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能太闲

江远拿出第一个指纹,是个仅有前半截的指纹,位置较为模糊。

面对这样的指纹,江远首先要做的,是判断它为哪根手指。

之后,是处理指纹图像。

最后,才是标记特征点。

江远获得指纹技能之后,用了几波,正好有点用熟了的感觉,这会儿操作起来,备显柔顺。

只见放大了以后有些模糊的指纹图像,在江远的鼠标下,不断的被放大缩小,时不时的变换色阶,亮度和明暗,与此同时,江远也不断的标记出特征点来。

王钟只觉得眼花缭乱,看了一会,就看不下去了。

PS这种软件,内设功能相当强大,还有大量的快捷键以方便使用者提高效率。

但对旁观者来说,使用的人要是不讲解不说明,一通快捷键下来,旁观者就算是晕菜了。

正如王钟此时的状态。

“得了,我先回去了。”严革坐的更没意思,打声招呼,回自己办公室忙活去了。

吴军自然看向王钟,笑笑道:“小王不回去干活了?”

“干……我看会儿,学习学习,再回去干。”王钟不是太看得懂江远的操作,但他知道江远现在是处理指纹呢。

这种操作,其实就算是江远给他细细讲一遍,他也记不住,记住了,他一时半会也用不来。

反正,王钟就这么愣看着,学到多少算多少。

至少,他现在多少能学到点东西,放到以前,王钟跟着严革,早已没东西好学了。

处理图像的过程中,江远顺便标记了4个特征点。完成了这个步骤后,他又从另外一个角落选了个方向,再标注了5个特征点,道:“先这些,跑一下看看吧。”

王钟只觉得眼花缭乱,还没进入到状态呢,就见江远已经让软件跑了起来。

须臾,候选列表里出现了20个指纹。

江远一一排除,又重新做标记。

王钟很快看的倦怠起来。

做痕检的,比对指纹,原本就是极其枯燥的。

这个过程,就好像一个人要给一只刺猬寻找孪生体。

他可以先拔8根刺下来,满世界的比较,若不中,可以再重新拔下若干根刺,或者跟前面的8根中的几根混合,或者独立成队,继续满世界的比较,直到比中了,再检查所有刺是否相同。

古语有云:8根又8根,8根又8根,根根不一样,坚硬又修长。

江远不厌其烦的比了半下午,到了下班时间,终于宣告第一只指纹的比对失败。

“回家吧。”江远收拾行装,准备准时下班。

王钟像是一名物理爱好者,听了半下午的理论物理的讲座似的恍惚和困倦——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和兴奋的,但身体和大脑都认为他是错的,以至于他现在对自身存在产生了疑惑。

江远就不管那么多了,回家吃肉,顺便跟老爹分享了自己获得的奖励。

“刚上班,就得了奖,不错不错。”江富镇备显高兴,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打给了花婶,道:“你知道现在年轻人赚多少钱吗?一万块多不多?”

“应该挺多的吧,咱们小区现在租一套两居室,也就一两千。看装修的。”花婶很自然的回答道:“我前阵子在省城买的房子,一个月也就租个三四千,其实算一下不划算的……”

“我说呢,不过,咱当农民那会,一万块就太多了。现在我就不知道了,一天光看着钱进账户,都不知道算多算少。”

“你是富镇嘛,肯定多的。”

“我是听儿子说,他前两天在单位破了个案子,被奖励了一万块钱。我就想,现在单位奖励都这么多的吗?哈哈哈,估计是挺多的哈……”

花婶听的语调都变了:“做警察还有这么高的奖励的?”

“我也说,都没听过。不过,他是破了一个20年前的案子,电视里叫悬案吧。”

“嘶,那厉害了。”

“恩,他们领导也都表扬呢。我就想着问问看,别是这两年钱贬值了……”江富镇哈哈的笑了几声,挂掉了电话。

江远抬眼看看老爹,道:“你不是天天跑菜市场?”

“就确认一下。伱不知道通货膨胀有多厉害的,对了,我忘了问……”江富镇就地拿起手机,一个重拨。

短暂的停顿后,就听手机里传来机器音: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江富镇露出富足的笑容。

……

第二天。

江远到单位,就向第二枚指纹,发起了冲击。

无果。

第三日。

续昨日,无果。

第四日。

江远放弃了第二枚指纹,开始比对第三枚指纹。

相比上两枚指纹,这枚指纹虽然也残,但残纹部分,细节相对丰富。相当于一只毛色健美,皮刺丰满的刺猬。

江远于是更向着细致的部分去比对。

起点,分歧点,小眼,小勾,结合点……

江远将指纹图放的很大,一个屏幕也只显示了局部,轻轻挪动着鼠标,用心勾勒。

王钟做完了日常工作,照例跑过来看。

他盯着江远的操作,觉得自己似乎也能做,又似乎不能做。

就好像面对一道物理题,公式都是知道的,感觉他这么写也很合理,但要说自己想的话,脑袋又像是被门夹了一样。

王钟看着看着,就再次睡着了。

一直听到江远说“中了”,王钟才像是被施了魔法的癞蛤蟆,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问:“比中了?”

“应该是这个了。”江远虚指了一下屏幕。

王钟讶然俯身,趁着江远再次核对的时间,紧张的比较着。

“怎么样?”江远礼貌的问了一句。

“好像……是比中了?”王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他来说,比中一起新发案件的指纹也是很平常的,但比中一起旧案指纹,哪怕是现案的旧案指纹,也是不常见的。

如果是王钟自己比中的话,他现在多半是会跳起来大喊两声。

可江远显然没有要庆祝的意思。

对他来说,这个案子的指纹,不能说是简单,但也谈不上困难。

这其实也是正常。别看王钟说什么系列盗窃案,再是系列盗窃案,跟“刘宇伤害案”那种社会面影响极大的重伤害案,还是不能比的。其涉及到的指纹,至少是清河市的专家,仔仔细细筛过的。

而这起“高速服务区系列偷油案”,一听就不高级,虽然涉及面略广,但参与侦破的痕检,主要都是县局的痕检。虽然某某县局可能也有高手,可案件也不见得就分配到高手的手里了。

像是宁台县,就是王钟在做,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

“这人好像已经在监狱了。”江远打开比中的嫌疑人的信息,就见一张小眼塌鼻子精瘦扁嘴斜眉的传统监狱照。

“一个月前入狱的。时间不冲突。”王钟连忙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又看案由,道:“你看,他是在夜店跟人打架,致人轻伤。他夜店里开销的钱,很可能就是偷油赚来的。”

江远问:“那现在?”

“你给黄队打电话吧。带着证据提审,估计能把团伙牵出来几个。”王钟说着扁扁嘴:“黄队要是听说你又破案了,肯定特高兴。”

江远笑笑:“我是最近有点闲,也没别的案子……”

“不能说这个。”本来优哉游哉的吴军,听到江远这句话,脸色登时一变。

江远愣了愣,才是不好意思的笑笑:“忘了,不能说太闲是吧?”

“不要说这个字……”吴军哀叹一声,低头不自觉的看了眼手机,仿佛它随时都会响起来似的。

(本章完)

第20章 犯罪现场勘查

吴军长叹一声,长身而起,长迈至门前,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再回来,吴军没管江远的表情,自抽屉下,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却是只一指长,半指宽的红色关羽挂坠。

挂坠的上端有两股红线绳,用来挂脖子上的,吴军却是将身子一绷,直接挂在了办公室门的后方。

“过来拜拜吧。”吴军道:“以后说话要注意呐。”

“这……”江远迟疑了一下,道:“咱们在局里拜关羽,合适吗?”

吴军绷着脸,道:“你知道我这个关羽是哪来的吗?”

“哪……来的?”

“8年前,香港警队赴山南省来做警务交流,一位警官卖……半卖半送给我的。”吴军双手合十向关羽拜了拜,道:“你知道,咱们全国警务系统其实都是在学香港的。深圳警队学的最好,也就是交流的最多,钱也多,学的就像。而且,你别说,香港警队这么些年下来,确实有很多咱们学习的地方。”

“看电视剧,香港的法医好像也挺厉害的。”江远走了过来。

吴军撇撇嘴:“那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上次没法医过来。”

“所以,您就交流学习了拜关公技巧?”江远看那关公挂坠是玛瑙的,心想,倒是挺朴实的。

吴军没理他说的,指挥着道:“先呸呸呸三声,再拜一下,少一点案子,咱们轻松,社会也和谐,对吧。”

江远呸呸呸,然后乖巧的跟着双手合十,弯腰拜了拜。

他家里也不少关公,菩萨,弥勒佛,三清,十字架之类的挂饰,或翡翠或和田玉或宝石种种,并没有太多的讲究。

吴军等他拜完了,看看天色,松了口气,再将之纳入盒中,收入抽屉,重新打开办公室门,再对江远道:“学知识,咱们不能拘泥于书本上的知识,对吧。”

江远:“对对对。”

吴军低头看看手机,满意的道:“伱看,没有电话过来,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刚才拜的有效果了。”

江远点头表示赞同,并默默的打开了小说《大医凌然》看了起来。

到晚间,大队长黄强民的电话打给江远,却是团伙盗窃案有了进展,呆在监狱内的嫌疑人交代了多名同伙。

接下来两天,更新的消息,都是有关团伙盗窃案的。

刑警队抓回来的嫌疑人,重新捺印了指纹,再与案件中遗留的指纹做比对,确定下来的案件也就越来越多。

所谓百密一疏,在刑事案件中,其实是相当普遍的。

现代人都知道指纹可以追查到自己,有人地方就有可能有摄像头,但真的到作案的时候,能够时刻注意到隐藏自己的,依旧是少数中的少数。

作案期间戴手套很容易,但戴手套前后,并不一定能保证不触摸现场物品,还有的嫌疑人,案子都做完了,又想起来自己落下了什么东西,又或者不慎触摸到门把手之类的物件……

丢三落四,不慎犯错之类的事情,常人常而有之,不仅是普通人在普通工作和生活中可能出现的,在罪犯的犯罪过程中乃至犯罪生涯中,也会不断出现。

再加上多人口供,以及改装车辆等物证,几个人想逃脱部分罪责都很困难。

江远在此阶段,都只是配合着些复查比对的工作。

此前不好匹配的指纹,现在有真人了,匹配起来也轻松自如。而该团伙中的年轻人,也就此在官方体系内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以后再犯案子,就不用担心比不中了!

如是一周,到了周末,江远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度周末的时候,吴军的手机有节奏的颤动起来。

吴军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是一变,立即接起来,应道:“黄队。”

几句话的功夫,吴军结束通话,就用清晰的声音道:“有命案,三分钟准备,带我的勘察箱,坐痕检车去案发现场。”

“是。”江远回了一句,心脏怦怦的快跳起来。

吴军亦是面色凝重,只在整理好了自己的装备后,才摸了把抽屉里的关公匣子,叹口气,对江远道:“你看,拜一拜最起码还能挡一周的样子,不过,终究还是躲不过呐。”

……

吴军和江远乘坐刑科中队用依维柯改的现场勘查车,尽可能快的赶往现场。

现场勘查车是县局一级必备的装备,属于再穷都得买的。不过,有钱的可以买又专业又大的好车,没钱的县局改改也能用。

车内,是早已备好的各类装备,包括各型的勘察箱,各种物证袋,各种胶带粉末小牌子等等。同时,也预留了停放尸体的空间,能够省去技术员们大量的整备时间。

江远略有紧张和振奋。

他是在医科大学里,完整读完了五年法医专业的。上课,复习,做项目,搞论文,整整一套做下来,真正在犯罪现场见过的尸体却只有一具,再赴现场,要说不激动是假的。

到了郊区一栋红砖小楼,先来的警员已经做了布控,几辆警车随意的停在楼下,有几名警员散开了,在问讯院子里看热闹和散步的人。

江远亮了证件,再提着箱子,跟吴军一起快速爬上三楼。

事发房间,距离楼梯不到十米远,周围乱糟糟的还有楼内居民在围观。

前两天才获得犯罪现场勘察LV4的江远,瞅着这一幕,就不自觉的皱眉头。

还只是新人的江远也没资格说话,再跟着亮了一次证件,低着头进到房间里。

三四十年前的房间面积普遍偏小,差不多只有四十平的样子,客厅间接采光,一间较大的卧室倒是光线明媚,但里面装着多名警员,外加一具横躺的尸体,局促感不可避免。

好在新鲜尸体的味道尚可,使得房内的环境尚可接受。

“先穿戴。”吴军表情严肃,示意江远打开勘察箱。

江远戴好了口罩手套帽子和护目镜等物,再站到吴军身边,顺便观察尸体。

死者只着一条三角内裤,半裸的躺在床上,胸腔中刀,出血量极大。江远低头看看,血液几乎是将卧室里的脏地毯浸湿了,旁边做现勘则踩着凳子,在费力的自上而下的拍照。

刑事现场摄影也是一个专门的门类,尤其是在数码相机流行以前,拿着专业照相机的民警需要用尽可能少的胶卷呈现极丰富的信息,非得练上几年才能真正上手。

具体到拍摄的时候,完整的刑事现场摄影,要有现场方位照相,要有现场全貌照相,现场中心照相,现场细目照相,还有诸如相向拍摄法,十字交叉拍摄法,分段拍摄法等等讲究。

不过,在失去了胶卷的掩护后,小地方的刑事现场摄影这个岗位就迅速被现勘给覆盖了,需要的情况下,刑警们也能做,法医也能做,交通警也能做。

当然,基本要求还是要有的,尤其是重特大案件,民警们还是尽可能的按照规范来操作。像是尸体的拍摄,就必须是垂直拍摄,而不能像是普通人拍照那样,从侧面斜着随便拍。

江远等拍照完成,就跟着师父吴军做尸体的体表检查。

法医是个需要丰富经验积累的行当,哪怕是读了五年的医科大,江远还是要跟着吴军一点点的学过去。

吴军也拍了几张照片,尤其是尸体周围的物品,然后再转头对江远道:“你看看这个尸体认识不?”

“我……”江远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无奈看了一眼,道:“我怎么可能都认识。”

“你是宁台县土著嘛,说不定就能碰到一个同学朋友的。”吴军等江远仔细看过,才遗憾的叹口气,道:“真的不认识的话,就只能从头找了。我说你来记录吧。”

“男性尸体一具,尸长170厘米……皮肤苍白……头发黑,头皮完整……”吴军一边说,一边还核对江远的记录,不觉频频点头。

江远记录的颇为规范,甚至更为详细,像是开篇就标注了尸体的方位和姿势,皮肤苍白一项,后面又续了一句“无黄染”……

从吴军的角度来看,能做到这一点的江远,就更像是同事而非徒弟了。

江远自己也是越写越有感觉。

新获得的技能“犯罪现场勘查(LV4)”的范围和深度,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它既包括通常意义上的现勘,也包括了法医的现勘和痕检的现勘等等。

而在法医的现勘中,尸表检验也算在内。

如此算来,犯罪现场勘查(LV4)的作用就相当大了。

江远压下内心的想法,认认真真的跟吴军做完尸表检验,接着,两人开始检查和提取DNA检材。

所谓DNA检材,就是有可能含有DNA的物证,常见的比如血痕、精斑、唾液斑或者孤立型的滴状血液等等。

江远先是围绕着尸体周围,提取毛发和皮屑。虽然有很大可能是受害人自己的,但只有检查以后才能确定。

尸体周围的痕迹物证,通常被认为可靠性更高,因此需要格外仔细的检查。吴军年纪大了,虽然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但对于细致的小物证,敏感性也是有些减弱了。

江远恰好相反,很快就提取了多样物证,有好几样,吴军看都没看清楚。

吴军见状,干脆趁机直起腰来,小做放松。弯腰在半高的床前做检查,对他这个年龄的老腰精来说,最是难受不过了。

江远是才毕业的年轻人,正是身体精力好的时候,又刚得了技能,一点都不觉得疲惫,把尸体周围的物证提取清楚了,就开始提取血液证据。

只见他先是选择了尸体大腿处的一坨血液,用棉签沾了血,并不直接丢进物证袋中,而是又取了一张滤纸,裹住棉签,再将之包成三角形。

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让旁边的现勘和吴军看住了眼。

他这个操作,其他人很容易就理解了,吸了血的棉签,直接进物证袋,既容易被污染,又容易从物证袋中渗出血来,那又会形成二次污染——为了避免腐败,生物检材是不能用塑料物证袋保存的。其次,物证放的久了,棉签里的血又容易干,不利于核查与二次使用。

但是,用滤纸包裹一下,情况就不一样了,自棉签中渗出的血,很容易就被滤纸吸收,而以滤纸的吸水能力,自然不担心再渗出。而到了实验室使用的时候,只要剪取一点上面的滤纸,就足够DNA检测使用,剩下的依旧很好存放。

理解归理解,但对于日常将多个烟头倒进一个物证袋的现勘员来说,真没人告诉他可以这样操作。

“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徒弟?”现勘讶然的问吴军。

吴军镇定自若的晃动一下腰部,缓缓道:“有些操作,我只是自己平时懒得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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