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平衡

经过这些年的折腾,皇帝也渐渐按照他的逻辑,理解了一些事。

之前的诸多战争,泛泛来讲,是为了省钱。

而现在海外扩张派要进行的战争,泛泛来讲,是为了挣钱。

战争的逻辑,好像是变了。

即便可以这样理解,皇帝倒是也没急着就开战。

大顺现在是有枢密院,有国家整体战略的。

不再是无头苍蝇了,明摆着要打但要等待时机。

再等一次下南洋时候那样的、欧洲干起来的时机。

为此,皇帝特别给南洋那边的人写了批复,整体意思就一句话:不要独走。

要忍耐扯皮,严抓走私,只问直接责任,哪怕明知道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指使也不要去找英国东印度公司的麻烦。

同时告诉那边,穆哈和吉达那边的关税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找荷兰人之前留下的关系去行贿,朝廷不会在这个时候派出庞大的出访土耳其的使团。

目的当然不能明说,更不可能直接告诉那些非决策圈的人,是为了防止访罗姆而罗刹惊诧,从而投英。

好容易批复完关于南洋、贸易、中土关系、中英关系、殖民地管理、走私等问题的奏章,皇帝又拿起来一封很特殊的奏章。

说是奏章也行。

说是一本学术讨论论文也行。

简单来说,就是刘钰念念不忘的月距法经度测算,在乔治·安森带着他的百夫长号和航海钟跑到伶仃洋数年后,终于取得突破了。

大顺科学院的外籍院士欧拉,给出了一个月球轨道的近似公式。

但也很痛苦地表示三体问题是压根算不明白了,给出这个近似公式后,他决定这辈子再不碰这个问题了,纯粹浪费时间……留着这点精力,研究点别的吧。

既是月球轨道计算的近似公式有了。

“大学阀”牛顿逝世后,夫拉姆斯蒂德的北半球星表,也终于找回发表了。

大顺与法国那边的密切合作,以及大顺与荷兰买办集团的全面合作和在好望角的经营,南半球星表也绘完了。

三大前置科技:三体问题月球特殊解近似公式、北半球星表、南半球星表,全都有了。

理论上,大顺的任何一条船,在地球的任何地方,只要天空有星星和月亮,就可以自信地说“我知道我在哪儿”了!

换句话说,地球的广袤大洋,再也不会有地图之外的海岛、大陆了。

地球,或者说天下到底有多大、有多少陆地、多少岛屿,已经可以确定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不断地航海,不断地测绘经纬度,绘制地图就可以了。

不过,这个方法,有个好消息。

也有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

大顺造不出来航海钟,也没事了。

每艘船不需要配航海钟,也能得出经纬度了。

从今天开始,紫禁城中轴线,有机会成为天下的、世界的本初子午线了。虽然只是有机会,但至少是有机会了。

坏消息是:

航海钟是不用了,但每艘船上,必须配一个懂微积分,且能够快速计算方程,经过严格数学训练的、且必须能做快速方程组运算的大副。

根据此大副的数学水平高低,计算经度的时间,在两个时辰到十二个时辰不等。

没有初级高等数学的数学能力,没法当合格船长了。

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有。

招一批数学水平很高的“脑力劳工”。

真的就是脑力劳工。

他们需要负责,在惟新元年,通过庞大的数学运算,编写出惟新二年的星表月距表。

然后,船上的人就不需要再即时演算了,只需要和那群炮兵一样,查表就行了。

每一个会用三角函数表的人,未必会用数学把每一个角的弦切都算出来。

同理,每一个会用星表的人,也就不必可以用数学把那些繁复的数据算出来。

而这个“脑力劳工”的解决方案,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大顺现在的数学水平,本土学生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坏消息是,这些能胜任这样运算的学生,都得是科学院入学学习的水平。

所以,大顺的新学教育,尤其是数学系,需要扩招。

不但要扩招,而且还需要扩充钦天监的编制——如果这件事交给钦天监去办的,当然这件事怎么看也该是交给钦天监去办。

钦天监,应该扩充大约400人左右的编制,而这些人是需要每年都重新计算的,因此是不能裁撤的。

这也是这封奏折转到皇帝面前,需要皇帝圣裁的缘故。

物质奖励什么的,科学院自有基金,通过投资松江府的公司获得收益,来支付科学院的成果物质奖励。

但,直接增加大量的吃财政饭的编制人员、科学院扩招这些,就需要走朝廷流程,让朝廷批复了。

这事,可真不是小事。

要牵扯到紫禁城的那条中轴线、牵扯到星辰运动、牵扯到日月流转,这可不是有钱就能搞的,是严重到堪比有钱豪商穿龙袍那样的政治问题。

最简单来说,这要是一群傻吊傻乎乎的,觉得现在经济中心和海运中心都在松江府,本初子午线直接设在那位零度貌似更方便,那可是要灭杀九族的。

不过,关乎政治象征的事,只要考虑到其中的政治意义,那么政治意义本身就是最没意义的。

比如奏折上,写一句皇帝万岁,那就几乎等同于废话。和奏章要谈的事没有一点关系,似乎纯是废话。

但要是谁在奏折上,写一句皇帝不万岁,虽然皇帝万岁是废话,但这句不万岁可就事大了。

皇帝拿到奏折的这一刻,就不需要考虑中轴线、日月星辰这些东西了,这些东西在考虑中的意义就无限接近为零了。

他要考虑的,就是扩招、扩编、编制航海年历这些,对他统治的意义。

这个意义,还是非常巨大的。

比如,现在大顺开放导致的儒学危机,这个子午线问题,就非常有意义了。

大顺以后可以拿着这个问题,去参加世界各国的大会,然后确定京城子午线就是天下的本初子午线,从而获得“中国”这个天下概念、而非国家概念的巨大精神胜利。

确保天下之中的中国概念。

儒家士大夫会非常高兴,至少不会反对天文学和数学的发展。

后世的人,是无法想象此时盛世下的士大夫,若是拿到一副后世的格林尼治子午线的世界地图,看着中国的经度居然不是零、不是世界的“经度中心”,会多么崩溃和反对。

被人打一顿打的不得不接受,那是另一回事。真要那样,这反而都是细枝末节不必在意了。

然而现在不是处在“压路机”时代、觉得可以执掌天下嘛。

自信,和近代化被动冲击下的极端保守化的假自信,是不一样的。

子午线到底在京城,还是在格林尼治或者巴黎,在此时大顺主动开放,主动改变天下这个概念的时候,是个非常严峻的政治问题。

皇帝真心觉得,这个月球运动的近似公式,来的当真正是时候。

龙颜大悦地批复了此事,认为这件事应该速办,而且不是内帑出钱,是户政府出这笔钱。

赶紧扩招,赶紧加编制,尽快把这个月距星表航海年历做出来。

当然,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帝龙颜大悦,那可能说明,大顺往前走的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之前二十年的潜移默化影响,似乎毫无意义了,皇帝依旧是个标准的儒家君主。

实则,不是。

皇帝高兴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和将来去打印度无关也有关。

说无关,没有这份月距法星表,大顺去印度也毫无问题,从锡兰那使使劲,用个破澡盆也能过去。

皇帝考虑的,是南半球大陆上的金银矿问题。

如刚刚批复的天津府尹、南洋那边的奏折上的危机感,皇帝作为这些年大顺自上而下改革的总头子,自然比这些自发感觉到危机感的人更明白。

皇帝也曾与改革派核心决策圈的人议论过这件事,就说如果将来对欧开战,大顺的海外贸易受到影响了怎么办?

海外贸易受到影响,现在皇帝已经明白,这直接关系到大顺的钱银兑换币、铜币价值、银价、作坊雇工生计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每年巨量的白银流入,大顺的银价并没有贬值,甚至相对于铜钱,还隐隐有所升值。

刘钰是弄不明白这个混乱的、多参数的货币系统的。皇帝当然也弄不明白。

但都知道,一旦海外贸易断绝,肯定会出大影响。

刘钰给出的解决办法,是发钞。

靠国家发钞,搞建设,拉动生产,顶过去那段时间。

赢了,就需要顶一阵就好。

输了,可能就得构建一个以好望角以东的、包括印度在内的内部循环了。

发钞不能只发纸币啊,大顺对前朝和蒙元发纸币的事,始终心有余悸。

所以,这个国家发钞、搞建设、拉动生产顶过那段时间的钞,从哪发?

自然,要从南半球那片大陆上找了。

既然南美有大金矿、大银矿;非洲有大金矿、大银矿……没道理南半球那个大岛没有。

要弄一条此时稳定的开发南半球大岛的航线,这就很需要能算经度的月距法星表了。

当初刘钰忽悠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理由,要用航海钟技术换大顺出口许可。

刘钰考虑的,是依靠金矿引诱资本,而开矿又需要农业基础,从而促进一波大顺移民南半球的热潮。

这也恰恰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区别就是刘钰考虑的是人民去那边吃得饱,中途死一半,好过在家守着二三亩地;皇帝考虑的是百姓去那边,免得在家造反,解决一下人地矛盾,同时挖金银,提振朝廷收入。

他西班牙能靠挖金子,挖出来个全球帝国,大顺挖金子,顶过去海外贸易断绝期,或许总是没问题的。

通过这次修淮河、通过西北战争发财的陕西资本开发井盐等几件事,皇帝也明白看到朝廷财政调控的作用了。

毕竟连满清乾小四那样的,也明白给当兵的发工资,实质上也是在促进工商业发展,所谓“兵丁用度宽余,则百货流通,商人可获自然之利。加恩于兵丁,未尝无益于商贾也”。

大顺这边已经搞了二十多年的改革了,要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实在不至于。

搞明白这一点,如今又有了月距法星表图,实际上大顺卷入帝国主义殖民战争、对英开战的最后一点后顾之忧也没了。

继续发展工商业,准备去南方大陆挖金子,攒钱,一旦开战贸易受到巨大冲击,国家投资搞建设搞扩军,顶过去就好。

皇帝觉得,如此做,便不会出现那种百工失业而作乱的危机,完全可以继续搞,包括整个江苏和盐政的改革,也是可以继续深化坚定不移的。

(本章完)

第1046章 破绽

如今又没有个小册子,叫《资本主义ABC》,皇帝也压根不知道自己搞的这些改革到底算什么玩意儿。

但恰恰,儒家是真有《王道三代甲乙丙》的,皇帝也压根明白自己搞的这些玩意儿离这些有多远。

但关键是,他不搞这些改革,也没说就离得很近。皇帝自己很清楚,当皇帝的和王道三代之间到底有多远。

皇帝设想的那种“内外制衡两个政府皇权居中”的设想,从月距法星图表这件事上,就体现的很有趣。

天下的本初子午线定在哪,这是儒家角度的需求。

南半球金银、国家财政调控、增加国库收入,这是改革派角度的需求。

悄悄改变经济基础,为新时代准备好温床,这是刘钰这种反贼派的需求。

皇帝暂时还没意识到反贼派到底要干啥,因为没人教过他,原来反贼除了李自成、司马昭、王莽这三种终极形态外,还有另一种模式。

李自成是靠小农百姓造反。

司马昭是靠军权谋反。

王莽是靠儒家意识形态圣王。

所以局限性有时候也是个好东西。

皇帝的局限性,使得他对造反的理解,也就仅限于这三种的无限多变种。

这三玩意儿,刘钰哪个都不沾。

而且刘钰的手那么脏,满身是血,妥妥的纯臣模板。

于是当刘钰回京后,大朝会上,皇帝上来就先表扬了一番淮北盐政改革的成绩,让今日份的日常弹劾变得寡淡无味。

刘钰也非常得寸进尺地上了《奏请淮南垦荒疏》。

一二三四五六七,各种好处讲了一大圈后,朝堂上那些反对盐改的大臣忍不住在心里狂骂。

淮北盐政改革,如果以盐税的角度看,大获成功;如果以王政的角度看,大获失败。

如今改革派携胜利之威,谁都知道肯定要动淮南,众人想的反驳反向也都是针对淮南盐改的。

却不想刘钰来了波迂回,提的角度却是淮南垦荒。

这就真的不太方便打拳、发力了。

七八条垦荒的好处念完,既是大朝会,各地节度使来述职的时候,这种事肯定是要议论的。

“诸位爱卿,对淮南垦荒一事,如何看待?”

朝堂上的保守派一时语塞,垦荒,垦荒能怎么看?谁也不能反对垦荒啊。

终究,还是有人出面道:“陛下,兴国公所言淮南垦荒之事,看似利民。实则未必。”

“淮南乃产盐重地,若行垦荒,盐政必坏。”

“古人云,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淮北盐政改革成功,是否可以说明淮南一定可以用?谁敢保证一定不会出差错?若不改盐政,如何垦荒?”

“然而,淮北盐区,不过几十州县。而淮南盐,所涉地区,连绵千里。一旦败坏,则恐天下大乱。”

“如今淮南盐政,虽有积弊,但只要多加申饬总商,严加监管即可。而若贸然改动……”

说了半天的废话,既没有一句谈到这“淮南橘、淮北枳”到底体现在哪;也没有说清楚“申饬总商、严加监管”到底能取得什么效果。

待说了好半天,终于说完,皇帝才道:“朕以为,淮南盐之大弊,既在总商,也在盐户。”

“淮北盐改,诸多政策,不过故人之智。唯独晒盐一项,是惟新之政。”

“盐斤既足,商贾方能行销各处,而使百姓不苦无味。”

“这样吧,既是淮南盐牵扯极大,要行新政,也要尝试着来。既说淮南橘、淮北枳之说,那可以先栽一棵橘子树试试。”

“众卿以为如何?”

说罢,以目送刘钰,问道:“兴国公,你这垦荒疏,既然众人并不反对,那么这样如何?”

“先以一部分盐地草场,垦荒。所减少的产量,由晒盐法补足。至于行销之法是否可用,也可以先拿最难几处试试。”

“这淮南盐,行销最难的几处,是哪里?”

这是个弱智问题,显然,此时的物流体系、交通情况,越远越难。

但这里面有一个变动。

之前确实是江西最难。

所以刘钰直接说是江西。

虽然他之前给皇帝的密折里定的是湖北。

皇帝也跟着附和道:“江西官盐不畅,早已有之,确实困难。兴国公果然大勇,上来就挑了个这么难的地方。”

然而并不是所有大臣都是没脑子的,此时立刻有人站出来反对道:“陛下,臣以为,江西官盐,另有说法。”

刘钰卖了个大破绽,果然有人上钩。

此大臣立刻分析了一下江西之前官盐不畅的原因,并且指出,江西之前官盐不畅,是有特殊原因的,现在只要管理得当,完全是可以解决的。

为何?

因为许多年前,大顺的出口贸易中心,在广州。

江西的瓷器、茶叶、生丝等,需要向南运输,经过大庾岭商路到广州。

都到了广州了,回去的时候难道空着手?

都到了闽粤地区了,难道回去的时候空着手,自然要携带一些私盐啊。

这些携带的私盐,就是江西官盐销售不畅的原因。

甚至淮南盐在江西,几乎是全面崩盘,压根销不动。

景德镇周边的百姓,瓷器是往南方运的,难道不吃南方盐?

如今,时代变了。

大顺的对外贸易中心,从广州转移到松江了。

这也直接改变了江西私盐的构成。

原本状态下,可以算一算,江西吃私盐有多方便吧。

福建的武夷山茶叶,是对外出口的重磅产品,走的路线是先去江西,经鄱阳湖打包,分成北去蒙古罗刹的;南去广州的。

这些运茶叶的,那么老实,就不带私盐?

景德镇的瓷器,是要从景德镇向南,过岭,去广州的。

这些运瓷器的,就这么老实,不带私盐?

这要是淮南官盐还能畅销,那也真是奇迹了。

然而,如今贸易中心转移到了松江府。

景德镇的瓷器,怎么出口?沿长江,去松江府。

武夷山的茶叶怎么出口?沿着大顺第一条“私营运河”,通闽江,走福州,打包装船去松江府。

贸易中心的改变,直接废掉了江西的闽粤私盐。

商贾夹带,才是私盐运输的重要途径。

带着枪炮、拉起队伍、闯关过卡的私盐贩子,已经不是一般的私盐贩子了,肯定会被朝廷重拳出击的,是以这反倒是最不打紧的份额。

这个有脑子的、真正考察过盐业问题的大臣,觉得刘钰想要投机取巧。

现在贸易中心在松江府,去运瓷器的商人,回程的时候,直接捎一些官盐,刘钰可不是直接就赢了?

那群搞瓷器运输的,都和松江府那群海商认识。

虽然现在江西官盐依旧销售不畅,但本质上是啥?

本质上是下面把朝廷当傻子糊弄:皇帝你看以前江西私盐就泛滥,卖不出去官盐,所以现在卖不出去官盐很正常。

故而,考评什么的,就没必要卡那么紧。

朝廷鉴于过去的经验,刻舟求剑,所以对江西基本是一个摆烂的状态。

江西官盐默认摆烂……所以,谁说私盐一定是私盐贩子携带的?卖官盐的卖私盐,不是很正常吗?

和地方官员二一添作五,跟糊弄傻子似的糊弄朝廷,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每年官盐的销售额都不足,朝廷也觉得没办法治。

然而,糊弄朝廷的,糊弄者肯定不是傻子。

所以刘钰一说要在江西尝试改革,立刻就有人反对。

顿时把江西私盐的问题掰扯清楚了,深刻把握住了“时代变了”这个主题的精髓。

昨天朝堂还全以为江西盐业没救了,今天瞬间就有许多人明白江西私盐因为贸易中心改变而发生的内在变化,并且指出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数条补救措施。

刘钰则是一脸愕然的表情,似乎自己的小心机被人识破了。

他这一招声东击西,也是把握了精髓。

他想要的是湖北。

可给他江西,他也丝毫不怕,甚至真的就很容易玩出花来。

瓷器出口都论百万、千万计,这运输力,回去的时候带着盐,朝廷给点运输费,那不是很简单?

皇帝听完大臣论证完江西私盐的变化,颔首道:“爱卿所言,似有道理。兴国公,你以为他说的对吗?”

刘钰出来道:“臣以为……应该,或许是对的吧。只是臣一时没想到,因为贸易中心改变而发生的诸多变化。”

皇帝大笑道:“哈哈哈哈……是啊,你一时没想到,他也一时没想到,全都一时没想到!”

“好!好!好得很!”

“今天要论盐政的事,就一下子想到了。那江西私盐年年都拿着过去的行销数,年年都在论江西卖盐困难,为闽粤所侵、为闽粤所侵!”

“原来从当年西洋商馆迁到松江府后,就已经不是被闽粤所侵了!这么多年,竟无一人想到,只有今天一下子就全都想明白了!”

借机发了一通火,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这时候谁也不想触霉头。

大部分人则心想,我们真的冤呐,我们作为庙堂之臣,哪里知道贸易中心改变对私盐走向的影响?这压根是真的不懂,不明白,可不是明明知道却装不知道啊。

可是一众人心里就算是冤,这时候没法站出来喊冤。难道站出来说自己是傻子、冤的很,是真傻而不是装傻?

刘钰则悄悄看了一眼反对他在江西尝试的那人,心想,你这个傻吊。

贪污也好、腐败也罢,皇帝压根不在意。皇帝在意的,是盐商和朝堂有同盟关系。

今儿这个局,就是死局。

你要不说破江西的事,我搞江西盐,借着瓷器运输回程,屁大功夫就能见效,官运商销,半年私盐就得死绝。

那淮南盐改就更没有阻碍了,淮南为橘,淮北也为橘嘛。

你要说破江西的事,那就是盐商已经在朝中有了坚固的势力,可以直接通过蒙蔽皇帝的方式,获得私利。

皇帝以前不在意盐商多吃点,吃相难看,作为皇权垄断特许的寻租方,皇帝有的是办法把钱抠出来。

吃的难看点没啥,直接蒙蔽中央和地方的信息,那可就有意思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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