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7.第1181章 封王

第1181章 封王

一群随驾的大臣已是吵闹不休的时候。

天津港里,一只信鸽,却已飞至。

一般情况之下,任何军政大事,是不会通过信鸽来联络的。

因为这东西,实在太过不靠谱。

不过……若是有特别紧急的情况,而且即便是被人所侦知,也无所谓的条件之下,利用信鸽来传递消息,还是靠谱的。

只是信鸽的培育十分花费心力,大明在天津卫和倭国之间,设置了一个信鸽站,此时,有人自信鸽的腿脚上,取出一个小小的羊皮纸,展开,看着羊皮纸的人,吓尿了。

随即,这羊皮纸辗转着,开始朝行在传报。

在厅里,马文升听得大家骂的热火朝天。

他心里……对于这方继藩,颇有几分复杂。

这家伙,确实是有些要钱不要脸啊。

真是厚颜无耻。

大家骂的厉害,仿佛只要提及到了方继藩,许多人就找到了共同的话题。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骂白不骂。

外头,却有人匆匆朝着行在方向而去。

有人冲进来:“诸公……诸公……快,快……预备去见驾了。”

“出了什么事?”

“从黄金洲送来的快报,是经由信鸽送至金山,再由金山,用快船至倭国,此后又用信鸽送到了咱们天津卫的……”说话的,乃是一个小宦官,小宦官一脸惶恐之色:“出大事了,佛朗机人,袭击了新津,新津……已是化为乌有……还有……刘公在那边,听到了消息,这快报里,没有关于刘杰的消息,可刘公还是心急如焚,几乎要昏死过去了。”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发生了什么?”

这宦官面带艰难之色,良久,才道:“还有就是……鲁国公……鲁国公……战死……据说,当援军抵达时,他浑身上下,受创三十多处,临死之前,亲自上阵,与贼鏖战,念了一首诗呢。”

一下子,所有人脸色苍白起来。

鲁国公他……

便连那梁储,也打了个冷战,面带可惜,一面问:“何诗?”

宦官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厅中,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沉默了很久之后,一个御史突然道:“方家,真是忠良之后啊。”

“是啊,是啊,真是世代忠良,鲁国公壮志未酬,实是遗憾,方家数代,无一不是忠臣,便连方继藩那狗……不,齐国公,平日里,也不失为忠义。”

“鲁国公立下大功,他的儿子齐国公,又何尝没有为大明立下大功劳呢?”

众人纷纷感慨,点头称是。

梁储眼圈红了:“闻此噩耗,齐国公一定是痛心疾首吧,忠贞为国,父死子继,这满门忠良,真是令人敬佩啊。”

大家点头更加厉害,一脸的遗憾,倒不是虚伪。

只不过……人死为大,到了这个时候,还说别人坏话,这就是人品的问题了。

就因为齐国公贪大家几十两银子,却叫骂不休,人家还年轻,在在座的人眼里,还是孩子啊。

何况,鲁国公乃是为国而死,死的如此悲壮,令人肃然起敬。

有人翘起大拇指:“以忠义而论,方家世世代代,真的没得挑,诸公,快去见驾吧。陛下只怕……”

众人醒悟了过来,满腹的心事。

鲁国公战死了,死的这样的惨烈,除此之外,黄金洲那儿的事,还有谁能维持局面呢?

一旦维持不住局面,朝廷费尽了心思的下西洋之策,岂不是……

所有人阴沉着脸,尤其是那马文升,更是提心吊胆,到了行在,众臣行礼。

而弘治皇帝看到了奏报,他惊呆了。

这只是一截羊皮纸,送来的,不过是只言片语。

因为是信鸽的快报,所以能记录下来的事,并不多。

可这里头的讯息,已经足够骇人了。

弘治皇帝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细细的看了一遍。

那眼镜之后,眼睛却已被泪水模糊了。

他面带羞愧之色,禁不住捶胸跌足,眼泪磅礴而出:“这是朕害了他啊,他年纪已是不小了,朕却命他往黄金洲,鲁国公一辈子为朕效力,临到头来,竟是无法善终,朕……是朕的过失啊。”

众臣个个脸色苍白,纷纷拜倒:“请陛下万勿自责。”

弘治皇帝涕泪直流,鲁国公不但是自己的亲家的,可方家数代,无不为大明出生入死,现在想到……方继藩若是闻知了噩耗,还不知怎么样,他更是心如刀绞。

弘治皇帝咬牙切齿:“佛朗机人,狼子野心,好,好的很,朕绝不罢休,自此之后,我大明与佛朗机人,不共戴天!迟早有一日,朕要踏平佛朗机,以雪今日之耻。”

弘治皇帝长身而起,抹掉来了眼泪,也摘下了眼镜,虽是眼前模糊,可目光,却仿佛依旧有神一般,他厉声道:“鲁国公客死异乡,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的尸首,运回故土吧,若是有办法,其他战死的将士,也统统运回来,他们死在了黄金洲,却该当葬回乡里。”

群臣之中,不见了刘健,刘健身体不好,想来……也是因为他儿子的缘故。

因此,谢迁站出来:“是,朝廷一定不惜人力物力,也要将他们运回来。”

弘治皇帝又道:“所有战死的将士,统统都要抚恤,除此之外……”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鲁国公谋勇绝伦,故能遏乱略,削群贼。受命而出,成功而旋,不矜不伐,妇女无所爱,财宝无所取,中正无疵,昭明乎日月,本朝之内,一人而已。破虏平蛮,功贯古今;出将入相,才兼文武。其人非只才干,然其忠愤激发,视刀锯鼎镬甘之若饴,百世而下,视死如生者,有几人?朕今日痛失肱骨了啊,今失鲁国公,如断朕之臂,痛哉,惜哉,悲哉,怒也!”

弘治皇帝已是大怒,几乎怒发冲冠,却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这无穷的愤怒,方才徐徐道:“今卿战死,哀也,追赠其郡王爵,循中山王先例吧。”

所谓中山王先例,乃是开国大将徐达被敕封为魏国公,其死后,则被追封为中山王。

又如黔国公沐英,在其死后,朱元璋甚是痛心,则追封其为黔宁王。

异性封王,非死不封。

这是规矩。

哪怕是死了,想要追封为异姓王,亦是难得的殊荣,足以光耀万世。

弘治皇帝此言一出。

群臣纷纷拜倒。

方家这些年来,没少为朝廷出力,而鲁国公平西南之乱,为朝廷经略交趾,将交趾纳入囊中,其子,也是大功于朝,此后,则远渡重洋,为大明戍守黄金洲,此等是九死一生,可谓是功盖日月,如今,他战死了,陛下此举,可谓是合情合理。

众臣纷纷拜倒,谢迁道:“不知谥号为何?”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再议!”

众臣沉默。

弘治皇帝则闭上眼,露出了痛苦之色:“卿等,都速速退下吧,继藩,朕已命人去传了,这件事,朕私下里和他说。”

众臣心思复杂,纷纷告退。

他们浩浩荡荡的出了行在,却见方继藩正兴冲冲的迎面而来。

“齐国公。”

众人纷纷行礼。

方继藩一看这一窝蜂的大臣就不自在,还怕他们哪一个没控制住自己,然后群殴自己呢。

可见所有人,都是一脸沉重,却纷纷向自己行礼,连平素看不惯自己的一些人,此刻也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方继藩方才心安了一些。

他忙是回礼:“陛下召我,就不和诸公多言了,啊……再会。”

方继藩一溜烟的想跑。

谢迁叫住他:“齐国公,老夫想好了,过两日观礼,买一个座位,哎,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来,老夫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拿去。”

他从袖里掏出了银票,塞进方继藩的手里。

其他人纷纷道:“我也买一个。”

“我也买一个。”

方继藩惊呆了,他害怕卖不出去呢。

谁料到,这么吃香。

见大家纷纷围上前来,毫不吝啬的掏出了银票,拼命的往自己的手里塞。

方继藩甚至怀疑,这些家伙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呃……不卖了,不卖了,好了啊,够了,我就收这十几张,其他的不要了。”方继藩忙是摆手。

众臣突然觉得方继藩变得可爱起来,看来,他的良心,还是知道痛的,果然,这个世上,哪怕是再渣的人,也会有好的一面啊。

那梁储手里还捏着银票:“齐国公啊,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我们年纪都老大不小了,不坐着,身子怎么吃得消,这银子,你就收下吧,观礼收点椅子钱,这是很合理的吧。”

“对啊,对啊,很合理。”

大家纷纷点头,一脸真诚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咳嗽:“这……这……其实我是想说,座位的价格……涨了……”

“……”

沉默。

大家看着方继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方继藩看着他们,也确实觉得他们是一群白痴,这座椅供不应求,大家都抢着买,根据市场经济原则,可不要坐地涨价吗?

…………

第五章送到,求月票。

(本章完)

第1182章 人间凶器

这一个个大臣们,忙是将银票卷起,收回了袖里。

也好,连五十两银子也省了。

他们一个个木着脸,打个哈哈:“噢,告辞,告辞了。”

方继藩忍不住想挖自己的鼻孔,却显得很淡定,这些家伙,可能一开始无法接受涨价,从心理学而言,这是可以理解的,这只是涨价的冲击,还没有让他们心理上接受,不过不要紧,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他们会想通的,然后只会被捶胸跌足的抱怨自己为啥当初没有早买。

方继藩和他们错身而过,匆匆至行在。

行在里,弘治皇帝眼镜搁在案牍上,黯然伤神,方继藩喜滋滋的道:“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啊,咱们的座位,已经卖出去了,还很火爆呢。”

弘治皇帝只红着眼睛,抬头看了美滋滋的方继藩。

他想张口说点什么,却有些难以启齿。

重重的叹了口气,弘治皇帝拿起了案牍上的羊皮纸:“继藩,你自己看吧。”

方继藩接过了羊皮纸,低头看着,愣了。

他沉默了。

弘治皇帝见他老半天,没有动静,道:“继藩,你要节哀。”

“节哀?”方继藩的手,忍不住塞进鼻孔里,表情很平静的样子:“陛下,节哀什么?”

弘治皇帝:“……”

这孩子……

弘治皇帝摇头道:“丧父之痛,朕能理解。”

方继藩摇摇头:“可是没说我爹过世了呀。”

弘治皇帝一愣。

方继藩道:“这里只说,身中三十七刀,伤及肺腑,没说过世呀。”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他忍不住道:“这不就是过世了吧?”

方继藩摇头:“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他心里一团糟,却认定了自己的父亲还活着。

弘治皇帝理解方继藩的感受,这是无法接受悲痛的事实,他忍不住感慨:“你不要悲伤。”

“儿臣不悲伤呀,这消息,是数月前发生的,现在说不准,我爹不但活着,还生龙活虎呢,说不定,我有一个弟弟,要出生了。”方继藩朝弘治皇帝眨眨眼。

弘治皇帝只是感慨,他不禁道:“朕已追封你的父亲为郡王,享郡王爵位,到时,朝廷会以郡王之礼,将他安葬,方家世代忠良啊……你这几日,好生休息吧,不要伤心,有什么事,就来寻朕。”

方继藩道:“陛下,儿臣的父亲没有死,怎么就封郡王了呢,陛下难道不先等一等,若到时候,他还活着,岂不是要吓陛下一跳,家父,岂不是欺君之罪?”

弘治皇帝一挑眉,这家伙,到现在还不肯接受啊,继藩啊,你要振作啊,万万不可心生妄念,弘治皇帝咬牙切齿道:“身上中了三十多刀,伤及肺腑,能活吗?”

方继藩想了想,点点头:“儿臣觉得,有可能。”

弘治皇帝:“……”

方继藩道:“若是及早救治,进行手术,取出身上残留的刀片,对伤口进行消毒和缝合,若是没有真正是伤到要害,儿臣想……父亲应该能活下来。”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弘治皇帝心里惋惜,却又忍不住想打消方继藩的妄念,怕到时真正噩耗传来,他更是承受不住。

弘治皇帝叹息道:“继藩,哪怕是如此,这也是九死一生了,你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方继藩摇摇头。

弘治皇帝皱眉:“又怎么了?”

方继藩道:“我觉得我爹不会死,他一直都很坚强。”

说到坚强两个字,眼角,一滴泪水要滑落出来,方继藩手指潇洒的一弹,将这泪水弹飞。

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自己的爹,更加坚强了。

方继藩这一点,可以确信,想想看,生了自己这么一个儿子,打小开始,就一惊一乍,每日都在锻炼他的心志,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有一个这样的儿子,就是苦其心志了吧。

我方继藩,是上天赠与家父锻炼心志的小天使。

所以……会活着的,不就是三十多刀吗?这算什么,想当初,我在他心里,不知戳了多少刀,他不一样,也龙精虎猛么?

弘治皇帝见方继藩没心没肺的样子,眼里,却是雾水腾腾的,心要化了:“哎,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不哭。”方继藩斩钉截铁道:“臣父还活着,儿臣没什么可哭的。儿臣得赶紧去卖票去了,儿臣告退。”

方继藩一溜烟的转过身,转过身的刹那,一行泪水便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他还是相信,父亲一定活着,一定是的。

…………

哪怕是从黄金洲传来了噩耗,海试,依旧如期进行。

只是……

朱厚照很担心的看着这两日都沉默寡言的老方。

朱厚照极小心的,要看方继藩的眼色行事。

一切准备停当。

那巨大的舰船,已在海面上。

这庞大的战舰,竟不比福船要小,因为要装载一个巨大的蒸汽锅炉,这巨舰狭长,甚至足以在甲板上跑马,正中矗立起了一个烟囱,依旧还设置了风帆,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

因为巨舰的庞大,整个巨舰,三层甲板,除大量的舱室之外,还专门设置了大量的炮舱。

左右各七十门炮口,分列排开,一旦打开了炮口的挡板,那无数的火炮,便可在舱室之中,利用滑轨,探出船身,露出狰狞。

群臣已是到了,从甲板上,眺望着海中的这巨大舰船,还是不禁为之惊叹。

与附近的其他海船相比,此船规模更大。

朱厚照则手里端着一沓图纸,向弘治皇帝和方继藩等人介绍:“父皇,此船,因为装载了锅炉,为了加固船身,采用一些佛朗机人的造船工艺,这舰船,底层铺设了龙骨,一体成型,一切的结构,俱都围绕这龙骨搭建,甚至,还用了不锈的合金钢,加固了一些船身,当然,只是少许的用了一些,否则,船体载重甚大。”

朱厚照又道:“此船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它的船身,比之寻常舰船要大得多,可父皇,想来也学习过物理学了吧,按理而言,船身越大,动力越小,因而,战舰往往是船身狭长,以轻便和灵活为主,可因为备了蒸汽锅炉,再加上,搭配了风帆作为动力辅助,因而,其船的速度,并不在寻常的战舰之下。”

“船身巨大,就有了许多的好处,可以搭配许多的火炮,当然,开花弹不能登船,这是极遗憾的事,所用的火炮,都是轻便的铁炮,射的都是实心炮弹,火炮下设滑轨,方便火炮校射,抵消互力。”

“还有这里……”他指了指图纸上一个船身的结构:“这里做了加强,为的,是加固船身,还有这里……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当初在预备建设蒸汽船时,儿臣主导了蒸汽船的整齐锅炉的研究,开与此同时,与之匹配的舰船,也在同时研究,在天津卫,上千的船匠,建设了巨大的船坞,花费了无数银子,在此建造,他们所选的,都是最好的木料,船匠之中,有佛朗机人,有大食人,更多的,自然是咱们大明的能工巧匠,为了解决搭配锅炉和加固船身的问题,攻克的难关,有一百七十都处,现如今,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弘治皇帝小心翼翼的看着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手指扣着自己的鼻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弘治皇帝心里苦叹,真是……哎……

他背着手,看了看图纸,图纸里,各种侧立图和平面图,上头,标注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尺寸,他看不懂,于是,索性抬头,眺望着远处的巨舰,弘治皇帝道:“你确定它的锅炉开动之后,不会沉吧?”

朱厚照道:“父皇,理论上,是不会沉的,我们还在江河湖泊里,做过实验,还实用模型……”

说到这里,朱厚照沉默了一小下,最终道:“儿臣觉得,应该不至于沉吧。”

弘治皇帝眯着眼,颔首点头。

他看到巨大的船帆已经升起,那巨大的船帆上,似乎还有字。

于是,他伸手:“望远镜。”

萧敬忙不迭的取了望远镜来。

弘治皇帝拿起望远镜一看,那巨大的船帆,是黑体白字,上书:“人间渣滓王不仕”。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间渣滓王不仕号。

根据气运学而言,这七个字,实是大明下西洋以来的福音,它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奇迹,早已名垂青史,现在,此船贯之以此名,竟让弘治皇帝心里踏实了许多。

……

另一边,许多大臣或站或坐,而王不仕,自然是坐着的,他有的是银子,坐票对他而言,简直就不是钱,他同时举着望远镜,抬头一看,赫然见到那七字,竟是不由自主的,嘴角微微勾起,笑了:“诸公,快看那船唤何名?”

众人纷纷去看,等看清了这七个字,一个个心思复杂起来。

说起来,某种程度而言,若是自己的名字,也在这舰船上,哪怕是以这样的面目名留青史,似乎……也不错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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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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