧,广场上的圣礼台已是残垣断壁,而静静伏在前方的大教堂,仰起头来只看得见一片一片、漫山遍野透过窗子荡漾开来的橘黄色。

“门扉是世界意志的一道道旧伤口,总是撕裂又愈合,有些豁口恢复如初,有些渐成不愈之伤。”教宗双手凌空虚推,教堂拱门无风自开。

他念的是第三代沐光明者班舒瓦·莱尼亚所著奇迹剧《大恐怖》中的句子。

范宁读过,那出自戏剧第二幕。

他在刚晋升高位阶被任命为分会长、并进入“焚炉”观察攀升路径时便回忆过它。

“.连最古老的见证之主都曾操练战车升于此处,后面又有多少难以计数的生物穿行过它们呢?”对方谈论隐秘,他也回应以炼金术士协会晚期文献《战车升天论》的密传前言。

教宗闻言微微颔首:“即便从古到今,绝大多数邃晓者都死了,但他们的穿门行为始终存在于过去,他们的‘格’在移涌中无限漂流,也会对后来途径通道的人造成残留的占位或遮挡。如今的邃晓者们能调用出的无形之力强大程度,早已远不如那些古代学者,虽说新历被称为‘希望纪元’,但对于研习诸史的新学者而言,却不见得有什么希望。”

在“隐知传递律”基本原理的作用下,隐知永远无法不受限制地分享传播。

而灵知是更特殊的隐知。

实际上,门扉中蕴含的禁忌力量依旧强大,只可惜越往后,被同样或相似角度观测到的灵知,会越来越倾向于以更模糊的状态、被更少数的邃晓者所理解。

“.除非,换条穿门的路,完全的,彻底的,而非在原基础上修补、改造、或变相欺瞒的。”教宗最后总结道。

“我正是看着这路更宽,所以事情就是按这样成的。”范宁的语气十分理所应当。

终于,教宗也和曾经的图克维尔主教一样,差点一口气没接续过来。

但看着对方满脸诚恳的分享态度,他忽然意识到,这纯粹是因为认知间存在巨大差距。

他试着让拉瓦锡明白自己成了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理论上说任何一道门扉都有无穷种解法,但实际上,各组织传承下来的密钥极其狭隘有限,都是以某段秘史中涉及见证之主纷争与演化的事件为映射基础,进行同质化的片面致敬或模仿”

“完全跳出这个范畴的方法,我从古代隐秘教典中见过只言片语,其提到凡俗生物自创密钥的共性,都是需要在第一把密钥中就完成对整个辉塔结构的探讨,但以连辉塔都没进过的有知者的见闻与灵感,想这样自创出密钥近乎于无稽之谈.”

教宗的这些话倒是为范宁补充了很多辅助性的侧面信息,也从理论上完整地解释了,为什么自创密钥的邃晓者,在同境界的直接对抗下会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这样的人必不唯一,”范宁不动声色地提出猜测,“譬如有人真实不虚地去信祂,看得见居屋自上而下的照明,也必看得见辉塔自下而上的道路。”

老人只得笑了笑,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很多时候,圣人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难以企及,也意识不到自己是神圣的。

“嗯,放在历史长河中,‘无稽之谈’总能发生那么几次,比如曾经我教会的初代‘沐光明者’圣塞巴斯蒂安,比如当下的特巡厅厅长波格莱里奇。”

这两个人?范宁“哦”了一声,这是他之前不曾知道的情报。

圣塞巴斯蒂安是教会“神之主题”的创作者,布道活动时间非常早,范宁曾经与瓦尔特交谈时,后者就坦言教会中关于圣塞巴斯蒂安的事迹记载不成体系,这四个月范宁亲自揣摩经义,同样有此感受。

至于另外一人.

则是一股心惊胆战的感觉。

自创密钥攀升者,面对同境界对手是什么碾压感,范宁已经体会到了,甚至他觉得如果面对何蒙、冈这种邃晓二重的巡视长,自己应该能打得有来有回。

可是那波格莱里奇,本身就已经升到了执序六重的高度。

上次从“红池”噩梦中坠出时,对方一个抵刀出鞘的动作,范宁便感觉全身快被割裂开来,后来,他看似是用特殊手段限制了其行动,可是做到这点的是一位见证之主陨落前的残存神力。

自创密钥,执序六重,而且还是研习的“烬”,这是范宁目前认知中凡俗生物的最强可能性,这世界上恐怕真的没有任何人能与他正面对抗。

“这特巡厅行恶叛逆,必是偏离诫命典章,存了野心的,上主是否给有什么制衡他们的启示或法子?”

教宗沉默片刻,示意范宁先跟着自己跨入教堂拱门。

即便深夜没有礼拜活动,空气中还是能嗅到一股淡而持久的熏香味。

脚步声在回荡,眼前似乎永远有无限层次的空间在延展,一层层厅堂、一间间门室和一道道回廊灯烛通明,容不得任何阴影和仁慈,金银器皿、雕塑与壁画俯拾皆是,范宁跟着教宗行步一刻钟有余,到底见了多少平日里只有在画册上才能看到的大师真迹,他已经记不清数量。

直到两人在一处空旷的所在停下脚步。

“这座火刑架其实已经不再真实。”

看着拉瓦锡主教打量四周、若有所思的样子,教宗又负手悠悠开口,却是好像不再谈及特巡厅的问题了。

范宁被带到的地方,是雅努斯宗教裁判所的最高审判庭。

它的地面整体呈一个上升的梯形,宽度适中但纵深很远,审判桌、祭祀台、法典墙、问询席和更多的见证席一应俱全,作为教会审判权力的集中象征,虽然每年能被真正呈递在这里进行审判的案件屈指可数,但它永远都维持着长明的光线与充分的洁净。

但最高最深处,圆角矩形台阶向上,给人带来的是另一种观感,那是一具花岗岩质地的火刑十字架,下方的铁桶里盛满着松脂、沥青、汽油和干柴,上方则缠着几挂乌青色的铁链,灯火在其上摇曳着暗红色的光斑,就像俯视着整个审判庭的严酷眼睛。

“不再真实?教宗陛下这话作甚么解?”范宁问道。

“如此布局方能符合传统的律法。但同样,为了如此布局,它只能是假的,是表象。”

教宗的视线往上凝望。

“在这一代圣者守护的三百二十七年的时间里,被宗教裁判所最高审判庭真正判了火刑、并按照古典律法在此执行的只有十三个人,最近一次离现今的准确时间是一百八十年一个月零十天,那次火刑结束后,场地做了净化,弃置半个世纪后,做了一次大的修缮,一个世纪后,又翻修了更彻底的一次.至此,就是拉瓦锡师傅眼前看到的、这一在工业时代被反复推倒重来的、仅是起到礼法装潢作用的崭新的火刑架了。”

范宁这位新任的高层听了,揣摩一番含义,缓缓捋整自己的白袍主教服,想着还是先做一番符合“拉瓦锡副审判长”职务的表态来:

“那时圣主差遣门徒约伯给诺阿人传话,说‘我知道我去之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这就是应了现在强盗的帐棚兴旺,惹神的人稳固,假师傅还将财物送到他们手中,他们无光,在黑暗中擅闯又设禁,搜刮残骸不讲律法,使民众东倒西歪,像醉酒的人一样.”

“但辉光不仁,光线能让人视物,也能让人失明,圣城的子民向光行走,脚步必不致狭窄,奔跑也不致跌倒,等基业壮大,事情成了,仅能在影中觅得仁慈的日子,必将临到他们头上。”

“拉瓦锡师傅这番道理是深入浅出的,我完全赞成,以后在信众面前,还要让神父们反复去提,反复去讲。不过,我刚才回忆的那番话,其实最想强调是,时间本身!”

教宗的背影一步一步登上火刑架前的台阶。

“在第2史‘黑暗纪元’末期,介壳种与巨龙的年代,人类地位卑微,在黑暗中穴居,跪着吃喝东西,那时就有先知教他们奉身于启明;在第3史‘光明纪元’,诺阿王朝和图伦加利亚王朝的有知者势力比起特巡厅毫不逊色,那‘大宫廷学派’在最强盛的时期,执序者的数量比现今波格莱里奇麾下的邃晓者还多,所谓‘正神教会’名单,不过是一副隔几百年就洗动一次的纸牌;即便到了新历的‘希望纪元’,我教会走过两次规劝之战的危机,远在北大陆的提欧莱恩民众都依旧沐于圣主的教化之下,一切礼法观念和艺术思想深入了人文的骨髓”

“圣塞巴斯蒂安、圣雅宁各、圣莱尼亚、圣阿波罗.当每代‘沐光明者’出世时,教会都必迎来强盛的时刻,但更多平稳或低潮的年代,历任圣者和教宗也都措置有方且宠辱不惊地掌舵而过。特巡厅很强,但他们年轻得很,既不算唯一,也不算久远,也不在当下最要害的问题上。”

“时间的最大权能莫过于‘淘洗’,‘烛’的本质也在于看清高处而非持刃好勇斗狠。仁慈仅在影中觅得,那些事关利害的斗争,要积极地去斗,但有些一时半会看不清楚、想不明白、无法接受或觉找不到出路的,让它再放久点,自然得出答案。”

老人的语句中无不透露着从容与底蕴,但范宁也敏锐地把握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故而,教宗陛下认为这国度最大的祸患,不是走私道的乱象,最大的危殆也不在特巡厅?”

“不是他们,但和他们在做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拉瓦锡师傅是否听过一句预言,‘正午之时,日落月升’?”

范宁心中一动,点头说道:“我在南国做买卖时,这预言也时常往耳朵里去,我差人去打听,回话说是特巡厅从异常区域里带出研究的秘闻。”

“若要评讲可信度,那场所也是在下所追求的埋藏‘神之主题’的秘辛之地,不宜直接断定为假先知的话。”

老人的神情逐渐变得严峻:

“那么,拉瓦锡师傅觉得,这预言对我教会而言,听闻起来应是如何的?”

范宁将各词组细细咀嚼一番,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前未曾意识的问题,眉头也皱了起来:

“极其不祥。”

(本章完)

第480章 三位一体(4K二合一)

对于这条预言,范宁给教宗的评价相对保守,“不宜直接断定为流言”,但实际上他确定这事绝非空穴来风。

不然自己这一世的父亲文森特,也不会将其作为特纳美术馆的第一条行动提示了。

瓦茨奈“隐灯”小镇的玩偶机关,罗伊带来的直接出自特巡厅那边的情报,也都非常直接地指向了“日落月升”。

预言,即在未来发生的事件。

那么关键在于,这是一个在什么地点、时间、条件下发生的事件,自己会是直接涉及者还是被卷入者,文森特所希望的应对又是什么——如果是一次大型劫难,是不是希望阻止其发生?如果是一桩利好的事,是不是希望防备潜在的意图搅局的势力?如果是一场无序的纷争,是不是希望做好某些准备,在其中最大化地谋取自己的机遇?

梳理了一番初步思路后,范宁又以“教会高层”的身份表示道:

“在下认为,想要仔仔细细地寻求启示、把这事挨次给他们讲解辨明的话。这第一关键,就在于先要定论、排除这是不是过了时节的旧调论说。”

“须知‘日落仪式’本就是我教义核心,是历史上切切实实成了的事,祂在诺阿时代行走时,为信众赎罪而坠入深渊,熄灭、冷却、受难埋于黑夜,随后又应验了‘第二拂晓’的预言,在三十三年后重新升至居屋高处。那特巡厅从失常区带出的,或许正是我教古代秘典残页,这倒是令他们矜蒙福音了。”

“当然,这其中还有诸多暧昧疑窦之处。”

“譬如‘午’的含义,从古语言到现代语经受了漫长丰富的迁变,想要辨明‘正午之时’的秘密一定不易。‘月升’具体又是指代甚么事物会临到头上,这也不好看清楚。”

“真信的人不作狂妄自大的心说,失常区有预言在传,又埋藏着‘神之主题’,我不久后必要前去探询,将秘密一并显明出来。”

果然,每次新的一代“沐光明者”疑将出现时,都会踏入此前教会从未涉足的领域,这规律可能又在拉瓦锡师傅身上要应验了。听了范宁的话,教宗长长吐出口气。

尽管各大官方组织被特巡厅管控压制,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特巡厅对于失常区扩散机制和内部秘密的研究,在当下就是无可争议的遥遥领先,这几千年来被各年代有知者视为生命禁区、知之甚少的异常地带,只有波格莱里奇在后来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说其他官方组织“从未涉足”,基本上不夸张,也许去溯源传承线的话,各组织都曾有古代学者涉足调查,但那些情报已经随着学者自己一并葬身在失常区深处了。

譬如神圣骄阳教会,对于“神之主题”可能埋藏在失常区这件事情,从文献秘典上的理论推测已较为确定,算是存在更为紧密的利害关系了,但在调查行动上,也一直没能取得实质进展,“等待新的沐光明者领赐钥匙、指引前路”是教会高层一直以来的共识。

教宗点头认可范宁的分析,然后拿出了一盏造型古朴又奇特的提灯:

“今天邀你来教堂密谈,最需要确认的就是自创密钥的问题,这是关乎你我性命和教会基业的要害之事。”

“从现在起,你作为教会高层的半公开信息,是一位年龄四十八岁,穿越了‘灯影之门’、‘启明之门’和‘旋火之门’的邃晓三重强者,我会作出定论宣布,统一大家的口径,并庆贺我教会有一位新的强者在潜心研经后出世执教.”

“这会将你的实力定得更高,完全符合‘在驱魔考验中碾压欧文’的情报,但却是将你在别人眼中的潜力大大压低了。虚虚实实,有人会惊叹,有人会羡妒,还有几个眼界更高的人只会觉得教会‘还算有点手段’.”

“拉瓦锡师傅可能还有所不知,在每个年代都会有自命不凡的、明明已经具备晋升条件、却妄图通过自制密钥穿门的高位阶有知者,但无一例外都是接近六十岁依旧一无所成,凭空浪费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人生,最后又回到原本的路子上,因肉体枯萎、心态崩溃等原因迷失在了门扉里面如果让有的人猜疑起,这世上真又出了一位自创密钥的大器晚成之人,却还暂时只是邃晓一重,恐怕会招致无穷祸患过来。”

提灯散发着某种稀薄而警觉的光,教宗将其执起,向范宁递了过去。

整体上,与其说它是一盏灯,不如说像一面镜子,或是一扇门的模型。

其宽度与成人巴掌齐平,长度则略有超出,漆黑如墨的繁复镂空边框中间,是嵌进去的澄金色的平整灯腔。

范宁的眼神透过这灯腔、或镜面或门扉,看到了缭乱的多重景观,以及自己瞳孔中细碎的反照之物。

“‘穹顶之门’位于第七高度,是边界平整之门,不可打开之门,而第六高度的门扉均为‘穹顶之门’的临近眺望点,均以其别名作指代意.这件‘守夜人之灯’礼器可让你梦见位于‘烛’相第六门扉‘拂晓之门’旁边、‘穹顶之门’下方的一个细小岔路,我教会总部祭坛‘辉光巨轮’对应的移涌秘境就设在此处.”

教宗介绍的声音缓缓传来,范宁则感受着手上冷热不均的金属质感。

当手指划过那澄金色的表面时,那里有一轮由抚触快感带来的波动回应,其仿佛渴望着碎裂,局部地,或完整地。

“当你入梦抵达这一较高处时,‘守夜人之灯’会近乎完整地碎裂。修复它需要大约20个立方单位的耀质精华和其他人力物力,总消耗在50000镑左右,根据我教会规定,每位高层人员都有权抵达‘辉光巨轮’研习秘史,第一次费用由教会承担。以前这‘守夜人之灯’直接由我保管,现以教会名义交予你。”

在范宁有些讶异的表情中,教宗进一步解释道:

“此处移涌秘境在辉塔的位置太高,初识的启示极为宝贵,关系到我教会‘三位一体’核心教义和起源秘史,但照明的强度也太高,能看清多少全凭天分,加之抵达成本高昂,新任的高层们一般只会利用教会承担费用的第一次去感受一番,很少去重复入梦,因此使用频率极低,如果之后有人需要使用,联梦与你联络便是。”

“这是高位格的神圣赐物,我必称谢于会众。”

于是范宁没有推辞,将其收在了口袋里。

“不必客气,拉瓦锡师傅这一场《b小调弥撒》,就为我们带来了近300个立方单位的耀质精华,委托各世家贵胄从民众手里置换收购的价格达到了60万镑,加上你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守夜人之灯’交予你保管合情合理。”

“它在各处出示的意味,等同于主教令牌,又具备比一般主教更大的权能,有了它,就可以调取到几乎涉密的典籍卷宗,甚至在必要时候可以跨教区差遣其他的司铎做事.”

“这些都是拉瓦锡师傅刚刚上任所需要的便利,我教在深层次秘史上存在诸多断档和疑云之处,没准今后可以在你的研习下取得突破。”

“除此之外,‘守夜人之灯’还有更多强大的神秘特性,拉瓦锡师傅之后可去带入辉塔细细体悟发掘.”

“不过在临走前我还必须强调一点,这件礼器带来的照明强度过高,使用者要经常性地在无窗的暗室中将‘烛’相污染拆解出来,否则累积起来极易导致‘迷失’.”

在今晚这几项密谈任务告一段落后,教宗离开了这座教堂。

并在最后建议,范宁最好是选择灵性状态最好的一天入梦“辉光巨轮”。

“今晚谈及的事情十分重要,不仅让我注意到了此前对于那句预言未注意到的细节,而且竟然获得了这么一件礼器.”

范宁直接在空空荡荡的最高审判庭中间坐了下来,将“守夜人之灯”放在台前,看着其澄金色镜面上荡漾着的稀薄光晕。

事实证明,告知“拉瓦锡”是一位自创密钥者,这个策略是对的。

配合曾经的种种人设铺垫和弥撒壮举,“拉瓦锡”不仅成为了教会高层,而且几乎取得了一切最大化的权限。

“希望,至少能让一些疑惑有个方向性的解读吧,占了这一系列的‘便宜’,之后还得打着教会高层的名义行事,如果有能够帮到神圣骄阳教会的地方,哪怕与自己联系较远,也可以尽量给予帮助,有些恩惠是客观存在下来了的”

范宁深吸一口气,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他在脑海中想象着灯的腔内、镜面之上或门扉之后,有着拂晓一般的景象,有如第六乐章“爱告诉我”一般缓慢流动的神性之风。

“咔嚓——”

下一刻,灯碎裂了。

他在入梦前听见了清脆的破碎声。

起初是一层层朦胧的障壁充斥着整个梦境,灯的破碎声在耳旁被无限拉长,成为了类似音叉的嗡鸣,范宁觉得自己的躯体在不断撞碎着一层层玻璃。

最后,过于强烈的光线刺穿了梦境,他看到了如云层般的镜子,如镜子般的云层,上端逐渐过渡为水晶的质感,并漂浮着透明的花朵,颅骨内的意识难以流转,因为实在太过亮堂,但好在,这种精神涣散的感觉没持续太久,他觉得下坠感把自己带到了高处的岔路一角。

之前在广场上见到的“辉光巨轮”,再次出现在眼前。

与醒时世界见到的感受相比,它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是纯粹如日光般的条带,而是可以观察到极其复杂深奥的纹理层次,或者说,变得立体化了。

范宁至少看到有一百多道光环,围绕同一个圆心在不同平面的轴上以不同的速度旋转,形成了极其复杂的“视觉”效果。

而且,它们的光影层次也存在差别,大部分都是“不甚明亮”的,那些如日珥般炫目的条带数量,大概只占据了.

“三分之一?”

周围已经变得极度寂静下来,范宁感觉自己思维中“人性化”的欲念被某种不知名的准则压制住了,恐惧或兴奋的情绪、各种欲望和执念、同理心和道德观全部无法运转起来,唯一异常清晰的思绪,只有那些致使自己看清高处事物的渗入颅骨裂缝的光。

“难道这就是对于神圣骄阳教会‘三位一体’秘密教义的隐喻?当教义侧重‘三位’时,‘圣父’、‘圣子’与‘圣灵’是为信众带来不同侧重启示的不同面相,位格相等,同享尊荣,这一点类似于前世蓝星上的‘圣十字教’。而当教义侧重‘一体’时,则意味着某种极大的救赎或功业将要实现,一般而言,不管是信什么的教会,都会试图这样描述出一种未来的最理想状态.”

“但从神秘学的角度出发,不管教义如何作解,总要与见证之主的神名对应起来才有意义,可公众教义或秘密教义中所提到的,都只有一位‘不坠之火’.”

“‘辉光巨轮’的旋转景象中,也只有约三分之一的条带足够明澈.”

“这有可能说明,‘不坠之火’这位见证之主,本身仍在一种待完善的状态,还有可能说明,要彻底实现教会‘三位一体’的大功业,在穹顶之上的居屋里还需要有其他的列席者?”

这个地带在辉塔中的位置太高,在神性强烈的照明之秘影响下,范宁觉得自己的思维升高到了异常清晰的境地,不仅是“人性化”的欲念被压制,就连另外属于自我的念头也有开始被淡化的迹象,唯独能思考的全是关于“烛”的秘密本身。

他清楚这种状态对于研习来说很难得,但如果持续太久十分危险,可以说有点“迷失”前兆的感觉了。

范宁不敢过多浪费时间,他在思考的同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控制自己的灵体往巨轮内部飞去。

“刚刚的想法非常有可能,甚至于这两种假设可能是一回事:‘不坠之火’想要自我完善,可能正是需要以占据另外两处居屋的席位作为前提——见证之主本来就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存在,类似自然法则或‘高维意识’的化身,很难说还能不能将其视为‘一个一个的个体’,这与‘三位一体’中‘位格相等,同享尊荣’的说法不矛盾.”

“那么,‘三位一体’大功业中另外的见证之主”

“难道‘无终赋格’就是其中一位!?很有可能!!!”

在强烈的照明下,范宁观察着这些深奥的光影,似乎突然把握住了其中的联系!

“可是这么说的话,应该还有一位才对.”

通道的布局在随光影变幻,在范宁飞入“辉光巨轮”内部后,其纵深被长长地延展了出去,视觉也变得黯淡封闭了起来,就仿佛置身在一道边界半透明的狭长隧道里,上空不停地划过那些巨大的条带在运动中投下的阴影。

范宁觉得这光质隧道的“墙”上除了金色的灯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似乎像是挂有诸多人像的“画廊”。

他想走近仔细观察,刚走了几步,突然一道低沉淡漠的男子声音从身后响起。

而这道声音的提问内容,却是让梦境中的范宁浑身“汗毛竖起”——

“拉瓦锡主教,请问那把‘蛇’的钥匙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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