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1352:猛兽出闸(上)【求月票】

“诸位爱卿对此可有头绪?”

这事儿涉及屁股底下王座的稳定,国主心中愁得不行,却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问计文武大臣。问题是抛出去了,却无人敢回答,一个个都怕当出头鸟。他环视一圈,本就阴沉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汁:“诸君食君禄多年,危急关头竟无人替孤分忧?”

国主这话问得有些重。

一时间,群臣低头的低头,告罪的告罪。

他们不开口献计,自然不是因为自身能力不足——真正的酒囊饭袋也不可能在朝堂混得如鱼得水——而是因为这件事情不好深究啊。

在这个政权更迭频繁的乱世,真正想做大做强的国家并不多,因为那些小国打一开始就知道再怎么励精图治也会被其他势力吞并,政权久不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捞一把快钱。于是从上到下,从国主到朝臣,卖官鬻爵的风气盛极一时,贪污腐败自然也多。

启国更是几次灭国,几次复国。

在往复的过程中尝到了甜头。

因此——

这支军阀势力有可能是外敌故意扶持上来,消耗他们国力的,但也有可能跟朝中某些人里应外合一点点做大的,所谓军阀其实就是销赃环节之一!具体操作就是巨贪为了将贪污所得洗白,会跟乱臣贼子串通,私下将赃款贱卖,倒腾一手换成其他合法所得。

就算彻查财富来源,也查不到赃款头上。

哪怕东窗事发了,事后只需要将罪名往乱臣贼子头上一推,自己不就能全身而退?

这些操作早不是新鲜事儿了。

朝臣不吭声,其实也是担心这点。

从现有的情报来看,这支反贼势力跟第三方势力沟通几乎为零,更别说那么大规模的粮食调动,战区耕地又无法产出这么多粮食。也就是说,反贼的粮食不是第三方势力资助的,也不是自身产出的,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有人吃里扒外、监守自盗!

这也能解释这支反贼种种反常。

他们不回答,国主却不肯就此罢休。

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内鬼没抓到,倒是抓到替死鬼。

当此事传回沈棠这边,又是一旬时光。罗三也从地牢搬到了郡府附近的民宅,原来的杉永郡守跟他舅舅也被捎带着出来。要是罗三不提,沈棠都忘了地牢还有这对舅甥。

【罗侯准备如何处置二人?是死是活?】

沈棠自然清楚罗三跟这对舅甥的恩怨。

更不介意借花献佛。

罗三动动嘴角:【不用,留他一命吧。不论如何,终究是老夫间接害死他生父。】

虽说老郡守是被罗三旧部间接给弄死的,而非他本人授意,但追根究底罗三也有失察之责。除此之外,二人无甚深仇大恨,犯不着断人子孙。沈棠对这个回答倒不意外。

还是那句老话——

罗三真是彻侯中的清流,情绪稳定的神。

沈棠没杀这对舅甥,但也没真正放过他们——郡府原来的资产绝大部分都被没收充公了,舅甥二人不用赎身也要生活。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离开杉永郡投奔其他亲族讨生活,也可以留下来等时局稳定再做考虑。

若是前者,沈棠不介意给他们一点盘缠上路;若是后者,他们就需要想办法谋生。

最终,舅甥二人选择“按兵不动”。

【……贼子……这个夏侯氏,野心勃勃,绝不会满足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舅甥二人投奔亲族同窗不是难事,怕就怕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人家又带着兵马打到跟前啊,【与其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倒不如先等等。】

【舅舅说的是。】

杉永郡守也是这么想的。

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困扰舅甥二人。

如何谋生呢?

答案倒是不难,只是张不开这嘴啊。

犹犹豫豫两天就突然收到征辟,舅甥二人沉默不语,完全不知道事情怎如此发展。

【……这,总不会跟罗三有干系吧?】

仇人的恩情实在不想承。

也不好跟当事人求证,那不是自取其辱?

舅甥二人也识趣,没搞什么征辟不就的骚操作,收到任命第二天就上任了。预料中的职场刁难没碰到,同僚对他们还算客气,唯独每天有忙不完的活儿很伤人。整的这位前任郡守挠头怀疑人生:【不是,杉永郡以前有这么多琐事儿?我怎么一点儿不知?】

溜溜达达路过的罗三望天翻白眼。

这不是废话吗?

这就好比一个家庭里面,眼里有活儿又干活的人才会觉得哪里都需要整理,那个不怎么干活当大爷的人才会觉得家里整洁干净,实则藏污纳垢,随便往角落一摸都是灰。

上任刚适应,舅甥俩收到一则消息。

犹如被晴天霹雳击中,大脑一片空白,忘了如何思考。待缓过神,那位舅舅当即捂面痛哭,指天骂地。他的动静太大,惊动夏侯御几人:“此地发生何事,如此喧哗?”

“……叶公全家下狱了,生死不知啊。”

夏侯御问那位郡守:“叶公是谁?”

“……哎,是舅舅同窗挚友。”

对方全家下狱也跟他舅舅有些干系。

杉永郡被沈棠围困,他舅舅在朝中到处奔波陈情,又亲自当督粮官将军粮送来。这件事情能成,那位叶公也出力不少——二人目的不一样,但都不希望杉永郡落入敌手。

最终结果也看到了,杉永郡失守。

王庭那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开始一通骚操作,查来查去查出来他舅舅贪污军粮,说他舅舅明面上带着粮草驰援杉永郡,实际上早跟贼子眉来眼去,里应外合。叶公听到调查结果,当即就仗义执言,出言呵斥这份结论荒唐。然后,然后叶公就被打成同党。

全家下狱,连问斩时间都定了。

夏侯御被说得一愣:“这从何说起?”

栽赃陷害也要讲究法度啊。

难道是想不出其他稳定人心的办法,干脆将战事失利推到替死鬼头上?这也不是没可能,就是办法有些蠢。不管是那位“叶公”还是前任杉永郡守舅舅,二人在朝中有自己的人脉关系,私下也有交际圈,圈内人能不知道二人是什么人?有无通敌叛国可能?

凡事要讲究证据。

没铁证就空口白牙诬赖人,谁能信服?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替死鬼?

前任郡守:“……外祖从别处逃难来此,入赘之后改了现在的姓,本家姓夏侯。”

本家姓夏侯,贼子也姓夏侯。夏侯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姓氏,这怎么不算是一桩铁证?调查官员还从他舅舅在王都的宅子搜到真假账目,确实有倒卖军粮谋取私利行为。

证据确凿,直接就结案了。

叶公觉得不妥,然后被打成同谋。

夏侯御:“……啊?”

他讪讪道:“虽然,但主公不姓夏侯。”

此话一出,前任郡守悲愤情绪戛然而止,有些傻愣愣重复道:“……不姓夏侯?”

夏侯御哭笑不得。

沈·子虚·棠倒是想用沈大梨这个假身份,奈何名字太容易联想到“沈幼梨”了。她在中部势力越大,引来的目光越多,暴露可能性就越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棠一开始创业是用夏侯御的名头,稍微有点起色才改成了自己,一直用夏侯梨的假名。

对她而言,迟早有一天要恢复身份,姓什么叫什么都不重要,夏侯梨就夏侯梨呗。

其他人对此颇有意见。

都是用假名,为什么要姓夏侯?

顾德还在一旁拱火,点头道:【是啊是啊,其实主上用顾梨这个假名也很合适。】

顾氏可比夏侯氏更加大众化一些。

夏侯御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因为一些不为外人道的原因,主公暂时只能用假名示人,却不想成了奸人陷害的证据。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是因为这个姓,也会因为别的。朝中上下昏聩至此,他不亡国谁亡国?”

前任郡守闻言更是悲愤。

“如此昏君,不知会寒多少忠贞义士的心?”夏侯御长着一张非常讨巧的脸,没什么攻击性,外人只看脸都会以为他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君子自然不会有小人言行,“若只是心灰意懒求一个急流勇退,倒也不错,怕就怕他们会似叶公一般仗义执言。”

叶公的下场也看到了。

全家户口本都岌岌可危。

前任郡守脸色煞白。

这事儿传到沈棠耳朵的时候,她正支颐着脑袋,一边打哈欠一边批阅公文。夏侯御的话让她猛地激灵,道:“不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敌人上来就给自己哐哐几拳头?”

夏侯御笑眯了眼:“总归是好事。”

敌人根子烂了,对己方有利无害。

沈棠提笔刷刷写了一堆东西。

“人家主动递来的把柄,咱们不利用一把岂不是可惜了?王庭为了掩盖污浊给无辜者泼脏水,咱就给无辜者洗清冤屈,若有人想投奔,那就应收尽收,昏主只配奸佞。”

敌人削弱就等于自己增强。

夏侯御却看出主公并不是很开心。

这不是好事儿吗?

子虚望望天,仔细感受本尊这会儿的心理活动,耿直道:“本尊这会儿在骂人。不是因为底下的人办事不力,单纯是破防了。凭什么以前就没这样的待遇,不公平啊。”

以前的敌人二话不说想捅她刀子。

现在的敌人二话不说就捅自己刀子。

据说创业都有个新手保护期,本尊没享受到的,全让她享受了,本尊能不破防吗?

夏侯御:“……”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敌人太弱了呢?

要不是杉永郡冒出罗三这个超级变数,说不定这会儿都能打到启国王都了。中部小国确实比西北小国富裕,但国家国土面积搁在这里。弹丸之地又能冒出几个天纵奇才?

罗三,也就一个罢了。

真正的难度要等拿到第一块国玺开始。

拿到国玺意味着正式建国,摆脱乡下军阀的身份,有了上牌桌的资格。这时候,其他国家才愿意正视两眼。否则的话,草台班子永远只是某地的小军阀,不值得重视的。

“……哪有人会嫌简单?”巴不得敌人都是智障,随便打打就能结束这漫长不见天日的黑暗乱世,天生嗜血的毕竟少数,厌恶战争才是多数,“咱们运气确实不错。启国几次覆灭,几次复国,全仰仗二十等彻侯暗中相助,威慑邻国不敢侵扰。如今没了仰仗,无罗三这等奇兵,朝中尽失人心……御以为,恰逢其时!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罗三这种“半吊子”都让人头疼不已了,不敢想全盛状态的二十等彻侯有多棘手。

万幸,这彻侯死在【醍醐灌顶】之下。

启国这几年国力迅速衰落也与此有关。

最大底气没了,可不就昏招频出?

沈棠听出夏侯御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她道:“再等等,快了。”

不仅是夏侯御,分公司这边的文武都想攻打启国王都,对目前隔靴搔痒式的蚕食速度颇为不满——东吞一点地盘,西吃一点土地,这速度要猴年马月才能敞开手脚大干?

这边势力背靠康国,是好处也是坏处。

好处就是不用愁支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失败了还能卷土重来;坏处就是新人容易焦虑,内心总担心赶不上老人,最后连功劳也要低老人一头。这个,谁能受得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谁不是在暗地里较劲儿啊?

老人能统一西北西南,这边怎就不能统一中部东南东北?人嘛,总有梦想的。康国的名臣名士传都出第二册了,第三册也在筹划当中。按照这个速度,何时能轮到他们?

十年寒窗磨一剑,今朝出鞘试锋芒。

立国,就是迈出关键一步。

真正上牌桌跟中部其他国家掰掰腕子。

夏侯御是稳重之人,连他都开始说这话,可想而知其他人是个什么态度。沈棠不能一直锁着笼子,猛兽该出闸的时候,就该出闸。要是关太久了,反噬饲养者也未可知。

他不可能背叛,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意见。

意见相左被无限放大,不就是立场相悖?

她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总要留时间准备,不能叫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否则将林风调过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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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写着睡着了,醒来吓一跳。

棠妹在西北这边是一个人一个人慢慢攒起来的,人心自然会齐一些,早起也确实没有浪的资本,大家伙儿都在苟着。中部这边分公司发展太快,资源累积也快。其他人倒不是说有反叛之心,而是明明能扩大商业版图但老板总是说再等等,次数多了也会有意见(底下人好战的心都要溢出来了,上司还不肯挪屁股,能不急吗?)夏侯御都不知道这些老熟人骨子里这么好战……一个个绷着劲儿想干一波大的。

第1353章 1353:猛兽出闸(中)【求月票】

夏侯御闻听此言,瞳孔蓦地一缩。

喜悦几乎压抑不住:“主公此话当真?”

沈棠摆摆手,淡淡道:“这事儿怎会有假?不过,子宽先不要对外透露,特别是那几个整天坐不住找公西仇挑事儿的……虽说武者好战是天性,但仗总有打完的一天。他们的性格要磨一磨,压制住了,日后才能省心些。”

话中透着点儿宠溺,也有点无奈。

若不能尽快让这边的步调跟康国一致,日后两方融合还不知有多少麻烦。越是庞然大物,越容易毁于自身。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可能走上武国的后尘。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云达这个老登。

要是没他横叉一脚,沈棠完全能照着自己的步调经营,彻底掌控一块地盘再去吞噬下一块。打下一块新地盘就好比往原有的地基撒上一层沙土,新鲜松软的沙土要用木桩子来来回回夯实。地基打结实,方能平地起高楼。

一边是迫切倒计时,一边是新势力不稳。

分公司这边的武将还各个嗷嗷要打仗。

沈棠作为主公,她能不愁吗?

考虑到人心问题,灭世倒计时这事儿连元老都瞒着,唯有少数几个知情,更别说还未彻底磨合好的新班底了。这种时候,沈棠就格外想念顾池——这件贴心小棉袄会主动替沈棠拉仇恨背锅,自己去当那个同僚嫌的恶人——可惜能被动读心的文士就他一个。

栾信倒是可以暂时cos顾池。

奈何公义反应慢,沈棠也舍不得为难他。

夏侯御想到那些武将,嘴角微动,无言以对——除了最早一批招纳的武将还有点儿靠谱样子,后来那些作风颇为散漫,身上游侠之气浓重。转念一想,这些活祖宗都是干架输掉就掏犊鼻裈的主,没点儿游侠风骨还真干不出来啊,确实不能指望他们更多了。

这算什么呢?

只能算自作自受了。

主公当年用犊鼻裈强行上门招揽,现在也要咽下这份“苦果”。再者,他们只是好战了点儿,又不是其他原则性毛病。多几个“公西仇”,他们多输几条犊鼻裈就乖了。

夏侯御从不是蠢人。

作为新班底跟沈棠联系最紧密的一个,他对沈棠的了解也是众人之中最深的,自然听得出沈棠的弦外之音:“武者如刀,时时打磨方能锋利,他们哪里能闲得住?以前还能好点儿,自打‘怪侠仇’现身,一个个就像受了什么刺激,死命修炼,火气太大。”

公西仇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刺激源。

那些人都想着一雪前耻,哪能不好战?

以他们的天赋,埋头苦修肯定赶不上公西仇这个大变态,唯有战场这条路还有弯道超车的概率。打仗机会越多→立功概率越大→获得武运更多→修炼速度更快→弯道超车成功打爆公西仇狗头→扒下他的犊鼻裈一雪前耻!

在此之前,罗三距离目标最近。

明明有个名正言顺拿到公西仇犊鼻裈的机会,奈何罗伯特没有把握住,这让一众受害者扼腕——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透露的,说是罗三出手逼退公西仇三人联手,他手中或许有公西仇的犊鼻裈。消息一出,受害者们时不时偶遇在外溜溜达达罗三想收购。

只可惜,失之交臂啊!!!

罗三拧着眉头,十分不理解,用看变态的眼神审视受害者:【尔等是有甚癖好?】

这大概不是人的问题,是文化问题。

沈棠:“……”

她表示不背这个锅。

谁家公司文化是追逐另一个男人的犊鼻裈啊?万幸身边没什么起居郎在暗中死死盯着自己,否则这种糗事流传后世,后人看到这段还不发出疑问——老祖宗们还正经吗?

人固有一死,但不能名留青“死”。

沈棠私下也让公西仇稍微悠着点儿。

“万一上了史书,你让后人怎么看待?”

那真是比野史还要狂野了。

“公羊永业不是说我子嗣有碍么?所以只要我不生,我就不会有后人。”公西仇倒是耿直,认真设想那个场景,“万一不幸有了,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两只眼睛看,躺着坐着看,怎么舒服怎么看。夸我两句又不能让我从棺材里面出来,玛玛说对吧?”

沈棠:“……”

他又幽幽道:“说不定还没我活得长。”

沈棠:“……”

额,两三百年之后,后人跟老祖宗在一片网络冲浪,那画面确实有些意思。管他什么正史野史,看到不满意的,本人直接跳出来打假!脑补那画面,她忍不住噗嗤发笑。

“得得得,你赢了,但也别将人欺负太狠。”痛失犊鼻裈的受害者,年龄最小的也比公西仇大一轮,有些更是大了两三轮,再早出生几年都能跟公羊永业几个同时代了。

看着他们被公西仇气得跳脚,莫名有种欺负孤寡老人的既视感,公西仇显然没这个自觉。不过玛玛发话了,他听就是了。手指捻着耳朵拉长:“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沈棠失笑:“正经点,别顽皮。”

公西仇振振有词:“怎就是我顽皮了?”

沈棠只以为他在“狡辩”,并未放在心上,跟着就听到公西仇跟在她后边儿嘀嘀咕咕道:“分明是大哥他……玛玛你也太偏心了点~”

“这跟大祭司有甚关系?”沈棠头也不回,手掌往后一拍,精确将公西仇凑上来的脸拍到一边,“你这锅甩得也太远了!大祭司这会儿在本尊身边,我立马就能告状。”

公西仇顺着力道往一边歪,又以刁钻角度旋身三百六十度再站稳,跟一颗陀螺似得转了回来。他抑扬顿挫,扬高了声调道:“分明是大哥他说——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沈棠脚步一顿:“啊?”

公西仇道:“大哥是这么想的。”

沈棠再一次发出了疑惑:“啊?”

“啊什么啊?这很奇怪吗?那可是我嫡亲的大哥——”他抬手一吸,枝头的红柿轻巧落入掌心,振翅飞来的鸟雀绕着他头顶盘旋。

他给沈棠当护卫,保护玛玛出来巡视附近用以安顿流民的村落。这个村落早已荒废多时,破败的篱笆圈着两株柿子树。叶子早已落光,唯枝头还挂着零星几颗红果尚在。

附近的鸟雀以此为食。

公西仇运气不错,捡了颗完整的。

“亲兄弟之间,总会有一些玄奥的默契。”公西仇随便擦了擦红柿脆弱的表皮,看着干净就直接送入口中,熟透的柿子在味蕾扩散开来,“刚跟大哥相认的时候,只是偶尔能模糊感觉到他心里想什么。相处久了,默契越来越清晰,大哥这人是有点儿……”

公西仇在文化方面有短板,绞尽脑汁也无法精确描述他大哥是如何“表里不一”。

“但你说你大哥在想……”

这都不是兄弟默契就能做到的吧?

公西仇对此倒是不在意,其他兄弟什么模样不清楚,但他们兄弟确实没嫌隙,也没有必须隐瞒对方的秘密。有啥不能坦诚布公的?

他幽怨道:“有什么关系?我想什么,我大哥也知道啊,不过他会嫌我太吵了。”

这种微妙联系不是被动的。

兄弟俩只要不是天天刻意念叨对方,隐私还是有的。也不是每次都能清晰感知,大多时候都是一种模糊直觉,冥冥中知道对方这会儿在哪个方向,对方心情是喜还是怒。

这也让他躲了不少来自大哥的木杖教育。

不同于公西仇爱恨分明,心绪起伏会比较大,他大哥心绪倒是平稳得很,唯有涉及特殊目标才会有起伏。这就导致有些时候,他大哥想清净一点儿就会主动拒绝公西仇。

沈棠点评:“偶尔……确实有些吵闹。”

正经的时候确实威武霸气,死在他手中的亡魂不计其数,但幼稚的时候——呵,乱世之下都找不出几个能比这厮还要幼稚的孩子。弹性心态导致公西仇的年龄很难捉摸。

公西仇:“……”

在林风从曲国来之前,沈棠就暗中准备好一切,荒田开垦跟土壤滋养一直进行中。

林风等人抵达,稍作休整就能开始准备三军所需的粮草——在曲国,翟乐对林风工作大力支持,林风却不能真正放开手脚,整体效率还是有所保留的,在沈棠面前就没这个顾虑了,效率几乎是曲国那边的两倍还多。自然,也惊得军中文武差点合不上下巴。

不过几天没关注,粮库又满满当当。

“你粮仓不是被老夫烧没了吗?”

到处溜溜达达的罗三发现不对劲。

粮草补充速度太快了!

他最近都在外活动,沈棠也没限制他活动范围,罗三自然清楚最近一段时间根本没有运粮队伍过来,一支都没有!不从别处调粮,最近一处粮仓又被罗三烧掉,沈棠入城之后一不搜刮民脂民膏,二不宰杀当地富户乡绅……那现在庶民跟兵卒吃的粮食从来?

罗三不由脑洞大开:“还是你用了什么时间回溯的言灵,将烧毁的粮仓复原了?”

这下轮到沈棠诧异了。

“不是,还有这种言灵?”

“有是有,不过代价极大,没谁付得起。”罗三活了这么多年岁,见识自然广阔,“老夫当年曾见过有人以光阴为箭,所向披靡……这种对手,碰见了是倒八辈子霉。”

“啊?”

“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

“没听说过。”

罗三闻听此言却是笑了笑,笑容带着点儿不怀好意:“天下风云,能人辈出,你接触过的武胆武者都是用十八般兵器,但总有那么些奇才啊,人家的本事,羡慕不来。”

“……这也能算是所谓‘护城河’?”

中部大陆这边的发展确实有些意思。

沈棠在中部也混了几年了,未曾听闻,想来这种能力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只要门槛够高,就不用担心棘手的敌人会泛滥。沈棠还想深入了解,罗三说道:“也不用太担心,说不定人家已经死了呢,那支箭可不好用。”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涉及到了“神”的领域。妄图以凡人之躯手握神器,总要付出高昂代价的。罗三随口一句,沈棠却不能随便听听——有武者以光阴为箭,自然也有文士能铸岁月为墙。她对自己的运气一向不看好,凡事做最坏打算总是不会出错的。

“那人……也会是彻侯?”

二十等彻侯不会变成时尚单品了吧?

罗三对此倒是很笃定,给了一个准确回答:“不会,他就算现在还活着也不会。”

“为何?”

“人的寿命是有限的。”

修炼此种言灵的,不管文武都短命。

例如罗三以前接触过的那位。

年轻俊美,意气风发。

其父在临终前将毕生积攒【醍醐灌顶】给了那人,他在战场射出三箭,几乎以绝对优势斩杀同境界对手,罗三那时候实力不很强,但也不弱,也差点儿成了箭下亡魂呢。

啧——

要不是那道暗伤,他晋升未必会失败。

三箭过后,瞬息白头。

所以罗三笃定对方活不久。

“女君要是担心这个,倒不如找些佛道中人,办个法会咒对方断子绝孙!”据他所知,因言灵特殊性质,修炼窍门只在血脉之间传承,文士武者在子嗣方面比普通人困难许多,生男生女也不能控制,万一生连号女儿,又没修炼天赋,家族传承不就断绝了?

沈棠:“……倒也不用如此。”

她叹气:“只要启国之战别碰上就行。”

不管是罗三口中的人,还是这人的后代。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要是从谁口中知道某些牛人的线索,这个牛人肯定会在近期出场当搅屎棍。她最近要干启国,按照这规律,说不定会有类似能力的人出现给她惊喜。

罗三自然不懂她的心酸。

嗤笑道:“启国这个小小池塘……”

能得到二十等彻侯支持数次建国就很离谱了。罗三虽没跟那个彻侯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启国是烂泥巴扶不上墙,只懂蝇头小利,没有长远目光。守着金山还活这么窝囊。

但凡有点本事——

有个二十等彻侯给兜底,又有罗三这张暗牌,再招揽些能人异士从旁辅佐,天下何处去不得?偏偏就想着那点儿卖官鬻爵的利益,王室只顾着眼前风花雪月,贪图享乐。

注定难成大器!

沈棠尴尬讪笑:“你不懂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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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章没什么毛病啊,为什么昨天被关小黑屋,今天发了还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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