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0227【见面就翻脸】

衡口镇。

朱铭踱步走进场务衙门,这属于常平司的地方派出机构,由从九品文官负责各种工作,按理说随便修个宅院就行了。

修得如此气派,恐怕蔡党经营已久。

杨朴搬来交椅,朱铭大马金刀坐下,李宝和张镗站在其身后。

任充耷拉着脑袋,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

“这场务衙门修得挺阔气,都快赶上石泉县的县衙了,”朱铭开口就问,“你让人修的?”

任充叹息一声:“唉,太守莫要消遣在下,俺去年夏天到任,哪里有时间建房子?衡口务的场务衙门,已经建好快十年了。”

朱铭抓住重点:“去年夏天到任,之前你在作甚?”

任充叹息:“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若非无路可选,谁又情愿攀附权贵?俺关试没考过,一直等着补缺,等来等去,还是等不来授官。只得给人送礼,好歹捞了个场务勾当。”

“这里油水挺足,送了多少钱?”朱铭问道。

任充已破罐子破摔,变得非常坦诚:“俺是江东建平人(郎溪),家道已经中落,也拿不出什么钱财。祖宅里还有块奇石,迟早会被征做花石纲,不如主动送出去谋个实缺。便称要献给蔡公相祝寿建平县令果然不敢阻拦,一路递铺还给了官船运送。”

朱铭点评说:“这主意不错,怀璧其罪,废物利用。”

任充感慨道:“同一科进士,太守已是朝官知州,俺却只是个场务官。太守莫要觉得油水足,这里俺做不得主,吏员都是李大判的人。俺就签个字,再落个印,临了被打发几个小钱。”

“那你阻挠我作甚?”朱铭问道。

任充自嘲道:“蔡公相俺得罪不起,太守俺也得罪不起。便是那李大判,俺同样得罪不起。太守既然如此强硬,俺尽量配合便是。今后李大判若有差遣,俺也只能配合。伱们神仙打架,俺这凡人只求保命。”

“你进士出身,哪里会有性命之忧?”朱铭笑道。

任充说道:“调去广南蛮荒之地,水土不服而死者不在少数。”

“随你吧,”朱铭说道,“我也不为难你什么,今后无论作甚,派人给我报个信即可。”

任充立即作揖:“多谢太守怜悯。”

任充已经表明态度,他这辈子没啥追求。

一个是蔡党通判,一个是朝官知州,他谁都不想得罪,谁的命令他都听。

知州和通判的命令若有冲突,他会优先听通判的。因为他是场务官,而通判兼任金州提举常平,从职务来讲是他的直属上司。

如果非要逼着他站队他肯定占通判那边,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朱铭对此也不强求,只让任充有事儿就通风报信。

提前打了招呼,朱铭就不怪他,会把矛头对准通判。如果不打招呼,朱铭就会先干掉任充!

朱铭突然又问:“提刑使陈革是什么情况?他好像做了五年还没挪窝。”

“不晓得,”任充摇头表示不知情,又补充道,“金州的金子,陈宪司肯定也能分几个。其实金州的金子不算多,隔壁的房州才是大头,那里几十年前发现了更大的金矿。”

“房州我管不着,只管金州的事,”朱铭叮嘱道,“记住,李道冲让你做啥,你须暗中告诉我!”

事情基本就理顺了。

蔡攸的大舅子宋昇,身为京西路转运使,拥有最大的监察权,他肯定能分一杯羹。

金矿以前归提刑司管,虽然划给了常平司,但提刑使依旧保留部分监管权,所以提刑使陈革多半也掺和进来。

还有就是通判李道冲,直接管辖金州的金矿。

这三人,联手贪污瓜分金子,背后是蔡京父子在做靠山。

朱铭除了上疏弹劾,根本无权干涉。

“库房钥匙给我。”朱铭道。

任充已经开始摆烂,顺手就把钥匙扔给朱铭。

为了表示自己不偷金子,朱铭把衡口务的吏员也叫来,当众打开库房查看里面的黄金。

一个又一个小袋子,悉数称量之后,约有82两5钱。

朱铭问:“几个月运走一次?”

任充回答:“三个月一次,李大判派人过来押运。”

朱铭转身看向吏员:“就你们两个?”

吏员立即低头。

朱铭又去查看场务账簿,数据很有意思。

去年,衡口务的全年金课为26两,向民间收购黄金104两,总共获得黄金130两。

“好大的胆子啊,”朱铭感叹一声,随即喝令,“黄金和账簿全部带走!”

……

朱铭带着金子,慢悠悠前往州城上任。

而任充则坐着小船,飞快前往金州城,直奔通判李道冲的府邸。

“大判救命啊!”任充一见面就哭嚎。

李道冲已从吏员那里得到消息,知道朱铭让农民都回去种田,他没好气道:“你鬼叫个什么?”

任充仿佛受气的小媳妇儿:“金州太守朱铭,突然带人冲进衡口务,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俺扣下。他还查封了衡口务的库房,带走了黄金和账簿。”

“岂有此理!”

李道冲勃然大怒:“他一个知州,哪来的权力查封场务?”

朱铭确实没那资格,衡口务隶属于金州常平,金州常平隶属京西南路常平司,京西南路常平司又直属中央。朱铭即便身为金州的主官,查封场务也属于越权行为。

任充不再做声,他已经来报信了,剩下的事情与他无关。

李道冲点齐一拨人马,风风火火杀向衡口镇,半路上跟朱铭撞见。

朱铭站在小船上,目视包围过来的船只,笑问道:“尔等欲谋害太守耶?”

李道冲直接撕破脸皮:“汝为太守,自当知法,为何越权查封场务?擅自带走黄金,更是胆大包天!”

朱铭问道:“金州去年的金课是多少?”

“无可奉告!”李道冲不愿多说。

朱铭说道:“既不愿讲,那我就先扣下,交给常平使来处置。”

李道冲怒道:“你无权扣押衡口务的财货账册!”

“我顺手扣了又怎的?你上疏弹劾啊。”朱铭满不在乎。

李道冲开始威胁:“你可知这些金子,是要运去给蔡相公的!”

朱铭顿时笑了:“我只知金子入的是常平司库房,然后再发往朝廷。蔡相公居然也收金子?来来来,却与我分说,咱们一起弹劾蔡相公贪污。”

李道冲瞬间哑口无言既然吓不到朱铭,他就真没有办法了。

因为朱铭完全不讲道理甚至都不讲朝廷制度,公然越权查封扣押常平司的东西。

“开船!”朱铭喊道。

李宝和张镗,都已取下弓箭,挽弓对准挡在前面的船只。

李道冲死盯着朱铭,犹豫好一阵,终于挥手下令放行。

知州和通判,就这样一起返回州城。

金州的州治是西城县,下县一个,颇为贫穷。州治设在此地,主要是因为其战略地位。

先秦之时,秦楚两国,在此反复争夺。

三国之时,魏蜀两国,也在此展开拉锯。

南北朝时期,同样常年交战。

此城,乃汉中的东大门。

州县两级官吏,已经自发出城迎接,他们看到一脸微笑的朱铭,以及旁边脸色阴沉的李道冲。

知州还没办理交接手续呢,似乎就跟通判杠上了。

官吏们都有些为难,只能礼节性迎接朱铭,又不敢表现得太热情,生怕因此惹李道冲生气。

唯独司理参军黄珪,丝毫不顾李道冲的面子,当众表达善意:“在下从杭州而来,去年曾聆听默堂先生(陈渊)教诲。”

“原来如此,”朱铭拉着黄珪的手说,“今后可要好生亲近。”

黄珪之前在杭州做府学校长,跟陈渊一样,都是福建人。

陈渊回家,路过杭州,曾经讲学半月,黄珪非常赞同道用之学。

黄珪此人,自己不咋出名,但他教出了两个状元学生:北宋最后一位状元沈晦,南宋第二位状元张九成。

朱铭和黄珪,同乘一车进城。

李道冲的脸色愈发难看,这个黄珪,之前就跟他唱反调,现在又与朱铭搅在一起。

朱铭掀开车帘,望着越来越近的城墙,问道:“金州城墙多久没修缮了?”

黄珪说道:“几十年前,汉水暴涨修过一次。”

朱铭又说:“我顺月河而来,沿河水利也多荒废。”

“都忙着淘金,哪有心思去修水利?”黄珪忍不住说,“我也管过,亲自坐船去衡口镇,勒令放还农民回家种田。唉,可惜没人听,还是太守有手段啊!”

黄珪属于那种学问很好,品性也正直,却没啥办事能力的文官。

其实也不算没能力,而是身处大环境,顶头上司又是蔡党,他实在不知该怎么破局,只能得过且过混日子。

黄珪回头看看,低声问:“太守把黄金扣了?”

朱铭说道:“只有几斤而已。”

黄珪提醒道:“此乃越权之举,当心被奸党弹劾。”

朱铭大义凛然道:“为民请命,何惜己身?”

黄珪肃然起敬,坐直了拱手说:“默庵先生所言知行合一,恐怕就是如此了。惭愧啊,我虽懂得这个道理,却终究不敢豁出去跟奸党作对。”

“有此心也是好的。”朱铭安慰道。

(本章完)

第233章 0228【捐官别驾】

到得州衙,朱铭先办理到任手续,然后让众官吏散去,只拉着黄珪一起到州衙后院。

濮州有四个县,一个望县,两个上县,一个紧县。

金州有五个县,两个中县,三个下县。

一经对比,就知道金州有多穷,别说望县了,连个上县都没有。

但是,金州的州衙,修得比濮州还气派!

州城的面积极窄,州衙的面积极大。再加上其他衙门,以及州学、贡院、校场等地方,官方机构占了全城的四分之一。

城内除了官府,多为店铺、富户和中产,底层百姓基本都住在城外。

朱铭让郑元仪摆酒,请黄珪到花园里赏景对饮。

碰了几杯,朱铭问道:“鄙人初来乍到,对金州不甚熟悉,还请美英兄说道一番。”

黄珪放下酒杯:“金州之困,一在地狭民穷,二在苛捐甚重,三在土贡繁多。”

“土贡?”朱铭还真没料到。

黄珪详细诉说:“金州的贡品,有麸金、麝香、枳壳实、杜仲、白胶香、黄檗。”

六样贡品,其中五样都是药材或香料。

而朱铭之前执掌的濮州,贡品只有一种:绢布。

本来就特么穷,贡品还多达六类,金州百姓的负担可想而知。

为了区别番邦进贡,国内州府的贡品,又称之为“土贡”,每年是有定额的。

花石纲不属于贡品,那叫“进奉”。

黄珪说道:“以麝香举例,每年贡额为五斤,然则数外取索,连我都不知道具体数量。”

古代的贡品数额,朝廷定得非常合理,不但不会扰民,反而能刺激地方经济。

但是!

采贡官员往往“数外取索”,想征多少贡品就征多少,想怎么压价就怎么压价。

比如包拯担任端州知州,当地盛产好砚,被列为贡品。包拯的前任,每年数十倍征收。而包拯只按定额征贡,清廉之名遂传播四方。

朱铭问道:“金州土贡,来源何处?”

黄珪说道:“役民,采买。”

贡品的来源有四种,采买、官办、贡户和役民。

采买就是官府向民间收购,往往低价强买。

官办是国营企业上供,如皇家茶园、官办银场。

贡户是划分专门户籍,如《捕蛇者说》里的捕蛇户。

役民即强制老百姓进行生产,最恶心的例子,是在南宋绍兴年间。赵构带着百官南迁,需要大量的奢侈品以供享受。为了快速凑足蜀绣贡品,就连十岁的四川小女孩,都被拘禁起来日夜刺绣。

金州的贡品之一麸金,是碎薄如麦麸的金子。这种属于极品沙金一般不会进行熔炼,价钱比普通黄金更贵。

所以金州的黄金,不仅蔡京、转运使、提刑使、通判要分赃,宋徽宗那里也要进贡一份。每个季度的黄金产量,绝对不止80多两,因为役使了太多农民去淘金,而且80多两真的不够分。

朱铭突然笑起来,他扣押的几斤黄金,已经找到合适理由了。

麸金既为贡品,知州便有权征用,因为征贡是知州的权力和职责所在!

朱铭又问:“金州五县,可有名门望族?”

黄珪摇头:“金州已有百年没出过进士,此地虽盛产黄金,却无以金致富者。少有的几个富商,也都是些茶商,自茶引制度之后,就连茶商也每况愈下。这里土地又贫瘠,富商兼并土地的热情不高,只在沿河谷地购买少数土地。州中首富,也不过家产万贯而已。”

真穷啊,首富也才家产万贯。

朱铭想了想,又说:“六种贡品,药材占了五样,此地药商应该很多吧?”

“药商是很多,”黄珪说道“但贡品采买过度,就连别的药材,也被列为杂贡。官府强买强卖,药商苦不堪言,多有入不敷出而破产者。”

朱铭已经明白了,在他到来之前,知州借贡品捞钱,通判借采金捞钱。

各取所需,互不干扰,自己是坏规矩了。

跟黄珪聊了一个下午,朱铭回到书房撰写治理方案——

第一,全面推广玉米和红薯,让平地稀少的金州五县,多多利用山地种植粮食。

第二,重点发展茶叶种植和加工,茶马司的重税他管不了,但境内私设的栏头(收费站)必须裁撤。

第三,重点发展药材行业,取消私设栏头,也是在提升药商的竞争力。

第四,先用一年时间提升自己的威望,明年就可以组织百姓兴修水利。

第五,鼓励发展造船业,以打造中小型内河船只为主。一可振兴金州水运业务,二可促进商业发展,三可为今后打造汉江水师做准备。

第六,鼓励发展冶铁业。

在此之前,必须整顿吏治!

傍晚时分,郑元仪走进书房:“相公,该吃饭了。”

朱铭收起纸笔,问道:“后宅可有安顿好?”

郑元仪说:“招了几个仆人,都是白胜去办的。”

朱铭牵着郑元仪去吃饭,饭后又把白胜叫来:“明日去寻个木匠。”

两天之后,朱铭带着亲随,来到州衙大门外。

“离正门远些,避开守门差役的视线。”朱铭指挥道。

张镗怀里抱着个木箱,李宝手中拎着榔头。二人寻到一处墙壁哐哐哐把箱子钉在墙上。

朱铭又说:“宗儒,你去写字。”

刘师仁作为秘书,终于领到第一个任务。

他在墙壁上,先写下“民意箱”三个字。

又写道: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金州五县之民,有策者进之,有冤者鸣之。可投书于箱中,太守每日拆阅。署名者先,匿名者后,悉纳尔等之言。

朱铭说道:“白胜管民意箱的钥匙,刘师仁负责拆阅、整理、归纳信件。”

朱铭带人回到州衙,官吏们纷纷闻讯跑来查看,很快就连县衙官吏都来了,围着那个民意箱窃窃私语。

“把钱别驾叫来!”

朱铭回到黄堂,立即吩咐属吏。

长史、司马、别驾,都是知州的属官,没有任何实际职务,通常用来安置被贬谪的高官。

朱铭翻阅官员目录,发现自己手下居然有个别驾。

钱琛正在围观民意箱,他出自两浙钱氏。那是一个大姓,在吴越地区分为很多支,钱琛所在的家族以经商为业。

这货是个官迷,继承家产之后,花钱买粮捐了八千石,终于弄到个别驾的官职。然后就把家产扔给弟弟打理,自己高高兴兴的跑来金州做官。

(注:州别驾来源有三。一为贬官充任,二为七十岁以上三班使臣充任,三为灾荒年月捐粮八千石以上者充任。)

虽然没有任何职能,但钱琛做了别驾,却比所有人都敬业。

他每日上班打卡,从不迟到早退,而且总穿着官服、戴着官帽。认认真真阅读邸报,写信给知州提供建议。

每个月的俸禄,还不够他自己开销,却开开心心倒贴钱当官。

“钱别驾,太守有请!”

站在人堆里的钱琛猛然回头,惊喜道:“知州叫我?”

州衙吏员说:“太守有请。”

钱琛大喜过望,飞快跑回州衙,到了黄堂之外,又仔仔细细整理仪容。

他来金州两年了,第一次有上官召见。

就算是平时的宴席,他也很难得到邀请。即便出席,也是坐在角落处。就连胥吏,都总拿他开玩笑,把他当成冤大头,撺掇他请客吃饭。

“下官钱琛,拜见太守!”钱琛激动得浑身发抖。

朱铭招手道:“近前来坐。”

“是!”钱琛拖着板凳过去。

“再近些。”朱铭和颜悦色道。

钱琛更加激动,他终于被正眼相看了。

这是个胖子,平时伙食应该很好,胖得像个蛤蟆,脖子都找不见那种。

朱铭问道:“君非京朝官,却担任别驾,想必是捐粮做官的吧?”

“纳粮八千石赈灾,朝廷恩赏为别驾。”钱琛说起这个就自卑,腰杆不自觉弯下去。

眼前这位是探花郎,钱琛看在眼里,仿佛散发着光芒万丈。

朱铭又问:“州别驾不理实务,俸禄也低得很。无权无利,君为何捐粮做官?”

钱琛老实回答:“做了官,方能光耀门楣,方能衣锦还乡。”

“就为这个?没想过造福于民吗?”朱铭说道,“若是造福于民,则一方百姓皆仰慕尊敬。”

钱琛说道:“我也想啊,但别驾没有职权。”

朱铭说道:“长史、司马、别驾,朝廷的规定是,无特许不得签署公事。既然如此,特许了就能签署公事。这个特许,也没说清楚,可以是官家特许,也可以是太守特许。我身为太守,许你签署公事如何?”

钱琛蹭的就站起来,不可置信道:“太守莫不是在哄我?”

“哄你作甚?”朱铭说道,“我与蔡京不合,伱若答应签署公事,就等于今后是我的人,蔡党有可能会报复与你。想清楚了再答复。”

钱琛不假思索,说道:“惹得太守重用,琛必效死以报。琛家中钱财数十万贯做官不为牟利,只求光耀门楣。若理实务,必造福一方百姓!琛可对天发誓,若有徇私舞弊,则天打雷劈、子孙断绝!”

朱铭笑道:“那就给你个差事,我将下令停止花石纲,以定额征收土贡。政令传到各县,或许有县衙官吏阳奉阴违,你代我去巡视金州五县。顺便看看,是否有人敢撕毁告示,特别是关于民意箱的告示。”

“琛必不辱命!”钱琛热血上涌,浑身充满了干劲。

(抱歉,卡文。)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