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抓个现行

李建昆优哉游哉坐在沙发上,不懂日语,让他免去了被问话。

他说英语吧,对方又讲不利索……

左右无法沟通。

所以他这个当事人,成了实打实的摆设。

旁边,老孙面对几名有关部门派来的调查人员,吹胡须瞪眼,桌子拍得啪啪响。

这也让李建昆认识了他新的一面。

是个人才。

怎么说呢,人善被人欺这个道理,放在社会哪个角落都适用。

某些手上握了点权利、坐惯了办公室、习惯了被人点头哈腰的家伙,尤其擅长看人下菜碟。

你在他们面前越低声下气,越办不成事,对方越不拿你当根葱。

前世,李建昆几乎跑一次需要敲章的地方,就要遭几次白眼……

啪!

老孙又是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几上:“纯属无稽之谈!李先生是我们集团的人,我们集团旗下的海外信托银行驻日分行,按照正常程序,成为有井房屋株式会社的第二大股东。

“相关事宜合不合法,你们可以去调查嘛,哦对,你们肯定已经查过。”

他顿了顿,用锐利的眼神扫视过几名“蓝制服”:

“我们有哪一点地方不符合贵国法令?

“你们要搞明白一点:我们集团是来贵国投资的,尽管是出于利益的考虑,但也为贵国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

“既然我们集团的投资行为合法合规,我们集团进行投资监管的人,他的行为怎么就涉嫌违法了?

“这個道理说不通嘛。

“要不你们跟我解释解释?”

几名蓝制服你看我我看你,解释个毛啊解释,他们只是来走个过场的,涉及到堤义明,涉及到跨国银行……这种级别的案子,是他们这种小虾米能断的吗?

为首一人讪讪一笑:

“打扰了,我们了解得也差不多了,还要赶回去汇报。”

“慢走,不送。”

望着几名蓝制服离开房间后,李建昆朝老孙竖起一根大拇指。

后者谦逊一笑,用请示的口吻说:“要不和鹤田中村联系一下?”

李建昆点了点头。

老孙用房间里的一部白色座机,拨到有井房屋株式会社,找到鹤田中村,了解事态的最新情况。

“告诉李先生,好消息,堤义明被东京警视厅传召,涉嫌多起行贿……”

鹤田中村在电话那头用兴奋的语气说:

“本来他状告我们,就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主要是因为他的身份,有关部门才不得不重视……嗯,至少要做做样子。

“现在他自己成了个犯罪嫌疑人,这种人的话还能信吗?

“让李先生放心,我们的人狠狠抓住了这一点,正在对有关部门全力施压。

“相信要不了几天,调查就会中止,这件事也会不了了之。”

鹤田中村隔着话筒讥讽地笑了笑:

“倒是堤义明,偷鸡不成蚀把米,差点没把自己给送进去。

“听说他请了最厉害的律师事务所,替他洗罪名,还缴纳了巨额保释金,人暂时是出来了……

“嘿嘿,我还就不信了,录音证据摆在那儿,好几档子破事,他能全部洗干净,保不齐后面还得进去蹲一阵儿。

“反正,堤义明现在肯定焦头烂额,未必有心思和精力再给我们找麻烦……”

通话结束后,老孙如实向李建昆做了禀报。

李建昆喝了口茶水后,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该。”

天王老子也不能规定,只准堤义明搞他,他还不准还回去。

堤义明不是不知道,他手上握有他的黑料,却还要向上面打小报告,那就应该做好了承受反噬的准备。

只是现在看来,堤义明做得还不够好……

老孙突然一脸坏笑说:“老板,听中村这个口气,堤义明怕是少不了要吃几顿牢饭啊。”

有些话李建昆没有对他讲。

事实上,在这个节骨眼上,李建昆并不希望堤义明坐牢。

堤义明如果进了号子,他找谁去弄那43.5%的股份?

怎么全盘拿下西武不动产公司?

堤义明手上握有西武不动产43.5%的股份。

李建昆现在只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或者说,《广场协议》迟一点出台,好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去策划和实施,逼迫堤义明出售这部分股份。

否则,等到《广场协议》出台后,别说是堤义明,傻子都不会再出售拥有数不清地皮的西武不动产的股份了。

所幸,堤义明不是那么容易蹲进去的人……

同时李建昆脑子里还在想一个问题——他没有像鹤田中村和老孙样,颇有点得意忘形的意思。

他想:堤义明会不会狗急跳墙呢?

毕竟这个人是有过先例的。

在前世,九十年代,随着日苯经济泡沫破碎之后,房价大跌,西武集团的股价跟着一路狂跌,为了使集团不至于破产,堤义明不惜财务造假。

最终被抓个现行,进了号子,晚节不保……

李建昆觉得,最近有必要在各方面加强防范。

麻烦就麻烦些。

总归没有坏处。

……

……

布置显得有些刻板的办公室里,堤义明何止是焦头乱额?

他坐在红木桌台后面,手里抓着黑色话筒,明明无尽怒火直冲天灵感,却还不得不尽量使声音柔和且真诚一些,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连连致歉:

“是,是,是我连累了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电话那头传来怒喝:“是有人想用它来对付伱,而不是我招惹了什么人,你说我这算不算无妄之灾?

“哼!你自己惹的事,赶快给我摆平。

“下个月选举就要开始了。

“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选举的结果朝不利的方向发展……

“你明白后果。”

啪!

电话挂断。

堤义明到嘴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哐!

哐!

哐!

他操起话筒,猛地砸向桌沿。

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一下。

质量不错的黑色话筒,硬是被砸个稀巴烂。

“摆平?我已经在全力以赴了,需要你来指挥我,需要你来威胁我吗?!”

堤义明对着空气怒吼。

眼下,一支百人律师团,正在集中精力应对这件事。

他派出了至少五十人,去疏通各种关系。

除了他自己因为保释的身份,太过晃眼,没有亲自出马外,他做了能做的一切。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倘若这家伙落选了,那也是命。

“你什么都不算。”

堤义明仍在自言自语:

“这个世界上只有属于我的东西,才是真实的、忠诚的……如果我没有现在的一切,即使没牵连到你,高高在上的你,又会多看我一眼吗?

“不,你不会。”

堤义明在心中,捋清了现在所面临的两件事,或者说,分清了孰轻孰重。

他认为再好的人脉关系,也是不可靠的。

同时,只要西武集团仍然强大,只要他仍然富可敌国,想要再经营任何关系,都不算难事。

他不能让西武集团走下坡路。

他当前的首要任务,必须是拿回西武不动产的控制权!

其他的都不重要。

堤义明靠向椅背,托着腮帮子,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集中思绪。

很明显的是,那个狼子野心的老外青年,打着吞掉西武不动产的心思,是绝不会再把股份出手的。

这也就意味着,商谈没有任何可能。

他能拿回控股权的办法,仍然只有一个:证明对方和鹤田中村狼狈为奸,企图侵吞日苯国土的阴谋。

只有这样,国家机器才会介入。

逆转某些在常规层面已成既定的事实。

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证据。而对方的人脉关系,远比他想象的强大得多。

想到这一点,堤义明直到现在仍有些咂舌。

一个外国人,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本国的人脉关系,居然一定程度上能够压制他。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实在拿不出任何证据。

证据。他的思绪又回归到这两个字上。

无比关键。

可以说现在是他的救命稻草!

“该怎么得到他和鹤田中村假意合作,实为主仆的证据呢?”

堤义明喃喃自语。

事实上,这个问题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想。

只是这回,他不打算再往常规办法上面去想。

因为那,他想过千百遍。

不会有收获。

沉思良久后,一个恍惚间,堤义明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

是了,他怎么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忽略了?

凭什么只有对方,手上握有他的黑料录音?

堤义明眸子里泛起兴奋中、带着点疯狂的精光……

……

……

周一上午,九点多。

一个正经人都要忙于事业、出门在外的时间。

李建昆早上和吴英雄两口子,一块儿来到银行,这会儿正在他们的办公室里,查看详细的金融市场布局情况。

随着李建昆预感的、《广场协议》出台的时间逐日逼近,这件事也不能耽搁。

值得一提的是,他已经把所有的能动用的现金,全部抽调出来,用以实施在日苯金融市场和不动产市场的布局。

不是玩什么心跳。

而是机不可失。

必须梭哈。

咚咚咚!

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很明显是自己的人,李建昆扭过头说:“进。”

冉姿和富贵兄弟结伴推门而入,前者小跑上前,大眼睛里带着抹异样:“家里有情况……”

李建昆眉梢一挑:“那还等什么?”

富贵兄弟只等他的命令,当即夺门而出。

封晓婉踱步到冉姿身旁,拉着她的手,打听具体发生了什么。容不得她不关心,现在他们所有人都住在那儿。

吴英雄朝李建昆竖起一根大拇指,料事如神的意思。

李建昆摇摇头:“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感觉多些防范没有坏处,想不到还真有幺蛾子,都摸到家里了。”

他顿了顿,岔开话题:“找老孙过来。”

不多时,吴英雄领着老孙来到办公室。

在李建昆的吩咐下,老孙用办公室里的座机,拨通一个号码,用日语转达了命令:

“盯好喽,李先生的保镖已经赶回去,如果在他们回到家之前,对方想溜,立马拿下!别给整废了,李先生还有用。”

“明白!”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无论是谁摸到李建昆的银座大平层,包括他背后的主使,肯定不了解李建昆。

自从把山本广扶上山口组组长的位置上后,李建昆在日苯再也不缺防卫力量了,别看他平时出行只是一辆商务车,后面每时每刻都跟着三五辆。

前两天,李建昆又让山本广调派了一些人马过来。

其中有一支小队,啥事也不用干,只有一个任务:替他看家。

家里的房门,有人从同层的其他房间中,透过猫眼二十四小时盯梢。

家里的窗户,有人从银座附近的其他大厦中,拿着望远镜,同样二十四小时盯梢。

即使家里没有人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

当然,这个布局,包括和山口组的关系,在能不暴露的情况下,李建昆会尽量不暴露。

一来是张底牌,刚好应对想对付他的人,不了解他的情况。

二来,山口组终究是个暴力团,在日苯还好一些,拿到外面,说他和山口组有关系,终究不太好。

大约一个小时后,李建昆回到了他买下的银座大平层。

山口组的人不在。

富贵兄弟戳在客厅里,客厅居中的实木地板上,躺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旁边的地面上有顶同色的鸭舌帽,以及一只蓝白相间的手提工具箱。

伪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蓝色工装的胸口兜上方,甚至还有一行白线缝制的字:NTT DOCOMO。

这是日苯知名的电信运营商。

张贵来到李建昆身旁汇报情况:

“学会武井保雄那招了,跑到咱们家装窃听器,我们赶回来时装得都差不多了,客厅、卧室、厨房……只要是间屋子,都没落下,比武井保雄还狠!”

李建昆一边打量着地上的矮小男人,一边踱步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

“谁派你来的?”

老孙进行了翻译。

本来吴英雄想回来,李建昆没让,这种事没必要浪费他的时间。

矮小男人望向李建昆,轻蔑一笑,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李建昆也没指望这么轻易问出来:“其实吧,除了堤义明外,没人有这么干的动机。”

矮小男人笑嘿嘿道:“你没有证据。”

李建昆也笑了笑:“不知道你的骨头,是不是也和嘴巴一样硬。”

仅凭对方私闯民宅这一点,他就算敲断对方的腿,也算不上多大事。更别提装窃听器,性质更恶劣,那他更生气点,也是人之常情……

矮小男人咬了咬牙:“哼!”

李建昆还挺喜欢他的性格:

“阿姿,回避下。”

冉姿逃也似的奔出房门。

“啊——”

尽管离开十几米,但背后传来的惨叫,仍让冉姿打了个冷战。

(本章完)

第917章 买凶

软的硬的都试过,蜷缩在木地板上的矮小男人,仍然没有招。

张贵抹了把脑门上的细汗:“老大,再给我五分钟。”

老孙有意建功,凑到李建昆耳边请示,说交给他处理,换些钱以外的其他东西来诱惑。

李建昆瞥了眼矮小男人:“算啦,报警。”

刚才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再不报警,邻居都该举报了……

当然,主要是因为李建昆看出来,此人和堤义明渊源颇深,或许受了堤义明的重大恩惠,或许有什么要命的把柄在堤义明手上。

都是千年的狐狸了……

李建昆拍拍屁股起身,带着张富和猫在外面的冉姿先行离开,老孙和动了手的张贵负责善后。

返回银行的途中,张富有些气愤地说:

“派人跑到咱们家里装窃听器,要不是事先有所防范,真被他干成后,咱们可什么秘密都没了。结果他屁事没有。”

冉姿叹了口气说:“这种事放在大人物身上,很正常,有的是人替他们卖命。”

她说罢,还下意识看了眼李建昆。

李建昆倒是颇为淡定,咱也没损失个啥……或者说,他对能让那个矮小男人供出堤义明,本身也没抱很大希望。

姑且一试,如果能抓住堤义明的犯罪证据,自然最好。

不行……拉倒。

换成他,倘若派人去干这种事,也绝对会选个可靠的人。

他望向张富:“行啦,别气了,他才不是屁事没有。”

“哦?”张富眉梢微扬。

李建昆挪动眼神,一边欣赏车窗外的街景,一边缓缓道:

“连这种办法都用上,说明堤义明已经没辙了。

“现在,连这个办法都没凑效,他更无计可施了,我猜他很快就会接到派来的人进了局子的消息,然后愣在那儿发呆。”

张富笑了笑,是这個理儿!

……

……

堤义明放下话筒,盯着案台上的一份文件,眸子里没有焦点,怔怔发呆。

人们总爱给他贴标签,比如严谨。

这一点他倒不否认,他不喜欢任何混乱的感觉,如果是他亲自策划的事,必然每一步都会事先安排好。

在派出“电信工”之前,他不是没派人去踩过点。

“电信工”入场的时候,银座那套大平层里是绝对没有人的,对方一行人去了不近的地方,无论怎么看,都不应该马上返回。

“电信工”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布置。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计划还是失败了。

“电信工”现在在警视厅,具体情况他没办法去了解,回避才是他应该做的。

他托着腮帮子思索了片刻,大概率只有一种可能,从而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对方比想象中还要谨慎,老巢周边一直有布置,即使在没人的情况下,也有暗梢。

一个难缠的对手啊……

堤义明都有点想不通,对方小小年纪,行事为什么如此老辣,一点不像个年轻人……

证据。

这两个字好像梦魇,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堤义明心想,如果连这一招都不好使,还怎么去获得证据呢?

他的两道眉毛蹙成一条线。

似乎,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不,不。

他想到一种可能:如果从姓李的这边不能得手,从鹤田中村那边怎么样?

鹤田中村这个狗奴才,无论哪一点上,都和他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或许,有戏。

然而,堤义明又想到,既然他能想到这一点,姓李的难道想不到吗?

他肯定会提醒鹤田中村注意。

鹤田中村是没什么能耐,但奴才就是奴才,会听话……

窃听这个点子,要抛弃了。

以姓李的的难缠程度,已经败露的事,他如果还会中招……连堤义明都不信。

问题又回到原点。

时间匆匆流逝。

每浪费一秒宝贵的时间,堤义明身上的戾气,便越重一分。

良久。

他晃了晃脑子,甩去了在思维上验证过、都行不通的点子,只保留了一个。

事实上,是他最先想到一个。

只是如果还有其他办法,他并不愿走出这一步。

现在,没其他办法了……

堤义明攥紧双拳,钢牙紧咬,眸子里闪烁的一丝凶芒,越来越盛。

他必须拿回西武不动产的控股权。

必须!

堤义明起身,来到壁橱一角,对面有个隐藏在红木柜门中的保险柜,他旋动保险箱的锁纽,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咔声。

咔!

保险箱打开。

堤义明从里面取出来的东西并不贵重,只是一只黑色软皮包裹的、纸张泛黄的、半只巴掌大的电话薄。

他父亲的遗物之一。

也是父亲留给他的一笔阴暗财产。

他很少动用。

现在,他从里面翻找出来的一个号码,更是从未拨通过。

踱步回到办公桌旁,堤义明用微微颤抖的手,拨通了这个号码。

嘟!

嘟!

话筒内传来一下一下的等待音。

好像砸在堤义明心间。

这些年他一直在刻意淡化,西武不动产这家公司的一切,使得普罗大众很少有人明白,它对于西武集团的意义。

对于他们堤家的意义。

对于他堤义明的意义。

他父亲以地产发家,世人多半只知道他父亲大约有多少钱,却不知道,他父亲积攒一辈子的地皮,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他的商业发展路线,无论建饭店、度假村、滑雪场、游乐场……都需要用到地皮。他未来的野望,都是站在拥有大量可用地皮的基础上,进行的规划。

失去西武不动产公司,堤家等于变成了一个空心球。

他规划好的十年发展路线,几乎全部要推倒重来。

他没得选择。

“喂?”

电话总算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很难听的声音,像是铁片在砂纸上摩擦。

“黑石君?”

“你是谁?”

“堤义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突然传来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还以为堤家再也用不到我了。”

“不,只是一直顺风顺水。但这次,必须请您出手了。”

“可是、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黑石君!你不用试探我,我父亲和我讲过,你的家族干的就是这个营生。”

“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

“不知,但应该不小。”

“去年,我当了爷爷。”

堤义明:“……”

电话那头传来揶揄声:“你父亲的规矩很多,至于你,我不了解,怎么样,还要请我出手吗?”

尽管黑石所在的家族,能干活的人不少,但是堤康次郎从不用其他人。

每次必须是黑石亲自出马。

倒也从未失手。

堤义明思忖了半晌后,笃定道:“要!”

在他父亲去世之前,为了替他和家族扫清障碍,黑石曾出手过。

距离现在,也不过过去十来年。

如果黑石那时候是一把好手,现在,也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

最重要的是,父亲相信黑石,而对于这种事,堤义明只信父亲。

电话那头好一阵儿沉默后,传来声音:“你和你父亲有伱们的规矩,你也有我的规矩。你知道我的规矩吗?”

堤义明心头大喜,黑石这么说,显然是答应了,当即做了肯定的回答。

当天稍晚。

在东京千代区的某条街,某个古董店,里室,堤义明见到了始终给他一种血腥恐怖感觉的黑石。

却也使得他大跌眼镜。

事实上,黑石的外表,竟算得上慈眉善目。

年纪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小,似乎比他也大不了几岁,精瘦,特别矮小,不会超过一米六。

黑石同样上下打量着他,像个老顽皮样笑了笑:“我和你想象中的形象相差很大?”

堤义明却没有和他唠嗑的兴致,抬起左右手,把一只黑色手提箱,和一只白色信封,放在了黑石身前的老檀木茶桌上。

黑石有三个规矩:

1、不在电话里谈生意。

2、办事之前要收取全部佣金。

3、约定的时间内,不许打听,不许过问,不许催促。

黑石撇撇嘴,他和堤康次郎相识很多年,堤康次郎的两条发展路线,能走得这么顺,鲜有竞争对手,他功不可没;他的家族也因为堤康次郎,渐渐走出了衰败。

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局限于雇佣。

第一次见到堤家的接班人,他本有意聊几句,但这小子和传闻中一样,性子冷得很。

索性他也不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咔!

黑石打开手提箱看了看,确认金额无误后,把它拎到桌子底下,遂把视线投向白色信封。

堤义明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照片。

明显是偷拍的。

背景像个什么聚会的现场。

镜头主要聚焦的人有两个:李建昆和鹤田中村。

黑石扫了几眼后,叹息一笑:“可惜了,这么年轻。”

他的家族有些与众不同的传承,他打小就接受了许多训练,其中有一个,通俗来讲叫“观人”。

以他的眼力见,能从好几个细节上……比如照片上两人朝对方身体倾斜的角度,判断出谁才是主角。

堤义明摇摇头:“不,不是他。”

他伸手戳向照片上的鹤田中村:“是他。”

如果问堤义明,他更想让照片上的谁嗝屁,那么答案不言而喻。

但是出于两点理由,他最终选择了鹤田中村:

1、显而易见的是,对付李建昆的难度,远比鹤田中村大。这意味着成功率。黑石毕竟老了,稳妥起见。

2、鹤田中村嗝屁,更有利于他。

来不及立遗嘱的鹤田中村——他才四十来岁,现在肯定没有立遗嘱,从法律上讲,只有一个继承人:

他女儿鹤田野美。

然而,鹤田野美外嫁了,嫁给了一个港城人。

这样的身份,想要执掌一家手上握有大量地皮的地产公司,是不合规的。

什么假离婚,也是不用想的,在这种大事上,政府不会含糊。

鹤田野美会强制出售一切与地产有关的资产。

西武不动产现在的第二大股东是他,鹤田家的股份,谁比他更有资格接手?

还有一个,有井房屋株式会社。

有井房屋株式会社的第二大股东是港城海外信托银行,这家公司,也没有资格执掌一家地产企业。

他不是没有可能,先拿回那51.2%的西武不动产股份,再顺势拿下整个有井房屋株式会社!

这就是鹤田中村嗝屁的好处。

倘若换成姓李的,因为对这个人算不上了解——堤义明也派人去调查了,但是目前获得的信息仍然有限,一切很难说。

对方背后有个集团公司。

以他的年纪,父母只怕都健在,继承人肯定不止一个。

无论换成谁做继承人,只要不改变他的方针……对于堤义明来说,那是白忙活一场。

事实上,还有个因素。

姓李的,身份不简单,一旦在日苯暴毙,事情不会小。

至于鹤田中村……算个甚。

黑石诧异了一声:“这人有些眼熟啊。”

堤义明冷哼道:“狗奴才一朝得势罢了。”

“你掌握的信息?”

面对黑石的问话,堤义明这才坐下来,把自己了解到的、关于鹤田中村身边的安保信息,一五一十道来。

这样有利于黑石得手。

他没有任何隐瞒。

当得知鹤田中村前不久接连遭遇两次生命危机,一次车祸,一次被人当街行凶,但仍然安然无恙后,黑石微微皱眉:

“你说第二次,夜晚,在一家餐厅外面,一个持刀杀手,一个持枪骑手,两手布置,不仅没有成事,反而一人被擒,一人被反击致死。

“这个鹤田中村身边的安保力量,可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徒步的持刀杀手且不提,你根本不懂一个持枪骑手,在大街上所能造成的威胁,你大概也没遭遇过。

“我可以告诉你,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哪怕是你这种级别的,几乎是个死局。”

堤义明也皱起眉头,他确实没遭遇过,所以也很难设想全面。

他对黑石的专业性,倒不疑有他。

黑石接着说道:“鹤田中村的保镖,不仅仅是数量多,无论他们怎么伪装,绝对不是安保公司的那种货色。

“你对你的对手,了解很片面啊。”

堤义明眉头紧锁,他想,问题不是出在鹤田中村,这个人不难调查,没什么背景。

是姓李的。

蓦地,他又想起对方在政界的、不容小觑的能量。

姓李的,加强了对鹤田中村、这个大有用处的狗腿子的保护。

“那么此事,黑石君,还需要好好筹划一番才行。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要的是:不容有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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