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刷新”(求订阅月票)

封。

没有人知道,当齐平扭身,踩踏建筑高墙,身体扭转过来,凌空落笔的刹那。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已然灰暗下去的沙漏下方,一杆虚幻的笔被激活。

仿佛被无形的手持握,做出与青玉法笔一般无二的动作。

对于这门术法,齐平从未懈怠,无数个深夜里,描摹书写的积累,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滚滚真元自经脉,灌入笔锋,瞬息间,一枚白色的“封”字勾勒完成。

也就在神符成形的刹那。

风停了。

是的,这一刻,灰袍人清楚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夜风,倏然停止,凝固,聚集。

在笔尖神符的牵引下,凝聚成了一道封死街道的“墙”。

空气之墙。

在这生死时刻,齐平没有选择封禁敌人,武功伯爵前车之鉴,他知道,对于这种跨越境界的高手,强行封禁,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从始至终,他想的都只是拖延时间。

“封”字炸开。

一座空气墙朝两侧蔓延,将两个人,分隔在不同的世界里。

这一笔,毫无保留。

齐平几乎耗光了所有真元,同时将含在口中的第二枚回气丹吞下,躯体轰鸣,没有任何犹豫,扭头狂奔。

灰袍人猝不及防,本能做出防御动作,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他的面前,只是多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有些惊讶,也有些被愚弄的愤怒,覆盖冰霜的拳头,狠狠打出,双拳裹挟的真元在夜空里,炸出涟漪状的气环。

“咔嚓!”

很快的,空气墙表面,以双拳为中心,崩开粗大的裂痕,停滞的风重新开始流动。

两人再次拉开了距离。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短暂的几个呼吸间。

当齐平体内的真元只堪堪,恢复到六分之一时,奔逃中的他,再次感受到了身后逼近的死亡气息。

“来了……”

齐平心头一沉,有些苦涩。

空气墙的确完成了它的使命,但也只拖延了不到十息,差距太大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面对更高境界强者时的无力与窒息。

“你跑不掉的。”

耳畔,再次传来沙哑的声音。

齐平的后背,汗毛倒竖,清晰察觉到冰霜的寒气。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术法击中,然而,在直线的追逃大战中,他根本没有回头的机会,是个再好不过的靶子,除非……过弯……

念头升起的刹那,前方再次出现了一道路口,与一堵墙。

并非偶然,是精确计算的结果,这一刻,京都内城对称的建筑布局,再次帮了他。

一如此前,凌空跃起,双脚踩踏墙壁,借力,以牺牲最少的速度换来回身的机会。

真元储备不够发动第二次“封”字符,齐平右手自腰间一抹,手腕抖转。

“嗖!嗖!嗖!”

三枚精铁飞镖呈现三角,电光般,朝灰袍人面门疾射。

然而,后者却竟并未闪避,只是挥起手臂,体表,真元覆盖,皮肤泛起金铁乌光。

灌注真元的飞镖,击中肉体,却竟发出“叮叮”的声响,被硬生生弹开。

如箭矢般,斜着钉入青石地板,炸开一个个浅坑。

二境洗髓,护体罡气。

灰袍人笑了。

在他看来,这少年已经是穷途末路,方才那枚神符,已经抽光了他的力量,如今,竟只能动用飞镖这等可笑的手段。

可他莫非不知道,洗髓境的防御有多强大?

想到这,他的眼中,流露一丝怜悯。

右手却已扬起,干脆利落,准备打出积蓄已久的一拳。

然而,就在这短促的一刻,他疑惑发现,那凌空与自己对视的少年,却竟没有任何慌乱。

仿佛,对反击的失败,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

而少年的左手,借助这短暂的空隙,从怀中摸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白纸……

灰袍人一愣,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下,突然升起危险感。

那是多年厮混江湖,经历无数生死磨练出的,对危机的预警。

来不及思考,他立即收拳,转攻为守,与此同时,齐平指尖喷吐真元,那张平平无奇的白纸,竟燃烧起来。

起初,只是一团星火。

眨眼间,那火焰撑开,形成了一道火焰圆环,如同打开的空间虫洞,又如一面圆盾,挡在两人之间。

隐约间,两人仿佛听到了马匹嘶鸣,战鼓擂动,万人的厮杀叫喊声。

这火焰之门,仿佛穿越了历史,通往一座消失在历史中的战场。

继而,一只枪尖自“门”中刺出,然后,是覆盖盔甲的战马,以及,马上骑士。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场中两人清楚看到,一位难以描述的强大骑士自火焰之门走出,它的身体呈半透明状,出现瞬间,便锁定了灰袍人。

“护国神将!符箓神将图!”

灰袍人瞳孔骤缩,心头惊叫。

不明白,为何这等高阶符箓,会出现在锦衣少年身上?

另外,承载这门术法的,似乎是一张寻常的白纸?

不……这不是完整的符箓,他很快发现,面前的骑士身影虚幻,尾部残缺,比真正的“神将图”气息也弱了一截。

“为什么……”他心头升起疑惑。

然而,护国神将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瞬间冲入他的身体,消失无踪。

在齐平的视角下,灰袍人宛若被“幽灵骑士”穿透,整个人,僵在原地,气息有了瞬间的坍缩,体表的护体罡气,也肉眼可见地衰弱下来。

“神识攻击,让他的真元运转出了问题!”齐平眸光乍亮。

这是他第一次点燃这张图,在前一秒,他都不敢笃定,究竟是否可以成功,但今夜,幸运女神临幸了他。

于绝境处,竟捕捉到了战机。

没有犹豫,齐平身体跌落的同时,右手按住刀柄,骤然……拔刀!

体内,恢复的少许真元疯狂燃烧,奔雷劲下,齐平一刀斩向敌人,然而,预想中的鲜血飚射并未出现。

在刀锋落下的瞬间,灰袍人坍缩的气息瞬间恢复,兜帽下,那双眼睛刺出冷厉,且后怕的光芒。

许是神将图未画完,也或许,是低配版的力量不足。

在短暂的眩晕后,灰袍人挣脱出神识战场,双手合拢,准确地将刀刃夹在掌心。

那挟裹着开山裂石力量的一刀,被死死钳制住,不得寸进。

齐平心头大恐,果断抛刀,折身遁逃,然而,迎接他的,是弥漫寒气的一拳。

“彭!”

这一刻,齐平仿佛被一截全速行驶的火车撞飞。

人在半空,四肢炸成血雾,旋即,又被冰霜寒气冻结,无边的痛苦席卷而来,他清楚感觉到,一股寒流钻入体内,疯狂破坏脏腑。

他的身体在死亡。

意识,也仿佛受到寒流的影响,变得无比缓慢。

世界变成了慢镜头,他清楚看到,自己摊开四肢,朝地面跌落,看到,灰袍人站在不远处,保持着挥拳的姿态。

看到,星光寥落的夜空里,一抹银白的剑光呼啸而来,速度极快,隐约间,他仿佛看到了剑光里,一角黑红锦袍,猎猎。

疾速放大。

然而……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只差一步。

他跌落在了地上,却没有感觉到痛苦,他的头颅歪到一侧。

于是,视野中,整个世界也颠倒过来。

要死了吗?

面对死亡,齐平的意识竟无比平静,虽然已尽了全力,果然还是不行……

倒也不是第一次死亡,只是,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生活一点点变好,升职加薪……小妹马上要买新房子……

真的好不甘心啊。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终于彻底黑暗了下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齐平仿佛听到了风中,传来更夫遥远的锣响: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子时,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一天?

齐平逐渐模糊的意识,突然跳动了下,黑暗中,他仰起头,“看”到一只巨大的,灰暗的“沙漏”,蓦然明亮起来。

照亮枯竭的识海。

冷却结束,技能刷新。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齐平躺在黑暗里,在心中,无声嘶吼:

“重来!”

……

……

人间再次逆流。

“哒哒哒。”齐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骑在马上,夜风挟裹着水汽,吹乱他的锦袍与长发。

识海内,沙漏灰暗了下去,他第二次,恢复了全盛状态。

只是,根据经验,即便再次撑过零点,沙漏恐怕也无法开启第三次。

他试过。

人生,没有那么多bug可以卡。

他提前透支了明天的回档次数。

也就是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怕吗?”

齐平抚弄黄骠马的脖颈,轻声说。

仿佛在与马儿交谈,亦或者,对自己说。

黄骠马有些不爽地打了个响鼻,它觉得有些不安,但不知缘由。

齐平嘴角扬起笑容,自言自语:

“就当你不怕了,记得等下,跑远一点,那么,我们再来一次。”

他抬起头,眯起双眼,奔向深邃的夜。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当第二次,来到那熟悉的路口,齐平果断激发了两枚腰牌。

拔马,朝熟悉巷子冲去。

他没有选择。

只有一腔孤勇。

而这一次,他没有更换“方案”,而是准备复刻上一轮的打法。

只不过,区别在于,有了上回的经历,这一次,他可以将每一个部分,完成的更好。

避开上次犯下的,许多个,微小错误,争取每一秒的时间。

更精确地计算回气丹的转化速率,从而将丹药的利用率,发挥到极限。

更果决地施法,预判敌人的反应,优化自己的攻击。

他要将一切瑕疵与失误剔除,抓住每一个关键点。

……

黑暗中,灰袍人轻咦一声,化作青烟追来,没有任何变化。

在齐平的刻意引导下,一切开始重复上演,两人很快,沿着上次的路线,开始追逃。

奔雷劲……“封”字诀……抖落的飞镖……燃烧的神将……

一切,都仿佛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灰袍人越追,越惊愕,因为,他震惊地发现,前方少年的一系列动作,是那般的流畅。

是的,流畅。

只有这个词能准确形容。

齐平的每一次反击,每一个转折,甚至奔跑出的每一步,都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丝丝犹豫、停滞。

就仿佛,他预判到了每一个意外的发生。

当他开始减速的时候,前方会自动出现一堵墙。

当他提起青玉法笔时,真元凝聚成的空气墙,完美的刚刚好,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力量。

当他扭转腰身,打出飞镖时,没有瞄准,仿佛心之所向,灰袍人自己主动撞上去。

极致的流畅,会生出极致的美感。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灰袍人惊悚地意识到,在这场追逃游戏中,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的不可思议。

这让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仿佛,掌控局面与节奏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仓皇”的少年人。

不是他在追杀。

而是……对方,在牵着他走。

荒诞。

匪夷所思。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齐平堪称完美的微操下,这一次,又多拖延了近十息。

“该结束了!”长街拐角,当灰袍人挣脱了神将攻击,愤怒地抬起双手,夹住了那斩来的一刀。

并准备予以毁灭一击时,他愕然发现,那柄刀的背后,并没有人。

“人呢?”他疑惑。

然后,终于看到了早先拉开距离,正站在长街不远处,浴血喘息的齐平。

因为连续动用奔雷劲,承受高负荷运转压力,齐平身上,满是溢出的鲜血,浸透了衣裳,看着有些渗人。

然而,他的脸上,却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你不跑了?”灰袍人愣神,心头升起强烈的警兆。

“不跑了,”齐平咧开嘴,露出雪白牙齿,指向天空:“你看。”

灰袍人霍然抬头,脸色大变,眉心刺痛,只觉被一股强横的气机锁定,瞳孔中,一匹白练有如雷霆,自苍穹深处,横贯而来。

“轰!!”

一道剑气落下,夜风被撕裂,狂猛的气流朝四面八方炸开,齐平站立不稳,以手遮面,双脚犁地,被风压向后推去。

忽而,一只温暖的大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受伤了。”杜元春皱眉,说。

齐平咧嘴一笑:“还死不了,老大。”

感谢书友:女性梦寐以求的男主角、凯时×燎原浸天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148章 看好了,这一剑,起苍黄(求订阅)

老大。

夜风里,这位朝堂上最年轻的权臣愣了下,因为这个称呼,更因为,眼前少年笑容里奔涌的乐观与潇洒。

老大……

已经好多年,没有听人这般称呼自己了,杜元春恍惚了下,眼神突然变得温暖起来,但面上,却板起脸来:

“叫师兄。”

“啊?”齐平有点懵。

然后,突然想起了在书院山下,两人同乘马车的那一晚,心想,按照书院那边论,的确可以叫一声。

他还不知道,杜元春是大先生的入室弟子。

“师兄。”齐平擦了下嘴角的鲜血,笑容灿烂。

杜元春笑了起来,掌心,喷吐出温热的真元,替齐平压下体内躁动的力量,旋即自袖口丢出一粒白色丹丸:

“吃了它,养伤的。”

齐平接过:“接下来……”

杜元春拍了拍他的肩膀,迈步将他挡在身后,朝长街剑气中心走去:

“接下来,交给师兄我。”

“叮!”

金属摩擦声中,齐平才发现,中年男子黑红锦袍下,另外一只手,握着一把剑。

剑身匀称,色泽银白,仿佛天上明月,剑尖划破青石路面,分明没有用力,只凭借剑刃本身的锋利,便切开了长长的剑痕。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杜元春的剑。

狂猛的剑气肆虐于长街中央,但终究有消去的时候,那名灰袍强者并未被这剑气杀死,但显然也极为狼狈。

齐平退后数步,将丹丸吞入腹中,几个呼吸间,身体便温暖下来。

毛孔中不再流血,破碎的经脉开始修复,他有些惊讶于这个世界丹药的神奇,但并不知道,这枚看似寻常的丹丸,何等珍贵。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前方。

风中,传来远处的密集的马蹄音,与兵器碰撞,那是附近巡逻的禁军在赶来。

可他们终究也只是这场戏的配角,不,观众。

“咳咳……”

烟尘散去,灰袍人保持着防御的姿态,站在原地。

身上的袍子多了许多道裂口,溢出少许血液,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

杜元春扬眉,有些意外,即便那一剑只是匆忙赶路中,随手一击,但也不该只有这点伤害。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人,并不简单。

“……杀剑。”

灰袍人咳出一口血痰,惊悸震撼,不明白,杜元春为何会第一时间赶到。

然而,许是今晚齐平已经给了他太多惊疑震撼,此刻,很快调整了心情,望着那一袭黑红锦袍,语气复杂地,吐出这个词。

杀剑……是剑的名字吗,感觉不像啊,更像是人的外号……齐平疑惑想着。

便听杜元春平静道:“你认得我。”

灰袍人笑了起来,没有试图逃走,这一刻,他抛下了躲在角落,默默恢复的少年,冷肃的眸里,只剩下镇抚使一人。

“认得,当然认得,江湖里,谁能想到,当年的青衫剑客,威名赫赫的‘杀剑’,如今成了朝廷的走狗?做起了大官?”

杜元春面无表情,目光,在他身上覆盖的薄薄冰霜停顿了下,说:

“寒霜剑的绝学,你是他什么人?”

“那是我师父。”

杜元春“哦”了声,点评道:“你比你师父差的远,剑招学的不到家。”

灰袍人怒了,感觉受到了侮辱。

寒霜剑……作为武林修行者中,颇为有名的门派,也曾无比辉煌,直到多年前的一天,一名年轻的青衫剑客找上门来,与他的师父立下生死斗。

老寒霜剑只撑了三剑,便重伤败下阵来,从此郁郁,门人凋零。

这当然只是江湖恩怨里的,俗套而无聊的一节,同样,也是“杀剑”无数场比斗中,平平无奇的一场。

但对亲历者而言,却是全然不同的记忆。

“我今日倒想领教下,曾经的杀剑,在朝廷苟且了这些年,还剩下几分本领。”

灰袍人恶狠狠地说,手自腰间,拔出一柄缠成腰带的薄剑。

杜元春说:“我是神通。”

灰袍人笑了,身上气息蓦然一改,灰袍下,肌肉隆起,身形暴涨了一圈,淡淡的血气弥漫开来,气息呼吸间,节节攀升。

天地元气混乱起来。

黑夜里,响起“咔嚓”一声,仿佛打破了某道枷锁。

夜风掀起他的兜帽,扯碎面巾,露出一张无甚特殊的中年男子面孔。

齐平心中大呼卧槽,狂化……又见狂化。

那强横的气息弥漫开,压得他呼吸不畅,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河宴的那个雨天,趴在小楼屋脊上,感受到黑云压顶的窒息。

神通!

他是神通!

齐平大脑空白,心中是无限的庆幸,如果此前,灰袍人便解开神通战力,他无论如何,都撑不到杜元春的到来。

至于为何压制力量,倒并不难想,回忆下林武的惨状便知,这种强行破入大境界的秘法,代价不容小觑。

灰袍人岂会只为了杀自己,便动用?

可眼下,对方遇到了杜元春,一位真正的神通境,所以,他再也没有选择,只能做殊死一搏。

“神通……”长街中央,黑红锦袍的洒脱剑客扬眉,声音低沉:

“你也加入了不老林。”

他的语气很肯定。

似乎,确凿笃定,这种秘法只有那个神秘的江湖组织才懂得。

灰袍人气息攀升,脚下的寒气向四面八方蔓延,将青石地面,覆盖成白色霜雪。

“我知道你在调查我们,击败我,我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他面带嘲弄说道。

“咔嚓咔擦”声里,手中的细剑表面,一节节,绽放璀璨的蓝色冰花。

齐平心头凛然,果断后退。

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余波都足以伤到伤重的自己。

与此同时,他的耳畔,却响起了杜元春的声音:

“还记得,上次我与你说的话吗,此案里,你做得好,我便送你一场机缘,等下,看好了。”

机缘?

看什么?齐平张了张嘴,想问,可这时,灰袍人动了,他举起了手中的软剑,直直地朝前方刺来。

没有疾如幻影的身法,没有刀兵相交的碰撞。

只是凌空的一刺。

不知是否为错觉,这一刻,时间仿佛都放慢了许多倍,剑尖笔直地刺在夜幕里,空气都被冻结了。

“咔嚓……”

仿佛隆冬降临,夜风中,那些许零落的雨滴,瞬间凝成了雪花。

飘飘洒洒,纷纷扬扬。

寒风冷彻透骨,齐平一个激灵,惊愕发现,自己的靴子边缘,有浅浅的霜雪吹卷过来。

一剑成霜。

这不是他印象中的武道战技。

这是神通领域的战斗方式。

齐平突然醒悟,为何在修行世界,神通是一道最关键的门槛,以往,他单纯认为,是神通境界的神异远超前两境。

掌握的术法更强大,身体蜕变的更强。

如此而已。

就像河宴那场简短的碰撞,但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错了,神通的强大,并不只在于这些。

更在于……当踏入神通境,修行者的战斗方式,与此前,截然不同。

“神通”并非术法,而是……一举一动,皆为神通。

这一刻,齐平的眉心抽痛了下,他仿佛被寒气所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低头,用手掌覆盖面部。

下一秒,他抬起头,将双眼,从指缝间暴露出来,目光灼灼地望向前方战场。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的双瞳深处,蓦然浮现出神符笔的虚影。

这杆天阶法笔,抬起笔尖,藏在齐平的瞳孔中心,借助他的双眼,尝试记录寒霜剑的神通真谛。

“哼。”然而,就在此刻,身披黑红锦袍的镇抚使冷哼一声。

雄浑的真元,以他为中心,朝两侧荡开。

于是,那覆盖霜雪的青砖上,出现了一道笔直的剑痕,仿佛一条界限,任何一片雪花,都无法逾越雷池。

齐平双瞳熄灭,神符笔隐藏。

身周寒意消散。

杜元春替他挡下了这些寒意。

下一秒,灰袍人的身边炸开气浪,整个人,毫无道理地,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如炮弹般疾射而来,手中细剑,直指杜元春面门。

快。

极致的快。

然而,面对他这凶悍的一剑,杜元春却毫无惧色,眼角眉梢,一如既往磊落洒脱,平静淡然。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这只是个普通的动作,甚至于,他抬剑的速度,慢到齐平可以清晰把握剑刃划破夜风的轨迹。

这么慢的剑,如何挡得住对方?

齐平心头不禁升起疑惑,然而,当这柄银色的长剑抬起的刹那,整片天地,突然翻转了。

天变成了地。

黑变成了白。

快变成了慢。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颠倒了过来,这当然不是真实发生的,而是神通术法干扰了人的精神。

齐平眼瞳深处,神符笔虚影第二次浮现,这一次,更清晰,更激动,更雀跃。

尝试用笔锋,临摹下,杜元春剑锋的轨迹。

于是,齐平仿佛看到,在自己的识海深处,神符笔的笔锋,画出一道优美玄妙的痕迹。

那是神通术法的本质。

在古老的年代里,它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道痕”。

“我这一剑,名为‘苍黄’,苍指青色,黄指黄色,所谓‘苍黄’,乃事物变化无常。

身为修者,当于无常中,寻觅有常,即,寻找事物本质的规律,如对敌,便要寻到对方剑招的薄弱处,予以重击。”

耳畔,响起杜元春的声音。

那是这位神通强者,借助剑招的力量,将这段话,传递进齐平的脑海。

苍黄……齐平愣了下,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杜元春说的“机缘”是什么,他在借这灰袍人,演练剑诀,给自己参悟的机会。

“仔细看,能学到几成,就看你造化了。”杜元春说。

齐平感受着识海中,神符笔描摹的痕迹,心想,自己这算不算作弊。

说来慢,实则快,这一切的变化,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当杜元春剑起苍黄,悍然杀来的灰袍人遭受神识攻击,剑招短暂一滞,而银白长剑,准确捕捉到了这一记剑招的薄弱处。

“铛!”

剑与剑彼此碰撞,炸开雷鸣般的轰响,狂风吹卷,长街上的霜雪,呈现出圆环的形状。

灰袍人倒飞出去,竟比来时更快,与其说,是两柄剑的碰撞,不如说,是两位神通境磅礴真元的对撞。

杜元春黑红锦袍如斗篷般掀起,猎猎如旌旗。

灰袍人剑归守势,双脚犁地倒退,滑出十几米,鞋底在刺拉拉的裂响里,破碎开,脚掌在白色的霜雪上,留下两道触目静心的红痕。

“啊!”

这时候,周边街区的禁军们,终于赶到,披坚执锐,气势汹汹进场,可当看到街上的一幕,所有禁军瞬间失声,为首者面色大变,惊呼:

“神通!”

于身周,生出异常气象,是神通境的典型特征。

更不要说,那狂暴紊乱的天地元气,远非洗髓境交手可以产生。

“是杜镇抚……”有人认出那黑红锦袍,不禁再次变色,想起了方才望见的,那划破长空的银色剑光。

然而,无论场中的两名强者,还是站在角落,双目灼灼,死死盯着战场,沉浸感悟中的少年,都完全忽视了他们。

对于禁军的到来,置若罔闻。

“封锁街道!”禁军头领喝道,手忙脚乱,开始用腰牌传讯,呼叫支援,却没有上前,参与战斗的打算。

神通的交手,不是他们这些虾米能参与的,所谓的“封锁”,也不是为了阻拦两人,而是防止不明真相的弱者靠近。

“咦,那人怎么回事?”有禁军看向齐平。

尝试呼唤他赶紧过来,却没有反应。

一名禁军咬了咬牙,冲上去拽住那浑身浴血的少年手臂,想将他再拖远一点,这里虽然在战圈外,但还是不大安全。

可就在此刻,场中情形突变。

那一剑落败的灰袍人不甘地狂吼一声,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杜元春的对手。

师父不是,自己也不是。

庙堂或许消磨了“杀剑”的凶性,可仍不是他能战胜的。

伪神通,终究,不是真正的神通。

想到这里,他心中再无一丝侥幸,气息猛地坍塌,所有情绪收敛,所有真元凝聚,就如山崩海啸来临前,海水会先退潮。

这一刻,场中所有人,心头皆生出强烈的警兆。

就连杜元春,也蹙起眉头,似乎意识到对方的打算,低沉吐字:

“后退!”

可晚了。

下一秒,灰袍人身躯炸响,那覆盖长街的霜雪,突兀……燃烧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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