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笑傲江湖(努尔哈赤 下)

张景岳勉强定了定神,沉声道:“慌什么?太医院立院两百余年,岂是说废就废的?”

他环视众人,声音渐渐恢复威严:“诸位可还记得太医院的规矩。”

庞宪冷笑一声,掰着手指道:“一,御医必由医户子弟充任,三代清白者方可入选;二,药方需经院使、院判双重核验;三,御药房药材,除皇上特批,不得私用……”

张景岳点头:“还有呢?”

另一名老御医周鹤年咳嗽一声,慢悠悠道:“四,太医不得私留帝王脉案;五,剧毒药物需登记在册;六……”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

堂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吴有性突然开口:“六,每逢年节,各药商需孝敬三成利润;七,新晋御医需缴纳…‘入门银’;八,太医出诊王公府邸,诊金五五分成——这些,才是真正的‘规矩’吧?”

张景岳勃然变色:

“吴有性!你胡说什么?”

吴有性不卑不惧,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院使大人,下官入太医院三年,这些‘规矩’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庞宪厉声喝道:“大胆!你一个寒门子弟,若非院使开恩,岂能进太医院?如今竟敢污蔑前辈?”

吴有性冷笑:“污蔑?那请庞师兄解释解释,上月寿宁侯府的五千两银子,进了谁的腰包?”

堂内顿时剑拔弩张。

老御医周鹤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颤巍巍道:“都少说两句吧……眼下大祸临头,还内哄什么?”

张景岳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当务之急是面圣陈情!庞宪,你立刻去联络杨阁老;周老,您与司礼监张公公交好,请代为疏通;其他人……”

“砰!”

他话音未落,太医院大门突然被踹开!

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的千户冷声道:“奉旨查抄太医院!所有人不得擅动!”

庞宪猛地抽出银针:“你们敢……”

“嗖!”

“啊~~”

一支弩箭直接射穿他的手掌,银针当啷落地。

锦衣卫千户踩住庞宪的背,冷笑道:“太医院规矩?这天下只有皇上的规矩!”

张景岳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吴有性默默收起《指下诀》,看向大门外——那里,一青一紫两道身影正缓步而来。

………………

养心殿。

平一指一袭青衫,面容冷峻,蓝凤凰身着苗装,银饰叮咚。

二人跪拜后,易华伟直接抛出一卷章程:

“这是朕拟的医部新规,你们看看。”

平一指展开细读,眉头渐渐舒展:

“妙!御药房独立,太…医部只管诊治,互相牵制。”

抬头看着身着龙袍的易华伟,蓝凤凰眼睛一转,咯咯笑道:“三人验药?这下谁也别想下毒啦!”

看着蓝凤凰那好像带着勾子的眼神,易华伟轻咳一声,敲了敲案几:

“重点在第三条。”

平一指念出声:“‘天下医者,不论出身,经考核优异者可入医部’?这……”

“怎么?”

易华伟眯起眼:“平大夫觉得江湖郎中不配?”

平一指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臣只是担心世家反对。”

“那就让他们反对。”

易华伟冷笑:“朕倒要看看,是他们脖子硬,还是锦衣卫的刀快。”

…………

次日,《医部新制》正式颁布。

医部定为二品衙门,与六部同级,设尚书一人(平一指)、侍郎二人(蓝凤凰、吴有性)。

御药房划归内务府直辖,设总管太监一名,专司药材采购、储存,与医部互不统属。

每张药方需由主治医师开具,复核医师确认,御药房管事签字后方可抓药。

煎药过程由东厂番子全程监视,药渣需保存三日备查。

设立医科,每年八月在各省举行医考,分理论(《黄帝内经》《伤寒论》等)、诊脉(现场辨症)、制药(药材辨识与炮制)三科。

录取者需进京复试,由平一指、蓝凤凰亲自主考,舞弊者流放三千里。

甲等医士(考核前三名):授太医院御医衔(正六品),入御前听用,年俸银二百四十两,禄米一百二十石。

赐紫袍、银鱼袋,准乘轿入宫。

其父母授‘济世郎’(正七品虚衔),妻封‘安人’。

乙等医士(四至十名):

授太医院医官衔(从六品),分派各王府、督抚衙门供职,年俸银一百八十两,禄米九十石。

赐青袍、铜鱼袋。

其子可入国子监习医,免束脩。

丙等医士(其余录取者):

授地方医官衔(正七品),派往各府州县惠民药局,年俸银一百二十两,禄米六十石。

当地官府需拨官田二十亩为‘药圃’,免赋税。

持医部印信者,可通行各省驿站,车马费由官库支给。疑难重症可申请调用御药房珍稀药材,需三日内具折说明用途。

每月朔望日,甲等医士需入宫为勋贵诊脉,每次赏银五两。

除了以上各条,还有荫庇条款。

医士殉职,其子可直接补入医部,免初试。甲等医士年老致仕,赐‘功在岐黄’匾额,岁给半俸。三代无过犯者,可请旌表立碑,入《良医录》。

当然,除了待遇,也有惩罚。

连续三年考核劣等者,夺职追俸,发回原籍。受贿篡改药方者,本人凌迟,举荐官降三级调用。私售御用药材者,家产充公,子孙永不许应试等等。

……………

新制一出,朝堂哗然。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锦出列,笏板高举:

“陛下!江湖术士岂能侍奉御前?苗女用蛊,更非正道!此例一开,国将不国啊!”

易华伟眼皮都不抬,只对身旁的王承恩挥了挥手。

三名锦衣卫立刻抬着三口樟木箱进殿,“咚”地砸在金砖上。箱盖翻开,露出满满当当的账册。

“赵爱卿,”

易华伟慢条斯理道:“这是你三年来收受太医院贿赂的账本,要当廷对质吗?”

“啊?皇上…皇上……冤枉啊~~”

赵锦面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乌纱帽滚落一旁。

山西道御史冯从吾硬挺着出列:“陛下,祖制不可违啊!太医院历来由世医子弟充任……”

“冯御史。”

易华伟打断他:“你儿子去年坠马,是苏州游医陈实功救回来的吧?当时太医院的人怎么说?……‘伤势过重,准备后事’?”

冯从吾顿时语塞,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当夜,锦衣卫抄了太医院院使张景岳的家,搜出未登记的上等药材二十箱,先帝脉案私抄本七册,与晋商往来的密信十二封。

次日午门示众,张景岳被处“蒸刑”——关在蒸笼里活活蒸死。

其余太医或流放琼州,或贬为庶人。唯有吴有性等少数清廉者,被编入新医部。

……………

正当医部改制如火如荼时,一队囚车缓缓驶入德胜门。

高处茶楼上,舒尔哈齐死死攥碎茶杯他刚被册封为建州左卫指挥使,而兄长却成了阶下囚。

囚车缓缓驶入城门,铁链碰撞声在石板路上格外刺耳。努尔哈赤被关在最前头的囚笼里,右臂箭伤未愈,血迹渗透了粗布绷带。他的脖颈被铁枷锁住,只能微微抬头,目光阴沉地扫视着街道两侧围观的百姓。

“这就是那个勾结蒙古的女真头子?”

“活该!应该关进诏狱剥皮抽筋!”

囚车后方,八百女真俘虏被铁链串成长队,步履蹒跚。他们大多负伤,眼神却仍凶狠,时不时发出低沉的怒吼。

押送的锦衣卫毫不留情,鞭子抽得啪啪作响:“闭嘴!再叫打断你们的腿!”

铁枷压得努尔哈赤脖颈生疼,每一次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颠簸,都让右臂的箭伤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

“三十七年前,我也是这样被明军押送进京……”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岁那年,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父亲塔克世被明军误杀,他作为俘虏被带到北京。那时的他,弱小如蝼蚁,却暗暗发誓要报仇雪恨。

“如今竟重蹈覆辙……”

努尔哈赤盯着囚笼外晃动的铁链,喉间涌起血腥味。这不是失败的味道,是耻辱。

“啪!”

一颗烂菜砸在囚笼上,汁水溅到努尔哈赤脸上。

“女真狗!”

“勾结蒙古的叛徒!”

叫骂声此起彼伏。努尔哈赤缓缓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人群。那些明朝百姓被他眼神所慑,竟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愚民……”

“若是我建州铁骑在此,你们早已身首异处。”

他想起去年古勒山大捷,九部联军在他面前溃不成军。那时的鲜血,比这些烂菜汁鲜艳百倍。

后方囚队中,一名年轻女真战士突然用满语大吼:“阿玛!我们——”

“嗖!”

话音未落,锦衣卫的箭矢瞬间穿透他的喉咙。

努尔哈赤双目圆睁,浑身肌肉绷紧,扯得铁链哗啦作响。

“额尔赫……”

那是他亲兵队长的儿子,今年才十七岁。出征前,那孩子还笑着说要替他擒获明朝皇帝。

“明人每杀我一个勇士,他日必要十倍偿还!”

努尔哈赤死死盯着行凶的锦衣卫,将那人的相貌刻进脑海——三角眼,左颊有疤。

囚车经过刑部门口时,一名锦衣卫千户故意高喊:“女真大汗?不过是我们皇上的一条狗!”

被羞辱的努尔哈赤突然暴起,额头青筋凸现,铁枷竟被挣得咔咔作响!

“杀了他!”

“哪怕咬断他的喉咙!”

但铁链死死勒进皮肉,鲜血顺着锁骨流下。努尔哈赤最终只是昂起头,用生硬的汉语一字一顿:

“我,努尔哈赤,永远是——”

“建州的,狼!”

囚车停在诏狱黑漆漆的大门前,努尔哈赤突然低笑起来。

“褚英、代善,我的儿子们……”

“记住今日之辱。”

“若我死,建州每顶帐篷都要挂白幡。”

“若我活……”

他盯着诏狱门楣上狰狞的狴犴雕像,露出染血的牙齿:

“我要让明朝的皇宫,烧得比这更红!”

…………

当夜,诏狱刑房。

努尔哈赤被铁链悬吊在半空,脚下是一盆烧红的炭火。丘成云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翻着证词。

“龙虎将军,说说吧。”

丘成云冷道:“你一个建州卫指挥使,为何要勾结晋商?”

努尔哈赤啐出一口血沫:“本官冤枉!是王登库那狗贼陷害我!”

“哦?”

丘成云冷笑一声,挥手示意番子抬上一口箱子:“那这些密信,也是王登库伪造的?”

箱中赫然是努尔哈赤与晋商往来的亲笔信,内容涉及走私军械、收买边将,甚至还有“共谋大事”的隐晦暗示。

努尔哈赤脸色骤变:“这……”

“啪!”

丘成云猛地合上箱子:“还有更精彩的。”

他拍了拍手,两名番子押上一名遍体鳞伤的女真武士:

“你的心腹额亦都,已经招了。”

额亦都跪在地上,颤抖着道:“大汗……不,努尔哈赤确实密谋造反,这些年暗中练兵,就等时机成熟攻占辽东……”

努尔哈赤目眦欲裂:“叛徒!”

……………

三日后,午门广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中央高台上设龙椅,易华伟端坐其上。努尔哈赤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台下。

刑部尚书出列,高声宣读罪状:

“建州左卫指挥使努尔哈赤,私通晋商、走私军械、密谋造反,罪证确凿!依《大明律》,当凌迟处死,诛九族!”

广场上一片哗然。

突然,鸿胪寺官员急报:“陛下!海西女真哈达部、乌拉部首领在宫门外求见!”

易华伟眯起眼:“宣。”

哈达部首领孟格布禄和乌拉部首领布占泰快步走入,跪地行礼。

孟格布禄高声道:“陛下明鉴!努尔哈赤狼子野心,不仅对大明不轨,还屡次侵扰我海西各部!请陛下为我等做主!”

布占泰更是咬牙切齿:“此獠去年偷袭我乌拉部,杀我子民千人!罪该万死!”

易华伟意味深长地看向努尔哈赤:“看来,你在女真也不得人心啊。”

努尔哈赤突然狂笑:“哈哈哈!你们这些蠢货!明廷今日杀我,明日就会轮到你们!“

他猛地转向易华伟,眼中迸出凶光:“狗皇帝!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高枕无忧?我儿子褚英、代善会——”

“噗!”

一支弩箭突然射穿他的喉咙!众人愕然回头,只见舒尔哈齐缓缓放下手弩,跪地高呼:

“臣大义灭亲,请陛下明鉴!”

嘴角微微上扬,易华伟淡淡地笑了笑,缓缓起身,声音传遍广场:

“努尔哈赤谋逆,罪不容诛!但朕念及女真百姓无辜,特旨:努尔哈赤凌迟处死,悬首山海关三日。建州女真由舒尔哈齐统领,岁贡加倍。被俘八百女真,发配辽东修城墙,十年后放归。

……褚英、代善押送京城,终身软禁。”

目光扫过孟格布禄和布占泰:“至于海西各部……”

二人连忙叩首:“臣等誓死效忠大明!”

……………

行刑当日,北京城万人空巷。

努尔哈赤被千刀万剐,哀嚎声响彻西市。舒尔哈齐全程观看,面色惨白。

消息传回辽东,建州女真一片哗然。有部落欲反,却被舒尔哈齐镇压——他如今已是朝廷钦封的建州都督,手握重兵。

而海西女真各部则暗自庆幸,连夜派人进京献上貂皮、人参,以示忠诚。

(本章完)

第884章 笑傲江湖(大朝会 上)

昭武二年春。

三月初三。

寅时初刻,紫禁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午门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名等候入朝的官员,他们按照品级整齐排列,鸦雀无声。

禁军手持火把站在两侧,跳动的火光在官员们肃穆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手持拂尘,目光如炬地扫视着群臣。他的嗓音尖细却不失威严:“百官整冠——”

一阵窸窣声响起,官员们纷纷整理起自己的乌纱帽和官服。

礼部尚书孙慎行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手指微微颤抖地抚平绯红官袍上的一道褶皱。尽管春寒料峭,他身后的户部尚书李汝华不停地用袖口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验笏——”

官员们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象牙笏板。东厂的番子们穿梭在队列中,仔细检查每个人的笏板是否合规。一名年轻御史的笏板因尺寸稍短被当场没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寅时三刻,午门城楼上响起三声净鞭。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官员们按照品级依次入宫,靴底踏在浸满晨露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铜鹤香炉已经点燃。上好的龙涎香混合着清晨的雾气,在广场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青烟。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走在队列中,突然被绊了一下,他暗自庆幸没有摔倒,否则就是大不敬之罪。

丹墀两侧,锦衣卫力士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像雕塑般纹丝不动。眼神锐利如鹰,监视着每一个入朝的官员。

兵部侍郎崔呈秀经过时,明显感觉到一名锦衣卫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这让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百官在广场上按照文东武西的规矩站定。文官以孙慎行为首,武官以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杨镐为首,各自形成整齐的方阵。所有人都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笏板的尖端,不敢有丝毫逾矩。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从奉天门方向传来。司礼监随堂太监高声唱道:“圣——驾——到——”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礼部赞礼官高声喊道:

“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易华伟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在三十六名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来。龙靴踏在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衮服上的金线在晨曦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易华伟登上丹陛,转身面向群臣。

王承恩立即上前,为他整理好衮服的下摆。两名小太监抬着龙椅轻轻放下,确保位置分毫不差。

“众卿平身。”

易华伟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百官再次叩首后,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这时,第一缕阳光恰好穿过云层,照在奉天殿的金顶上,为整个场景镀上一层神圣的金光。

目光缓缓扫过群臣,当易华伟的视线落在某个人身上时,那个人就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户部侍郎赵世卿站在第三排,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慌忙低下头去。

王承恩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圣旨:“昭武二年大朝会,现在开始!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通常这时会有官员出列奏事,但今日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感,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李卿。”

易华伟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目光掠过众人,落在户部尚书李汝华身上,淡淡道:“去年一岁,粮食收成情况如何啊?”

“回禀陛下。”

李汝华出列时踩到了自己的袍角,踉蹡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提高八度:

“去年全国粮产总计……稻米三千二百万石,麦一千八百万石,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试种新作物成效显著,新作物折粮八百六十万石。”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在这个以农为本的国度,粮食产量直接关乎国运兴衰,如此庞大的数字,意味着帝国粮仓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充实。

李汝华挺直了腰板,继续道:

“顺天府种植新作物土豆三万亩,总产二十四万石…,保定府种植玉米两万亩,总产十二万石……

济南府,番薯五万亩,总产三十五万石;东昌府,玉米间作土豆,亩产九石;开封府:沙地番薯增收四十万石;怀庆府:山地玉米养活五万贫民……”

石星突然插话道:“这些数字可经核查?”

李汝华立即回应道:“各府通判、锦衣卫千户所双重核验。”

“陛下!”

都察院御史王纪突然出列:“臣有疑!山东去年遭蝗灾,何来余粮建仓?”

“王御史看的是泰昌元年的旧档吧?”

李汝华淡淡回道:“去年山东改种番薯,蝗虫不食块茎。”

说着,转头看向皇帝,李汝华补充道:“山东清丈出隐田四十八万亩,已分发土豆种三十万斤。按亩产八石计,来年可增收三百八十万石。”

“永乐年间,京仓存粮不过三百万石。正统十四年土木之变,京城缺粮导致军民哗变。而去年,仅顺天府产的土豆就够百万大军半年口粮。…能有如此成果,皆赖诸卿与百姓的共同努力。朕会记下你们的功劳,有功当赏。”

易华伟微微颔首,还没等群臣开始歌功颂德,紧接着便话锋一转: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浙江上报存粮九十万石,实查仅六十三万。……二十七万石粮食,够五万大军吃半年了!”

顿了顿,易华伟声音一冷:

“带犯人上来!”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只见一队侍卫押着几人走进了大殿。

易华伟拍了拍手:

“山西平阳府常平仓大使王禄,亏空粮一千二百石。”

“浙江宁波府同知赵德安,倒卖赈灾粮。”

“湖广押粮官周世昌,以次充好。”

皇帝的声音冰冷:“今日午时,西市行刑。家产充公,九族流放琼州。”

赵德安突然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臣冤枉!”

“冤枉?没有确凿证据,你以为锦衣卫敢拿你?”

易华伟抬手示意,侍卫立即用铁尺击打赵德安膝窝。骨骼碎裂声伴随着惨叫回荡在广场。

群臣鸦雀无声。

唯有赵德安断断续续的哀嚎在梁柱间回荡。刑部尚书王弘诲垂首盯着朝靴接缝处的金线,喉结上下滚动,袖口下的双手死死攥住笏板,指节泛出青白。

新晋庶吉士周应宾的目光刚触及赵德安扭曲的面孔,便如遭火烫般猛然低垂,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杨侍郎。”

礼部右侍郎突然用袖口轻碰身旁同僚,声音压得极低:“去年你经手的漕运改道.账目可都平了?“

被唤作杨侍郎的官员浑身一颤,手中象牙笏板险些滑落,强撑着挤出冷笑:“张大人说笑了,下官一向奉公守法。”可话音未落,两人余光瞥见锦衣卫指挥使面无表情地往这边扫了一眼,瞬间如坠冰窖,再不敢多言。

易华伟轻轻抬手,几名侍卫将三人拖了下去。

易华伟从龙椅上站起身,衮服上的日月星辰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今日,朕有几件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站在后排的一名六品主事突然腿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被同僚及时扶住。

随着易华伟话音落下,礼部主事张显宗带着四名小太监,抬着一个沉香木匣从文渊阁方向快步走来,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显宗跪地呈上木匣。

易华伟接过王承恩递来的鎏金钥匙插入锁芯。木匣开启的瞬间,一股霉味混着樟脑气息扑面而来。

孙慎行突然踉跄着扑跪上前,官帽都歪到了一边。颤抖的手指刚触到卷轴边缘,就被丘成云一脚踹开。

“退下!”

丘成云冷喝一声,蟒袍下的铁靴碾在孙慎行手指上:“这也是你能碰的?”

“这……这真是洪武原本!”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突然踉跄着向前跪爬两步,颤声道:“臣在南京国子监见过摹本,这血渍……这装帧……没错!”

面色突然惨白无比,盯着法典扉页上“凡官吏贪墨六十两以上者,剥皮实草”那行字,袖中的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工部侍郎李梓突然重重叩首:“陛下!《大郜》严刑峻法,恐非盛世所宜……”

“徐爱卿。”

易华伟打断他,手指轻抚法典上的一处血渍:“知道这是谁的血吗?”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道:“洪武十八年,户部侍郎郭桓贪污案发,太祖皇帝亲手用这本法典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崔呈秀的膝盖突然一软,官袍下摆浸出一片深色。

易华伟接过典籍,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

“即日起,恢复《大郜》‘六条禁约’……”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广场上清晰回荡:

“其一,官吏贪墨六十两以上者,剥皮实草。

其二,私藏田亩不报者,全家流放。

其三,商贾哄抬物价者,斩立决。

其四,科举舞弊者,三代不得应试。

其五,军士冒领饷银者,枭首传示九边。

其六,妄议朝政者,舌钳之刑……”

易华伟突然将法典掷于案上,‘砰’的一声闷响惊得几个官员一哆嗦。

“知道为什么找回来的是残本吗?”

他指向典籍缺失的角落:“永乐年间,有个御史建议废除《大郜》,成祖皇帝用撕下的书页塞进他喉咙,活活噎死了他。”

广场上的呼吸声几乎停滞。

角落里,新任医部尚书平一指突然出列:

“臣请陛下明示,法典中可有医药相关条款?”

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让凝固的气氛稍缓。易华伟嘴角微扬:“有。洪武二十七年增补‘庸医杀人同谋逆罪’,平爱卿要试试吗?”

平一指面不改色:“臣每剂药都经三人核验,不怕查。”

徐光启皱了皱眉头,轻轻拉了拉孙慎行衣角,低声道“孙公!您经学大家,难道真要推行这等酷法?”

孙慎行苦笑一声:“你看见陛下今日穿什么了吗?”

徐光启一愣。

“十二章纹衮服。”

孙慎行低声道:“这是祭天用的礼服。陛下今日不是与臣子商议,是在…告祭太祖。”

目光扫过群臣,百官噤若寒蝉。

易华伟开始宣布第二事。

“各府州县设报房,刊印朝廷政令、农事要闻。”

易华伟淡淡道:“民间小报若妄议朝政——舌钳之刑。”

翰林院编修李文渊突然出列:“陛下,可否允许士子投书议政?”

“可。”

易华伟点了点头,嘴角微扬:“但需经通政司核验。”

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站在丹墀下的王承恩立即会意。老太监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做工考究的样报,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大明报》创刊号。”

易华伟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自今日起,每月初一、十五刊行。”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舌钳之刑’的冰冷触感。站在他身后的给事中王绍徽更是面如土色,他私下经营的小报《京华闲话》刚刊载了一篇讽刺新政的文章。

易华伟微微抬手,新任文化司郎中徐夕立即出列,展开一卷详尽的章程:

“《大明报》具体施行细则如下:

设总报房于通政司,由宣传司直接管辖,各省设分报房,知府兼任督办,各州县设派报所,由教谕主管……

内容规制—头版:朝廷政令、律法变更;二版:农事要闻、节气指导;三版:各地官员考绩公示;四版:士子投书(需加盖通政司核验印)

各衙门必须张贴,由驿站快马递送,乡约宣读(不识字者由里长诵读)。

大明报免费发放,所需银两由盐税专项支出,各布政司设造纸坊专供。

徐夕念完章程,补充道:“首期已刊印十万份,正在发往各府州县。”

李文渊突然出列,靴底在金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这个年轻的翰林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坚定:

“陛下,臣斗胆请问,士子投书若被通政司驳回,可否申诉?”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可向都察院申诉,但…”

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龙案:“若查实属恶意诽谤,按《大诰》处置。”

站在后排的国子监祭酒周道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想起监生们最近私下传阅的那些‘狂言’,袖中的手不住颤抖。

新任宣传司主事宋应星出列奏报:

“臣已训练说书人三百名,将分赴各乡宣读报纸。并在驿站、市集设立读报亭,每日午时宣讲。”

他展开一幅详细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

“北直隶已设读报亭一百二十处,每处配识字吏员一名。山西、山东……”

徐光启突然打断他的话:“这要耗费多少银两?”

宋应星不慌不忙道:“每亭造价三两,全年维护不过五两。比起往年赈灾支出……”

他的话被一阵骚动打断。几个地方官员交头接耳,显然在计算这项新政会让他们少捞多少油水。

易华伟突然起身,衮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东厂已查封京城小报七家。”

他缓步走下丹墀:“《京华闲话》主编何在?”

两名锦衣卫拖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来到殿前。那人嘴唇已经血肉模糊——正是‘舌钳之刑’的痕迹。

“诸位爱卿看清楚了。”

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妄议朝政的下场。”

都察院队列中,一个御史当场晕厥。早有准备的平一指立即上前,用银针将其扎醒。

挥了挥手,示意将那御史拖下去,易华伟坐回龙椅,抿了一口茶,轻咳一声,继续道:

“现在宣布第三件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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