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暴毙

陆卿的记性向来很好,再加上这件事也并没有过去很久。

之前在润州借兵的时候,就是这位司徒敬丝毫不肯通融,要求手下的百夫长必须亲自验看过金面御史本人的腰牌才肯听从差遣。

司徒敬上一次虽然没有见到过金面御史本人,对于自己下过的命令倒是还记得一清二楚,现在看陆卿主动递了腰牌过来,估摸着是因为先前的那一遭。

隔着面具,看不出对方的表情,从那不见起伏的腔调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无从猜测递腰牌过来的举动是不是带着这位御史大人对自己的不满。

但他没觉得自己那么做有何不妥,所以现在也坦坦荡荡地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缓缓叹了一口气出来:“这天下诸事果然都在圣上的眼中。

没错,从我调任到离州来至今,两个月的功夫,禁军当中已经莫名死了四五个人了。

我本也为了这事焦头烂额,始终没有找到症结所在。

如今御史大人前来相助,对我而言是好事一桩。”

陆卿没想到司徒敬的反应这么直接,这么坦荡。

换成一般官员,在自己管辖范围内出了什么事,甭管是不是与自己直接有关,也要第一时间试图粉饰、遮掩一下,免得到头来在考课的时候影响了自己的政绩。

对于金面御史这种来头大的人亲自介入,就更是拦又不敢拦,心里头又不痛快。

司徒敬这种做派让他眼前一亮,心中生出了一种“虎父无犬子”的感叹。

同时他心中也觉得有些好奇,虽说禁军在各地的都指挥使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调换一下,避免盘踞一方,结党营私,威胁到朝廷,可现在还没到给这些人换地方的时候呢,为什么两个月前还在润州驻守的司徒敬,这会儿却被调来了离州?

司徒老将军一共有两个儿子,都在军中,父子三人算得上是朝中最得锦帝信任的武将,地位不在曹天保之下。

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调别人,偏偏调了司徒敬,又把自己派过来。

看来离州禁军当中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奥妙在里头的。

心里面这样想着,陆卿面上还是端着金面御史冷冷的威严:“愿闻其详。”

“此前我驻守润州,想必御史大人是知道的。”司徒敬叹了一口气,“之前虽然没有和大人直接打交道,倒是也有借兵那么一桩。

之后不久,忽然京中传来圣旨,将我调至离州任都指挥使一职,说是原本的离州都指挥使突发恶疾,来不及医治便死了,当下离州禁军无人统领,需要我尽快上任。

我日夜兼程赶过来的时候,前任都指挥使已经被发了丧,只剩下这都指挥使府中一群下人,老的老,小的小,各个都是满身伤痕累累。

我询问过之后才知道,那位都指挥使原本倒是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后来不知为何,性情大变,变得格外暴虐,不仅是对家中下人非打即骂,甚至毫无缘由突然暴怒,抽出刀来将人活活砍死。

就连对待禁军大营中的兵士也是一样,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忽然就失心疯一样要打要杀,搞得兵营之中怨声载道,人人自危。

后来下面的人实在忍无可忍,打算上奏朝廷的时候,那位都指挥使却突然生了怪病,然后便暴毙而亡。

而那之后,禁军大营也接二连三出事。

我到任之前的只是道听途说,姑且不算,就是我到任之后,亲眼看见的也已经死了不下四个人了。”

“所以这些府中下人,都是上一任都指挥使留下的?”陆卿问。

司徒敬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当初都指挥使府上没有身契、年轻力壮的,能跑的都不堪虐待,为了保命,拼死跑掉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家可归或者年纪太大,胆子太小的。

他们无处可去,也很可怜,我也刚好赴任赶得急,只带了几个亲兵,便把他们都留下了。”

“那前一任都指挥使大人出事的经过,现在还在府上的这些人可有谁亲眼目睹?”

“这个我来之后也问过,府上并没有人知道究竟前任都指挥使是怎么死的,他们也只是第二天一早发现自家主子已经惨死在房中了。”

“惨死是惨到什么程度?”

“周身溃烂,气绝而亡。”

司徒敬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要不是每个人脸上的面具帮助他们遮住了表情,这会儿估计所有人都是一脸错愕。

锦帝登基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二三十年,大体也算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偶尔有点小灾小难,都不影响大局,没有造成过什么混乱,瘟疫更是从未有过。

现在离州禁军当中发生的事情,会让人隐隐联想到瘟疫刚刚开始冒头的情形,顿时感到心头一凛。

“说来惭愧,到任之后已经两个月,这些背后的缘故至今没有查到丁点眉目。

那四个在我到任后死去的人,发病时我也找了郎中来看,郎中看过了却束手无策,无从诊治,之后没多久人便死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法子。”

司徒敬往自己手心里擂了一拳,长叹一口气,“听闻大人在从州太平县处置了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县令和他的党羽,后来此事也传到了润州地界,人人都对此交口称赞,末将也有耳闻。

现在大人到离州调查此事,末将一定全力配合,决不再让军中将士出事了。”

话音未落,就好像是故意捣乱似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将军!将军!大营派了人过来送信,说是那头出事了,让您、让您赶紧过去瞧一瞧呢!

听说是有一个人突然发了狂,其他人都制不住他呢!”

司徒敬豁然起身,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看向金面御史。

陆卿冲他一挥手:“劳烦都指挥使带路,我们随你一起去大营那边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章完)

第120章 两眼血红

既然金面御史要跟着一起去,司徒敬当然不会拒绝,他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陆卿紧随其后,祝余走了几步,发现严道心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符文和符箓也看到了,不过他们两个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感到意外。

符文碰了碰符箓:“你去。”

符箓点点头,朝严道心走了过去,也不吭声,伸手一把将他从椅子上夹起来就往外走。

严道心扑腾了两下,彻底惊醒过来,连忙拍了拍符箓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符箓这才松手,让严道心的两只脚重新能够碰到地面。

符文跟在祝余身边,知道她觉着诧异,小声对她说:“长史莫怪,神医行事做派向来别具一格,不能以常人的方式去理解,我们都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所以他方才是……?”祝余有些纳闷。

“八成是枯等着无聊,睡着了。”符文答道。

祝余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倒是佩服。

若是她当初能有这么好的睡眠,随随便便见缝插针的补眠,说不定最后也不会落得个年纪轻轻就……

唉,算了,往事不堪回首,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祝余又扭头朝严道心看了一眼。

严道心戴着帷帽的脑袋似乎也朝她这边转了转,也在无声地打量着她。

几个人到了院子里,估计司徒敬平日里在府上逗留的时候也不多,时常出出入入,为了节省备马的功夫,方才骑回来的马都没有牵到后头的马厩里,而是绑在了前院的拴马桩上。

方才小厮跑去通报的功夫,外头已经有两个仆人在把刚刚解下来的马鞍之类重新装好。

几个人分别上马,司徒敬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为其他人带路,一行人马不停蹄往禁军大营赶去。

禁军大营自然不在东川县的县城内,好在守城门的认得司徒敬是刚上任不久的新任都指挥使,二话不说便把城门打开,放他们出去,一路上倒也并没有耽误什么功夫。

一路疾驰,没花多久,他们远远便看到了禁军大营。

寻常到了每天的这个时候,这些驻守在这里的兵士们也应该都结束了一天的操练和巡查,吃过了晚饭准备休息。

然而今日营地里面却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哪怕还没有进去看清楚具体情况,也已经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混乱与紧张。

司徒敬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不住打马,希望马儿能跑得更快一点。

守门的卫兵老远听见了马蹄声,看不清来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等看清冲过来的就是他们的都指挥使,赶忙将大营的两扇格外高大沉重的木门拉开。

那两扇门才刚刚打开了足够一匹马通过的宽度,司徒敬的身影就已经越过了门口。

紧接着陆卿等人也赶了上来。

两个卫兵并不知道陆卿他们的身份,但也被那狰狞的金色面具吓了一跳,硬是没敢有所阻拦,生怕这个节骨眼儿上办错了事,给都指挥使惹更大的麻烦。

司徒敬冲进营地,看到里面一群人正在乱哄哄的跑来跑去,嘴里乱七八糟地嚷嚷着什么,顿时便有些火冒三丈,马都没有停稳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缰绳一扔就往人群里面冲。

祝余下马之后也要跟着过去,却被陆卿一把拦住了。

“你随她一同站远一点,没弄清楚状况之前,不得上前。”他拦住了祝余,话却是对严道心说的。

说完便和符文、符箓一起跟在司徒敬身后冲进了人群当中。

祝余知道自己没有武艺,这种时候冒冒失失跟过去很显然是不明智的,于是便老老实实地站在后面。

只是这样一来,只能听见前面乱七八糟闹成一片,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什么也看不到。

“欸,这儿。”严道心忽然在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朝一旁指了指。

祝余扭头一看,在一旁的旗杆下面,堆着大大小小很多石头,这些石头堆了半人多高,是用来固定住旗杆不晃动的。

她明白了严道心的意思,两人快步过去,爬到石头堆上头,终于看清了人群当中的情形。

只见在这一群人当中,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把大刀,身上的铁甲是松开的,一侧肩膀耷拉下来,露出里面的中衣。

他瞪着眼睛,一脸夹杂着惊恐和愤怒的表情,眼睛通红通红的,看起来有些骇人。

在他的盔甲上还沾染了一些血迹,量不太大,看起来应该不是杀了人,但至少也是伤到了别人的。

此人攥着大刀嘴里吼叫着,东一下西一下往周围的人群当中冲,手中的大刀挥舞起来力道十足,丝毫没有做做样子而已的迹象,倒好像面前站着的要么是自己的仇敌,要么是狰狞的怪物一样,大有拼个你死我活的意思。

在他周围,几个穿着禁军盔甲的兵士小心翼翼地与他周旋,嘴里叫嚷着,吸引那人的注意力,而他身后,还有几个人则蹑手蹑脚,正小心翼翼地保持在他身后的方位,一点一点朝他靠近。

眼见着时机成熟,身后的一个人一声大吼,和几个同伴一同扑了上去,抱住那人脖子的抱脖子,拉住手臂的拉手臂,还有一个人直接扑过去试图锁住那人的双腿。

那个双眼血红的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扑了个正着,一眨眼身上就挂了好几个人。

他试图继续向前冲,结果挪不动脚,伸不开手,顿时大怒,一声暴喝,忽然发力向周围那么一甩。

只见原本还挂在他身上,死死钳制着他的那四个人,就好像是深秋的树叶一样,瞬间便从那人身上被甩了出去,一下摔出去多老远,疼得在地上滚了几滚,差一点爬不起来。

这着实让祝余吓了一跳。

那四个人都是人高马大,看起来十分结实的禁军士兵,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读书人,这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够一下子就把那几个人甩开呢!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个眼睛血红的男人吸引过去。

在把身上的四个人甩掉之后,那人未有任何的停顿,手中的刀立刻便挥了出去,闪着寒光的刀刃直直劈向了距离他最近,方才努力吸引他注意力的一名禁军。

而那名禁军估计是在结束一天的操练后,本以为可以安安生生的休息,这会儿已经摘了盔,卸了甲,这会儿只穿了一身布衣。

眼见着那一刀就又快又力道十足地挥下来,让人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那位禁军士兵脸都变了颜色,认为自己这一回算是死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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