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地人大多是穿着浴衣出来的，趿着木屐，就像无数个仲夏夜的饭后散步一样。
万长生走过来就注意到这点。
一两百年历史的烟火大会，不会是以旅游收入为主要目的。
看这打扮，应该就像观音庙的庙会似的，是当地人祈福消遣的传统吧。
他是这么想的。
可当烟火的哨音打响夜空, 就像吹起了乐章的号角，接二连三升空的烟花，彻底刷新了万长生对烟火的定义。
他本来就没有多少这种见识，对烟花的感受就是嘭一声打到空中炸开的刹那灿烂，五彩缤纷就是最漂亮的感受了。
可眼前熊熊燃烧的图案，从初绽到盛开，迸裂出的那种燃烧美感！
居然能够在夜空中作画一般。
蓬乱密集的烟火在底部怕是有一两百米的宽度，成功描绘出乱糟糟芦苇丛的景象，往上一点是紫色在芦苇梢间, 再往上是一片满天星般的金色火花，可穿插其中是几支修长的花朵！
真的是花朵，修长的花杆从芦苇间穿过留下清晰的长线条，然后绿色叶面衬托出来的红色花朵，无比绚烂！
周遭是一片银色的花朵在轻舞飞扬……
从艺术的角度，有背景，有整体画面，也有局部精细操作，还有周边的配角衬托。
万长生惊呆了，
他从未想过烟花也能这样画画，而且画得如此精细。
哪怕只有瞬间，这也是多少计算和测试的结果。
这不是崇洋媚外，而是刷新了概念。
当民众休养生息吃饱穿暖，有了足够的人力财力，艺术创作能贯穿到生命中的每个职业、每个角落。
昨天他还决定对观音庙进行改革，推动这种时代变化的美。
下午他已经感受到美可以突破进入生活的方方面面，在这个新老交替的时代, 在这个有点更迭混乱的时代，美，甚至要负担起为时代前进做贡献的责任。
而这会儿，烟火大会展现出来的美，让万长生彻底明白了正在身处的这个时代是多么幸运！
破而后立的时代。
要让这个时代的民众都懂得美，欣赏美，创造美。
恐怕这才是自己作为一个艺术家，应有的社会职责。
伴着深蓝绛紫的夜景拂照，粼粼波光的河面上也映出五彩斑斓的烟花轮廓。
无数造型各异的烟花，次第跃起，令每张仰头的面庞都在炫目的夜色中闪闪发光。
这份光，是对于所有美好事物的向往与追求，哪怕有无尽的黑暗、痛苦和磨难，都会在这刹那的光芒中感悟。
隔岸望花，碎银洒若繁星辰。
一个小时的烟花表演，十来位中国旅游团的年轻人，一动不动的看着。
没有尖叫感叹，没有深情脉脉。
各自带着各自的感想，静静的看着。
和周边不少载歌载舞的当地人，形成巨大反差。
完结的时候，甚至有种从梦中醒来的恍惚感。
贾欢欢一个助跑跳上万长生怀里，欢呼：“好看！值了，真的值了，比去意大利还好看！”
她当然无从领会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那深厚的艺术底蕴，单从视觉效果来说，今天的烟火确实是胜出不少。
男生们都挤在唐建程那里，观看唯一带了脚架的他拍下来全程视频。
虞凯欣美美的伸个懒腰，转发有个男生帮她拍下的烟火背景，发个朋友圈。
钟明霞还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河对岸，好多当地少男少女正在玩仙女棒，或者提着灯笼，他们穿了浴衣的样子充满初恋美好。
这都是她以前从未体会过的美好。
杜雯则起身看着万长生笑，轻轻眨下右眼，就招呼大家起身回酒店了。
贾欢欢则仗着在万长生肩头看得远，又发现那边有卖灯笼和零食的，扯了长生哥的耳朵就差驾驾驾了。
不过她买了一大把，回来嘻嘻笑着分给每位姑娘一个。
大家都不用开电筒了。
看完美好的烟火表演，再带着美好的心情回酒店。
而且还是那种标准的日式大通铺榻榻米房间，当然男女生是分开的。
挺有趣。
万长生睡前双手垫在脑后，想了不少，昏昏沉沉的睡去。
出国游第三天醒来，依旧是从神社开始，昨天的清水寺据说是全日本22大神社最好的上七社之一，而今天逛的是下八社之一，那个被中国人憎恶的神社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其中。
总之加上这座京都地区香火最旺的神社，已经基本上让万长生逐渐摸到了日本寺庙的派头。
确实有必要对观音庙做些改革。
但这回他连欢欢都没有说，免得老婆又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自己背着手慢慢在各家寺庙里面感受思考。
身为皇宫博物院编外临时工的万长生，当然也到京都日本古皇宫去逛了逛。
除了觉得人家最大的大殿，还比不上博物院的一间偏房外，就是注意到人家所有大殿里面的壁画。
这是万长生的老本行，虽然所有的殿堂因为是皇家财产不让进，但很多打开的房门让他一眼就看到那些画面。
无论是讲述《山海经》里面的寓言故事，还是岳阳楼图，兰亭图，又或者十八学士登瀛洲图，都是中国题材，在那个远古的时代，是日本人对中国文化顶礼膜拜当成贵族显摆。
甚至连装模作样的皇族野游图，也是仿照王羲之的流觞曲水、水边宴集，真正的中国文人雅趣。
近代史上花了两三百年落后，现在花了二三十年在猛追，但文化复兴的路，就没有经济数据那么简单直接了。
这种带着思考的旅游，在这居然一呆就两三天。
旅行团其他成员各自随意游览。
相比在东京这样喧哗热闹的大都市，来京都确实更有艺术气息一些。
除了在古皇宫、古城区、寺庙神社转悠，就是周边的观光小火车之类。
女生对这里都表现出无比喜欢的心情，因为随便走到哪里都能拍出美妙的照片。
男生嘛，估计还是照顾万长生的面子，除了主要给美女拍照，大家也没成天想着去秋叶原。
结果这东游西荡的就让他们发现日本千奇百怪的神社，居然有专门为了祈祷掉发的御髪神社，还有祈祷那什么小鸟展翅再大点的神社！
当然也有中国人最不以为然的足球神社，这有什么可祭拜的。
另外这种地方呆着的好处，就是没买什么东西，除了点神社纪念品，都没什么可买。
一行人从这里出发去大阪的时候，也没什么累赘的行李。
但这个时候还是有点想念国内无所不能的快递服务了，不止一次在路上聊天提到，要是有快递就能把什么先发回家里去。
从京都到大阪，中间还去了奈良。
也是让女生们无比喜欢的地方，这个古时候也做过首都的地方，除了有座大庙，据说是世界上最大的木造建筑，还在于这里有出了名的奈良鹿群，随便喂东西随便摸的那种。
还好万老板有钱，旅行团租了辆十九座的面包车前往，游览奈良的时候，司机还顺带照看下车上的行李。
主要是女生的大箱子，林楚妮都鄙夷，自己来日本往往就是个小双肩包走天下，所有风气都是杜雯和虞凯欣带歪的，现在钟明霞都不声不响推了个大箱子，当然她主要是帮嫂子装东西。
结果刚到奈良公园，女生们一窝蜂的冲进路边鹿群中间，贾欢欢为首差点把人家老太太铺子里的鹿饼一锅端掉！
才七块五一包十片的鹿饼呀，便宜！
今儿个鹿们算是遇见仙女了！
后来男生们形容，这一片可能上百只鹿，全都放弃了其他游客，过来跟着吃！
而且人多就发得勤，以往还会为了争夺鹿饼大家的鹿群，乖巧极了，都有得吃。
每位仙女身边都围了一大群鹿。
那种近距离看着温润可爱的鹿脸，让贾欢欢最后都想养头鹿了！
万长生没看，他趁机一个人溜到旁边的大庙去瞻仰了一番。
这也是他来日本看到最接近国内寺庙的一座，正是日本刚刚从中国唐朝传来佛法的时期建成。
几十米宽的大佛殿比博物院里面的太和殿还大，同样也是那种烟熏火燎的老旧成色。
这跟隔壁的神社又形成了对比，提醒万长生这神社里面其实已经不是佛教了，日本人早就山寨之后捣鼓出自己的神社体系。
对万长生来说，这趟日本旅游，确实蕴含了很多文化思考，这是去年到意大利没有的。
当然，如果去年来日本，没准儿他也还没到这种思考的关节点呢。
恰恰就是在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中，万长生对这种文艺的作用，特别是在这个网络时代，艺术的作用，产生了很多疑惑。
也许有人马上就去找导师询问。
在碑林里面长大的万长生却习惯于自己思考。
可能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会更加持久有用。
带着这种思考，看过了大庙看神社，等万长生回到公园这边，再看到的就是一大片懒洋洋撑住不想起身迎接客人鹿们。
贾欢欢真是威武！
千里迢迢涉重洋，先把鬼子养的鹿都摆平了，这下一定要拿回观音庙去给祖先好好显摆下！
召集起旅行团的伙伴们，前往本次旅游的最后一站大阪。
实话说，这会儿不光怀念快递，怀念火锅，也真有点想回国了。
特别是电影首映日期已经定下来。
大家心里都开始忐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