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指点江山于松海

姜望立在风中,有些凌乱。

若他真是于松海,认池陆为义父,倒真是一个极好的出路。可以从一个半路加入的外人,一跃成为青云亭真正的核心。

整个青云亭,宗主之下,四位宗守就是最高。

池陆又没有子嗣,从此以后,他与封鸣的地位就不相上下了。

但问题是,姜望并非那惨兮兮的溪云剑宗末代传人,不是那个现在还可怜巴巴困在山洞里等姜望的于松海。

他是当代天骄,齐国腾龙第一,内府两神通修士。整个雍国同年龄段,几乎也没人能稳胜他。怎会安于在一个小小的青云亭里,认区区一个外楼修士为义父?

浅水岂能困蛟龙?

甚至于这个青云亭宗守池陆本人,真个生死搏杀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但是不答应的话,在青云亭里,一位宗守使起绊子来,他距离失落建筑只会越来越远……

“小子何德何能,得宗守大人如此看重?”

姜望斟酌着措辞道:“但我与封鸣公子意气相投,封宗守对我也向来看重。他们引我入青云亭,我若另投,实在心中难安。这也不是君子所为,想来您是不愿看到的。”

“作为长辈,我说这话或许不该。但让明珠蒙尘,我又于心何忍?”池陆很是认真地看着姜望:“你这样的人物,不该居他之下。”

这话是有些过分的,就差明说封鸣是个废物了。

换而言之,封鸣这段时间得到赞许的一系列表现,池陆很确定是出于这个“于松海”的影响。

当时在威宁候府外,封越跟封鸣说,他们什么都有了。说的不仅仅是封鸣懂事了、出息了,而是他们散尽家财的付出,得到了威宁候的认可。

威宁候府会在某种程度上支持封越。并且在青云亭内部,只支持封越。

只消想一想池月对焦雄的逢迎,就能知道这份支持有多重要。

所以财物上遭受巨大损失的封越,这段时间在青云亭反倒愈发如鱼得水,话语权与日俱增。

此消彼长,封越得势,失势的只能是另外几位宗守。

池陆或者真是爱才之心,或者是为争权夺利,看中了姜望的潜力。

总之,他开出了价码。就算不成,此刻说出的这番话,若传入封鸣的耳中,以封鸣的性格,恐怕也很难不介怀。

几乎是堵死了姜望正常拿回云顶仙宫失落建筑的路。

也罢……就算帮我做出选择了。姜望心中想着,面上苦笑道:“您这么说太夸张了,封鸣公子神秀内敛,我其实远远不如……”

“与我就不要说这些虚言套话了。”池陆直接打断他,很是强势:“松海,大凡天才之辈,都不会甘于人下。你很聪明,也很有天赋。但是在青云亭,非池即封,两脉并举。你一个外姓人,爬不到山巅。封越再看重你,你在他那里能跟封鸣比吗?做我的义子,你以后就是池家人。想想看,你的未来有多宽广?”

不能说池陆没有诚意,诚意已经足得不能再足了。

但姜望直想掀桌。他只是来寻找云顶仙宫的失落建筑,不是真来青云亭谋求发展的。

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正想着还能找个什么由头敷衍过去,忽听得远远传来封鸣的叫喊——

“松海!松海!”

真是好一场及时雨!

“我在这!”姜望连忙回应。

第一次觉得封鸣这家伙倒也挺可爱的。

被打扰的池陆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直接无视了封鸣疾飞而来的身影,深深看了姜望一眼:“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

“考虑什么?”封鸣飞落下来,恰好听到半句,顺嘴就问。

“没有什么。”池陆转头看向他:“我交代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妥了!”封鸣赶紧说:“父亲让我来找松海,说是有要事交代。”

“什么事?”池陆问。

“他没说!”

“好,那你们去吧。”池陆也不为难,踏空一步,已径自飞远。

“他找你有什么事?”封鸣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口问道。

“一些剑术上的问题。”姜望也随口回应。但心里已经在琢磨,晚上偷闯青云亭秘地的事情。

池陆今日这一番表态之后,他决意不再拖延。

再混下去,就混成青云亭高层了!

这种规模的势力,对现在的姜望来说真没有什么吸引力,成国那边还有一个灵空殿在放养呢。

他看了看封鸣:“封宗守有事要交代我?”

“其实不是!”封鸣忽而狡黠一笑,一把搭住姜望的肩膀,很是亲热的样子:“姓池的想拉拢你啊?”

“就是随便聊聊!”姜望苦笑着说:“我也不是那么抢手的。”

封鸣勾着他的肩膀,半认真半玩笑:“跟着他混可不是什么好选择。下任宗主定是我父亲,没有悬念。跟着我们,才叫吃香喝辣,大口鱼肉。再过个十几年,说不定你也是宗守了。用得着看他脸色么?”

要再过十几年,我才混上一个青云亭宗守,那我也太失败了……

姜望心中嘟囔,嘴上却果断表态道:“我其实没有想那么多,权势富贵如云烟。我一心求道,有个安身之地,可以好好修行便足够。”

小兄弟的态度显然很让封鸣满意,他笑了笑,忽又肃容道:“真有大事!”

迎着姜望询问的眼神,他左右看了看,才很是神秘地说道:“威宁候已经悄悄动身去了前线,伐礁就在这两日!”

这消息的确突然。

姜望在青云亭混迹的这半个多月里,雍国的革政大潮也在滚滚向前。

自威宁候寿宴过后,果不其然,整个雍国一公七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在各种场合表明了态度,坚决拥护新政,誓死效忠韩煦。

新旧利益者的交锋,在雍帝韩煦的一手镇压下,没有掀起多大的纷乱。

之所以陆续表态的只有一公七侯,乃是因为,此前有一位侯爷,成了新政之前用来儆猴的那只“鸡”。

怀乡侯姚启因为纵容家人为恶,逼死封地百姓,被直接削去一阶爵位,降为伯爵,曰,“省身”。

且不说“省身伯”这个爵名的意味深长,就连神临侯爷也说削就削,雍帝革政的决心毋庸置疑。至此朝野无阻,政通天下。

这段时间,威宁候府也是非常的低调。闭门谢客,少见交游。颇有洗心革面,一改陈弊的意思。

却忽然之间就奔赴前线,真的要亲自领兵,且兵出礁国!

姜望瞬间就想明白了封鸣为何这样兴奋:“看来你的家财没有白散。”

焦武真的领兵伐礁,封越也是真的散尽家财捐助。那么伐礁之战,自也少不了封越父子的功劳。

就像当初齐国以秋杀军伐阳,聚宝商会押注重玄家一样,也是能够谋求战后收获的。

“你说我要不要去前线?”封鸣问。

这才是他真正想让姜望帮忙拿主意的问题。他想要参与此战,最大程度上瓜分好处,又担心这一战的前景……

毕竟雍国才经历了一场大败,雍国人很多都失去了以往的盲目自信。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跟封越商量,而是先来跟姜望讨论,正是为了在封越面前有更好的表现。

这段时间封越对儿子越来越满意,态度也不似以往那般严厉。封鸣是尝到甜头了。

看着封鸣殷切的眼神,姜望明白,他现在完全是拿自己当智囊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混成“智囊”……也不知下次跟重玄胜讲这事,那胖子会不会笑。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开,姜望认真想了想,然后说道:“我认为可行。首先庄国已经吃饱了,需要一段时间消化,如非必要,不会有什么动作。庄国不动,洛国长于水师,也不会动。荆国上次叩关失败,想来更不会愿意短时间再来徒劳的一次。当战争只剩雍国与礁国的对决,胜负就已经变得简单。哪怕再加上一个陈国,难道雍国会输吗?”

这一番分析,鞭辟入里。

封鸣听罢只觉得,于松海此人真是智算千里,看天下大势,恰如反掌观纹,简直是“吾之西诩也!”

秦帝得王西诩,乃霸西境,伐楚望景。我有于松海,难道不能拿下区区一个宗主之位吗?

“你说的是!”他连连点头。

“这是外部局势。”姜望继续分析道:“从内部来看,无论是咱们雍国,还是现在支持陛下的墨门,都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他们的选择。所以此战许胜不许败。于势于力于气于名,咱们都没有输的道理。而礁国,我根本找不到他们能胜利的理由。”

他一口一个咱们雍国,一口一个我们陛下,代入得非常自然。极有雍国国民的自豪感。

封鸣越听越兴奋:“大有可为?”

姜望重重点头,给他肯定:“只需在战场上保护好自己,这一战几乎是白捡的功劳!”

就算是为这段时间的相处,送给你的最后好处吧。他心里想。

因为今晚,他就决定动手。

而这一次行动之后,无论成功与否,他都几乎没可能再与封鸣有现在这样的相处了。

王西诩是盟主慢西慢看书的马甲~

(本章完)

第771章 今夜

此时尚且在正月内,距离庄雍国战结束还不到一个月。

雍国应该还需要休养。

革政大潮滚滚前进,就连怀乡侯都被降爵。

雍国应该正需要稳定。

好像怎么看,此时都不应妄起战争。

但若接受了雍国要出兵的事实,反过来再看,又会发现,这是一个绝妙的时机。

雍国是输了之前的国战,失去了一个半府的土地,但得到了墨门的支持,整体国力其实并未下降。

政治变革到了现在,该贬的贬,该训的训,打了那么多棍子,也该给枣子吃了。

可是甜枣从何而来?

雍国社稷延续那么多年,该瓜分的利益早就瓜分清楚。战败后少了一个半府的土地,资源已经缩水。革政之后重新分划,又一批人利益受损。

韩煦固然可以用强硬的手段将这种矛盾弹压下去,但终究不是良法。把矛盾转移至外,在很多时候,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而纵观雍国周边形势,往东往北发展都不理智,荆国就在东北方向冷冷注视。

往南就是庄国。夺回锁龙关、一雪前耻的愿景,固然令人激动。但是庄高羡君臣已经用先前的一战,证明了庄军的强悍。

庄国大将军皇甫端明领大军坐镇锁龙关,也是严阵以待。绝非好啃的骨头。

相对于困难来说,收获可能就不那么值得。

往西看,顺着长河直接打进洛国,看起来也很美妙。但一来庄洛曾联军伐雍,前盟仍在,庄国不会坐视雍军犯洛,二来,澜河水军早已被打残,伐洛无疑于以短击长。

算来算去,也就是一个礁国、一个陈国好打。

恰到好处的是,礁国还正好在威宁候的寿宴上给了一个理由。

那么礁国就成了理所当然的选择,威宁候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而现在,威宁候人已经在前线,消息却仍未传开,就连封鸣也是从封越那里得知,至少在顺安府境内,就连池陆这样的青云亭高层都不知晓,可见此行隐秘。

以强伐弱,又行偷袭事。

思来想去,伐礁之战都没有失败的理由。

姜望劝封鸣去战场镀金,是真心为他着想。虽然封鸣这个人,心胸稍嫌狭窄,本性又有些凶狠,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对这个“于松海”还真不差。答应引进山门,就不折不扣的引进了山门。姜望想要去门内什么地方转转,他能够作主的,也从未推诿。

今夜他打算偷闯青云亭禁地,届时无论成不成功,与青云亭肯定是闹翻了,逃之夭夭是必然。

临走前给封鸣一个忠告,也算是全了这段时间相处的缘分。

封鸣没有想那么多,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姜望的分析很是信服。听完便道:“你说的有理,我去找我父亲商量!”

拿着姜望的建议去封越面前表现,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再没什么不好意思。

只是这会走了几步,忽的又转回来,很是兴奋地道:“松海,咱们一起上战场!怎么样?”

可能他倚重姜望的分析,可能他也是想让姜望沾点好处。

但姜望吓了一跳,赶紧说道:“我这个实力,去战场太危险了。还是在山门里好好修行吧。”

于松海这个身份的修为,毕竟只是腾龙境。剑术上有些可观之处,但所习多为残篇,战力难提。于青云亭的道术也才接触没多久,很难说有什么成就。

封鸣想了想,终是点头道:“也是。那你好生修行。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的,没人敢欺负你。对了,威宁候已经到前线的事情,记得保密。”

“放心。”姜望很可靠地说道:“松海谁也不说。”

封鸣这才满意地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姜望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戴着于松海这层面具,少露锋芒的缘故,总感觉现在的自己特别讨喜。在青云亭才混了半个多月,好像就混出名堂来了。一个个的都对他很友好的样子……

池陆贴上来要收他当义子,封鸣也要带着他蹭好处。

刚刚封鸣再不改主意,他就得动用歧途了……

刚才还热闹着的山峰,顷刻便只剩一人。

姜望没有离去,而是静静在一块山石上坐下,平静心绪,在脑海中规划夜晚的行动方案。

首先给青云亭还没有去过的几个地方排一个次序,依照潜藏失落建筑的可能性来排列。以此作为他行动时候的目标顺序。

一旦暴露,无论是否得手,就立刻奔逃。

因而逃跑的路线也非常重要。整个文溪县域的舆图,都在脑海中重现。乃至于如何逃出顺安府,如何逃出雍境,种种路线,都需提前规划好。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尤其关乎自身安危,必要反复思虑。

整个行动计划里,自身安全最重要,其次才是云顶仙宫失落建筑。这次拿不到,就先果断离开,等实力足够了,再回来拿。

将一切都想好,且反复推敲了几遍之后,姜望才独自下了山。

决心已定,只等夜深。

……

……

青云亭的夜晚,是从远方的那一声鸦鸣开始的。

姜望很有耐心地等待夜晚,也终于迎来夜晚。

他在青云亭的驻地里,随意地行走着,偶尔还会跟遇到的人打声招呼。

他从容,自然。

越是到关键的时候,越是心神平稳。

“松海!”

定睛一看,一心想做义父的池陆,又不合时宜地再次出现。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笑容满面。

姜望并不为这小小的意外而乱了计划。

心念转动,便凑上前去,小声道:“我听说……威宁候已经去了前线。”

之前跟封鸣说谁也不告诉的话还音犹在耳。但姜望也只能在心里说一声对不起,他已经下定决心今晚行动,这时与池陆纠缠不得。

池陆脸色一变,显然很清楚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如果让封越父子再随着焦武于战场上掠得军功,宗主之位他们也不必再争了。

相较之下,对姜望的拉拢就无关紧要得多。

他二话不说,转身飞入夜空,想是积极谋求应对,找办法分一杯羹去。

姜望摇摇头,有那么一瞬间,很为自己的机智自得。

青云亭本就不多的外楼强者,这会又离开一个,他等会跑起路来,就安全得多了。简直一举两得。

他往前走,面色如常。

走在青云亭的驻地里,回应每一个人的招呼。

无人知他是谁,无人知他何为。

这样的夜,这样的心情,有一些静谧。

砰!

夜色里这一声响传得很远。

静谧被打破。

姜望蓦然回头。

只看到……

刚刚飞上夜空的池陆,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顷刻已经是一具无力的尸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