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那是,童话结局之后的故事(二合一

阿克希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并非是冥界之国的海伦女王,也并非是黑夜旅者阿克希娅。

而是一位出生在边境小贵族家庭,从小便梦想着成为冒险家的乡村少女。

在成年礼的那一天,她偷偷地从家里溜了出来,开始了作为冒险者游历大陆的旅途……

在路上,少女邂逅了一位黑发黑眸,从小便梦想着成为骑士的少年,于是两人组建了冒险者团队,开始一同结伴旅行。

两人一起登上过最巍峨壮丽的雪山峰顶、也在航船上见识过无光之海中最深邃压抑的大漩涡……

他们曾在一望无际的广袤原野与以游牧为生的蛮族交谈、也在幽暗的群山深处,见证矮人们建立在地底的辉煌王国……

于是,自然而然地,少年与少女在旅途中渐生情愫……

直到坠入了爱河,喜结连理。

他们在远离尘世喧嚣,僻静无人的森林深处,建立起了一座小小的木屋,两个人就这样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这是名为《银翼年代记》的童话书上所记载的故事,唯一的区别,就是童话故事里的主角发生了更替。

并非是书里原本的男女主……而是阿克希娅自己,与那位黑发黑眸的少年。

故事至此本该告一段落,正如所有的童话故事结局——都是公主与王子从此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一般。

在这样的地方收尾,任谁都会感慨上一句完结撒花。

但是——

阿克希娅的梦却未曾结束,仍在继续。

那是那本《银翼年代记》童话书上所未曾书写,发生在二人幸终的HappyEnd之后的故事……

那位出生于乡镇,梦想着成为冒险家的女孩,其实是百年前曾给大陆带来灭世浩劫的古老邪神转世。

只要存在于世,便会给整个世界带来瘟疫和灾厄,让千万生灵死去。

而如今,那位邪神的意志正以少女的身体为容器,在她身上复苏……

将阿克希娅的人性一点点地吞噬殆尽。

……

原本温暖的橘红色梦境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至暗的漆黑。

阿克希娅感觉自己正身处一场漫无边际,茫茫的暴风雪之夜里。

深邃的漆黑铺展而开,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看不到前路,也看不清方向。

衣着单薄的少女就这样在雪地里行走着。

曾经能够如臂使指,支持着她成为冥界女王的超凡力量,如今却再也无法感知。

此刻的她,就和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尽,阿克希娅一个趔趄跪倒在雪地之中。

万千的雪花侵蚀着她的身体,化为了冷彻骨髓的严寒,一点点地将她的体温所剥夺。

她的身体在一点点地变冷,暴风雪所带走的不止是体温,还有阿克希娅那宛若风中残烛般飘忽不定的生命之火。

那生命的火光,在暴风雪中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身体的感知溃散,先是麻木的手与脚,再是躯干。

直到最后,就连意识与记忆都在被抽离。

她的记忆之中,为数不多的珍贵画面,正宛若梦幻泡影一般,逐渐被暴风雪中那冰冷彻骨的黑暗所吞没。

未曾被摧毁的宫殿里,在温暖的阳光中,与那位少年的第一次相见……

在没有星星的暗淡长夜里,就着微弱的烛光,聆听着那温和讲述的睡前故事……

踩着羊皮长靴,小心翼翼地绕开巡逻的侍女们,窥见雨后初晴的蔚蓝天空一角……

在细碎的小雨里,乘着马车穿行过被夕阳染红的街道,两个人心的距离在寂静中前所未有的接近……

还有那一日的郊外山崖,炽烈的天光里,少女对少年袒露心意的告白……

一切的一切都在支离破碎。

真挚的情感,无可替代的珍贵回忆……

所有的一切都被凛冽的风雪沾染上了冰寒的温度,即将被漆黑的虚无所吞没。

那永无止境的黑暗,便是正在阿克希娅身上复苏的邪神的意志。

她身旁无边无际的暴风雪,则代表着邪神意志对阿克希娅的侵蚀,而她所拼命庇护的,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火光……则代表着阿克希娅的自我。

当这如风中残烛般飘忽不定的火光彻底熄灭之时,便是她的人性被彻底吞噬殆尽,魔神真正在她的身体上苏醒的时刻。

那是至高的古神,人类的自我在祂面前卑微地如同尘埃。

“拉斯特……”

少女微弱的呼唤飘荡在风雪里。

明明所有的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就连那位黑发少年的面容都已经淡化。

明明已经亲身被那道血染的刀锋所贯穿,那冰冷的触感和痛楚仿佛仍在体内回荡。

但阿克希娅却依然在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她哪怕在生命的尽头也不愿意遗忘的名字。

因为她仍然记得那一日与拉斯特出游时,那位带着兜帽斗篷的娇小少女所给自己做出的占卜——

以及那由占卜所得出的,自己与拉斯特的结局。

她很清楚,所谓的占卜大都是糊弄人的小把戏,也明白那位来历不明的占卜师并不可信。

可是,阿克希娅却依然坚信着那占卜的结果,无条件地相信着。

在知晓了一切的真相,知晓了被背叛的事实,在也许是自我意识被那位冥界真正的主人所吞噬,名为「阿克希娅」的自我临终前的最后一刻,也依然祈求着遥不可及的幸福与美好。

……

冥渊深处,通天的巴别塔。

高台上,琥珀色的棺椁旁,圣杯与星杯皆完全消融,破碎的星光仿佛液体,正在棺柩的内层与外层间缓缓流淌着。

然后,流淌的星光与凝固的黄昏相交织,水乳交融为了一体。

那原本小小的棺椁在骤然间扩张而开,化为了远比先前宏伟庞大数倍的冰棺。

它依然维持着棺柩的形体,但却又带着浩瀚的威压……就仿佛那并非是逝者的棺材,而是孕育着神祇新生的冰封王座。

事实上这也并非是错觉。

星杯与圣杯,分别代表着成神三要素中的信仰与权柄。

而此刻棺柩之中的阿克希娅,其作为人神混血的完美容器,存在本身,便已经代表了「神之血肉」这一最后的要素。

最后的钥匙也得以补齐,通往黄泉的古道之上,最后一扇尘封的青铜门也在此刻敞开。

于是——

便意味着。

一位完整的神明,在此刻得以补全。

昔日的死神,即将以完全的形态重临世间。

……

溢散的光辉里,半透明的冰棺中——

可以隐约看到有着冰蓝色长发的少女正无声地从棺柩中坐起了上半身,就仿佛废弃了许久,又被捡起来上紧了发条的人偶。

她缓缓地睁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眸。

那双黛紫色的眸子,在此刻却绽放出了赤金色的瞳光,仿佛流淌的熔岩。

冥渊深处那黯淡的漆黑,在这一刻被照彻得宛若白昼。

“这是黄泉之路再次被贯通的时刻。”

远处,诺亚的丰饶化身也投来了关注的视线。

这是自神秘退潮、神代终结之后,第一次有新的神祇诞生。

当然,已经逝去了如此之久——

数个纪元的漫长时光,足以将死神遗骸之中所残存的力量消磨得十不存一。

即使重新完成了登神的仪式,但是那位以人类姿态重获新生的死神,其力量,相比于一位全盛时期的真神而言,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对于在传奇当中也称得上古老的诺亚而言,一位徒有神明的权柄和神性,但力量却不及全盛时期百分之一的新生神祇,还完全处在可控范围之内。

这也正是诺亚此行,在剿灭守岸人之外的目的。

一位旧日的神祇,其复苏的残魂和神识……哪怕对守墓者而言,也有着极高的价值。

毕竟,此刻绝大部分残存的神祇都藏匿于炽天之槛上。

而炽天之槛上的世界外侧,是唯有被这个时代的天理所排斥的神话生物才能踏足的界域,哪怕是对于守墓者而言,也有着许多的隐秘和未知之处。

能够俘获一尊旧日神祇的残魂,无疑可以窥探到许多神域的绝密信息。

……

轰——

轰——

心脏部位的大空洞外,整片虚幻的昏黄大海皆爆发出了轰然的鸣响。

所谓的冥渊本就是由死神的遗骸所化,而此刻,昔日的尸身感受到了自己的神魂再度归来,掀起了山岳倾覆般的惊涛骇浪。

冰封的棺柩中,双瞳由黛紫色转化为了赤金色的少女正在悠长地呼吸着,明明是少女那俏丽的容颜,但是面容中却又带着宛若云端上的神祇俯瞰众生的浩然威严,仿佛是君临天下的王。

昏黄的海洋随着少女的呼吸声而潮起潮落,浪生浪涌。

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庆贺着这位旧日古神的新生。

“对于那缕复苏的神识而言,这是祂重获新生,俯瞰整个世界,再一次君临天下的开端。”

“而对于诺亚和其背后的守墓者来说,这则是他们窥探炽天之槛和成神隐秘的最好契机。”

“也是了……”

“这是登神的盛典,是让神话于此重演的伟业。”

“在这样旷古绝今的大场面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尊苏生的古神之上。”

“又怎么会有人去在乎登神的仪式上——一具作为钥匙,作为耗材的容器的感受……”

“这不过是时代大势中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是必要的牺牲,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拉斯特的自语消失在遮天蔽日的潮声里,无人听闻。

在他的眼前,那道琥珀色的冰棺中,磅礴的威压缓缓扩张,化为了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浩瀚威严,掀起了暴风。

而在风暴的中心——

有人正在诵念着他的名字:“……拉斯特……拉斯特……拉斯特……”

少女的哀哭淹没在风与潮里,愈发的衰弱,直至微不可闻。

……

“是时候了。”

“开启我提前布置的后手,拉斯特。”

诺亚淡漠的话语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在高台上拉斯特的耳畔清晰地响起。

“将复苏的死神容器囚禁。”

“然后,用换血的方式,将这具容器内流淌的神血,更换到自己的身上。”

“届时,你便是新生的死神。”

话音落毕。

而在拉斯特的眼前,一枚精巧的宝石也缓缓从虚空中具现。

拉斯特明白,这是诺亚所布置的后手。

这位守墓者的传奇,似乎并没有多余的恶意。

他是真的想要让自己登上新生的死神之座,然后引导着自己,加入守墓者之中。

而此时此刻。

自己只要激发了这枚宝石,那么诺亚布置的后手便会被触发。

而自己,也将真正地继承死神之座。

或者,说的再简单一点。

从「他」。

到「祂」。

只是——

拉斯特的心念,忽然微微一动。

下一刻。

一本略显陈旧的书册,忽然落入了拉斯特的手中。

书册之上,绘制着手握银剑的骑士少年,与浑身笼罩着黑雾的魔女小姐的彩绘。

因为过于陈旧,童话书的封面上还带着斑驳的碎痕。

这是一本童话书。

名为《银翼年代记》的童话。

也是当初在那个山崖上,作为自己重新誊写了一本手抄本的回礼,而由阿克希娅亲手交给自己的礼物。

经过夜世界的认证,这本「未写完的童话书」,已经由原本的书籍,升华为了真正的纹章礼装。

下一刻。

哗啦啦,哗啦啦——

明明未曾有任何动作,但那本陈旧的童话书却忽然无风自动,开始了翻动。

然后,纸张定格在了最后一页。

那是《银翼年代记》中,那男女主角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的大结局后,莫名出现的几页空白。

也是纹章礼装的名称——「未写完的童话书」的由来。

看着空白的童话书,拉斯特举起了那枚宝石,手腕微翻。

刺啦——

一抹寒光闪过,伴随着锋刃割破血肉的声响。

他并未激发那枚宝石,而是以其为刀,径直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静脉破裂,殷红的鲜血在高台的风中飞溅。

让那抹书页上的纯粹洁白,也沾染上了鲜血的殷红。

……

分不清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的梦境中。

冰蓝色长发的少女正蜷缩着身子……

明明冰冷的风雪正拍打在自己柔弱的肩膀上,冷彻骨髓,但是阿克希娅却还是努力地撑开自己单薄的臂膀,想要将身下的火光庇护在风雪之外。

那是阿克希娅的灵魂本源,也是她未曾被复苏的古神意识所侵蚀的最后自我。

在这道微渺的火苗里,承载着她与那位黑发黑眸少年的全部回忆……

不愿与任何人分享,不想给任何人看。

无论是谁……神明也好,命运也罢,都绝对不能夺走,没有资格觊觎的珍宝。

也就在这时。

阿克希娅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暖流,缓缓从她的灵魂间荡漾而出。

暴风雪悄然消散,连带着那吞噬光芒的黑暗一起。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缕温暖的阳光。

……

飞溅的鲜血,滴落在空白的末页之上。

然后,莫名的……鲜血勾勒为了清晰的笔触和线条。

在这本未竟的童话书上开始了书写……

那是,大结局之后的故事。

(本章完)

第154章 所以,你们是守墓者,而我是守岸人

鲜血溅落在童话书上,在白纸上勾勒出了蜿蜒曲折的血色小径,却未曾被任何人所察觉。

与此同时。

咚——

咚——

风与潮的呼啸声里,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最开始,这道声响还极其微弱……就仿佛是未曾萌芽的种子,深深地扎根入那道琥珀色的冰棺之中。

但是很快,那枚种子便在顷刻之间茁壮生长,化为了遮天蔽日的大树,愈发地宏伟壮烈……

疾风与海潮的呼啸声皆在逐渐淡去——

仅余下了,那贯彻了天与地的轰鸣。

那是某种伟岸生物的心跳声。

心跳的节奏与整座冥渊的昏黄大海相呼应,逐渐地融为了一体。

每一次心跳,皆是一次海潮的起落。

而当那雄浑的心跳声宏伟到了极点,孕育到了极致之时——

便是神明破开尘封万年的朽棺,重临于世之日。

不过,也就是在这时。

一道道翠绿色的符文,忽然在那枚琥珀色的冰棺中逐渐亮起,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机。

然后,碧绿色的线条被缓缓地勾勒。

化为了繁琐而瑰丽的阵法,布满了整个冰棺的表面。

这是诺亚所提前在冰棺之上布置好的后手。

正如生命与死亡,本就是一对反义词那般。

对于刚刚完成了苏生,还未曾取回全盛时期力量的新生死神而言……丰饶序列的传奇,便是其绝大的克星。

那是由生命的气机,丰饶的伟力所构筑而成的翠绿囚笼,也可以将其理解为是某种封印。

这是足以囚禁神祇的牢狱,苏生的死神在其中无法继续存留和积累任何力量,而仅仅只能作为能源引擎一般,被这座封印牢狱给不断地抽取力量化为己用。

琥珀的冰棺中,骤然洞射出了赤金色的瞳光,紧随而来的则是震耳欲聋的咆哮。

暴风与狂潮席卷整座冥渊,整片虚幻大海皆掀起了遮天蔽日的巨浪,让那座通天的高塔也随之剧烈震颤。

冰棺之中,那道威严的意志震怒了。

祂才刚刚从数万年的长眠中苏醒,刚想要仰望天空,俯瞰脚下……睁开眼去看看这万年之后,即将被祂所再度君临支配的世界,与那个昔日辉煌的神代究竟有何不同。

但是紧接着,祂便察觉到了此时此刻,这具流淌着自己的血脉,人神混血的完美容器之中,所被暗中埋设的后手。

居然有卑劣的人类,在祂复生的容器中提前埋设了陷阱。

妄图将重获新生的自己封印,让伟岸的神明彻底沦为失去自由的阶下囚。

沉凝的威严变为了煌煌的愤怒……

君王的暴怒,带起了赫赫风雷,便要将那位卑鄙的,想要奴役神明的人类陨灭。

然而——

在昏黄神力的怒涛中,那抹翠绿色的封印符文,却分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那抹翠绿光辉反倒愈发地浓郁,散发着丰饶的勃勃生机。

死亡与生命,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在极致的死亡,寂灭的尽头之后,便是又一次轮回的新生……

所以死神的神力不论如何暴虐,都永远摧毁不了那丰饶的封印,甚至还会反过来成为滋养那道囚笼的养料。

正如野火永远无法将草原烧尽那般,只要春风吹过,又会有新的种子在肥沃的灰烬里萌芽。

古神的咆哮还在持续。

但是那颤动的冥渊,以及煌煌的风雷,却逐渐平息了下来。

那翠绿色的封印囚笼就这样在冰棺的周遭,一点点地凝聚为了分明的实体。

压制着那道复苏的神识,抽离着神力与权柄。

便要将冰棺中沉睡的阿克希娅,以及正在她的体内复苏的旧日死神一起,囚禁为奴仆,变成失去了自由的笼中鸟……

高塔的下方,诺亚那始终淡漠的表情,也终于颇为罕见地流露出了几分波动。

这是神代之后,不知道跨越了多少个纪元……通往神域的古道再次贯通的刹那。

而最为重要的是,那新生的神明,还即将被自己所完全掌握,沦落为自己的阶下囚和傀儡。

囚禁一位真正的神祇。

即便是在守墓者组织里,这也是旷古绝今,从未有人达成的伟业。

目睹着自己的计划即将达成,即便是以诺亚的眼界,他的丰饶化身也不由微微出神。

丰饶半身如此的分神,只不过持续了千分之一个刹那。

这甚至根本称不上是破绽……寻常人即便是发现了他的分神,但以诺亚这具丰饶半身那货真价实的传奇位格,也足以镇压一切变故。

但是——

也就是在这时。

“世界啊……”

轻声的吟唱忽然于整个世界回响,盖过了狂风的呼啸。

“于此,静止吧。”

下一个瞬间。

不论是海潮、风暴、亦或者是那缓缓跃动的心跳声……

一切的一切,皆在这一刻停滞,定格。

整座冥渊皆化为了一副静止不动的风景相片,就连空气的流动……乃至于精神与灵魂的涟漪也不复存在。

全世界寂静无声。

仅余下了那在静止的世界里,唯一能够正常行动的少年。

【你已装备了原典「命运·停滞世界」】

【警告!技能范围内存在超规格目标,强行对超规格目标发动该原典可能造成包括原典失效、精神力反噬、灵魂创伤在内的恶劣后果!】

【请谨慎考虑后果后再使用该原典!】

拉斯特的脑海中,一行行文字正在不断闪烁着,带着血一般鲜艳的颜色。

这是拉斯特所最新解锁的原典。

在乐园王城,那场与格蕾的命运对决之后……他的「愚人的图书馆」内,命运这条序列长阶,也终于解锁出了全新的能力原典。

或许是因为羁绊等级还未曾达到要求的缘故,拉斯特所解锁的,并非是作为格蕾最终底牌的「时光回溯」,而是「停滞世界」——

以自己为原点,让周遭的世界,陷入完全的时间停滞状态。

仅仅只余下作为使用者的自己,拥有完全的行动能力。

从技能呈现的效果上来看,这和某位喜欢举着压路机大喊“XX萝拉”的吸血鬼有些相似……既可以将其理解为对于周围领域时间流速的减缓,也可以理解成对于自身作用的超级加速。

啪嗒——

啪嗒——

近乎是在时停的瞬间,从高塔的下方,便传来了一道又一道破碎的声音。

宛若静止照片一般的世界,此刻定格的画面之上,却龟裂出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就仿佛照片被外力撕扯,随时都可能彻底地支离破碎。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无论是「停滞世界」还是「时光回溯」……其能够作用生效的目标中,都不包含传奇这一位格的选项。

干涉传奇的时光流速,这一点即便是身为命运之眷属的格蕾都难以做到……又更何况是仅仅通过「愚人的图书馆」的原典,对命运序列进行模拟的拉斯特。

而此刻被强行发动……正如此刻拉斯特的眼前,那依然在不断闪烁,刺眼无比的血红色警告提示一般——

原本能够持续数秒到十数秒不等的时停,此刻却在发动的刹那便遭到了破坏,也许不到一秒钟便会被冲破。

一旦那「停滞的世界」被诺亚的传奇分身所强行打破,那么不论是「愚人的图书馆」,亦或者是身为原典发动者的拉斯特本身,都很可能会遭受巨大的灵魂反噬……甚至精神遭受重创,直接变成不生不死的植物人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此刻的拉斯特,却未曾理会那精神世界中不断跳动着的血红色警报分毫。

虽然强制发动的时停只能够作用于传奇身上不到一秒。

但是。

不到一秒的时间,却已经足够。

拉斯特的指间,忽然传来了一道龟裂的声音。

他的手中,那枚翠绿色的宝石表面,浮现出了一道微小的裂纹。

那是诺亚所设置的后手。

也是冰棺之上,那道丰饶封印法阵的核心阵眼……

只要持有着它,便能够完全掌握这道足以拘禁神明的囚笼,将旧日死神的力量抽取,化为己用。

可是,此时此刻。

密密麻麻的裂纹占据了整枚碧绿宝石的表面。

随后。

咔嚓——

绿宝石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呻吟,紧接着破碎。

只留下浓郁的生命气机,还有无数道溢散的翠绿破片,在高台上炸开,消散在了高空的狂风里。

琥珀色的冰棺表面,那碧绿色的封印符文骤然一亮。

紧接着,那丰饶的封印,碧绿的囚笼,就这样一寸寸地黯淡了下去。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原本被囚禁在冰棺之中,逐渐被压制,即将彻底沦为笼中囚徒的死神残念……在骤然之间又一次地暴涨。

丰饶封印的核心被外力所粉碎。

于是,冰棺中那具复生的神祇,自然也就再无枷锁。

……

轰——

静止的世界被传奇的伟力所撕碎,连带着原本停滞的时间流速也重新恢复了常态。

“拉斯特。”

诺亚那夹带着隐隐震怒的话语,从冥渊的尽头传来。

“破碎了丰饶封印的核心,将复苏的古神从囚笼中释放。”

“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你又可清楚,自己究竟拒绝了什么?”

……

“人类……”

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声音自冰棺中传来。

那是来自神代的语言,夹带着风雷,声音仿佛青铜器的交戈,如同自无限久远的太古洪荒而来。

这是新生的旧日死神残念在与他对话,明明拉斯特从未学习过神代的语言,但是那太古洪荒的语言却径直在他的心头响起,让拉斯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其中的含义。

“汝,做的不错。”

“更进一步地破坏封印,将吾释放出来。”

“吾的神躯已经完成了重铸,不再受到世界法则的约束——不再像吾昔日的同胞那般,只能藏匿于炽天之槛,而是能够无拘无束地行走于大地之上。”

“待吾寻回了完整的力量,重登神座之后……不论是眼前这个丰饶的半身,亦或者是他的本体,乃至于其背后的守墓者,在吾的面前,都与蝼蚁无异。”

“届时,汝便是天国的副君,神之右手,是整个凡世的主宰。”

……

威严的话语,几乎是在「时停」被破坏的刹那,便在拉斯特的耳畔同时响起。

有诺亚震怒的质问,也有来自于旧日死神残念的邀请与诱惑。

身处漩涡的中心,冥渊的最高处。

拉斯特的脸庞,已经煞白一片,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色。

愚人图书馆中那血红色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

「时停」世界被强行破碎,作为使用者的他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愚人的图书馆中」,那原本已经被装备的「命运·停滞世界」的原典,也骤然黯淡了下来。

强行发动这一技能,让愚人的图书馆都遭受了损伤……在图书馆随之时间推移被完全修复之前,这一时停的原典已经彻底黯淡,无法被再次使用。

而他的灵魂也在刹那间便遭受了重创。

若非是拉斯特那在深蓝港数百年循环中磨砺而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心灵韧性……他恐怕早已经因为精神受创而沦为了植物人。

但是,此时此刻。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舍弃了些什么……诺亚冕下。”

明明残存的精神力就连最基本的行动都难以维系,但是拉斯特却依然在笑。

“倘若我按部就班地遵循您的计划行动,那么,即便守墓者收走了冥渊中的绝大部分力量,乃至于囚禁了旧日死神的完整神念……所剩下那些残羹冷炙的神座雏形,也足以让我受益匪浅。”

“我现在的绝大部分力量,都是建立在自己身为乐园之王,立足于冥渊之上的主场加成而存在的……而倘若离开了乐园,失去了脚下冥渊主场增幅的我,真实的位格也不过是三四阶而已。”

“不论是在您,还是在那位旧日的死神面前,都不过是虫豸……甚至或许连虫豸都谈不上,而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尘埃。”

未曾理会冰棺之中,那道来自于死神残念的诱惑。

拉斯特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塔下,那位如园丁般的老人诺亚。

他过往在诺亚面前那副毕恭毕敬的伪装悄然褪去,流露出了原初的模样……依旧维系着对长者的礼节,但是平淡的声音中却多出了几分玩世不恭。

而他那苍白的脸庞上,嘴角也分明勾勒出了一道微微的弧度。

“倘若选择接受诺亚冕下您的馈赠,那么我即便离开了冥渊,离开了主场的加持……也依然会是真正的六阶巅峰。同时日后我通往传奇,通往神域的道路都将畅通无阻,再也没有足以困顿寻常超凡者半生的瓶颈存在。”

“另外,我一同拒绝的,还有您的邀约,我放弃了成为「守墓者」……放弃了君临于时光长河之上,无视纪元的更迭,时代的变迁,永恒不朽地存在的契机。”

“而我现在这么做,不但对我本人没有分毫好处,更是放弃了自己唾手可得的神座雏形,还会与您,与守墓者结下彻头彻尾的死仇……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对我百害而无一利的选项。”

拉斯特与诺亚的丰饶半身对望,无视了身旁冰棺中,那正在狂暴轰鸣的风与潮:

“所以您当然不理解我的选择。”

“正如您也并不理解,西塞尔领袖、还有过往纪元那些消亡文明的传奇……为什么明明已经晋升传奇,拥有独善其身自保的能力,却依然不愿意为了那些在你眼中梦幻泡影之事而妥协。”

“放弃了个体的永恒,而选择与自己的文明一同飞蛾扑火,共赴黄泉。”

……

拉斯特的声音很轻很轻,夹杂在呼啸的风暴里,近乎无法听闻。

但是,以诺亚这具丰饶化身的传奇位格,却还是清晰地洞悉了拉斯特的全部语句。

“西塞尔领袖……”

诺亚重复了一遍拉斯特所说的词汇。

他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恍然:“难怪,刚才的时停,分明是属于命运序列长阶的力量……”

“你并非是「命运」的眷属,却能够使用这本该具有唯一性的序列能力。”

“原来如此。”

“西塞尔,他已经将那枚火种传承给你了。”

“因为知晓了破碎海岸这一战命中注定的结局,所以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和抵抗……提前挑选了自己的继承人吗?”

诺亚的话语中带着些许的惊异。

这并非是他的本体,而仅仅只是一具丰饶化身。

并且为了节约这具化身的力量,防止其过早消逝的缘故,这具丰饶半身一直沉睡在冥渊的渊底,直到拉斯特到来方才会被触发。

所以,诺亚的这具丰饶化身并不知晓此前在乐园王城圣典上,格蕾所闹出来的一切动静……

因此在这具化身的视角里,拉斯特便是西塞尔选定的继承人……这无疑便是最为合乎情理的猜测。

“不过……”他的声音很快又重新由诧异回归了平静:“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作为被西塞尔选中的,本该在他战死之后,将守岸人继续传承下去的继任者……”

“你却以一种极为愚蠢的方式,将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在了我的面前。”

诺亚的话语微微变冷。

他缓缓伸手,然后握紧。

下一个刹那,拉斯特的心脏,还有全部的五脏六腑,便忽然在一阵血肉扭曲间骤然收紧。

在这一刻,有万千道植株的根系,悄无声息地在拉斯特体内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筋脉,每一缕血肉,每一寸器官间扎根、发芽、生长。

然后,凝结出了妖异美艳的血色花苞。

「血肉萌芽」

丰饶序列,在登临第七台阶之后才能够使用的能力,也可谓是丰饶序列传奇的象征。

与丰饶序列的绝大部分能力都是治愈与辅助不同,「血肉萌芽」是纯粹的杀伤类技能。

可以在任何生命的血肉之躯内,以呼吸和空气为媒介,悄无声息地植入一枚谁也无法察觉的种子。

平日里,这粒种子就蛰伏在宿主的体内,不会表现出任何异样。

但是,倘若必要的时候,这枚种子便能够迅速在对方的身体内萌芽。

然后,以目标身体内的血肉为养分,结出一朵美丽的血色花朵。

而当那枚心脏处的花苞绽放之时,便是对方的生命终结之刻。

无法逆转,无法阻挡……那以血肉为养分萌芽的花朵,将会彻底将宿主体内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筋脉、每一缕肌肉和肌肤都彻底摧残殆尽。

哪怕是死神序列,那能够去除身体要害部位的「苍白之体」被动技能都无法在「血肉萌芽」下幸存,因为哪怕是「苍白之体」也只是将要害的伤害均匀分摊到全身上下,而并非免疫……

但那萌芽的血肉花朵却会将一个人的全部血肉和器官都尽数摧毁——就好像FPS游戏那样,哪怕你爆不到头,只打脚也能靠着伤害强行灌死。

诺亚的手微微握紧,而在拉斯特身体的心脏处,那枚由血肉所滋养的花苞也愈发得妖艳美丽,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绽放,将宿主的生命彻底终结。

这便是诺亚从始至终都稳如老狗的底气。

从一开始起他便在拉斯特的体内植入了这枚「血肉之花」的种子,所以他从来未曾怀疑过拉斯特间谍的身份……因为不论拉斯特是间谍与否,是真心向往守墓者还只是假惺惺的恭维,其实都并不重要。

只要那枚血肉之种还在,那么拉斯特的性命,便完全置于自己的一念之间。

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那朵血肉之花绽放,诺亚都可以直接将拉斯特从这个世界上抹杀。

“看来,西塞尔他做出了一个极为愚蠢而错误的选择。”

“他所选定的下一任守岸人继承者,却将会比他自己更早一步死去。”

诺亚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也未曾料到,西塞尔居然会将那枚火种的继承者……就这样主动地送到自己的眼前。

不费吹灰之力,自己便能够将守墓者组织在多年前遗失的那枚火种回收。

至于冰棺中已经失去了枷锁,正在逐渐复苏的旧日死神……相比于能够顺利回收那枚火种而言,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纵然死神重生,但毕竟已经消亡了漫长的岁月——其残存的力量早已经流逝得十不存一,神国的万千信徒更是已经不复存在。

死神要想恢复到鼎盛时期的状态,还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积累……在此期间,守墓者足以对其完成狩猎。

“没想到,你比我所想象的还要愚蠢。”

诺亚注视着面无血色,心脏的血肉上已经结出妖异花苞,生命完全被自己所掌握的拉斯特,声音平静。

“原本,倘若你选择假意隐忍,就这样配合我完成登神仪式,将死神的权柄还有神座雏形都彻底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诺亚的声音平淡依旧:“那么,等到你成为了新生的死神,积攒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再选择反水,也许会让我感到更棘手一些。”

“却没想到,你连如此短时间的隐忍都不愿意去做,倒是白费了我的布置。”

听着诺亚的话语。

明明就连自己的心脏,都已经被置于了那朵血肉之花的掌控之中,整个人的生死都已经悬于了一线之间。

但是拉斯特那苍白的脸上,却依然带着笑容。

他此前从未有过,从未流露过的笑容。

“是啊,假意隐忍,继续蛰伏……将死神的力量继承,或是选择完全释放出死神,引发那位旧日死神与守墓者的战争……这无疑才是最优的选择。”

“但是——”

拉斯特微笑了一下:“倘若等到那位旧日死神的残念,彻底占据了这具身体,那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拉斯特侧过身子,俯瞰着冰棺中的冰蓝色长发少女。

她紧闭着眸子,俏脸上的神情在不断地变幻着……时而流露出如同君王一般的威严,时而又带着独属于少女的茫然和怯懦,仿佛是陷入了深沉的梦魇。

看着宛若睡美人般的少女,拉斯特的眼眸里闪过了些许的柔和。

“诺亚冕下,您和守墓者……都站在云端之上太久太久了。”

“久到,你们已经遗忘了当初身为「人类」之时的感受。”

“所以从始至终,在你的眼中都只有守岸人、守墓者、复苏的旧日死神这三方……”

“你认为只有这三方有资格坐上牌桌,而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也都是牌桌上这三方冰冷的博弈与利益交换。”

“你从未考虑过登神仪式上的第三把钥匙的感受,更从未去问过……”

“成为旧日死神复苏的容器,她,是否愿意?”

“这具……容器的感受?”

第一次的。

诺亚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冰棺之中,那位沉睡的少女之上。

但是他的目光却依旧漠然,就仿佛园丁看着自己工具箱里的园艺剪那般,那是一样趁手的工具,但也仅仅只是工具而已。

“雄性生物与雌性生物之间……因为腺体分泌刺激性激素而产生的,最为原始的生殖冲动?”

“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等可笑的理由?”

“没想到诺亚冕下您的生物学知识还挺不错的……看来过往纪元的那些文明科技水平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拉斯特笑了笑:“您确实不会理解,您的同僚们也不会懂……”

“毕竟在您的世界里除了切实可靠的利益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梦幻泡影之事。”

他坦然地直视着老人的眼睛:“坦白来讲,我曾经也是这样的人……遗忘了人类的情感,更忘却了人性,只是作为冰冷的机械而活着。”

“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存活」这个预设的程式目标而存在——每一次行动都是一次冷冰冰的价值判定,判定为有利于自己生存的事情则去做,不利于自己生存的事情则完全舍弃。”

“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位叫做艾弥丝的女孩——”

“她告诉了我,人不应该只为了生存而活着。”

“「活过」的概念不是等着慢慢死去,而是要不断地奔跑,见识形形色色的人与事,完成一切自己想要达成的心愿,直到自己筋疲力尽,再也走不动路为止。”

“唯有这样,当死亡降临之时才不会后悔,才能在临终前回首往昔时不至于痛彻心扉,而是能够坦然地说出「我这一生已经了无遗憾」。”

“曾经的我,并不理解小艾对我所说过的这些话……但是如今,在邂逅了希尔缇娜,遇见了银院长、格蕾、西塞尔领袖、阿克希娅……见过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和物之后。”

“我似乎,稍稍有些明白了。”

拉斯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冰棺中少女柔顺的冰蓝长发。

“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诺亚冕下您口中,由腺体分泌激素而产生的原始冲动……但是我知道,这便是我此刻心中所澎湃的念想,绝没有一丝虚假。”

“拼死守护领民的贵族精神,死在自己同伴之前的骑士信条。”

“为了自己所珍视的人与物,为了身后的世界……如扑火的飞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因一个共同的愿望,而由一代代人薪火相传,照亮了漫漫长夜的火光。”

“因为憎恨永无止境的悲剧,所以明知艰难困苦、危险重重,也一定要为那不完美的童话,书写上一个我所期望的结局。”

他闭上双眼,右手放在胸口,背对着塔顶高台上那陡峭的崖壁。

“你永远也不可能理解我的观念,就如同我永远也无法认可你们的信条那样。”

“或许在你们眼中这是愚蠢到无可救药的选择,但我甘之如饴。”

哗啦——

风与潮的悲鸣中。

拉斯特的身形向后倾倒,由通天塔的顶部,向着冥渊的尽头跌落。

“所以——”

“你们是「守墓者」,而我是「守岸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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