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第308章 留头不留蛋,留蛋不留头

清军的确中计了。

因为无论杨忠还是冯明的进攻都只不过是为了吸引他们,而真正的主力是从伏牛山区直插过去的姚之富所部,另外还有桐柏山区的那些游击队,就在清军分博望和赊旗两处战场与圣教军鏖战时候,这支以本地山民为主的大军,从东西两个方向突然向裕州外围清军发起进攻,而同时裕州城内守军也杀出策应。

然后清军就溃败了。

围困裕州的六万绿营就像垮塌的沙堡般瞬间崩溃。

全部散伙向北做了逃兵。

负责裕州围城的清军统帅勒保直接傻了眼,他手中就一万八旗,而且还是北京的八旗,而且还是北京八旗中被福康安挑剩下的,根本不可能抵挡汹涌而至的数万大军,在清醒过来后他同样毫不犹豫地跑了,被困数月的裕州终于解围,同样也让圣教重新掌握了方城垭口这个至关重要的地理通道。明白大势已去的旺札勒多尔济,以最快速度做出决定率领部下凭借骑兵的速度优势,抛弃了赊旗的海兰察穿过桐柏山区逃往舞阳,不过在第一镇骑兵旅的追杀下实际上他只逃出去一万骑兵,南下的两万蒙古骑兵有一半留在南阳盆地做了肥料。

他跑路同时,赊旗店的三万绿营倒戈杀了统兵将领投降。

然后海兰察就悲剧了。

可怜海兰察为了死守选择了这样一个河道分叉形成的沙洲,现在却让自己陷入绝境,整整两个镇的圣教军和三万倒戈的绿营,加起来近七万大军团团包围这片沙洲,至少五万支各类火枪隔河对着包围圈內仅仅一万八旗精锐,而且还有包括一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在内的无数大炮,后河街的那些关外八旗和索伦兵这时候全都已经傻眼了。

突围?

怎么突围?

四面全是河道,虽说只不过有十几丈宽,但那也是河水,而对岸就是密密麻麻的枪口。

坚守?

没有援军坚守意义何在?

更何况人家就是不进攻,等吃完粮食也得等死。

“这些妖人!”

海兰察看着潘河西岸悲愤地骂道。

此时在后河街通往赊旗店的小桥西端,大堆沙袋堆成了一道弧形的墙壁,在墙壁上是一个个射***口中伸出一门门大炮的炮口,全部瞄准了清军固守的东岸,而在这道墙壁的两端,是绵延的低矮胸墙,都是紧急堆起来的,而在胸墙后面是无数身穿红衣的士兵,手中一支支火枪从胸墙上方伸出瞄准了东岸,胸墙上不时有木头堆出的射口,在射口中同样有大炮的炮口伸出,可以说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这样的防线环绕整个后河街,将他的一万大军牢牢围困。

一个手持铁皮喇叭的家伙,正趴在桥头的沙袋上。

“对面的清妖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虽然你们这些杂种罪大恶极,但仙尊慈悲为怀,仍旧给你们留一条活路,只要走到这边来,交出你们手中的武器,就可以得到赦免,如果执迷不悟,继续顽抗到底,我们已经准备了五百门大炮,而且更多大炮还在从襄阳运来,到时候将轰平整个后河街让你们全部粉身碎骨!”

他喊道。

东岸的清军纷纷向着海兰察望去。

“我大清将士,有死无降,我的旗人世受皇恩,当为圣上血战到底!”

海兰察吼道。

那些八旗士兵立刻低下了头。

这时候扯别的都没用,大家都明白不可能有援军,而且也不可能突围出去,所以海兰察只能以忠义来激励士气了,然而忠义并没什么用,至少他并没看到化悲愤为力量的一幕,那些自知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的八旗官兵们,都在目光游移不定地看着对岸。

“我再说一遍,立刻投降,否则我们将开始炮击。”

对面那家伙喊道。

海兰察毫不犹豫地从一名士兵手中夺过一支转轮打火枪,瞄准他扣动了扳机,子弹立刻打在沙袋上。

“开火!”

后者恼羞成怒地吼道。

整个包围圈上超过三百门各种口径的野战炮和臼炮纷纷开火,实心弹和开花弹不停落下,就连远处实际上已经打完开花弹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都射出一枚石弹,但即便是石弹,数百斤的重量和速度依然让它如陨石般把一栋建筑夷为废墟,炮弹的撞击和爆炸的火光中,那些清军士兵蜷缩在藏身处颤抖着,不断有倒霉的被炮弹击中变成支离破碎的死尸。

“停!”

炮声中对面那家伙喊道。

然后炮声逐渐停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投降还是死?”

他吼道。

海兰察气得扑向一门劈山炮,紧接着自己瞄准然后开火,密集的霰弹打得对面沙袋上碎屑飞溅,不过仍旧没能伤到那家伙。

“敬酒不吃吃罚酒,开火!”

他接着吼道。

四周的炮声再次响起,然后又是超过三百枚炮弹落下。

“停,我再说一次!”

……

然后这样的游戏不断玩着。

每一次他喊话之后,如果清军没有投降的,那么紧接着周围大炮就是一轮齐射,三百多枚炮弹落下,总会有几十甚至上百清军生命被带走,然后他再一次喊话,还是没有人出来投降的话,那么炮击就再次开始。

最初海兰察还怒不可遏地朝这个混蛋射击,但随着一遍遍重复,他已经失去了这份兴趣,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最醒目位置等炮弹落在身上,然而他却始终等不到这一刻,而他周围的的清军士气也在随着炮弹不断落下跌到谷底,一些士兵面面相觑,终于开始动摇了。

当第九轮炮击结束后,一名清军将领崩溃般尖叫一声,突然间推开他面前的士兵冲向桥头。

“别开枪,我投降!”

他高举着自己的武器一边往地上扔一边喊道。

海兰察一把抓起身旁的转轮打火枪瞄准了他,但是犹豫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扣动扳机,只是在那里阴沉着脸眼看他到了另一边。

海兰察很清楚这实际上是最好的选择,他是做好了为大清尽忠的准备,毕竟他身份不一样而且一把年纪了,但这些年轻一代的不一样,他们活着好歹也是留着条根,他们是大清的希望,白白死在这里毫无意义,看着卑躬屈膝地走进那道沙袋墙的将领,海兰察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把枪扔在一边。

“回爷的话,小的赛冲阿,是健锐营参领,正黄旗满洲,世袭的云骑尉。”

而此时那将领跪在张诚面前,一边诚惶诚恐地磕头一边说。

“就问你叫什么,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什么参领云骑尉,这时候说这些还有意义吗?你还以为这是在北京城里作威作福时候呢!老老实实回答姓什么叫什么就行了!”

张诚不耐烦地喝道。

“小的该死!”

赛冲阿赶紧打了自己一耳光。

“小的赫舍里.赛冲阿。”

他接着说道。

“呃,哪个是姓?”

张诚问道。

他倒不是故意的,他是真不知道。

“回爷的话,赫舍里是姓,赛冲阿是名。”

赛冲阿小心翼翼地说。

“真麻烦,光赛冲阿就行,姓赛名冲阿,记上他首降,说不定有奖励,老刘赶紧把小赛带走,去咱们的集中营给他换身黄马褂,明天估计就有船来接他们去京城了。”

张诚对身旁一名军官说道。

就在另一边文书记下赛冲阿名字后,那军官和两名士兵立刻押着赛冲阿出去,就在他们出去的同时,两名清军士兵卑躬屈膝地走进来跪下,小赛看了看他们无奈地长叹一声跟着押送的出去了。出去后他还特意向东岸望了望,那里正有越来越多的清军官兵踏上小桥,而海兰察则跟泥胎一样木然地坐在那里,小赛再次叹息着摇了摇头,跟着押送的士兵一直向西走去,走出快五里路才来到一座军营。

“进去!”

押送他的军官在一间大帐篷门前说道。

赛冲阿没多想就走进去,毕竟看这情况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然而……

“你们要干什么!”

他惊恐地尖叫着,看着突然一拥而上的四名壮汉,四个最轻也得两百斤的壮汉,在他的尖叫声中就像四座大山般瞬间把他压在下面,紧接着手脚就捆了起来,不顾他的剧烈挣扎扔到一张桌子上,两个压住上身,两个按住腿,其中一个伸出魔爪一把将他裤子拽下。

“各位爷轻点,小的没玩过这个!”

赛冲阿不胜娇羞地说。

作为驻京八旗的勋贵子弟他当然懂这个。

就在这时候一个嘴上蒙着白帕的家伙出现了,而且手上还那种一把造型诡异的小刀,身旁还跟着俩小徒弟,一人手中捧着一堆零碎。

“你们说不杀我的,你们不守信用!”

赛冲阿立刻发出撕心裂肺地尖叫。

“别诋毁我们的信誉,我们是说不杀你们,可没说我们不劁你们,仙尊法旨,但凡旗人一概留头不留蛋,留蛋不留头,你要是不愿意也行,老吴,在他颈动脉上拉一刀!”

那军官说道。

嘴上蒙白帕的家伙面无表情地上前把小刀钩在了赛冲阿脖子上。

309.第309章 大儒们的崛起

“停!”

赛冲阿惊恐地尖叫。

那把锋利的镰状小勾刀停在了他的颈动脉处,那张蒙着白帕的脸上询问地目光看着他。

“我,我割!”

赛冲阿流着屈辱的泪水说道。

“这才是个男人,放心劁了之后你就可以去应天了!”

那军官满意地说。

紧接着他一挥手,那蒙白帕的家伙身旁徒弟立刻上前,迅速用酒精之类为赛冲阿完成消毒,顺便拿来烟枪让他抽几口,总之充分表现了人道主义精神,绝对不是野蛮虐dai,这是正规的手术……

正规的割蛋蛋手术。

仅仅一分钟后,赛冲阿的烦恼根就解决了,略微处理伤口后,甚至都没影响他下地,紧接着旁边有人递给他一件黄马褂,当然不是绸缎的,就是普通的粗布黄马褂,但款式跟代表大清将士最高荣耀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在前后多了个奴字,就跟士兵的号坎一样,这是以后旗人奴隶的标准穿着,所有割了蛋蛋的八旗奴隶都必须穿着这种代表他们身份的衣服,因为所有男人都必须割,而女人将被官卖所以实际上等于这是以后旗人的专属服装……

这叫旗袍。

穿上黄马褂的赛冲阿,步履蹒跚地自己走向临近帐篷。

“下一个!”

小徒弟在他身后探出帐篷喊道。

同时把两个沾着鲜血的小东西扔在了外面,两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狗欢快地扑了上去。

赛冲阿最后看了一眼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没有力气去从野狗嘴里夺回来,第二天他和另外五十名投降并且做完手术的八旗勇士,被押上了潘河的一艘沙船,然后顺流而下进入唐河,再沿着唐河继续顺流而下到达襄阳进入汉江,在他们的后面一艘艘同样载着八旗阉奴的沙船从赊旗绵延而来,在襄阳他们被转到了另外一艘更大的沙船上,然后继续他们漫长的旅程……

半个月后。

“都是好牲口啊!”

南京黄龙山天宁寺旁山坡上,杨仙尊看着包括赛冲阿在内第一批八旗阉奴的到达,一脸满意地说道。

这座寺庙已经改成了集中营,所有八旗阉奴都被带到这里,周围方圆三里內全部用现代的铁丝网圈起,一座座木制岗哨林立,甚至铁丝网后面还有一座座炮楼,两个特别组建的警备旅驻守,而铁丝网圈禁起来的八旗阉奴就负责在这里采石头,然后把石头制造成巨大的方石并且堆金字塔,实际上就是在这里什么时候累死了什么时候拉倒。反正以后有的是这样的奴隶源源不断送来,就算八旗阉奴没有了还有其他奴隶呢,在明末时空最后他甚至连白奴都用过,那一次为了修那座金字塔,他累死了整整十万各类阉奴呢,阉奴的身体和正常人终究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所以死亡率也更高,不过这一次八旗的人口比起那时候也多得多,相信还到不了使用其他奴隶的地步。

赊旗店的战斗已经结束,总计八千八旗和索伦兵选择了投降。

至于海兰察……

他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如愿以偿地被一颗炮弹打没了。

连同之前俘虏的一些旗人男丁,再加上部分被俘的蒙古骑兵,杨丰此时已经有了一万三千工人来修这座金字塔。

而下一批应该来自杭州,但是……

“仙尊,弟子无能!”

他身旁的一个年轻将领低着头说道。

这个人叫范鹏,是新组建的第四镇统制,原本是第二镇所属步兵二旅的副旅长,打完福康安之后他就被任命为新组建的步兵三旅旅长,然后以步兵三旅,四旅为基础,扩充为新编的第四镇。他是杨丰在皇宫的军校第一批学生,但如此短时间內急速的扩充肯定导致战斗力下降,所以第四镇对湖州的第一次进攻失败,尽管刚刚分了田地的士兵们奋勇争先,但那里河道密布沟汊纵横的环境,还有浙江团练的拼命死守,仍然让第四镇损失三千多人不得不暂时后撤长兴。

“朱珪,又是一个大儒啊!”

杨丰冷笑道。

乾隆打破了满清官员不得本省为官的禁令,任命了原籍萧山的礼部侍郎,也是嘉庆的老师,算得上著名大儒的朱珪为浙江巡抚兼提督,并赐尚方宝剑,节制江南提督有权先斩后奏。

实际上就是太湖防线的统帅。

而朱珪的到任,让浙江和苏松常一带士绅一片欢呼。

很显然乾隆在他们心目中那圣主明君的形象越发耀眼了,同样也让原本一片混乱的这些士绅们开始真正团结起来,湖州之战就是他们团结一心的结果,守卫湖州的是几乎半个浙江的团练,这里面主力是杭州团练。依靠着发达的手工业,尤其是苏州一带甚至不输杨丰目前的钢铁工业,本来就头脑足够好使,而且也不是那么僵化的浙江士绅甚至根据购买的西洋燧发枪,大量仿造同样的,一些藏书家也翻出了违禁的明朝书籍,找到各种新式火器制法,连万人敌这种夸张的东西都用上了。

湖州实际上已经轰开突破口,但一支圣教军前锋入城时候,被城墙上扔了一堆万人敌,结果又给生生堵了回来。

很显然杨丰的敌人也在成长。

实际上不只是浙江,这时候圣教控制区外围都是类似的情况。

新的江苏巡抚虽然旗人长麟,但真正的核心人物,是刚刚赴任不久的扬州知府阮元,他是仪征人,祖父是参将,父亲是名儒,他本人虽然是前年的进士,但却深得乾隆信任,到扬州赴任前一直在南书房,实际原本历史上这也是嘉庆朝有数的大儒。这样的身份让他迅速成为扬州士绅的代理人,并且掌握这时候清军最具战斗力的扬州团练,或者说洋枪队,共计两百名葡萄牙雇佣兵和五千当地团练组成,指挥官是一个据说在欧洲参加过战争的营长。

当然,真假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欧洲流mang可是很喜欢招摇撞骗,但根据情报的确是按照排队枪毙战术训练的,就连枪支都是正版褐贝斯。

还有江西。

江西巡抚何裕城已经逃回南昌。

他的种种逃跑行径深得江西士绅欢心,所以尽管一次次不战而逃,但乾隆也没法收拾他,而且还得借助他来拉拢江西士绅,毕竟乾隆也知道江西绿营和团练不会再不战而逃了,因为扼守抄浙江后路的战略通道,本身是浙江山阴人的何裕城那里甚至还得到了浙江士绅的部分援助,尤其是新式燧发枪的制造技术也传给了他,江西的团练也正在迅速开始燧发枪化。

说到底这东西技术含量很低。

除了一个压板弹簧几乎就没有什么真正技术可言,全都是在明朝就能解决的,而弹簧的关键是钢材,这对于苏州的钢铁工匠并没什么难度。

纸壳子弹就不值一提了。

而安徽巡抚是陈用敷,同样也是巡抚兼提督,他也是浙江人,浙江海宁人,海宁陈家,某包衣扯出来的那个乾隆生父的侄子,安庆被攻克后,他率领安徽团练在桐城张家等安徽世家支持下退守巢湖,后来转往合肥,并且以合肥为新的省会,因为他是两淮的屏障,所以得到包括扬州盐商在内的两淮士绅大力支持,甚至就连洋枪队都开始组建,以巢湖和合肥两个点夹巢湖阻挡王聪儿的大军。

从某种意义上说,此时的圣教和满清战争,正在急速向着太平天国的局势转变。

满清已经没什么用了。

福康安和海兰察的连续惨败意味着乾隆已经没能力管淮河以南,这里的八旗和绿营都成了废物,甚至就连军饷都没人管,也就维持个治安什么的,取而代之的真正军队是各地士绅组建的团练,这些团练不但装备精良而且军饷充足,可以说要钱有钱要粮有粮,什么大炮燧发枪统统开始给他们装备上,可怜绿营就连损失的缺额都没钱补充,驻防八旗更是像鹌鹑般不复过去的嚣张,在杭州朱珪甚至以尚方宝剑斩了一个犯罪的旗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满清对于淮河以南的统治权,几乎全部交给了那些士绅,而这些士绅则以推出代理人的方式开始半军阀化。

乾隆这一招的确是后患无穷。

毕竟这样的结果就是即便他最终获得了胜利,满清也已经不是他们旗人的满清,至少不是他们旗人为主的满清,而且除非他的继承人有慈禧的手腕,否则就算没了杨丰,满清的江山也说不定落在哪个上一代的曾剃头李二鬼子手中,但乾隆也无可奈何,八旗和绿营的糜烂让他只能这样饮鸩止渴,他此时庆幸的是杨丰没有与士绅合伙,如果杨丰与士绅合伙,这时候他恐怕已经需要卷铺盖滚回东北去等死了。

当然,这也是杨丰想要的。

虽然这样会使他的大业延迟几年,但却可以彻彻底底地把这个国家清洗一遍。

“要战咱就战个痛快!”

杨仙尊很是豪迈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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