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打道回府

要说区别还是有的,他们几个原始人的脚黄得发黑,布满老茧,和树皮一样粗糙,而林郁的脚几乎和婴儿的一样,白里透着红,这令三人倍感惊奇。

枭看了看一旁的鞋和袜,明白过来了:“这两样东西和我们用来给脚保暖的兽皮一样!”

说完又摇了摇头,嘀咕道:“好像不太一样。”

兽皮可没办法让脚保持婴儿般的状态,只要下地走路,脚总会被石子、树枝磨出茧子来……他的视线落到鞋子上,若有所思。

发现她的脚除了白净稚嫩一些并无异常,一向谨慎的大舅摸摸鼻子,不好再说什么,以免说多了有怕女人之嫌。

二舅奇道:“这野女人手白脚白的,倒是不常见,带回去也行,等下次部落大会,我们可以把她带去,或许能从其他部落那儿换到好东西。”

部落大会通常会在每年的夏、冬两季举行。

夏季食物充足,是繁衍的季节,附近几个部落的青壮男女会聚在一处,共度几个美好的夜晚,有那么点合宿的意思,但不是为了集训,而是为了造人。

到了冬季,一直生活在高寒地带的草原和丘陵上的猛犸、披毛犀等巨兽会往南迁徙,到这一带的河谷啃食灌木和树皮,这时各个部落的青壮也会聚集起来,一起狩猎巨兽,一只猛犸就可以满足整个部落的肉食需求。

张天不置可否地嗯一声,麻利地将林郁绑好,由两个舅舅抬下山,他和枭随行左右,到山下拿上鱼竿和竹笼,打道回府。

这一趟虽然没找到适合钓鱼的水域,却捕捉到一个野生的现代人。

张天查看她的记事本后发现,她硕士期间的研究方向正是新仙女木时期亚欧大陆原始部落的迁徙与演变,博士期间的研究方向则是植物和农业考古。

什么叫专业对口啊!

长久看来,她所拥有的知识可比一竹笼的鱼有价值得多。

“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本子。”

“本子……”

枭见张天看得投入,便也凑过来瞅了眼,却见本子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蝌蚪大的图画,顿时没了兴趣。

他将手机递到张天眼皮底下,问:“这是什么?”

张天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

枭一怔,随即嘿嘿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啊……”

这几日张天的表现,给人的感觉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突然从他嘴里听到不知道这三个字,反倒极大地勾起了枭的兴趣,他抱着手机仔细研究起来。

张天继续翻看林郁的记事本。

前面记录了她在参与茶镇遗址的发掘过程中的所学所感,很巧合的是,根据碳14测定,茶镇遗址的年代范围和他游戏里设定的年代基本重合,这大概是他和林郁之间唯一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关联。

“我想我可能是在做梦,但为什么会这么饿,我明明在睡觉之前吃了两桶泡面!”

从这一页开始画风突变,由学术思考变成漫无边际的碎碎念,显示出那段期间病人的精神状况极不稳定,显然是穿越过来后的记录。

“就算是做梦,我也必须吃点东西了。”

“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只毛茸茸、胖嘟嘟的松鼠!真是可爱,烤熟后一定很香。”

“确实很香,嗝~”

“山里的爬虫、蚯蚓可真多,但我绝不可能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蚯蚓真难吃!”

“为什么这个梦还不醒?”

“我太难了!”

“这里的山似乎没有尽头,这里的人似乎在躲着我。”

“找到河了!”

“好消息是:河里有鱼,坏消息是:看得见吃不着。”

“我到底身处多偏僻的地方,全球七十亿人竟然一个也碰不到?”

“我想我应该做一条木筏,沿着河流顺游而下,河道两侧一定有人定居,只要找到人,我就能得救!”

碎碎念到此为止。

张天合上记事本,看来她至今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这个时代全球有没有一千万人都得打个问号,她能在如此广阔的森林里碰到自己,已经算是运气爆棚了。

大舅和二舅各挑着木头的一端,一百来斤的重量,他俩却视若无物,脚步如飞,几乎和来时一样轻快。

吊在半空的林郁随着两人的脚步左右晃荡,不多时,她便悠悠醒转,额头上挨闷棍的记忆随着疼痛一并袭来,她龇牙咧嘴,连吸几口凉气。

听到动静,张天和枭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

张天只是观察她的状态,见她脑子似乎没坏,也就放下心来。

枭则是一脸警惕,他紧握木棒,下山之前大舅嘱咐过他,如果这野人醒过来了,就用木棒敲晕她。

他知道张天并不赞成大舅的提议,所以没有立即动手。

大舅催促道:“枭,还愣着干嘛?”

“我在想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她敲晕。”

“你想当猎人,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对付人,一次敲不晕就多敲几次,伱会找到手感的。”

“没必要吧。”张天听不下去了,“她对我们没有威胁。”

大舅很严肃地说:“我可不是怕她,我是不想让她记住我们洞穴的位置。”

“那我把她眼睛蒙上。”

林郁终于从延迟的疼痛中缓过神来,随即发觉自己仰面朝上,赤着足,手脚和身体被紧紧绑在一根碗口粗的木头上,像猎物一样被两个人抬着往前走。

她动弹不得,只能以极其屈辱的姿势扭动脖子观察四周。

但巨大的喜悦很快便将这点屈辱淹没。

人!

手机断电之后,她便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寻找人迹上,她坚信只要找到人就能得救,正是这样的信念令她坚持到今天。

得偿所愿的她被狂喜冲昏了头脑,选择性地忽视了一些违和之处,譬如他们原始的着装和极不友善的态度。

见其中一个蓬头垢面的矮小男人靠近,她立即用她所知的各种语言传递信号。

“救命!Help!阿尼阿瑟哟!空尼吃哇!绷住!古藤摩根!达斯维达尼亚……”

张天怜悯地看她一眼,用她的白色长袜和麻绳蒙住她的眼睛。

“别!非洲的兄弟,我是中国人!Chinese!I'm Chinese!”

林郁声嘶力竭,直到另一只白色长袜塞进她的嘴里。

她呜呜地叫着,袜子的臭味冲进嗓子眼里,在这个瞬间,这些天的提心吊胆和此时此刻的屈辱愤懑一并涌上心头。她突然很想哭,于是眼泪就顺着她的双鬓滑落下来。

(本章完)

第20章 狩猎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情绪上的一点点破口转瞬扩大成心防的全线崩溃,霎时间,林郁的脑海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她想起生活在东南亚原始丛林里的某些土著还保留着食人的传统,又想起非洲某些具有极端崇拜的原始部落,他们会将年轻漂亮的女人活埋,滋养水土,祈祷丰收……

就算侥幸逃得一死,也难免沦为奴隶和生育工具,还不如一死了之!

绝望将她的内心占据,她感觉浑身发冷,裸露在外的手脚早已冻得通红,手腕、脚腕、肩周和腰部被麻绳勒得快要丧失知觉,脑袋充血严重,她尽力扬起脖子,不一会儿脖子也开始酸痛起来。

最初的恐惧之后,她逐渐冷静下来。

这四个人的穿着打扮虽然酷似贫穷落后的非洲兄弟,但这一带并非热带雨林,而是绵延不断的丘陵地区,植被以阔叶林为主,向北逐渐过渡为针叶林,应该位于温带无疑。

不是亚欧大陆就是美洲大陆,怎么也跟非洲扯不上关系。

再说了,人家也不黑呀!

她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随即又感到疑惑,位于亚欧大陆丘陵地区的原始部落寥寥无几,基本都和现代接轨了,对外来者不说欢迎,起码不会这么粗鲁,一棒子敲晕了拖回洞穴这种事不太能干得出来。

我不会是在美洲吧?更精确一点,大概率是在南美洲,因为北美温带地区的土著基本都能听懂简单的英语,而这群人对她的求助却毫无反应。

想到这,林郁的心沉至谷底,她对于亚欧大陆现存的原始部落了解颇多,美洲真是两眼一抹黑,而且南美本就是相对落后的地区,很早就听说那里的土著相当狂野,她现在切身感受到了。

她听见野人们在交谈。

她竖起耳朵,试图从一连串叽里咕噜语意不明的古怪发音中找出规律。

“天,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心软,等你长到我这么大,你会明白,对外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人心狠。”

大舅以过来人的口吻谆谆教诲,张天嗯嗯啊啊地敷衍着。

千百年来人们都是以部落为单位抱团生活,对于外人向来是排斥的,哪怕是临近的部落,彼此的关系也不是始终和睦,为了争夺资源和地盘而爆发冲突的事情数见不鲜,一旦打起来,儿子杀老子的事更是稀松平常。

想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接受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人,这不是张天说了就算的,归根结底要看林郁自己的表现,只要她能为部落带来好的改变,自然能够收获族人们的认同。

当然,前提是不能再让酷爱用棒子敲头的舅舅们得逞,以免给人敲傻了。

二舅忽然问:“现在咱们到哪儿了,你俩看得出来吗?”

和手机较了一路劲的枭抬起头来,环视四周,指着不远处的山欣喜道:“我们的洞穴在那座山上!”

张天也认出来了。

他以为会难以分辨,但其实比他想得容易,洞穴所在的山坡上生长着一片竹林,这在附近很少见到,而且山上的树木明显要稀疏不少,河岸边有大量的脚印残留,这些都是人类频繁活动的迹象。

“不知道虎头那边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吼”的一声咆哮,自河岸上游传来,林间鸟雀惊飞而起,看方向,正是前两天钓鱼的那片回水湾。

四人面面相觑,张天从两个舅舅眼里看到一抹火热。

猎熊啊,谁不想亲身参与!似这种凶悍的大型食肉动物族人们向来是敬而远之,听刚才那声带着愤怒和痛苦的咆哮,那头熊显然掉坑里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枭更多的是好奇,望着在场的三人说:“去看看?”

张天也感到热血沸腾,似乎无论哪个年代的男人都很难拒绝狩猎这项活动,即便在食物充足的后世,无论东西方都设有专门的猎场供权贵取乐,这大概是雄性与生俱来的天性。

不过他的素质很高,这时候下意识考虑了下人质的感受,这一去免不了要让她多受点累。

但也只是稍微考虑了下,立刻便和大舅二舅达成一致,四人加快脚步朝河流上游跑去。

林郁听到那声咆哮不禁心里打鼓,视线被剥夺的她无法观察外界的状况,只是感觉到行进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简短的交谈之后,突然加速。

吊在木头上的她就像暴走的钟摆,剧烈的颠簸和晃动令中午喝下的那筒虫草汤好几次涌到嗓子眼,想到以后未必能吃到如此有营养的食物,她又给咽了回去。

紧接着又是一声咆哮!

听声音竟然更近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被野兽盯上了?

“呜!”

她被粗暴地扔在地上,耳边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咆哮声接连响起,几乎近在咫尺,声音却逐渐凄厉,且一声比一声衰弱。

他们在狩猎!

林郁心脏突突直跳,这是个好消息,只要狩猎到足够的猎物,这些野人应该就不会吃她了,哪怕是最为凶残的食人族,同类相食也是最后的选项。

咆哮声不再,脚步声放缓,取而代之的是欢呼声和大笑声。

她闻到了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她听见重物摩擦地面的声响。

他们在拖曳猎物,听起来是个大家伙。

有人在她身边交谈。

“这下好了,以后可以安心钓鱼了。”

“我现在就想钓。”

“也行,天色还早,还能钓会儿。”

林郁顿时起一身鸡皮疙瘩。

钓鱼!对话中有个词汇十分像钓鱼的中文发音!

空耳吗?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在眼睛被蒙住之前,她看见野人手里拿着竹制的鱼竿,一副钓鱼佬的架势。

脚步声来来去去,但始终有个人守在附近,就坐在她身边,她能听见他用刀削木头的声音,听起来是把挺锋利的刀。

一群人走了过来,拖着沉重的猎物,同她身边的人展开对话。

“哪儿来的野人?”

“山里遇到的,还没拷问她的来历。”

“咦~”

这声咦她听懂了,是嫌弃的口吻。

“她穿的什么衣服,丑成这样?”

“野人是这样。”

“这头熊够咱们吃好几天了。”

“真不容易对付,掉进陷阱里还能爬出来拼命,要不是咱们有弓箭,结果真不好说。”

陷阱!弓箭!

林郁几乎要跳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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