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止战

汉水之滨,吴军大营中马嘶人吼,正在做着出战的准备,如今正值深秋,水位下降,最浅处还不到半个车轮,许多河段已经可以涉渡。

对岸的楚军显然也早有警觉,巡河的军卒多了数倍,还开过来一群役夫,拼命挖掘堑壕,以防吴军战车冲锋。

但这一切在吴军大势之下,不过是螳臂当车,近年来越战越勇的吴军战意高昂、信心十足,只要冲击起来,绝不是士气低落的楚军可以抵挡。

但中军大营的出击军令,却迟迟没有发布,各营吴军将领都在翘首以待。

阖闾坐于主帐之中,满脸阴沉,睥睨着客席上端坐的简葭,一言不发。他的身边是公子夫概、公子夫差、上大夫执政伍员、将军孙武、太宰季札、属正虞翻等等,吴国重臣大将皆在。

简葭身边是专诸,姑苏行走赵公护卫在侧。

简葭质问道:“三月前,国君曾答应我,止兵息戈,今又聚将结兵,大行征伐,岂非失信毁约?”

伍员在旁道:“我军已止兵息戈三月,正是因奉行之故。但奉行却一而再阻挠我军伐楚,这又是何故?须知学宫不涉诸侯纷争,.天下皆知,奉行此举恐怕不妥。”

简葭道:“我前番说过,今时不同往日,引发诸侯国战,最终损失的是我们所有人,为何就听不明白?速速撤回去,我庐山便当此事没有发生,亦不追究任何人。”

伍员道:“大军已发,如箭上弦,怎可说撤就撤?奉行此言儿戏了。”

你来我往,说了半天也说不拢,简葭不悦:“莫非学宫奉行说的话没有用?你们吴国不将学宫放在眼中?”

伍员很是不满,反驳道:“我们吴国不是不遵学宫之令,但您这奉行之令,真的就是学宫本意?恐怕不是吧?奉行是天下闻名的楚国长公主,如今来我大营阻止伐楚,怕不是出于公心!”

简葭冷冷道:“伍员,你为报父仇,引吴军攻楚,这原本无可厚非,但伱不该于此时此刻攻楚,这才是以一己之私引两国大战,一旦战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账就要算到你的头上!”

伍员慨然道:“所有罪责,员一人担了,大军已至,万万不可退兵,灭楚便在今日!君上,下令吧!”

简葭怒道:“伍员,这是举世之战,罪责你担不起!”

伍员道:“只要能灭楚国,只要大吴霸业可成,员万死而不悔!”

简葭点了点头:“那你就死吧。”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中军大帐立时爆碎,向着四下飘逸。帐外数百吴军将士同时望过来,看到了大帐中发生的一幕。

伍员头顶浮现一面铜镜,乃阖闾所赐重宝,却挡不住专诸一剑,瞬间被剑光斩碎,碎片崩飞,离大帐最近的数十中军亲卫纷纷倒地,尽皆受伤。

专诸纵身扑上,人剑合一,再斩伍员,伍员飞出七道剑气阻挡,却无法挡住分毫,专诸人剑已至伍员头顶,奋力下劈。

伍员大叫:“专诸……”

公子夫概、将军孙武、太宰季札皆为炼虚,是如今吴国三大镇国高修,各出法器救援,齐齐攻向专诸,专诸若不回剑,剑斩伍员之后,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专诸好似没有看见三大炼虚的解救之举,剑光毫无迟滞,一闪而过,伍员人头冲天而起,正正插在帐前大纛顶端,眼中犹自带者不可思议之色,嘴角歙动了几下:“……万军之中……不该如此……”

就此定格。

专诸身边爆起一圈流光溢彩的光屏,将夫概、孙武、季札三大炼虚高修攻来的法器尽数弹开,正是简葭第三分神本命神符——六壬凰屏符,守御类法符中的顶级神符。这神符由吴升从大魔头阴绫罗宝库中顺出,赠送给简葭,最终由雨天师命名,让简葭以分神相合。由此,简葭多了一种瞬发本命神符,和万华天女符攻守兼备。

今日是六壬凰屏符第一次出手,当即大显神威,毫无压力的拦下了吴国三位炼虚。

简葭好整以暇的饮了一盏,显得游刃有余。

姑苏行走赵公也取出法器,护卫一旁,指着逐渐围上来的吴国中军将士呵斥:“尔等做甚?学宫办事,全部后退!退开,退开,想要作反不成?”

专诸在吴国中军剑斩执政,简葭符挡三炼虚,被万军围住,却从容不迫。

阖闾阴沉着脸,死死盯着简葭,掌中铜爵被他啪的捏碎:“寡人非要伐楚,你又能如何?”

简葭瞟了他一眼,冷笑道:“吴爵宗祀传承六百年,莫非想由今日而绝?”

太宰季札上前道:“学宫奉行,未定罪而擅杀一国执政,我吴国当向学宫诸学士申告!”

简葭道:“学宫三番五次下令,要求诸国不许擅启争端,本奉行三月前便至姑苏说明,尔等为何不听?伍员违令,蛊惑吴君,调大军伐楚,当此异世之敌入寇之时,致世间大乱,可以异世敌奸论处!诸奉行铲除世奸,处置得宜,何谈擅杀?倒是你吴国三位重臣,胆敢联手阻挠学宫奉行执法,这是什么罪名?尔等也不要妄想免罪,等候处置吧!”

说着,将帐外军士握着的一柄弯曲厚剑招摄过来,打量片刻,抖手震断:“这就是你们吴国新制的钩剑?是想依仗这钩剑取胜?须知强军在心,而不在几件利刃,天底下的规矩也不在诸侯,而在学宫!”

季札抗声道:“说什么异世之敌,哪里见来?学宫又无明诏,等若空口白牙。”

简葭心道,都说季子是老狐狸,传言果然不虚,这是一直在想办法缓和极度紧张的氛围,当下也不再一味强硬,接过他递来的台阶:“诏书自然会有,眼下我春秋之世正面临灭世之祸,不仅有诏书,你们三个还要随我同上庐山,凡炼虚之上,皆要出力,到时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是异世强敌!吴学士常说,不要总把眼光局限在自家身边这一亩三分地,天地辽阔,外头风光无限,大有可为!”

正说时,一道身影凌空落入帐前,手持诏书,高声道:“庐山、仙都山联合诏令,炼虚以上诸国修士,奉诏上山待命,应对大敌,有不从者,皆斩!”

阖闾颓然,叹了口气,摆手道:“夫概、孙将军、季子,你们去吧,寡人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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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41章 箕子城

吴军拔营,于汉水之滨后撤,各归本地,简葭在江边伫立,既监督吴军撤军,也防楚军趁机渡水反击。

楚军没有追击,而是从对岸来了三人,向着简葭施礼。

“拜见长公主!”这是令尹囊瓦。

一位老者颤颤巍巍,躬身道:“公主,老朽来了。”

简葭上前一步将他搀起:“大司宫,不需如此。”

大司宫捋须笑道:“公主终于长大,老臣放心了。”眼中满是慈爱。

环列尹斗牧也上前相见,又向专诸道微笑示意,当年专诸入宫护持简葭,正是他安排的手笔。

楚国三炼虚和简葭、专诸的熟络,让吴国三炼虚很不是滋味,季札转向庸直,拱手问:“当面可是吴学士门下庸行走?早闻庸行走忠直之名,今日得见,不胜之喜。”

孙武也好奇问庸直:“庸行走,数年未见吴学士,他如今可在山上?”

庸直面无表情,道:“学士游于虚空,正为本世存亡殚精竭虑,苦心筹谋,直深恨自己无能,无法随学士而战。”

他和金无幻至今徘徊在资深炼神巅峰,没进炼虚,无法出入虚空,甚至在学宫即将迎来的异世大战中也出不上什么力,故此深感沮丧。

专诸也很欣赏庸直,听其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无法安慰他,更不好说什么“总有出力的时候”。若是真到了需要庸直出力之时,也就意味着天地景阳大阵被破,异世合道已经开始扫荡本世了。

简葭聚齐了楚、吴两国六名炼虚高修,立刻启程返回庐山,路上,庸直告知她:“仙都山罗奉行传令,请您尽快召集南方各地炼虚高修囤于庐山,随时听调,若有不遵者立斩,他说事关本世存亡,切不可被过去的陈规束缚。”

简葭点头:“还有么?何时开战?”

庸直道:“应该快了,罗奉行说,鱼学士召燕伯侨、陆通、辰子、季咸北上,虚空裂缝有可能于北寒之地破开,我庐山这边做好准备,把力量集中起来,捏成拳打出去,不可分散。”

简葭问:“巴国炼虚到了么?”

庸直回道:“都到了。”

加上楚、吴六炼虚,庐山上便集中了十八名炼虚,这股力量也自不俗。

上得庐山,桑田无将东篱子、简葭、专诸、泰山招到一起议事。

泰山先道:“魏浮沉已至新郑,麾下三百魔修,一路大张旗号,自称骷髅山摸金大盗,麾下分三队,各队自称校尉,各地学舍、廷寺都呈文上报,询问是否剿灭。”

桑田无皱眉,看向简葭,简葭笑了:“冬笋从龙口来信,说他和伯嚭……总之呢,也算同行,关照些也无妨。”

泰山道:“魏浮沉既有此心,不如收为己用,效四位镇山使之例,给一个名号……不过,他麾下那些獐头鼠目之辈,去了又有何用?连战场都进不去。”

简葭摇了摇头,道:“学宫之名他不稀罕,坚称自己是邪魔外道……也罢,由得他。他这么招摇过市也没什么不好,让天下人都看看,连邪魔外道都知大局为重,知道响应学宫之诏,共抗异世之敌,也算是扛了面大旗,在这杆大旗下,谁还敢不遵学宫之令?天下人共弃之!”

桑田无道:“我已回书子鱼,将允许魏浮沉北上之意告知,子鱼同意了……好了,接下来通传仙都山发来的消息:苌弘在高柳查实,赵简子之死与冰婆子脱不开干系,虽然没有找到他和驻高柳几名学舍修士的尸身,但现场有冰封痕迹,非是严寒所致,而是冰婆子独有的冰封道法。”

简葭道:“如今学宫势大,骷髅已死,就连昆仑道人也变相臣服,冰婆子一介炼虚,怎么敢在这时候出手谋害学宫行走?殊为可疑。”

桑田无点头道:“不错,所以子鱼在仙都山传信,或许异世入寇,将在近日。”

简葭问:“我老师在焦山……”

桑田无道:“在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前,焦山依旧是最大嫌疑之地,咱们继续等,壶丘已经深入北寒,看他那边能查到什么。”

此刻的壶丘,经来回搜寻之后,已经深入北寒三百里,来到北地修士自发聚集而成的箕子城。

说是一城,更类一寨,寨墙皆以巨铁木打造,寨中方圆也不过百丈,只有简单的遮蔽风雪之能,真要遇到北地冰兽,若只凭寨墙,几无抵御之力。百余年里也不知重建过多少回,城中之人正邪皆有,远离学宫管辖。

壶丘以前曾经来过一次,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只记得这箕子城中也算热闹,常有极北处出产的冰兽之材贩卖,更多的是各类冰魄、水晶之物。但今日到时,这里却冷清到了极点,只有一群野狼在街上转悠,还有几只北地特有的冰原隼在寨墙最高处落脚,冷漠的盯着壶丘。

寨子里空无一人。

在各处木屋中查看多时,壶丘站在唯一的大街上,瞟了一眼寨墙上的鹰隼,鹰隼感受到发自意识深处的恐惧和威压,拍着翅膀飞走,其中一只幼小的甚至没能飞起来,从墙头跌落。

那群野狼仰头长啸几声,顺着半开的寨门窜了出去,不敢稍有回头。

箕子城中更加冷清,一片死寂。

少顷,一位道人飞临,落于壶丘身边,正是昆仑道人。

“死城?”

壶丘回答:“房舍中虽然狼藉,却无斗法之象,也不见血迹尸首。”

昆仑道人沉思:“那就是被人胁迫而去?”

壶丘点头,又道:“还是没有介象的行迹。”

昆仑道人自己再查了一遍,毕竟是介象门主,更熟悉自己门下,壶丘看不出来的,也许他能看出端倪。

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对冰婆子有所怀疑后,介象受命盯梢,跟在冰婆子身后,查其行迹,但从前夜起,就忽然间消失了,昆仑道人怎么也联络不上他。

壶丘道:“城中有野狼,还有冰原隼,被我赶走了。”

昆仑道人点头:“我盯狼,你盯隼!”

当下,两名合道分头行动,跟在野狼和冰原隼的后面,悄无声息的跟着。

而在他们西边二百里外,同样有一条身影正在雪地上飞掠,正是仙都山学宫奉行苌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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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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