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桃川诗会(求订阅)

桃川诗会是京都,乃至整个帝国,一年一度,规模最大的文坛盛会,对市井百姓而言,诗会当天,举办地便如节日一般热闹。

介时,非但文人士子,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都会去凑个热闹。

而在这个娱乐方式匮乏的年代里,青楼花魁搭配文人才子,足以爆发出惊人的传播力。

这也是齐平看中的原因。

晚上。

六角巷,三人照常吃过午饭后,范贰忙着去安排明日会场的事,齐平拎了一坛酒,将自己关在了屋里。

点燃灯烛,没有如往日修炼,而是闭上双眼,陷入回忆。

恍惚间,回到了上辈子某个夏天。

窗外大日炎炎,房间里风扇呼呼作响,他坐在窗边,无聊地翻看一本大部头古诗文选集。

一篇篇,一页页。

原本都已埋藏在记忆最深处,而如今,身处另一个世界,在神秘沙漏的辅助下,尘封的记忆被打开。

无数诗篇井喷出来。

何谓“战一座京都”?

便是,齐平要以一己之力,压过全城文人的风采,当然可以抄几首名篇,但齐平思衬后,决定换一个方式。

“真正流传千古的佳句,数量有限,每一首都是大杀器,属于消耗性资源,且若无推手,其实很难起到‘炸场’效果……

需要时间洗礼,一代代文人品鉴,才能显出伟大美好来……这样的话,就不合适。

相比下,水平同样上佳,有资格登上诗选,但知名度却远弱于名篇的诗文,却缺少利用价值,没有用武之地。

但优点在于……数量极多,只要我抛出的量够了,起到的效果,或许比单独几首名篇都更好。”

齐平思衬着,有了决定。

蓦然睁开双眼,心念一动,神符笔蓦然浮现,翘起尾巴,兴奋地朝他摇曳,自行铺开那厚厚的纸张。

准备抄书。

“今晚,不抄书了,咱们抄诗词。”

神符笔:??

齐平掀开酒坛,满饮一口:

“我说你写,第一首……闲夜坐明月,幽人弹素琴……”

……

桃川河。

因为要筹备明日的诗会,今晚几乎所有青楼不做生意,姑娘们养精蓄锐。

夜幕中,金风楼上,丫鬟珠儿领着一群人,紧张地等在甲板上,仰头,可以看到楼上屋内的剪影。

“……你知不知道,这般要损失多少银子?”风韵犹存的老鸨质问。

林妙妙穿白色纱衣,坐在对面,面容秀美平静:

“知道的。”

“知道你还……”老鸨有些发怒。

但见花魁娘子蹙眉,便又忽而叹气,苦口婆心劝解起来:

“明日桃川诗会,以你的名气,有大把的商贾投银子,不比你做清倌人卖艺来钱容易?你怎的,就白送给那甚么六角书屋了?”

“莫不是发失心疯?还是被那个齐校尉迷倒了?才华是好,但不能当饭吃啊,你不是还想赎身么?便不为金风楼考虑,也得为自己……”

“妈妈不要说了。”林妙妙笑了笑,摇头说:

“我已应许人家,明日为那六角书屋留位置,岂能失信于人,至于少赚的银钱,我不会让楼里为难。”

说着,她捧出准备好的锦盒。

内里,是积攒下的银两:

“亏空的,我补上便是。”

老鸨怔了下,沉默了好一阵,方起身,叹息出门:

“随你吧,我也管不得你了。”

“妈妈慢走。”花魁娘子起身相送。

不多时,丫鬟珠儿上来,没忍住,埋怨道:

“娘子,往年诗会,都大把入账,今年怎有贴钱的道理。”

林妙妙明眸闪动,笑道:“你也觉得没道理?”

珠儿点头。

花魁娘子走出船舱,素手扶着船舷,娇柔的身子站在夜风里,声音轻柔地飘在风里,若有若无:

“权当报答他了。”

……

夜晚的皇城,禁军手持火把,往来巡查,尽显天家重地威严肃穆。

华清宫,长公主的居所。

一间宽敞的房间里,两个如花似玉,气质迥异的女孩相对而坐。

长公主沐浴完毕,只披着件单衣,素白晶莹的肩膀暴露在空气里,精致锁骨沁着水滴。

身体靠在软塌上,两条白蟒般的大长腿交叠,纤手捏起一枚跳棋子,放在棋盘的圆圈上:

“你又输了。”

“啊呀!发挥失常,再来一盘。”

身材娇小,活泼灵动的安平郡主一把推乱棋盘,懊丧道。

长公主满是书卷气的脸上,嘴角扬起,露出笑容:

“恩,看出来了,是有些发挥‘失常’。”

“对嘛。”安平抖擞起来,为连输五局找到了借口。

长公主微笑:“这般晚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安平叹了口气:

“这跳棋的确有趣,但玩多了,也有些没意思的,前两日,找齐平的时候,给忘了,应该问问他,有什么新玩意才对。”

长公主修长的身躯舒展,换了个姿势,笑道:

“我今日听闻,他又搞出了不小的动静,整个镇抚司衙门都鸡飞狗跳的。”

安平郡主皱了下鼻子,也有些敬佩的语气:

“是啊,他很厉害的,我原本都准备找父王帮他了,但没想到,当晚,那徐士升便放人了。”

她还是偷偷关注着事态发展的,不只是两女,事实上,当日校场上诸多子弟,在得知后续后,也都吃了一惊。

“咦,说起这个,明日便是桃川诗会了,他那般有诗才,不知晓会不会参加,”安平忽然支棱起来:

“要不,明日你跟我去寻他吧。”

长公主心中一动,念着,一个多月未见了,便道:

“好。”

两女打定主意,都有些暗暗兴奋,桃川诗会的热闹,便是皇家女子,也想凑一凑的。

介时,景王都要参加,评鉴诗文,遴选出那全场“诗魁”出来。

闲聊打闹一阵,两人熄灯入眠,今日安平便宿在了华清宫,躺在那可供三人打滚的床榻上。

黑暗里。

永宁:“你好好睡觉,别摸我。”

安平:“你让我枕一下,好大,好软和。”

永宁颦眉:“你摸自己的,别碰我呀。”

安平就很委屈:“我没有嘛……”

……

……

同一个夜晚,天下书楼内。

逃过一劫的徐名远坐在桌旁,与几名手下掌柜叮嘱明日诗会事宜。

原本,他以为红楼唾手可得,提前,便砸下重金,准备于今年诗会上,一举将此书推上神坛。

为此,桃川河六大青楼画舫,单天下书楼,便拿下了四个。

且特邀京都大儒,以及风头正劲的诗文才子,襄助盛会。

结果,谁料想,非但到手的鸭子飞了,红楼未能如约查禁,他今日,更收到消息,叔父徐士升遭到镇抚司严查。

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这令他愈发恼怒,只可惜,已经砸出去的银子,收不回来。

“东家莫要心焦,虽说,那红楼未能拿下,但借此机会,将书楼里最新一批新书打出名气,也不算损失。”一人道。

徐名远嗯了声,神情稍缓,道:

“我只是恼火,那红楼竟仍可堂而皇之售卖。”

一名掌柜想了想,说:

“或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请高山长贬斥红楼,总能挑出错处,若能将那书污名化,便断绝了它登堂入室的可能。”

徐名远眼睛一亮,略一思衬,拍案叫绝:

“好主意!我亲自去见高平策。”

若能污名化红楼,方可泄他心头之恨。

……

翌日,天还没亮,范贰便忙活起来。

与新雇佣的伙计一起,将最新册的红楼,以及六角书屋的“传单”、“广告牌”装在车上,准备送往桃川河。

“齐兄还没起来吗?”范贰看向洗漱完毕,走出门的少女,有些忧虑。

齐平只说,他早有准备,却没人知道,准备了什么。

今日成败,事关六角书屋能否立足,跻身京都名书商行列,范贰极为重视。

“你没注意吗,我哥的屋子,一夜未熄灯。”齐姝说。

范贰一怔,跨步进院,果然看到,一灯如豆。

忽而门开,齐平打着哈欠,一脸的困倦,俨然是一夜没睡的模样,手中,夹着一卷纸筒,用黑布包裹着。

面带笑容:“准备好了吗?”

范贰好奇道:“这是……”

齐平朝小妹一招手,旋即,将那纸筒塞给少女,叮嘱道:

“此物乃今日诗会关键,切勿遗失,白日勿用,等到夜晚诗会最热闹时,交给妙妙姑娘,如此这般……”

他附耳嘀咕了几句,小姑娘听的眼眸发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真行?”

“废话,你哥什么时候不行过?”齐平笑骂。

范贰见状,悬着的心,突然便稳妥了,经过这一系列的相处,他对齐平,有些盲目崇拜。

“咦,你不去吗?”范贰忽然问。

齐平摆手,打着哈欠:“我先补个觉,等下午,或者晚上再过去。”

引气境武师精力比普通人旺盛,但也超出有限。

昨日,他先是极度压榨脑力,查验卷宗,寻找漏洞,回来后,没怎么休息,又借着酒意,写了一夜的诗文。

将其中,那些用典的部分,进行修改,故而,速度不快。

一整夜,不过写了区区二百首诗词,除了其中几句,作为压轴,盖压千古,其余的,倒也不过……

区区流芳百世罢了。

此刻的齐姝,尚且不知自己怀里抱着的,乃是足以震撼整座文坛的名篇,她只是点了点头,乘车朝桃川河去。

桃川诗会将从正午开启,持续到深夜。

白天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遴选“诗魁”环节,是在夜晚。

齐平决定先去补个觉。

许是过于压榨脑力,导致精力透支,齐平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待再睁眼,竟然已至傍晚。

“呼,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好在,没有错过重头戏。”

齐平伸了个懒腰,下床,只觉神清气爽,头脑从未有过的清晰。

推开房门,他脚步倏然顿住,惊诧无比:

“你……你们是……”

只见,小院内,桃树下,那方石桌石凳上,竟坐着两个穿着低调奢华长裙,蒙着面纱的女子。

角落里,还有穿便服,大户人家护院打扮的精锐军卒。

“你醒啦?”娇小女子扭头来,埋怨道:

“再不醒,我都要拿水泼你了,这么能睡,你属猪的呀。”

“郡主?”齐平愣神,又看向另外一道。

长公主解下面纱,满是书卷气的秀美脸庞上,如秋水般的明眸闪烁光亮:

“齐校尉,我们又见面了。”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六角书屋后。

一座素雅的小院里,青儿叽叽喳喳地说:

“走了走了,再晚就迟了。”

院门打开,当先跃出穿荷叶碧色罗裙,脸蛋白净秀丽,发辫于脑后绾起,额头垂下齐刘海的少女。

“好好,唉,要开一整夜呢,急什么。”鬓角斑白的老人笑呵呵的。

青儿认真道:

“一年只有一次呢,而且,王晏他们说了,准备了一桌好吃的,还有海鲜,在松竹馆那边,给咱留着呢,去晚了给那小胖墩私吞了咋办。”

桃川诗会,国子监学子也会参加,但毕竟多为权贵,故而,会独自包场。

老人笑眯眯的,捋着胡须:“他若敢,爷爷下次便打他板子。”

“说定了!”

祖孙二人说着话,走出巷口,正望见一辆华贵马车离去。

“咦,哪里来的人,还蛮气派。”青儿纳闷。

老人若有所思。

……

夜晚到来了。

起初,还察觉不出异常,但当车子驶入桃川河段,速度慢下来,齐平登时被诗会那繁华锦绣的场景狠狠震撼了一把。

马车外晃动着热闹的火光,掀开帘子朝外面望。

但见人头涌涌,喧声阵阵,车子很快,便如陷入泥沼般,再难前行。

两位皇女今日“微服”,与民同乐,车驾也低调的很,此刻自然不会命侍卫驱赶,而是寻了边角停下。

继而,如寻常人家般,结伴步行。

那一名名身手高强的护卫,则混入人群中,呈环状,将三人包裹在中央。

齐平也跟着沾光,享受了一把皇家保镖待遇。

喧闹的人群中,混着舞龙舞狮的队伍,竟当真是将这诗会,当节日过了。

江边,也有长长的小吃摊贩,售卖吃食,另外一侧,沿街的店铺挂着灯笼,也都摆着各式小玩意。

“嘻嘻。”安平郡主欢快的宛如花蝴蝶,时左时右,精力无穷的样子。

齐平与长公主,则淡定许多,并肩行在人群里,待来到江畔,远远望去,旦见河水中,飘着璀璨花灯,缈缈歌声传来。

六艘大型画舫,拱卫着中央那最大的主船,在河水与江岸间,不时有小舟往来穿梭。

“松竹馆,国子监才子何公子新作问世……”一名青衣小厮,宛若报童,挥舞着手中纸张。

引得一阵瞩目。

国子监何公子,不会是何世安吧……齐平嘀咕。

忽然给安平拉了一把:

“咦,你们快来,这边有猜灯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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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4章 开卷有喜(五千字求订阅)

灯谜?

齐平与长公主扭头望去,目光溯着安平的手臂,果然看到了河边商铺外头,悬挂的一幅幅灯谜条幅。

不少人围观,听伙计吆喝,猜中了可以领取小礼物,果实点心,或者布老虎什么的。

安平人蠢瘾大,一溜烟奔过去,仰头瞅着一条,目光没了焦距:

“看是九张大小嘴,数为三十六时辰……是什么。”

齐平轻笑道:“是个‘晶’字了。”

“哦,晶!”安平恍然大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说:“这个这么简单,我正要说,被你给抢先了。”

“……卑职知错了。”齐平用手把嘴巴夹成鸭子状,表示不再吭声。

安平满意点头,叉着腰,走到下一条,双眼放空:

“凡心去无踪,大错在其中……是什么。”

长公主抿嘴笑道:“是个‘风’字。”

安平绷着脸瞅她,也不说话。

长公主不跟她一般见识,竖起一根青葱玉手指,抵在唇上,表示不说了。

安平再次满意,继续看下一个:

“二形一体,四支八头。四八一八,飞泉仰流……啊这个。”

她啊了半天,没了后续,扭头求助地看向两人,长公主秀眉微颦,似在思索,这个比前两个难一些。

齐平眨眨眼:“是个‘井’字吧。”

恩,倒不是猜出的,主要恰好见过类似的,两个世界真的似是而非啊。

长公主扬起眉头,有种女学霸遇到对手的感觉,于是,接下来,安平每寻到一个,两人便争抢谁先答出。

倒也互有胜负。

“好没意思。”安平大觉无趣,有种夹在两名学霸中间的小学渣的自卑。

但很快,就给路旁小吃吸引了,蹲在小吃摊旁,等待食物。

两人莞尔,并肩站在河岸边等,夜风轻拂,迎面吹来,齐平用眼角余光瞥着,便见长公主秀发微扬,脸上的面纱抖动。

与小郡主……真的很不一样。

恩,一个是女友理想型,一个是老婆理想型……

“你最近的事,本宫听过了。”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长公主说道。

“唔,卑职近来做的事可有点多,不知殿下听到的,是哪一件。”齐平自嘲。

长公主抿嘴道:“所有。恩,你入京来的所有事,本宫都问过了。”

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

卧槽……你偷摸观察我,齐平意外极了,原本还担心,一个月不联络,生疏了,但看来,是他多想了。

长公主见他吃惊的神色,嘴角扬起,轻声说:

“客栈断案、通关文试、侍郎贪腐案建功、林国忠案侦破真相,其间还于书院写了几首诗词,被六先生看中……眼下,更以一己之力,斗徐士升……”

大气温婉的长公主用那双动人心魄的眸子盯着他,一桩桩,一件件数着,末了赞叹道:

“本宫当初将你从河宴要过来,想着你会在京都有所作为,却不曾想……竟是这般。”

齐平笑道:“好像真的有些多呢。”

“不是好像,”长浅笑着:

“如果说,前面几次,无论是断案,还是天赋,都还只是意外,那这次你与徐家的争斗,倒更让本宫刮目相看了,恩,你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齐平坦言摇头:

“这世上的事,哪里精确的可供计量?

我昨日虽然找出了很多马脚,但听了同僚的回报,那徐士升的确谨慎,几乎所有财产都并非直接持有。

事实上,我也没想着一下把他扳倒,但先剪除其羽翼,总能做到。”

思路清晰……长公主暗暗点头,忽而说:“那今夜呢?”

“今夜?”

“本宫听闻,今日诗会,那天下书楼大出风头,包揽了四艘画舫,请了许多文人才子助阵,声名大噪,你要不要出手?作诗压一压对方?”

说着,这位身份尊贵的皇女有些期待了。

“这个啊……真没有。”齐平摊手。

“没有?”

“没有……吧。唔,说起来,评选诗魁的主会场,是在那艘最大的船上吗?”齐平生硬转换话题。

长公主静静看他,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说:

“是啊。”

……

……

桃川诗会并非某一具体的指向,而是一众大小诗会的统称。

辟如,那松竹馆,便是岸上胭脂胡同,某座高档青楼庭院里的小诗会,类似的会场有许多。

但“主会场”,还是在河上。

若是从天空俯瞰,今夜的桃川河段灯火灿烂。

河灯飘在水面上,宛若漫天星辰,倒映在了水中。

六艘大型画舫,每一艘,代表一座知名青楼会馆,也是一处诗会场所,同时,每一艘船上,都有一位花魁娘子。

这六艘船,分散成环,宛若盛开的莲花,而在中央,那“莲子”的位置,却是一艘格外气派庞大的船只。

即:主船。

此刻,一曲歌舞结束,曲音暂停,穿轻薄纱裙的曼妙舞女退场,更换下一批。

船上,那一座座矮桌后,传来文人们热烈的掌声。

与此同时,有小厮,乘坐小船,将岸上,以及六艘画舫诗会里新评选出的诗词忙不迭地,送上主船。

再由专人整理,递给那一群京都里,大有文名的“评委”。

“唔,这批诗词不错,水准好了许多,果然,这入夜后,京都才子方显出本事来啊。”一名宿儒感慨赞叹。

诗会有个默认的规矩,下午时候,那些憋着诗才,想要一鸣惊人的才子,大多不会出手。

将这个空窗期,留给大都普通的读书人,质量相对平庸,但偶尔,也会炸出一两首好诗。

而等到晚上了,气氛推向高潮,人流也最多的时候,各方知名才子,方会大显身手,彼此争奇斗艳,是暗中的较量。

“依我看嘛,倒也没甚区别,都不如我那学生的三首……”

席间,手持折扇,大袖飘飘的六先生席帘摇头,一副遗世独立,尔等皆渣渣的表情。

周围文人,表情无奈,一人道:

“六先生此言倒也不错,只是,那三首诗词,想来也是不易出的。并非常态。”

国子监老祭酒,袁梅附和:

“那定风波、竹石、乃至最新的鹊桥仙令,确是极好,只是,终归并非今日诗会新作,先生莫要强行比较。”

言下之意:

你可别特么吹了,我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再好的诗词,你听三遍,五遍……听一百遍,也腻歪啊。

“袁祭酒此言有理,大凡天下读书人,一生能做出几首传世诗词,便已是难得,想来,这三首便已是那诗人巅峰。”

忽而,一名羽扇纶巾,蓄着胡须的大儒淡淡开口:

“这历朝历代,也并非没有少年天赋惊才绝艳者,但大多,耗光了那点灵性后,便沦为庸人了,一生再无佳作。

依老夫看来,愈是这少年心性,愈应少些吹捧,多些批评,才好令其谦逊笃实……”

说话的,乃是京都名儒高平策。

因其开设了一家知名学堂,故而又有“高山长”的别名。

山长,这里便是类似院长,校长的含义了。

话音落下,在座不少人颔首附和。

席帘皱眉,有些不快,隐隐觉得,这姓高的,在暗讽,也就这个世界没有“伤仲永”的典故,但意思是差不多的。

得到众人支持,高平策笑容更盛,忽而起身,拿起一纸张来:

“以我观之,今日诗文,最好的,应数楮知行这首咏桃花,非但词句隽永,意境优美,尤其合乎诗会主题,若无意外,应为本次诗魁了。”

桃川诗会开在暮春,初夏的交界点上。

这个时候,桃花早已凋零,但诗会主体,未必便与时节挂钩,更多的,乃是因这“桃川河”之名而来。

当然,题材是不限的,只是若是咏桃的,总能多加少许分数。

“高山长说的不错,今日诗词,楮知行这首,的确上佳,为最好的几首之一了,再附上主题,评诗魁不无道理。”有人赞同。

“附议。”

一时,在座数名评委开口,老祭酒袁梅眯了眯眼,品出几分滋味来,他早知晓,本次诗会,那天下书楼耗资不菲。

其中一项,便是收买文人,高平策大概是拿了钱的,今夜大多时候,吹捧的,都是来自天下书楼的诗词。

那楮知行,的确是京都才子,但也并非太过出挑,这诗词,处于可评,可不评的位置。

在座中,也有半数评委看出这点,心中有些不悦。

这时代的文人,还是很有些风骨的,对于这种拿了商贾钱的评选,打心眼里厌烦。

“景亲王觉得如何?”高平策望向座中一人。

正是身着华贵袍服,面容俊朗的景王。

大凉亲王最好风雅,这是人尽皆知的。

景王笑了笑,忽然说:

“这首,的确还不错,但时辰尚早,诗魁花落何人,犹未可知,尤其,六先生那学生,尚未出手,本王听闻,那少年与六角书屋有关,今夜,那商铺也在会场中。”

亲王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顿时,话题便转到六角书屋上。

很自然,便讨论起红楼来。

高平策见状,想起昨夜徐名远的拜托,捻着胡须,淡淡道:

“那红楼梦,老夫倒也知晓,文辞的确较市井小说好些,但终归,也只是话本小说而已,上不得台面。”

话落,在场不少人表情异样,要知道,在场人里,许多都在读红楼,高平策这一句“不上台面”,多少刺耳。

“高山长有何高见?”有人问。

高平策道:

“不敢说高见,只是些许想法罢了,老夫近日在学堂内,发现许多学子不专心读书,偷偷看那等闲书,首屈一指的,便是那……红楼。

以致,荒废了学业,实在不该。

小说此物,无经义之逻辑,无诗词之精巧,平素打发光阴的读物,况且,那红楼内里,无非是些大户家宅里的私事,情情爱爱,乃至些许有违人伦的桥段,教学子看了,会当如何?

若说的狠厉些,乃是一诲淫诲盗之书,教坏学子的毒草,礼部当废止了才是。”

这一番论调,是早有准备的。

从“影响学子读书”为主基调,占据道德高地,在情绪到了后,再摘取部分内容,进行礼教抨击,是很高妙的手法。

如果齐平在这里,大概要喊一句老铁六六六。

游戏小说害人不浅这一套,算是玩明白了。

闻言,众人果然熄火,面面相觑,有人想要反驳,但又担心被扣帽子,就很难受。

高平策露出笑容,心中一叹,心说那红楼是真好,可终究不如银子好看。

“看看诗词吧。”景王不置可否,出言,拉回话题,于是,众人复又开始讨论诗词了。

然而,这番论调,终究还是慢慢传开。

……

……

主船一侧,金风楼的画舫船只上,歌舞阵阵。

楼阁里,同样在召开着一场诗会。

伴着歌舞,气氛优雅,可相比其他画舫,却稍显冷清了。

“娘子,这般下去不行啊,今年,咱们船上拢共才出了一首还算好的诗词,其余五家,都出了好些首。”

隔间里,丫鬟珠儿忧心忡忡道。

往年,在六大花魁中,林妙妙稳居前三,像是去岁诗会,妙妙姑娘手一招,大群才子如狂蜂浪蝶,蜂拥而至。

为了得佳人青睐,施展浑身解数,好不热闹。

可今年,林妙妙上岸,成为清倌人后,虽完成了品牌升级,得到了许多清雅官员的追捧,但,会做诗文的才子,却几乎不见了。

毕竟,人家才子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表现好了,可以爬上花魁床榻,还不用花钱,动力十足。

林妙妙这边,呵,“白嫖”二字,只剩个“白”了……

“莫要慌张。”花魁娘子还算镇定,对今日状况,早有预料,闻声说:

“做好自己的便是,不要与别家比较。”

“可是……”珠儿不忿。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艘小船驶来,有人登船。

为首的,赫然同样是一名花枝招展的美妙女子。

酥胸半露,美艳诱惑,正是六大青楼中,怡情院的头牌,柳春娘。

往日里,两家便有竞争,去年,春娘更被林妙妙压下了风头。

“呦,妙妙妹妹怎的在这边休息,船上人气似乎不旺。”阴阳怪气起来了。

林妙妙淡淡道:“姐姐不去照顾恩客,怎么来这边了。”

柳春娘道:“哎呀,那边人多,吵得厉害,佳作频出,姐姐实在受不了,过来这边躲清静。”

顿了顿,仿佛发现新大陆般,惊讶道:

“说来,妹妹这船上,摆的是哪家商贾的牌子,怎么都没听过,是籍籍无名的小店么,是出了多少银钱,竟然包下了金风楼的场子?”

“哎呦,红楼……原来是出红楼的那家书铺,可是不巧了,刚才闻言,主楼船上,高山长对这书,可是好生贬斥了一番。

稍后传开,恐怕肯来金风楼的客人,更要少了。”

林妙妙表情不变,说道:

“姐姐若是闲的发慌,可以帮忙招待客人。”

春娘闻言,咯咯一笑,却又不闲了,告辞离开,背影宛若斗胜了的孔雀。

“娘子,她就是来嘲弄咱们的。”

丫鬟珠儿很生气,也很无力,想了想,忽然说:

“要不,您去找来那齐校尉,他那般会作诗,求他出一首,也好压一压她们气焰。”

林妙妙呵斥:

“齐大人诗才绝艳,前三首已是名满京都,若是强行作诗,水准不如前作,介时,反倒要落得个江郎才尽的诋毁。”

“可是……”

就在这时候,甲板上,范贰走了过来,身边跟着抱着只纸筒的齐姝。

“妙妙姑娘。”范贰拱手。

花魁娘子微笑还礼:“范掌柜有事?”

范贰问道:“我想打听下,眼下,是否已到了诗会最热闹的时候?”

花魁一怔,不明所以,点头:“眼下便是了,怎的?”

范贰吐了口气,笑呵呵道:

“早上出来时,齐兄说,要我等到诗会鼎盛时,将此物给你,姑娘见了,自然知晓该如何做。”

说着,他看向齐姝。

穷苦少女两只胳膊紧紧抱着,那用黑布包裹的,厚厚的纸筒,一天都没撒手,这时候,眉眼很庄重的模样:

“我哥忙了一夜,作出来的。”

齐平……

林妙妙诧异,眼前浮现少年校尉的音容,不解其意。

但只觉,这手段,倒是有些小说里,军师赠锦囊的意味了。

莫非,是可以扭转局面的物品?

大概是诗词吧,不……花魁娘子很快打消这个念头,因为,齐姝怀里的大纸筒,实在不像是“诗词”的样子啊……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双手接过,然后解开那沉甸甸纸筒的包装,将其在小桌上铺开。

然后……

这位花魁娘子美眸一下凝固,目光黏在了纸上,嘴唇轻轻翕动,似在默念什么,然后,又看了下一张,再下一张……

渐渐的,那神情,倒是从惊讶、惊喜、痴迷……转为了惊恐。

隔间里,一下安静了。

良久,她扭头,眸光复杂难言地望向齐姝:

“这些……当真是齐大人一夜写成的?”

“恩,”齐姝点头,又补了句:“喝了一大坛酒呢。”

“咻!”

恰在此刻,船身一侧升起大蓬烟火,瑰丽光焰掩映中,花魁娘子攥着纸稿的手用力,咬着嘴唇,忽而展颜一笑:

“珠儿,唤人来,将这些诗词,悬挂出去。”

古有诗仙,七步成诗。

今有齐平,一夜斗酒诗百篇。

这一局,终究是金风楼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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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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