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举荐贤才

再说一遍,不是没听清,而是想再做一次确认。

赵都安对此驾轻就熟,记得上次也是在这座亭中,当时坐在他这个位置的,还是袁立。

他只配立在一旁,给他们端茶倒水。

但这次,坐在这里的,已经是自己了。

“遵命……”他不急不忙,又原话复述了一遍。

这次,女帝确认了。

她抿了抿嘴唇,因帝王掩饰心绪的本能,下意识收敛了一切的外在情绪。

但心头泛起的种种惊讶,做不得假。

“方才回宫的宦官不曾提及这件事。”

她稳了稳心神,重新从棋盒中,将那一粒漏掉的棋子捞了出来,攥在掌心。

似乎以此获得一些掌控感。

赵都安说道:

“因为那位公公走得早。其实,若非实在巧合,我等待的证据恰好到了,今日也没法做到这点。”

徐贞观说道:“朕要知道前因后果。”

赵都安早打好腹稿,何况早在公堂上讲了一遍。

当即娓娓道来,从最开始的薛家后人入手,一直到意外因“王山”这个人,与反向调查他的周丞对上,再干脆顺水推舟,完成了这套连招,一举将周丞斩落马下。

故事很长,女帝听得很专注。

她听故事的时候,晶莹的耳廓会微不可见地前倾,目光一眨不眨。

偶尔会突然打断,询问一些细节。

甚至于,连两人交替落子对弈都没耽搁。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良久,赵都安讲述完毕:

“此事中,我的两位同僚颇为辛苦,袁公出力甚大,没有他们,只凭借臣一人,万万做不到这些。”

他甚至没忘了一起请功,都是上辈子写稿子练出来的肌肉本能。

竟是这样……竟然还可以这样……竟然能这样……

徐贞观心头涌起千头万绪。

既有对赵都安手段的惊奇,更有对周丞当年犯下罪恶的愤怒。

起初,她给赵都安下达命令时,说寻找罪证。

却也没想到,会牵扯出这样大的一桩旧案。

不只是没想到,赵都安能从这个角度入手,明修栈道,将周丞诓骗进了这个局。

毕竟,谁能想到,他主动入狱这件事,还是个“局中局”?

莫说周丞了,哪怕是提前得知情况的她,也以为“苏红玉”一案,就已经是赵都安为了完成任务,布下的一个圈套了。

这个圈套,已经很妙,足够令她满意。

可直到现在,一切揭晓,才明白,她以为赵都安在第三层,实则在第五层……

苏红玉一案,只是拿来掩护真正杀招的一记佯攻……

只能说一句,周丞输的,不冤!

此外,她更不曾想到,肩负司法公正的“九卿”,先帝托孤的大臣,竟胆敢做出这种欺君大案!

若说,徐贞观开始要对付周丞,完全是出于政治需要,心中多少还有些许,对这位顾命大臣的愧疚。

那么现在,当得知周丞当年犯下的事后,便只有愤怒。

“好一个狗胆包天!好一个瞒天过海!”

徐贞观难掩怒意,面庞如罩寒霜,她站起身,好似在金銮殿上:

“如此奸佞,竟然好端端活到现在,令薛琳那些官员,死后蒙冤十年!”

附近宫人见状,惊恐瑟瑟,不知为何天子动怒。

“陛下息怒,”赵都安起身,劝道:

“先帝昔年为王震蒙蔽,才有此错案,陛下您又才登基不久,不曾察觉周丞这种人真面目,也不意外。”

他的话还是太委婉了,事实上,老皇帝压根就是昏聩,昏庸。

在位时依仗宦官,权力被李彦辅为首的内阁稀释,外头放任八个亲王做大。

驾崩之后,还引得两个儿子血拼,兄弟相残……哪怕女儿登基了,留下的也是一堆烂摊子……

简直绝了。

“赵卿不必多说,”女帝摇了摇头,压下怒火,杀气腾腾道:

“这次,你做的很好,周丞既已被擒,想必这时袁公已朝宫中赶来了。

薛琳一案翻出来,牵扯不会小……哼,依朕看来,上行下效,大理寺只怕已经从上到下都烂了,该都抓起来查一查!”

赵都安想了想,忽然道:

“臣倒以为,大理寺里也不是没有好官。比如有个叫鲁直的评事,似还不错。”

徐贞观看了他一眼,意外道:

“那个曾上奏折弹劾你的小官?朕记得,你上次抓五十八人,唯独他没有行贿给伱。”

言外之意:这不是你的仇人吗?

咦,你这么关注我的吗?这细节都知道……赵都安笑了笑,说道:

“举贤不避亲,既是个清廉刚正的官,便不该受牵累。”

“哪怕与你有仇?”

“呵,臣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徐贞观没吭声,美眸看向他的神色,愈发不同了,似再一次刮目相看:

“朕知道了。你先留在宫中,等朕处置完这些事,再……唤你说话。”

说着,许是想到了上次留赵都安在宫中,二人在汤泉宫那边,银针灌顶的一幕。

女帝转回身时,白皙的脸颊似乎掠过一抹绯红,一闪即逝。

……

……

就在赵都安入宫,满心期待,等女帝再召唤的同时。

关于三司会审的结果,也如涟漪,在京城扩散开。

赵家。

“夫人,小姐,大理寺衙门咱们根本进不去,莫说进入,只要靠近便会被驱赶,那姓钱的女官差,不是说了,会审结束,会来家里送信。”

内院,老管家苦口婆心,阻拦想要出门的主母。

附近,其余赵家仆人也都聚在这,神色哀戚,气氛压抑。

几日功夫,尤金花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眸子遍布血丝,那是整日失眠的体现。

旁边,搀扶她的赵盼,尖俏的下颌也好似又瘦了些。

少女同样面庞晦暗,秋水般的眸子里,是浓浓的担忧,这时也劝道:

“娘,管事说的对,若有进展,大哥的下属肯定会来报信的。”

尤金花没有血色嘴唇嗫嚅:

“可为娘实在放心不下,若是你大哥真出了事,可怎么好……”

美妇人眸中隐有泪花,神色哀婉。

前几日,得知赵都安被捕后,尤金花便鼓足勇气,找去了诏衙梨花堂。

却也只得知,赵都安不会在狱中被用刑。

至于是否能出来,结果如何,无人知晓。

而随着谣言四起,舆论风向明显愈发不利,尤金花整日在家以泪洗面,赵盼也闷闷不乐,整个赵家人心惶惶。

“娘,不会的,他上次不也没事么,这次肯定也会逢凶化吉。”

赵盼说的,是庄孝成一案的时候,少女从怀中拿出母女两个缝好的香囊,勉强扯出笑容:

“肯定没事的,咱们给他的礼物都还没……”

这时,家门外传来马蹄声,一家人忙抬头,尤金花等不及,牵着女儿朝门口小跑过去。

就看到钱可柔翻身下马,圆脸上带着笑容,不等母女二人询问,便报喜道:

“赵大人已洗脱罪名,乃是被人诬陷,如今已无罪释放了!”

尤金花瞪大美眸:“当真?”

赵盼呼吸一紧,少女整个人明亮起来。

钱可柔笑道:

“当然,非但如此,大人还反手将诬陷他的大理寺卿状告了,如今外头都在议论这事呢。”

赵家仆人面面相觑,一扫阴霾。

……

……

东城,生着一株大柳树的胡同内。

今日私塾只上了半天,中午的时候,孩童们便散去了。

“小姐,车备好了,这就出城吧。”

福伯将屋门锁了,朝坐在院中的薛暄说道。

她今日没有穿女式儒生袍,换了一身白裙,脚下的几个竹篮中,是准备好的香烛纸钱。

满是书卷气,柔柔弱弱,脸皮很薄的落魄小姐抱着一只酒坛,从走神中回到现实。

“恩”了声,与福伯一同出门上了那辆驴车,朝城外走去。

今日,是薛琳的祭日。

也是十三年前,那批一同上了秋斩刑场的正统年冤魂们的祭日。

“小姐,早上老奴听说,今天好像是那赵都安被审的日子。”

福伯赶着驴车,忽然说道。

薛暄一身孝服,抱着酒坛坐在板车上

——带车厢的马车是昂贵的东西,她只能向邻居借来驴子拉的板车出城,去郊外的坟头。

那日赵都安登门后,她着实紧张了许久,但没过两天,就得知赵都安入狱。

主审的好像又是当年诬陷冤杀了父亲的那个周丞。

薛暄到现在,都没明白赵都安来问那些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隐约觉得,与他入狱有一些隐秘的关联。

许是那些肮脏的朝堂斗争吧……薛暄想着。

许是因都是三司会审,都是周丞主审的缘故……莫名对那个魔鬼般,以孩子性命威胁她开口的赵都安生出一丝同情。

当然,也只是一丝而已,薛暄对于赵都安这种声名狼藉的奸贼恶霸,只有厌恶和恐惧。

“外头都说那赵都安活不成了,如此一来,也不会再来找小姐的麻烦了。”福伯挥舞着鞭子,轻轻抽打小毛驴。

薛暄抱着酒坛,轻声道:

“福伯,你说他所谓的那个,奸杀女子的罪名,是真是假?”

福伯惊讶道:“小姐觉得不是真的?可外头都传的有鼻子有眼。”

薛暄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以那人坏名声,做出这种事应该也不稀奇,但……主审是周丞,便也说不好。”

福伯沉默,知道她联想到了当年的冤案,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这些年竭力避免提到的话题,毕竟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

前几日,赵都安来问,他心中还升起一丝丝盼望,想着或许这件陈年的冤案能有昭雪的一天。

但如今……那个赵缉司自身难保,便也……罢了。

“驾!”福伯挥鞭。

忽而,街道上只看到远处一群官差蜂拥而至,为首的两个,竟十分眼熟。

对方直奔小驴车前,将主仆二人逼停,继而,在薛暄和福伯紧张惶恐的目光中。

海棠迈步,越过张晗,笑着对他们说道:

“我们又见面了,恩,赵缉司让我替他,向你带个好。”

(本章完)

第154章 赵都安:陛下,我想入

第154章 赵都安:陛下,我想入……

中午,伴随京城各大衙门散值,书院散课。

一座座茶楼酒肆中,关于今日“三司会审”的爆炸性消息,开始在官场,以及读书人圈子里疯传。

“诸位,你们绝对想不到,今日会审发生了什么!”

一名曾在堂外观看,目睹全程的官员甫一坐下,便向通同僚好友们吐沫横飞,讲述见闻。

毫无意外,几乎所有人都大为震撼。

“什么?赵都安当堂拿出周廷尉密谋害他的证据?更无罪释放?”

“所以,他真的没碰那个歌女?这……”

这个结果,显然大大超乎了人们对赵都安的刻板印象。

大虞的官场和文人圈子,狎妓成风。

与后世的“个人作风问题”不同,在大虞,这是风流韵事。

但赵都安竟然守住了“清白”……难以置信。

而如果说,以上的消息,还只算八卦。

那接下来,赵都安当堂指控周丞,为十三年前旧事翻案的消息,则如一颗炸弹,在深水中炸开。

“砰!”一名读书人拍桌起身,神色激动:

“昔年薛少卿之死,本就蹊跷,不想竟是这姓周的国贼欺君枉杀重臣!呜呼哀哉,今日终沉冤得雪!”

说着,竟隐隐眼圈泛红,有人认出,此人当年乃是与薛琳走得近的文士。

薛琳当初拜在董太师门下,在读书人圈中,颇有名望。

如今翻案,顿时引起诸多经历过当年之事的“老人”发声。

“那周丞贪婪无度,早有恶名,我就说过,人在做,天在看。”有人马后炮。

“竟是那赵贼替薛少卿正名……”

也有人无法接受,平日痛骂不耻的赵都安,竟做出这等正义之事。

不过随着更多细节披露,大家才明白,赵都安压根不是为了什么“正义”,薛琳一案纯粹是他拿来复仇的工具。

“当真可怕,早听说这位赵使君极为记仇,凡是得罪过他的,都难逃清算……当初的张家兄弟,裴家翁婿,乃至公主侯爵……

到如今,周廷尉不过是前些天在朝堂上,弹劾他一次,竟就遭到这般报复……”

众人对视,都闭上了嘴巴,心中痛骂:

果然是个睚眦必报的真小人!

酒楼中议论纷纷。

……

某个隔间内,一群年轻读书人也在楼中小聚,听着外头的讨论,不禁错愕。

“真是那赵都安的手笔?一个区区武夫军卒,有这般谋略?”一人怀疑。

另一人摇头道:

“谁人知?没听说此案中,袁公也出手了么?没准是群策群力,他只是被推到台前的。”

“李兄说的是极,一个军卒出身的酷吏,或确有些本事。但若说有这等谋略,未免太匪夷所思。”有人附和。

这时,席间却忽有一道温润声线开口道:

“诸位兄台莫要小觑天下人,这位赵使君,我也略有耳闻,风评恶劣是真,但以陛下之圣明,若真只有一副好皮囊,断不会予以重用。

依我看,哪怕这次对付周丞的布局确有旁人相助,但或也确为此人主导。”

这人一开口,席间读书人们顿时改变口风,纷纷道:

“半山兄说的是。”

“还是半山兄雅量高洁,倒是我等小人之心了。”

雅号“半山”的,是个约莫三十的文士,穿儒生袍,略有些文弱,头发整齐梳在脑后,双眼澄澈,文气极重。

在京中读书人里,乃是一等一的名流,名为“韩粥”。

也是公认的当今京城年轻一代才子之首。

出身贫寒,自幼攻读百家之书,后高中状元,入翰林院任修撰。

此刻被众读书人吹捧,也只是淡然一笑,似对这种场面已习以为常。

“说来,那赵都安虽近来声势不小,但终归只是个武官,纵然有些本事又如何?

最多,无非是下一个马阎王罢了。

而半山兄据说已被太师纳入修文馆,再过几日,便是开馆的时候,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座中一人大声吹捧。

修文馆?

霎时间,包厢外的一些士子都侧头望来,难掩震惊。

这段日子,文人圈子中最火热的话题,便是女帝要广纳青年才俊,入新衙门修文馆,辅佐圣人治理朝政大事。

据说修文馆第一批入馆学士遴选极为严苛。

坊间更有传闻称,修文馆乃是未来的“新内阁”的雏形。

凡能跻身进入,成为天子身旁近臣,可想而知,未来会有何等成就。

韩半山入馆了?

这消息尚在小范围内传播,如今被宣扬,登时在这一片读书人坐席中,竟盖过了赵都安铲除周丞的话题。

韩粥眉头轻轻皱起,对这种捧一踩一的行为有些不喜。

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寒暄两句,告辞离开。

这一幕,引得不少人羡慕嫉妒恨。

“是韩粥,韩半山啊,”

同一座酒楼,大堂中一张桌上,一名官员望着离去的青衫翰林,难掩艳羡:

“又一位将平步青云的年轻俊杰啊。”

说完,他扭头看向坐席对面的鲁直,打趣道:

“你看人家,在翰林院几年,便直接要入修文馆。

你当初也在翰林院呆过吧?如今呢?在一个小小评事上蹉跎了小十年,伱若早圆滑些,岂会如此?”

鲁直闷头喝酒吃菜,闻言平静道:

“若我圆滑奉承,今日就该与周丞,何正那帮人一起被牵连了。”

同席的好友哑然,苦笑道:

“你这话……说的倒也是。”

今日,大理寺震动,三司会审后,虽因尚未奏明圣上,周丞与何正那一派人只被暂时“禁足”。

但谁都知道,要不了一两个时辰,圣人的旨意便会下来,到时候才是风雨大作。

鲁直运气好,因为官职低,且与周丞并不亲近,所以暂时没有被牵连。

好友叹了口气,说道:

“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那个赵都安是真狠呐,上次你被他抓走,却又单独放了,导致愈发被孤立,也因此被周丞那帮人不喜。

但不想,竟也因此逃过一劫,只能说福祸相依。不过,你这脾气也真该改一改。”

鲁直不悦道:

“我秉公执法,问心无愧,更没他们会贪,有钱供奉那些大人物,如今的俸禄也够养家,大不了这样过一辈子,也好。”

友人盯着他:“你真甘心,一辈子当个小评事?昔年,你我凌云壮志…”

鲁直沉默。

友人叹息一声,也不再多说。

二人酒足饭饱,携手出了酒楼往外走,迎面却见一名大理寺的中层官员,领着一队禁军走来,看到他,眼睛一亮:

“鲁大人!”

鲁直愣了,目睹这群人走来,不明所以。

而且……对方竟然称呼自己“大人”,而不是“评事”,或“老鲁”……

“王大人,这是……”他皱起眉头。

那名往日对他颇为不喜的上司热情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笑着说:

“可寻到你了,快快接旨。”

“接旨?”鲁直更迷糊了。

这时,禁军队伍中,一名太监走过来,笑呵呵道:

“鲁大人不必惊慌,也不是旨意,咱家只是来传陛下的口谕。

陛下说,大理寺如今动荡,许多官员无法履职,然衙门事务繁多,不可缺人。

听闻鲁评事执法甚公,特命你暂代大理寺丞,待案子结束,再做安排。”

鲁直如坠梦中,旁边的友人也酒醒了,面露愕然:

“鲁兄……”

鲁直眼眶忽然红了,隐有泪水滑落。

他因不愿同流合污,被死死按在这位置近十年,终于要被起用了吗?

可是,陛下又如何知道自己这个小人物?

他想不明白。

……

……

皇宫内。

赵都安对外界的风波,尚不知晓,也不在意。

徐贞观去忙后,他自己在御花园中逛了逛,便给女官领着去休息。

中午时,蹭了一顿御膳房的吃食,而后直到天黑。

期间听闻朝中重臣入宫,召开了一次小朝会,商讨薛琳一案的后续。

这个小朝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算结束。

他本以为可以很快见到女帝,但愿望落空,再次独自一人吃了晚饭。

等天黑透了,在宫中苦等,几乎以为自己被遗忘的他,才得到了女帝的召唤。

“陛下,赵大人来了。”

御书房门口,领路的年长女官恭敬道。

伴随屋内一个“请”字,赵都安时隔半天,终于再次看到心心念念的女子帝王。

屋内灯火明亮。

徐贞观伏案在桌后,一如以往,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示意了下屋中的椅子:

“坐吧,还有一会就好。”

赵都安起初不愿,还是女帝又第二次命令他,才勉强坐下。

忽然就有种,上辈子去办事,坐在沙发上等领导的焦躁感……赵都安心中吐槽,无聊地四下看去。

御书房博古架上,有诸多名贵器物,山石盆景亦乃大师手笔。

但他看了一圈,视线终归落回女帝身上。

常人若这般辛劳,必然顾不得形象。

但身为天人境修士的徐贞观却好似无论何时何地,姿容都不损毁半分。

哪怕灯火阑珊下,烛火映照下的侧颜有些许疲倦,也只是增添韵味。

白衣松垮垂着,隐约可见裙下鞋袜,鼻子嗅了嗅,淡淡的蔷薇花香……咦,她喷了自己调制的香水吗?

“好了。”

良久,徐贞观终于放下笔,合上纸卷,有些慵懒地舒展了下腰肢。

转而看向屋子里正在走神的,寝宫唯一的男子,眸中带着些许歉意:

“等了许久了吧。”

“不久。”赵都安回神,睁眼说瞎话:

“陛下日理万机,相较之下,臣实在轻巧了太多。”

徐贞观笑着摇头,懒得戳穿他的谎话,倏然起身,莲步轻移:

“忙了一日,陪朕出去走走吧。”

……

帝王的所谓走走,排场自然不同。

夜色下,宫内灯火明亮。

徐贞观与赵都安近乎并肩而行,出了寝宫,便是宽敞阔大,足以容纳数千人演武的大广场。

身后,则是两条宫中侍者组成的长龙,皆一手提灯,一手持握各种物件,以备女帝不时之需。

同时,又跟的并不很近,是一种恰好好处的距离感。

“臣下午看到,诸位大人入宫。”

夜风负面,赵都安鼻端好似萦绕女子幽香,沉默走了阵,主动开启话题。

徐贞观走出书房后,整个人都慵懒了许多,闻言轻轻“恩”了声,笑道:

“知道你想问什么,周丞及其党羽已被正式逮捕,丢进了台狱。

关于薛琳当年的案子,由袁公主审,你送的那些证据已很严密,王山也已经招供,又吐露出不少关于周丞的罪证……

都是昔年,王震弄权时留下的把柄,呵,倒是意外之喜了。

有了这许多,周丞认不认罪,已不重要,下午的小朝会上,已判了他斩首,家人流放,家产充公。

夏江侯在牢中,说只他一人便送了周丞极多的好处,这么多年累积下来,怕是一个惊人数字,如此,国库倒是可有一笔大钱入账了。”

这么快就判了?不挣扎下么……赵都安诧异。

但转念一想,诸多铁证在前,似也确无必要。

一个不久前,还要将他置于死地,高高在上的九卿,短短一天就凉了……

饶是作为“始作俑者”,也不由叹息。

“那便恭喜陛下得偿所愿,”赵都安恭维道:

“周丞倒下,陛下筹措新内阁的阻力想必大减。”

徐贞观瞥了他一眼,意外道:

“是袁立告诉你的?”

赵都安果断卖队友:

“袁公说,新内阁一事,周丞反对尤甚。听闻,新内阁是董太师在操办?”

徐贞观美眸闪动,审视身旁的忠犬,有些好笑道:

“左一个内阁,又一个内阁,你一个武官,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赵都安故作尴尬,讪笑道:

“臣听袁公说,新内阁禁止大臣入内,而以年轻一代读书人为主……当然,臣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他太想进步了!

虽说上午入宫,被董太师明褒暗贬了一通,赵都安也的确对做官没啥兴趣。

但不意味着,他对这个“新内阁”就没想法。

一来,新内阁意味着更大的权力,可获得更高的身份,以此换取皇权更有力的保护。

苦哈哈修炼,要多久才能变强?

抵御大修士的威胁?

几年?还是十几年?

若能获得更高的地位,直接安排大修士当保镖,则一步到位。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个道理,他很早就明白了。

二来……若能进入“新内阁”,他岂不是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整天和女帝在一起了?

想成为领导的心腹,成天在外头跑业务是不行的,要多刷存在感!

夜色下。

徐贞观听了,却是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看他:

“你也知道,入阁辅政的是年轻的读书人,你只占了年轻二字,和读书人又有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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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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