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1133:掉马甲(上)【求月票】

吐槽归吐槽,这些人的归属还需确定。

也未必是翟笑芳派出来的。

除非——

沈棠心念一动,脑中萌生一个猜测。

【难不成我哪里暴露了身份?翟笑芳猜到是我了?不,这个可能性不大,若他真猜到了,不可能蠢到派这么些小喽啰过来送人头。嘶——总不可能真是来抢回这笔钱?】

沈棠想着将箱子抱得更紧。

到嘴的肥肉哪里有飞走的道理?

同理,到了她口袋的钱哪有被抢的可能?

沈棠加快了步伐,忽视路上投来的异样眼光——尽管装赏银的木盒子很低调,没什么像样花纹,但毕竟是王庭用的玩意儿,木材也是上好的。沈棠抱着它,一副行色匆匆的架势,街头巷尾这些流氓混子哪里会不动心?

当即便有不长眼的彼此对视,跟了上来。

沈棠:“……”

这些偷鸡摸狗的混混来凑什么热闹?找死做什么?活着不好吗?他们有命跟上来,怕是没命活着回去!若是以往,沈棠还有闲工夫教一教他们做人,眼下没一点儿兴致。

她迅速拐进一个巷口。

混混怕跟丢人也急忙小跑上来,巷内空无一人:“呸,小贱人跑得挺快,追上!”

他们别的不行,消息门路倒是多。

当即抓来附近乞丐逼问,乞丐怕死,一五一十交代——顾德和沈棠大庭广众之下将“偷儿”尸体带走,二人相貌各有特色,沈棠还不止一次出来活动,这让附近乞丐对她印象深刻,也知道他们三人大致落脚点。几个混子得到想要的答案,将乞丐重重一推,踢飞破碗。

“算你识相,给爷滚远点。”

乞丐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蹲儿。混混这话对乞丐而言等同于大赦,他顾不上屁股疼得难受,手忙脚乱将乞讨的碗往怀里一踹,再连滚带爬地跑开,嘴上还不忘感恩戴德。

几个混混循着方向摸了过去。

殊不知,暗中有人影悄然尾随。

吱呀,残破院门被人推开。

顾德正蹲在水井旁边拧干浆洗干净的布条。听到动静抬头,见沈棠怀中抱着一只木盒子,他扫一眼便不感兴趣地挪开视线,将手中布条放入木盆,准备将它们抖开晾晒。这间院子荒废太久了,墙垣坍塌,木具烂得差不多,他只能再牺牲一件衣裳做晾衣绳。

孰料沈棠上来一把夺走布条。

道:“别晒了,走。”

顾德先是左右张望,再跟上沈棠。

“大梨,发生何事了?”

“翟笑芳他玩不起!”

夏侯御听到动静想挣扎起身:“什么?”

沈棠道:“事情复杂,路上再说。”

夏侯御伤势很重,随意移动只会加重伤势,沈棠只能采取临时措施:“我先用文气包裹他的伤处,以免赶路加重他的伤势。情况紧急,先应付,转移到安全地方再说。”

顾德二人对视一眼,并无异议。

“我来背着子宽。”

顾德刚蹲下来,沈棠眸光倏地凌厉,探手如闪电。夏侯御只看到一道残影,跟着便是一道清凉“微风”吹拂鬓角发丝。他定睛再看,沈棠的手距离耳垂不到一指距离,五指紧握一枚箭簇。夏侯御循着这支箭射来方向,看到土墙被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

裂痕顺着圆孔向外延伸,头顶落下灰尘。

轰隆!

小破屋倒塌,扬起数丈高的烟尘。

烟尘还未散去,冷光循着来时痕迹破空而去,这道光速度太快,快得弓箭手都来不及防御,这枚箭镞已经洞穿他肩头。杀手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位置。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有人从烟尘走出。

是那个干瘦蜡黄的秃头女孩!

本就瘦到脱相、眼窝深陷、皮包骨头的脸上,此刻布满森冷冰霜,狰狞可怖的模样连鬼见了都想打摆子。女孩语气平静道:“念你们是翟笑芳的人,我给你们指一条活路——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翟笑芳来也救不了你们狗命!”

潜藏暗中的杀手一阵无语。

他们就是主上派来的!

自然没人将沈棠的警告当一回事。

上头的命令是杀了夏侯御、顾德二人,没提沈棠如何。按照经验,自然是能不杀就不杀,但她非要阻碍任务,那也只能顺手做了。

他们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杀!”

杀手们兵分两路。

一路牵制沈棠争取时间,另一路直逼夏侯御和顾德!此地距离民宅太近,动静不宜过大,以免引起庶民恐慌,只能速战速决。三人围攻沈棠,剩余七人全部去追杀后者。

顾德背着夏侯御连两步都没跑开,代表死亡的锋芒即将逼近要害。这一瞬,天地空间仿佛被放慢无数倍,顾德看到光芒在眼前缓缓放大,死亡气息犹如阴冷毒蛇缠着他双足、身躯和脖子,一点点收紧,只余强烈窒息。

【天要亡我!】

叮——

死亡锋芒重重砸在一面屏障之上。与此同时,一股宛若山岳的巨力正中杀手背心!

顾德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沈行五”面无表情地将杀手踩入地下,肉身在坑中炸开,断肢残骸飞溅了一地。最近的杀手还没反应过来,白光已在眼前放大,两颗头颅冲天飞起,咕噜滚地。

拦截她的三个杀手不知何时已倒在血泊。

“我说了,让你们滚!”

沈棠语气跟之前仍无起伏。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她平静站在尸体之上。

“过线者,死!”

几名杀手彼此对视,心中惊骇已无法用语言形容——前后不过一息功夫,五名同伴殒命,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武胆武者。哪怕武胆等级不高,但各个精通暗杀和自保之术。

即便完成不了任务也能逃。

却在此人手中连一个回合都没走过!

见沈棠只是警告而不是再开杀戒,为首的杀手捂着肩头箭伤:“敢问阁下大名?”

沈棠哼了一声:“滚!”

知道任务完不成,杀手只能作罢。

沈棠见他们识趣就没斩尽杀绝。

刚要转身,心念一动,察觉到什么的她抬头望向高空某个方向。下一瞬,一道墨色羽箭以撕裂天空之势,悄无声息掠过天际,直冲沈棠而来。这枚箭矢无声却威力惊人!

箭镞蕴含的气息将沈棠完全锁定。

如此杀招,沈棠不避不让,徒手接下。

五指紧握将箭镞震碎,鲜血顺着指缝一点点落地,一道人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残垣之上。杀手看到来人,跪地请罪。来人顾不上他们几个,视线始终凝聚在沈棠身上。

他道:“居然是你!”

二丫的情报误导人啊,接下她那一箭的人根本不是顾德也不是其他人,就是她口中的“猿猴”!只是,这话落在沈棠耳中就有了其他意思。她怒极反笑:“是我如何?”

十来年不见,翟笑芳脑子退化了啊。

既然已经认出了她,居然派这些小喽啰?

他大爷的,瞧不起谁呢?

呵呵,他这是察觉到动静,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些杀手摆不平自己,于是自己上场?

翟乐视线扫了一眼附近民宅。

此地遭遇战火,民宅十室九空,不少无家可归的乞丐流民只能栖身于此。若在这动手,牵连甚广。他眼神漠然看了一眼城外方向,道:“他们五人能在你手中保全性命,看得出来你也留了手。既然如此,你我有何恩怨就留到城外再清算,以免累及无辜。”

沈棠冷笑:“正有此意。”

顾德和夏侯御当然不能留在这里。

沈棠抬手掐诀,召出一道人影。

“带上这俩,跟上!”

说罢,化作白光直逼先行一步的墨光。

五个杀手已经悄然退下,只剩下捡回小命的顾德和夏侯御,以及沈棠召出的青年人影面面相觑。顾德看着一身奇异装扮的青年——这名青年相貌极其出彩,一头乌发混着缀满珍珠的发辫,用一顶雅致银冠束起,颇有异族风情。他不确定道:“你是沈大梨?”

沈大梨本尊长这副模样?

文气化身一般都跟本尊模样一致,也就是说,沈大梨不是女君,而是个青年男子?

青年听到称呼一怔,笑道:“不是。”

“你不是他的文气化身?”

青年道:“吾是殿下武胆图腾。”

顾德:“……”

夏侯御声音虚弱道:“沈君有难……”

青年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伤号,面上一点儿不急,还示意顾德将人放下,他略通医术能让夏侯御好受点。若是以往,顾德肯定欣喜,眼下只剩焦急,时不时望向沈棠二人离去方向:“刚才的人实力不弱,沈大梨应付得了?”

他怎么看怎么悬。

青年道:“相信殿下。”

顾德相信不了一点,结果下一息就看到子宽站起来了,面色红润,不见原先的惨白病色。夏侯御不可置信看着双手:“我这……”

“好了九成,仍需静养。”

顾德:“……”

夏侯御:“……”

二人内心升出同一个念头——

【沈大梨,此人究竟是谁?】

从沈棠刚才对杀手说的几句话,似乎跟翟笑芳有什么交情,而且也没听说谁的武胆图腾会是个人啊!是个人就罢了,一个武胆图腾居然还有着近乎杏林医士的治疗手段!

这难道不离谱?

殊不知,翟笑芳内心也喊出相同的心声。

二人一前一后抵达城外五十里,默契停下的同时,先一步落地的翟笑芳足下一点,猛地冲沈棠爆冲而去。手中刀锋几乎贴着沈棠眉弓擦过,再偏一点能划开她的眼珠子!

沈棠闪身躲开。

一击落空,下一击接踵而至。

“白矢!”

天幕之上,弓弦嗡鸣。

漫天箭雨如疾风骤雨一般倾泻而下,无数箭矢光影将沈棠周遭退路封了个干净,布下天罗地网。沈棠哪里是肯吃亏的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抬手化出银色长弓,手指拨弦便是同样威力的回击。砰砰——一连串爆炸响起,箭矢互相抵消,炸开满天绚烂烟火!

“参连!”

“参连!”

沈棠和翟笑芳异口同声。

箭矢几乎同时瞄准对方的要害。

下一息,沈棠快人一步,先翟笑芳用出了“井仪”,翟笑芳的箭矢却是后发先至。

沈棠:“……”

要不是慈母剑用不了,高低要给翟笑芳捅几个窟窿眼!不过,武胆武者的作战方式相当灵活,慈母剑不行,还有其他剑!长剑在手,痛殴不孝子的感觉滋的一下上来了!

脚下一错,身法灵动绕至翟乐身后。

飘逸如踏云乘风,剑招行云流水。

剑尖如毒牙即将吻上要害!

叮当——

剑锋被巨力打偏。

熟悉的力道与剑招让翟乐心下怔愣。

他脱口而出:“沈兄?”

沈棠收回即将出招的下一剑。

“沈兄什么沈兄?我是男是女你不知?”

若是他连这个情报都不知道,翟笑芳这个国主也别当了,喊什么沈兄?喊她沈姐!

这一句让翟乐五官扭曲。

桃花眼也不多情了,不停抽搐。

他咬牙道:“沈君怎么会在这里?”

不在西北当她的康国国主,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在自己的曲国地盘出没?诸多疑惑萦绕心头,翟乐不知道先问哪一个问题好。他道:“沈国主,你最好能给一个交代。”

一国之主不经明路跑过来……

怎么看都是心怀不轨!

沈棠耸肩:“意外喽,我也不想啊。”

原来的皮囊又美又帅,每天都看不够。

翟乐以为她想当个秃子啊?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啧,翟笑芳,你还打不打?要打就快,不打就散!”

这个问题将翟乐问住了,他选择避而不谈,反问道:“你跟夏侯二人什么关系?”

“未来主臣,这俩跟我有缘。”沈棠回答完,也该翟乐回答,“为何要杀二人?”

“你要将二人收入麾下?”

翟乐语气怪异,眼神也多了几分异色。

沈棠:“不行?我又不是专程跑到这边抢你俩人,翟笑芳,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沈幼梨,奉劝你一句——”

“什么?”

翟乐淡声道:“不要自掘坟墓。”

“我收俩人就成自掘坟墓了?”

这话将翟乐险些气笑了。

什么都不知道,还敢乱收人?

“这里是东南大陆,不是西北!夏侯子宽和顾有容,二人出身渠清,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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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前面几章都没人对渠清书院提出质疑诶……

(本章完)

第1134章 1134:掉马甲(下)【求月票】

沈棠对夏侯御二人了解确实不多。

她也没骗翟乐,收二人入帐下的动机,缘分确实占了很大的比重。倘若二人身上真有致命问题,这份缘分也不是非要不可。她极其自然道:“渠清书院?书院有问题?”

自来熟的沈棠根本不跟翟乐客气。

有什么问题就问,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仿佛二人不曾隔着千山万水,更不曾有过十余年的分别,一如当初。翟乐看着沈棠双眸,神色有一瞬恍惚。眼前这个秃头女孩与记忆中意气风发的秾丽少年逐渐吻合……额,根本吻合不了一点儿,翟乐噗嗤笑出声。

笑得莫名其妙。

沈棠投来杀人眼光:“你笑屁?”

翟乐抬手掩住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试图给刚才的失礼挽尊:“咳咳,我突然想起了一桩喜事,在想着给儿子取什么名字才好……”

沈幼梨头上的头发还没他儿子的胎发多。

儿子刚出生的时候,翟乐就感慨这小子头发少,不似大丫和二丫胎发乌黑茂密,一旁的接生婆婆小心翼翼恭维,说这是“聪明绝顶”的好兆头。翟乐自然不信这些屁话,曲国的继承人只会是二丫。这儿子平庸一些,在他阿姊庇护下当个闲散富贵宗室即可。

真要是“聪明绝顶”了,反而痛苦。

不过,这个词搁在沈幼梨头上正合适。

沈棠一听就知道他在敷衍自己,也没不识趣凑上去给参考,正想将话题拐回去,翟笑芳问了一个很欠的问题:“幼梨可有子嗣?”

沈棠更不爽了:“干嘛?”

“自然是结个亲家啊,你家若是女儿,我将儿子嫁过去。这孩子刚出生没几天,正好能塑造成令嫒喜欢的模样,抱回去当个童养婿也不亏。若你家是个儿子,跟大丫年纪差太多,但二丫正好。你那日在山上看到的红袍女郎就是,这孩子挑着我跟她母后最出彩的模样长,天资出众,定不叫你家儿子吃亏的。”

沈棠:“哦,你想得还挺周全。”

翟乐眼睛一亮:“可以?”

沈棠道:“可以是可以,但在此之前,还得麻烦你在曲国境内搜罗一批逸群高世之才送我,越多越好,越优秀越好,差一点的我都不要。好种子才能育出好苗子不是?”

翟乐:“……”

一时不知道该说沈幼梨脸皮厚,居然能开口跟自己要人才,还是惊讶小伙伴一把年纪居然还是孤孑一身。这都不是子嗣不丰而是独苗都没,康国的朝臣居然还能坐得住?

他故作遗憾:“唉,可惜了。”

翟乐的提议虽是一时兴起,但沈棠真有女儿的话,他真会一力促成——让儿子去康国和亲,既能顺理成章剥夺孩子继承权,熄灭潜在的内乱隐患,还能跟康国达成同盟。

远交近攻,省心又省事儿。

“……咱们还是说渠清书院吧。”翟乐这厮当年不是还挺向往自由恋爱的么?怎么十来年不见,他当了爹之后会兴致勃勃想给孩子包办婚姻,丧心病狂到根本不顾儿子出生才几天?这小子也学会转移矛盾了啊,还想自己给他养儿子,白日梦做得还挺美的。

翟乐一点儿不着急。

冲沈棠伸手:“可还有酒?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觉得幼梨酿造的酒滋味最佳!”

让他心心念念了很多年。

沈棠无语:“一个国主想喝会喝不到?”

酒水生意可是沈棠还清荀贞欠债的利器,不仅在康国境内贩卖,还会被商贾高价收走贩卖至其他国家。据沈棠所知,这些酒根本不愁销路。她就不信没有商贩卖到曲国。

翟乐道:“掺水了。”

说是掺水还是比较客气的说辞,正确来说是水里面掺了酒,转手次数越多,含水量越高、含酒量越低。滋味越纯正,售价越高。翟乐就算是国主也不能不顾民生,铺张浪费吧?沈棠两手一摊:“此地可没有盛酒容器。”

翟乐道:“这简单。”

刚才还用来干仗的武器拿来劈石头。

三两下就弄出两个石碗雏形。

正好,一人一只。

沈棠:“……”

看着翟乐牛饮,沈棠更无语:“你臣子虐待你了?怎么弄得八百年没喝酒一样?”

翟乐苦笑道:“国主喜好可不能太明显,一旦上行下效,国内商贾都拿宝贵粮食去酿酒了,岂不祸害民生?再喜欢,也只能克制。”

沈幼梨的酒水免费,还是最纯正的。

不抓着机会喝个尽兴,岂不可惜?

沈棠嘀咕着给他将石碗盛满。

“说得可怜兮兮……”说着,沈棠想到她自己,简直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不由生出物伤其类之感,“确实不好当,穷得叮当响。”

唯一的积蓄还是靠另一个国主赏赐。

这话说出去有人信?

越想越伤心,沈棠也一口闷了。

翟乐被她豪迈动作吓一跳,见沈棠没有跟当年一样发酒疯,神色清明如旧,蓦地感慨道:“……时间果真无情,连你都会喝酒了。”

沈棠:“……”

阔别多年的二人在城外小山坡席地而坐,你一碗我一碗地灌自己酒。沈棠心里还念着“渠清书院”一事,以为翟乐是插科打诨岔开话题不想跟自己说,翟乐却主动说了。

“……夏侯子宽和顾有容,二人本身没什么问题,他们背后的渠清书院乍一看也没什么问题,呵呵呵,但你知道吗?东南各国联合开启山海圣地,历次名额都不同,年景好的时候能有接近五百个,年景差的时候仅有四百余,然而渠清书院,它独占五十。”

“五十个?”

沈棠作为国主当然知道每一个名额要多少国运,在这个充斥着饥饿战乱的世道,国运又有多难得,再加上宗室私欲和利益交易,背地里被私吞的国运更多。大陆百国的国运年年赤字,每次开启山海圣地的国运,那都是省吃俭用,从牙缝一点点省出来的啊。

渠清书院,独占五十?

翟乐点头道:“嗯,五十个。”

一瞬间,她想了很多东西:“渠清书院是哪个国家宗室掌控的?东南地区强国?”

若是个国家强大,国运多得烧手,人家愿意将名额给境内最高官学,激励、拉拢、吸纳民间人才,逻辑也说得过去。相当于用名额直接买人心,哪怕隐患多,但见效快。

翟乐却摇头:“都不是,它的创办人渠清居士甚至不是高门大户子弟,而是寒门庶族出身,一趟山海圣地之行让他跻身顶尖文士之列,文士之道圆满。他择了一处山头建立了渠清书院,以文心向天道许下志向,用毕生精力践行‘有教无类’,将毕生珍藏全部公开,供人阅览,此举吸引无数寒门子弟慕名而来。不仅如此,他还说服不少世家出借族内孤本……”

沈棠道:“是个令人敬佩的。”

“确实令人敬佩,只可惜,他错估了人心人性。渠清书院从创建至今已有百余年了,出去的学子有不少在各国谋得高官厚禄。东南大陆小国林立,彼此还能结成同盟,这些学子出了大力气,更有渠清书院忙前忙后从中牵线,让东南整体有了比别处更长久的稳定。渠清书院一战成名,在民间士庶之间名望极高,士人皆以进入渠清为荣。甚至到后来,还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跟这个书院无关的人,想要爬上高位要付出比常人多几倍、十几倍的努力,还不能跟他们有生死大仇……”

起初,各国国主也希望继承人拉拢更多人才,便将继承人送到这里学习,结交英豪。

这些宗室子弟多了,各国王室和朝中臣子也有了私心,想将暗箱操作放在明面上——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先提的,居然觉得渠清书院有赫赫之功,院内学子皆是人中龙凤,这些学子要是回到各国参加考核也能拔得头筹,拿下山海圣地的名额易如反掌……

既然如此,干脆就免试吧。

以前也格外开恩给了书院几个名额,不过那时是拉拢书院学子,如今这么搞却是暗箱操作将名额内定给自己人。对外说是学生自己争气,能在人才云集的渠清书院拿下名额,名额光明正大,顺便还给自己人镀了一层金。

这么搞,效果显著。

外界还真被虚假的荣耀哄住,以为继承人是啥不世奇才,拿到内定名额的吃足红利。

其他人也效仿,此事就成了常态。

书院第二任院长也来者不拒,全力配合!只是假的就是假的,这种操作用了几次,明眼人也看出门道。谁也没想到看似傀儡的院长会趁机反客为主,让渠清书院拿到主动权。

他手中捏着太多不能见光的把柄。

再加上书院人脉网进一步扩张,这些国家王庭想翻脸也要顾及自家臣子,投鼠忌器的后果就是名额的分配从各国内定变为书院内定。渠清书院也没想跟各国撕破脸,双方始终处于和则双赢,分则双输的平衡状态。对外一片和气,对内则是勾心斗角无休止。

翟乐吐出一口浊气:“以往世代为官的名门望族可称之为门阀,渠清书院这种以学识笼络人心,学子以同门之情将他人排斥在外,联手打压非渠清书院一系的士子,甚至是国家的……何尝不是另一种门阀?或者说学阀?”

沈棠听得眉头大皱。

“这种情况不好处理……”得罪一个家族不要紧,一个家族能有多大,能出多少人才?但一个经营百余年的书院不一样,跟这座学院有关系的学子哪里是一个家族能比的?

固然后者的联系没有前者紧密,但人脉网络也是不可估量的。光是听听都头大。

她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不能处理。”

翟乐饮了一口酒:“听听?”

沈棠道:“私人的书院自然是想怎么来怎么来,即便是国主也不能插手。但这个书院隶属于王庭就不同了,甚至连山海圣地名额问题也可以换个名目解决,免了波澜。”

翟乐笑容更盛:“你我心有灵犀。”

他当时也是这么打算的。

策划进攻渠清书院所在国家之时,他就打定这个主意:“……只可惜,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跟现任书院院长谈了一番,那个老匹夫当面说得好好的,一扭头回去就放了一把大火,跟渠清书院一块儿葬身火海了……”

沈棠:“……你肯定还有其他没说。”

翟乐讪讪道:“咳咳,只是两句威胁。”

自己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不过是跟那位院长好说歹说,将渠清书院的问题摆在明面上。若院长不肯让书院彻底归了曲国,那么渠清书院只能成为历史,原地解散!若还是不答应,一味对抗到底,翟乐也不用客气了。

渠清书院再怎么厉害又如何?

书院名下没有兵马,而曲国不依赖这个书院出来的臣子,不仅如此,曲国这些年陆续吞并几个国家,已经有跟各国联盟抗衡的资本。真要下死手,翟乐也不介意顶着压力对渠清书院学子斩尽杀绝。翟乐讪讪解释:“……可是这些话真就是气话,吓唬吓唬他罢了。”

渠清书院也是兄长求学过的地方。

自己犯不着斩尽杀绝。

“……这么做,对渠清书院也有好处,也是他们唯一活路。”翟乐顿了一顿,“若非东南各国联盟故意拖延,曲国当年的战事也不会那么顺利。渠清书院占的五十个名额,各国也忍不了了,只是没人敢冒这个头……”

夏侯御二人的故国灭亡,不过是联盟势力跟曲国博弈的结果,因为忍不了渠清书院的胃口,所以牺牲了那个小国,给了翟乐机会。

沈棠扭头问:“你们有何感想?”

夏侯御和顾德不知何时出现,更不知二人听到了多少,翟乐一副早有所料的神色,好整以暇看着二人:“念在沈女君面子上,孤可以放过你们,不过先提个醒儿,出了曲国的地界,对外千万别亮出渠清书院学子的身份。你们等来的未必是善待,也会是杀身之祸。若想重建渠清书院,你们可要三思啊……”

说着,意味深长瞥向沈棠。

两人的脸色都差到极点,像极了听到翟乐戳穿遮羞布之时,那位院长的反应。翟乐心情好了许多:“幼梨,你当真要收下二人?”

居然真心以为渠清书院是桃花源?

创立之初或许是,但如今?

翟乐冲沈棠露出与少年无异的笑容。

“幼梨,小心重蹈覆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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