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人道神兵

法正拄着银白色长枪,在我的对面坐了下去。

“多谢你上次提供的‘度朔山’技术资料,我已经将其交给尉迟,现在他那边正在抓紧时间进行研究。相信在不久之后,通往死后世界的大门就会打开了吧。”法正以正式的口吻说话,“而我这次请你到我这里来会面,为的不是其他,正是要谈命浊的事情。”

“我听说你调查到了命浊的足迹。”我说。

“是的。”法正指了指放置在我们中间的茶几。

搁在茶几上的文件资料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尺寸很大的全国地图。地图靠近东部的位置有着一个大大的红圈,那里是一座沿海的二线城市。

“根据我的调查,命浊最后出现的地点大概就是在这里。时间是在前天,也就是你刚刚回归的时候。命浊当时似乎是马不停蹄地转移到了这个位置,也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移动过的迹象。如果你要将其讨伐,最好是到这里看看。”法正说。

“既然你用了讨伐这个词语,而且还摆出这个阵仗来,那就是说……”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银白色长枪。

“没错。多亏了你提供的线索,我在这两天时间里面找到了命浊勾连福音院的证据。最早可以追溯到去年的年中,他就已经暗中倒向了福音院。”法正冰冷地说,“所以这次的讨伐之行,不止是你,我也要跟着一起去,让命浊给出一个‘交代’。

“同时,考虑到我们很可能会在人群密集的城市地带与命浊发生冲突,他本人也有可能将方圆百公里内所有的普通群众当成人质使用,我从罗山的法宝仓库里面取出了能够展开强力结界的法宝‘镜中花’。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能够把战斗双方同时关入异空间的法宝。虽然这个异空间无法承受我们长时间的战斗,但是只要把战斗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之内速战速决,应该不会产生多大的问题。”

“镜中花”这个名字,听上去容易让人联想到应凌云生前所拥有的“水中月”,仿佛两者具有成对关系。不过据我所知,“水中月”是孤立的法宝,并且在位格上也远不足以与能够干预大无常战斗的“镜中花”相提并论。两者之间的关系显然仅限于在命名上不约而同地使用了“镜花水月”这个典故。

在罗山,这类情况还挺常见的。很多人都喜欢在给各种新事物起名时引经据典,使用耳熟能详的典故。次数多了,难免撞车到一起去。这种事情又不存在“抢先注册”一说,只能听之任之。

我一边在心里做着思考,一边看着法正手里的银白色长枪,问:“你所说的法宝,应该不是你手里这把长枪吧?”

“不是。‘镜中花’现在被我收在身上,至于这把长枪,是为了能够在足够短暂的时间内彻底压制命浊而取出来的武器。”法正说,“这件武器在罗山的历史上有着很多不同的名字,也有着很多不同的形态,会自动适应使用者的意识而发生变化。到了我的手里,便成为了现在的‘长枪形态’,而我个人则喜欢称呼它为‘人道神兵’。”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道神兵?”我立即就从脑海里面检索到了对应的词条。

能够与大无常匹配的武器法宝是十分罕见的,近的比如说过去与我战斗过的命浊和黄泉,远的比如说宣明和阎摩,他们在战斗的时候都是赤手空拳,纯粹是以自身的法力进行攻击和防御。这是因为大无常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能够承受其输出的材料以正常手段是完全找不到的。

而在罗山无比漫长的历史里,倒也不是没有过“通过武器强化自身战斗力”的大无常,祝家先祖祝壹就是其中一例,金与杀伐之力天然就具备将手中武器提升到大无常档次的异能;而我也可以靠着火与炼器之力将“炉渣”作为炉渣武器进行利用。其他也有少数大无常以自己的方式获得过武器法宝。

然而他们都与我和祝壹相同,其武器存在着极大的缺陷,那就是基本上无法被自己以外的人所驱使。

纵然是现在被祝拾所使用的铸阎摩剑,也有着只有祝家传人才可以使用的巨大限制,否则平时就只是一把性能非常优秀的无常剑而已。从祝壹到祝拾之间的所有传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沟通其中所蕴含的巨大法力,甚至要不是我在成为大无常以后当面点出来,连祝老先生和身为使用者的祝拾都一直以为“铸阎摩剑有着大无常之力”只是过去的祝家传人编造的虚构故事。

而即使如此,要不是祝拾天赋异禀,兼之有着麻早和小碗的辅助,铸阎摩剑的精髓也不可能得到发挥。

我自己的炉渣武器亦是如此。“炉渣”是罗山无法以任何正常手段进行后续加工的神秘材料,却可以响应我的意识进行大小和形状的自在变化。只要我输入念头,“炉渣”甚至可以从山脉一样的体积压缩到拳头大小。只有具备这种超级密度的炉渣武器,才可以承载汪洋大海般规模的火焰并将其继续压缩。

但是这种密度高到没边的物质是极其不自然的东西。就如同大魔玄武的血肉组织无法脱离本体而存在,超级密度状态下的炉渣武器也无法脱离我而存在。如果拿来承载其他大无常的法力,比如说宣明的火焰,我的念头就会遭到屏蔽,炉渣武器会原地膨胀炸裂解体。

法正手里的这把人道神兵,亦是对于使用者有着极其苛刻要求的武器。

在古代,锻造被视为神秘的技艺。一些工匠为了锻造出至高的兵器,甚至可能会把自身投入炉火之中。在与著名的“干将莫邪”相关的一些不同版本的传说中,其中一个极端的传说便讲述了莫邪为了帮助丈夫干将锻造出神兵而以身殉剑。

而据说在很久以前,就有一位心系黎明苍生的神性之子有感于自身力量微薄、无法拯救天下众生,便决定以自身作为活祭品,再历经堪比九九八十一难的辛苦,终于在一场巨大的奇遇之下,锻造出了一把以拯救芸芸众生为主旨的神兵利器。

这把神兵利器能够沟通冥冥中存在的人道之意志——也就是奈落意志。用现代化的说法,便是人类集体无意识。

在人类集体出现危机之际,持有人道神兵的人,会成为人类种族命运漩涡的中心。只要做出符合“拯救人类”这一主旨的行动,人道神兵就会赋予持有者以神性之子的全部性质,使其能够做到“顺势而行”,得到冥冥中的伟力加成。

纵然原本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凡夫俗子,也能够借此得到足以匹敌老资格大无常的强大力量。而如果持有者本身就是大无常,那便还可以更上一层楼。

在此基础上,人类种族遇到的危机越大,持有者所能够得到的加成便越大。理论上,假设生者世界的人类种族被重创到了直接关系到是否会造成灭绝问题的地步,持有者甚至可以在这生死存亡之际,爆发出来第三道门之后的力量。

只不过,想要使用人道神兵,持有者还必须拥有为人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即使献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拯救人类的精神性。一旦失去这份精神,就会被人道神兵所拒绝。这是只有圣人才可以使用的法宝。

具有这种精神性的大无常,在罗山漫长的历史之中也是屈指可数。

既然人道神兵迎合法正改变了自己的形状,那就意味着,这把武器是认同了法正的使用资格。

曾经在幕后资助人道司的法正,居然能够使用这样的武器……

“人道神兵在人类全体没有遇到危机的时候就无法使用,但是既然命浊投靠了意图灭绝人类文明的福音院,那么这把武器就有了用武之地。”法正发出了感慨的声音。

听到这句话,我迅速地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对于法正有着深刻理解的福音院人神们,只怕也可以预见到这种事情。

如果想要在与持有人道神兵的法正为敌的前提下执行人类屠杀计划,要么是在正式执行计划之前先把法正给杀死,要么是做好准备与可能掌握第三道门之力的法正为敌。

按理说,福音院只能选择前者,但是我非常怀疑他们也做好了后者的准备。因为在罗山,真的就有一个推开了第三道门的大无常——老拳神。

福音院是否也有拉拢过老拳神?老拳神对于人类屠杀计划又是什么看法?

我尝试询问法正,而他却是摇头,说:“我不知道。老拳神行踪飘忽不定,我甚至怀疑福音院那边也没有能够顺利接触到老拳神。”

老拳神是现存除了山两仪外唯一推开第三道门的罗山最强大无常,他的态度会直接关系到这个世界的命运。

要命的是,他也是一个不在乎天下苍生生死存亡的大无常。

虽然我很想要相信老拳神不会认同人类屠杀计划这么丑陋的计划,但是说到底,我之所以觉得人类屠杀计划无聊而又逊色,仅仅是出于自己个人的审美观念而已。我无法保证所有人都有着与自己相同的审美和思维回路。

可能也有人会将其视为具有简洁之美的高效率做法。而放弃迄今为止人类文明的一切积累以谋求种族的延续,或许也可以被视为符合老拳神的“大放弃”思想,说不定反而符合他的脾气。

(本章完)

第613章 承诺一时

我现在暂时没有办法知晓老拳神最后到底会选择哪边,还是说会如同过去一样贯彻中立态度,只能先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

“说起来,现在奈落意志已经遭到奈落福音的重创,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你这个人道神兵既然是以奈落意志作为力量源头,难道不会受到影响吗?”我好奇地问。

“没问题。在启封人道神兵的时候,我从里到外全面检查过了下这件法宝的运行状态。上午主要就是在忙着启封和检查这两个环节。可以确定不会遇到出力方面的问题。”法正回答,“至于奈落意志目前的情况,很可能与你理解的不太一样。奈落意志或许是真的遭到重创了,但是其基本体量应该没有发生多少减损。

“这一点你观察目前人类文明的状态就可以明白了。如果人类集体无意识真的被重创到了即将消失的程度,一定会反映到如今还活着的人类身上。而事实是,在你说出奈落意志的状态之前,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奈落意志,大概只是变得极度涣散,暂时无法维持过往的统合性,也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明确意见。作为一种‘意志’固然是相当糟糕,但是作为一种‘力量’却是依旧完整。

“所谓的‘无意识’,尤其是‘集体的无意识’这种东西,缺乏统合性说不定才反而是更加自然的状态……但即使在结构上变得再怎么涣散,也肯定还存在着基本的共通性,那就是不想要消亡。”

换而言之,奈落意志仍然会将力量传输给人道神兵。

就好像一个人即使晕厥昏迷过去,呼吸和心跳也不会停止下来,血液也会在血管里面继续流动。只要还没有到达真正消亡的时刻,本能就不会消失。

“我们出发吧。”法正说,“跟着我来。”

说话的同时,他拄着银白色长枪站立起来,然后朝着东边方向迈出一步,身影从会客室里面消失了。

因果的痕迹在我的视野之中自然展开,我的目光穿透时空,顺藤摸瓜地追踪到了千里之外的场景。法正已经去到了目标城市的郊外,身体悬浮在云彩之下的空中。于是我也跟着站立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走出一步。周围时空场景迅速变幻,我来到了法正的身边。

下方是城际高速公路,各色车辆变得像是虫子一样小,密密麻麻地穿行着在灰色的线路上。如果有司机偶然抬头望向天空,不知道能否看到飞在空中的我们。手边刚好有望远镜的话,估计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如今这个世道,相当一部分人大概不会再像是和平时代一样天真、将莫名其妙出现在空中的可疑黑点当成是鸟类动物或者无人机等等,而是可能会十分认真地怀疑那会不会是什么路过的妖魔鬼怪,甚至是外星飞碟之类的。

法正冷不丁地转头看过来,问:“还有一件事情,我忘记问你了。上次见面的时候,由于你说的事情过于令我震惊,所以我就不小心忽略了过去。宣明企图抓走你身边的神性之子发动祭天仪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在思考之后回答:“……宣明想要找到神印之主。”

“果然是这样吗……”法正深深地凝视着我。

说心里话,我是不太想要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的。

法正既然否定了人类屠杀计划,那么为了拯救世界,必然就要拿出自己的计划来,并且很可能会在最后得出与宣明类似的结论。

因此,一旦意识到“能够以牺牲小碗为手段找到真正的掌印者”,不止是宣明,就连法正和卦天师都会动心。更进一步地说,假设小碗不是我心中的重要之人,连我自己都会思考是不是应该逮住这个神性之子,拿来追踪到真正的掌印者的下落。所以我也没有立场谴责其他人非得为难那么一个小女孩。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做出欺骗和隐瞒的行为,毋庸置疑是下策。且不论以法正和卦天师的智慧很容易就能够推理出来真相,虽然宣明与罗山大无常们表面上是敌对关系,但是在想要拯救世界的立场上是相同的,所以也有可能会出现宣明就“牺牲小碗”一事与法正和卦天师达成统一意见的局面。

我必须提前把这件事情说开,然后明确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牺牲小碗。”我直接说了,“谁想要那么做,那就是与我为敌。”

“我也不想要在这个即将与福音院开战的重要时间点,把像你这么强大的战力推到对立面。所以我们可以答应你,不会对那个神性之子出手。”法正也堂堂正正地说,“但是事情牵涉到拯救世界,我也必须提醒你,这个承诺是有时间限制的。

“至少,我们不可能耐心到即使末日进程推至火烧眉毛的地步,还会继续顾虑你个人的心情好坏。”

“你说‘我们’?”我问。

“我这两天不单单是在调查命浊的足迹和罪证,也找到了卦天师和剑非仙,并且与他们商量好了,会在阻止人类屠杀计划一事上达成统一阵线。同时,卦天师那边也推测到了宣明与你之间冲突的核心要点。我很高兴你没有在刚才尝试欺骗或者隐瞒我。”法正说。

“那么,你们对于宣明和桃源乡主的冲突又是如何看待的?”我问,“那两个人如今在南方闹得不可开交,你们没有介入冲突的想法吗?”

“我也想要介入进去。他们的冲突把整座大城市都卷入其中,只怕已经造成了千万人口规模的死亡,全城人口大概都在大无常的冲突之中灰飞烟灭了。但是我暂时找不到方法在短时间内突破那道结界。”法正叹息,“按照尉迟对于那道结界的分析,那更多的是靠着无比巨大的力量形成的障碍。因为在结构上倾向于简单化,反而找不到太多阵法技术介入的余地。

“所以哪怕是尉迟自己,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大概也无法进入其中。而且宣明布置在城市周围的火海也阻止了他的靠近,难以进行更进一步的处理。再加上他最近还要全力集中在研究‘度朔山’技术资料上,只能暂时让宣明和桃源乡主拖住彼此,我们这边先去对付福音院方面。”

他要是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可以让尉迟去攻略那道结界。至于那片火海,我也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侵入,开辟出来让尉迟进入的安全通道。只不过要是连尉迟都需要十天半个月,那还不如我自己去继续设法攻克。

反正那边的人们都已经十死无生,那么还不如先全力去对付无论是目的还是实力都更具威胁性的福音院——法正的这个判断尽管听上去冷血,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只有全知全能之人才可以全都要,否则哪怕是神明,也必须面临现实的取舍问题。

随后,我和法正进入了城市内的上空。

法正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我也集中起了自己所有的精神。

命浊是狡猾而又谨慎的大无常,像他这种人居然会在逃跑隐藏的短短两天之后就暴露出自己的行踪,其实是不太自然的事情。虽然也有可能是他粗心大意才留下了线索,但如果不想要遭到算计,最好还是往高处估算对手一些比较好。

这件事情还有一个更加不自然的地方,那就是他在进入这座城市之后居然就没有再离开过了。难不成他是真心觉得这种地方可以成为最佳的庇护所?还是说他在这里做好了迎击我的一切准备,觉得自己有办法把我打败?

说不定他把“法正也会参与讨伐”这个要素都计算在内,意图在这里联合福音院其他人神一起伏击我们。只不过这里可不是被敌方经营许久的桃源乡总据点,想要遮蔽大无常级别的法力波动是做不到的。一旦出现那种规模的大冲突,势必会演变成罗山和福音院的最终一战。

福音院方面会在这个阶段就做出来这种事情吗?我无法彻底断言是或不是。同时我可以观察出来,法正也是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在讨伐命浊一事上所做的事先准备,大概远比自己说的还要更多。

“庄成,我们一起把他揪出来。”法正沉声道。

“好。”我召唤出来一枚火球。

火球炸裂开来,化为数以万计的“萤火虫”,宛如空中绽放的烟花般朝着四面八方飞翔。

我们同时辐射出了自己的感知力。

贸然感知其他的大无常,也会被对方反过来感知到,尤其是对于命浊这种性情偏好隐藏的大无常就更是如此。不过我们本来就没有遮遮掩掩的想法,此时此刻直接就全力以赴地驱使自己的感知力,肆无忌惮地扫描城市全域。

我更是以所有的“萤火虫”作为自己感知力的中继器,不止是地表所有室外地带和建筑物内部,就连地下万米深度的地方都观察得纤毫毕现,确保不会错过任何一处容身的缝隙,潜藏之人无处遁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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