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3章 升变

恰似一缕不存在的水滴从天穹之上滴落,撞在了静谧的冥河之上,便有纤细的涟漪自虚空之中扩散。

而在涟漪之后的,虚无之阴影迅速浮现,扩张,蔓延,再然后,深度坍塌的雷鸣在天穹之上回荡,经久不散。

沸腾的冥河之中,海量的波澜迸发,凸起,令这一座以整个地狱修建而成的钢铁城池破海而出。

跨越了遥远的深度,降临于此处,洒下暴虐之光。

无形之翼展开的瞬间,整个战场,便已经那庞大轮廓的笼罩之下。

庄严的钢铁之城笼罩在一重重冥河的环绕之中,理想国的徽记之下,无以计数的光芒亮起,奔流。

沉寂的堡垒从长梦中苏醒,以天空之王为名的奇迹运转自战场之上。

只是存在于此处,便令整个现境的观测者们拉响警报,令深度之间游荡的庞大怪物们退避三舍。

粗暴的玩弄着引力的定律,编织出了永恒翱翔的超巨型怪物。

以整个黄昏之乡为素体,在铸日者的协助之下,将昔日青境的铸造之王们所遗留的一切创造尽数包容在内。在地狱之上,奠定出天穹壁垒的基础。

再然后,自其中注入来自赫利俄斯的一切秘仪和神迹,重燃太阳战车之威光。

倾尽这些年来天国谱系所积累的一切物力,烧光了罗素从见光和见不了光的一切渠道里汇集来的资金,调动了象牙之塔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学者和炼金术师参与建造,以整个现境最擅长广域炼金的大宗师居中主持,最后再由槐诗自深渊中烧杀掠抢所得来的海量材料……

即便是在昔日天国谱系鼎盛时期也被誉为噩梦级预算怪物的存在,于此成就!

如是,在日轮一般燃烧的虹光里,荷鲁斯高悬于天穹之上,漠然睥睨着下方的无何有之乡。

“多余的话,不必再多说了。”

天狱堡垒的核心,中央控制塔内,铁化大宗师坐在层层秘仪正中央,依旧是宛如沉思者一般,冷淡的俯瞰。

只有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天穹之上,“相应理想之征召,遵循天国守护者之命令,天国谱系加入战场。

于此,向汝等背叛者,宣示灭亡!”

化为金铁的手指微微抬起,挥落:

“——各部门,自由开火。”

于是,无以计数的焰光自漆黑的堡垒之上浮现,亿万矩阵之中的源质辉光奔流,激活了所有的武器。

冷却池内,超过四十一名永恒之路的骑士在瞬间高热,倾尽全力的,推动着庞大的堡垒运转,雷达系统各自锁定,武装系统启动。

再然后,货真价实的毁灭之雨,从天而降!

覆盖了数百里的饱和式打击喷薄而出,无数攻击首尾相衔,变成了一条条笔直的毁灭之线,贯穿了天穹和大地。

令无何有之乡上的层层防御崩裂出一道道缝隙。

就像是风暴之中的破船一样,剧烈的起伏着,想要稳住身体,竭尽全力的偏转着那些降下的攻击。

而就在无何有之乡以下,那未曾被阻挡的泥土上,早已经焚烧成了粘稠的熔岩,崩裂,凹陷,焦黑弥漫。

爆炸此起彼伏。

不惜工本的降下了毁灭,碾碎了所有没有友军识别代码的活物。

就这样,在中枢和离宫之间,无数军团汇聚的地方,投下了湮灭的爆弹,火光冲天而起,此起彼伏。

而就在狂暴的打击之中,轰然运转的天狱堡垒正中,底层矩阵竟然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层层结构展开。

一条条庞大线缆的缠绕之下,展露出如同巨塔一般延伸而出的恐怖轮廓。

——【深度歼灭打击系统·唤龙笛】!

趁着统辖局还没有反悔,答应给天国谱系的不限量源质供应通路还没有限流。凶暴的超巨型构造物在大秘仪的网络里狠狠的嘬了一大口,鲸吞豪饮,灌入了永远无法饱足的引擎之中。

就在最深处,那宛如仓鼠笼一般的繁复秘仪内,鱼丸甩着尾巴,开始扒拉着笼子,狂奔。

如是,神性运转,推动着整个赫利俄斯的日冕之环疯狂的膨胀——化为江河的源质自其中流转,就像是超巨型湮灭对撞机一样,积蓄着无穷毁灭之力。

就这样,在彩虹桥源质通路管理局如丧考妣的惊恐尖叫里,半场开香槟一般的喜庆脆响迸发。

漆黑的光柱如长矛,刺出!

剧震袭来,无何有之乡的钟声不断的回荡。

再无法顾忌外围那些刚刚重建完成的建筑,倾尽所有的力量,阻挡在了唤龙笛的轰击之前。

虚无的屏障和漆黑的光流碰撞,迅速的浮现裂痕,一道道被偏折而出的余光毫无征兆的扩散开来,在大地之上撕裂出了数之不尽的裂隙。

到最后,最后的防御,应声碎裂。

狂暴的黑暗之光自正中,贯入无何有之乡,凿穿了重重秘仪,将数不尽的倒霉建筑、实验室乃至秘藏尽数吞没,自底部穿出!

再紧接着,跨越了最后的距离,擦着呆滞的奥西里斯,没入大地之中。

到最后,只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大洞的最深处,未曾被彻底蒸发的熔岩有气无力的流动。

一片寂静里,只剩下了维斯考特凄厉的咆哮:

“罗素!!!”

.

“哎呀哎呀,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这么嚣张的殴打老年人,真不像话……”

决策室内,坐在叶戈尔旁边讨嫌的罗素端起了茶杯,摇头痛斥:“怎么还毛了人家那么多源质的?统辖局不过日子啦?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好么……太不像话了,叶戈尔,别生气嗷,我回头一定认真说说他!”

“……”

旁边,叶戈尔面无表情,听够了王八叫之后,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行了,罗素,我既然答应你们全面开放源质库存,就不会后悔。

你大可以再加加油,看有没有太阳历石烧的多。”

说着,他看了一眼羽蛇……

羽蛇装作没有听见。

在源质供应管理处传来的实时显示里,好像有十万个漩涡在整个现境的源质储备里狂吞,令液态化的源质储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下降……

从开始到现在,太阳历石就开炮就没停过!

只有罗素的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

啧,自己竟然在薅羊毛这事儿上输了?

不应该啊!

但没关系,只是暂时的比分落下了而已,不用急。

他正准备再度端起茶杯喝两口的时候,就听见叶戈尔的声音:“你早就安排好了?”

“嗯?”

罗素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他说什么,神情顿时古怪:“实话说,我本来也不想。可这种事情,伱打得好不如对面接的好啊。

原本还琢磨着老逮着一只羊薅不太礼貌,蹲两个亡国或者雷霆之海的,结果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热心——”

“正好,也天凉了。”

罗素想了一下,平静的回答:“过去的事情,一并解决了最好。”

叶戈尔沉默了许久,克制着内心之中汹涌的好奇心,可终究,还是无法克制这该死的冲动,努力的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所以……命运之书也……?”

“这个啊……”

洛基意味深长的沉默了片刻,茶水的烟雾之后,嘴角仿佛微微勾起,模棱两可的一笑“你猜?”

沉默中,叶戈尔的额头青筋暴跳。

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老子的刀呢?.

老子的刀呢!

此时此刻,在天狱堡垒的狂暴轰击之下,维斯考特彻底癫狂,眼眸之中满是血丝,简直恨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把那个远在天边的老王八活劈了!

罗素!!!

“维斯考特,冷静!”

马瑟斯的怒吼传来,血色阻挡了他的挣扎,尚存理智的创造主警告:“这是个陷阱,别中了罗素的圈套,也别管那么多了!

别忘了,最重要的是什么!”

维斯考特微微一愣,猩红的眼瞳收缩,死死的看向了奥西里斯。

能够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呼唤……

漫长的时光以来,天国陨落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和命运之书那么接近!

和这持续了七十年的寻觅相比,即便是如此众多的损失也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哪怕是无何有之乡全军覆没都无所谓。

“我会隔绝所有外部影响。”

维斯考特的面孔之上崩裂缝隙,最后看向了挚友:“剩下的,交给你了!”

他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黑暗中,濒临破裂的无何有之乡内,数之不尽的黑色液体像是鲜血那样喷薄而出,笼罩在了天穹之上。

吞尽了一切降下的炮火!

再然后,原初深渊的封锁化为锁链,层层缠绕在了奥西里斯之上,打破了相位迁跃的涟漪,将冥府巨人桎梏在了原地。

不容许这一份近在咫尺的威权再一次从面前溜走。

可奥西里斯,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好像,从一开始就未曾打算离开一样……

只是抬头,隔着无何有之乡的压制,望向了天狱堡垒之上的日冕之环。

“隔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这帮狗东西,还真是改不了吃屎的习惯啊。”

别西卜挠了挠自己的铁下巴,环顾着那些化成灰自己都能认得出来的面孔,没有再去展现优美的语言。

只是,忽然问:“槐诗,想搞点刺激的吗?”

“嗯?”

驾驶舱内,好不容易终于有了个人样的槐诗好奇抬头:“有多刺激?”

“放心。”

别西卜微笑着,向前一步:“肯定,比你想得更刺激!”

轰!

在深渊血系的螺旋之枪下,冥府巨人的装甲崩裂,剥落,可随着缺口的蔓延,所展露出的,却并非是往昔的机械结构。

和原本的模样,截然不同。

庞大的装甲之下,所有的功能模块,几乎尽数被拆除了,只留下了最基础的动力结构,就好像白板一样。

庄严不再,只余遍布着陌生炼金矩阵的骨架。

让槐诗,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儿?”

“干扰源太多了,索性都拆光了,用不着大惊小怪——”别西卜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准备好了吗,槐诗?”

准备什么?

在瞬间的错愕中,他感觉到,躯壳再度被贯穿的痛楚。

自急救之中,不知何时,四肢之上的血肉已经被渐渐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炼金矩阵的衔接,缠绕在灵魂之上。

就像是,钢铁的绷带一样,缓缓延伸,缠绕在槐诗的身躯之上,一直到将他彻底覆盖为止。

可是,视觉和感官却未曾有丝毫的阻碍,反而顺着钢铁的衔接而延伸,向外,凭借着奥西里斯的雷达系统扩散,升上天空。

眺望着那一片笼罩了战场的庞大阴影。

天狱堡垒!

而当奥西里斯再度展开双臂的瞬间,天狱堡垒的底层装甲,再度开启,如莲花,绽放。

可这一次,从其中浮现的,便是一道道遍布着秘仪和定律所形成的桎梏,仿佛铜轨一般彼此交错的容器。

从其中所喷薄而出的,乃是深渊之中从未曾有过的……炽热阳光!

令槐诗忘记了肉体被瓦解的剧痛,也忘记了呼吸。

只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那是——

——太阳的残骸!!!

那一瞬间,无穷光焰汇聚。

自奥西里斯的呼唤之下,再度掠过了无何有之乡正中的裂口,降下,将冥府巨人,彻底吞没!

能够感受得到,无穷的光和热,化为了海洋,向着自己奔行而来。

从灵魂之中响起的,乃是天籁一般的乐章。

天命自运转之中的洒下了宏伟的鸣动,圣痕在这庄严之光的灌溉之下,再度蜕变。

无需诸界之暗,无需那些纷繁复杂的条件。轻而易举的,跨越了这早就应该被抛在身后的临界点,自尘世的枷锁之中解脱!

这便是在罗素确定了诸界之暗的前置无法达成的瞬间,向象牙之塔下达的命令——改变原本的计划,不再强求一步到位,而是最大化对所有的资源进行利用。

为槐诗,创造出最适合的条件。

倘若无法完成进阶,那便退而求其次,将太阳的残骸以秘仪进行转换,在保留未来的可能性的前提之下,暂时转换为天问之路的威权!

由副校长艾萨克亲自带队进行施工,在存续院的协助之下,从无到有的打造出这一副覆盖了整个天狱堡垒的的秘仪,并且,对太阳的残骸进行安装。

现在,在整个现境为主体的海量源质的灌溉之下,前所未有的宏伟反应自奥西里斯之后完成,太阳之火自黑暗中重燃!

就这样,随着层层铜轨的开启,无穷的伟力随着燃烧的日轮一同从虚空中降下,贯穿了天和地的渺小距离,落入奥西里斯背后那缓缓敞开的冥河漩涡之中。

严丝合缝的,嵌入!

足以将槐诗的灵魂彻底蒸发的恐怖神性在冥府巨人的身躯之内运转,被束缚在了层层矩阵之内,隔绝了一切侵蚀。

将整个装甲,作为了这一份力量的容器,将整个奥西里斯,变成东君的圣痕遗物!

不惜为此目的,将所有冥府巨人的模块和力量尽数剥离,完成了彻底的再造。

这便是天问特化型装甲——

——【太阳王·奥西里斯】!

“那你怎么办?”

槐诗反应过来,不由得紧张:“你好不容易才复原的圣痕和神性呢?!”

“哈,你傻么?”

蝇王的投影双手插兜,满不在乎的回头:“等你回头真正进阶了之后,我再改回来不就是咯?”

轻描淡写的,将那些分裂圣痕和意识的痛楚和损伤抛在了一边。

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欣赏着他紧张的样子。

“还记得你原来怎么帮我的么,槐诗?”

别西卜得意的咧嘴,“现在,轮到我帮你了。”

正如同,当年在群星号上一样。

这便是孤独的精魂和迷途的少年之间的约定。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他向着槐诗伸出手,告诉他:“就这么简单。”

那样的神情,令槐诗愣住了,旋即,不由得大笑。

这个家伙,等这一天究竟多久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装到了。

以至于,什么样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那就走吧,搭档!”

槐诗,握紧了虚无的投影之手,再无犹豫!

就这样,任由无穷的光焰将他彻底淹没,自令灵魂都为之烧尽的恐怖伟力中,完成再造。

将这一份属于他的力量,彻底的握在了手中!

刹那间,自太阳之火的焚烧中,奥西里斯的轮廓彻底溃散,消失无踪。

可在那耀眼到将所有眼瞳尽数焚尽的天柱之光内,有一只手掌,悄无声息的伸出,轻描淡写的,将这昔日足以将自己彻底蒸发的毁灭握紧。

令整个世界,陷入了沉默,万象寂静,就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只有日轮轰然运转的浩荡余音。

再然后,随着五指的收缩,一切光芒被无形的漩涡拉扯着,向内坍塌,毁灭的光和热被桎梏在了掌心之中。

化为了晶莹剔透的结晶。

如此璀璨。

可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再去关注那一缕微不足道的光芒了,一切的视线,已经被那个身影所吸引。

再无法挪开。

冠戴国殇之冕,身披白衣,漆黑的长发自风中垂落。

裸露在外的手足之上,只有那些嵌入了血肉和灵魂之中的钢铁矩阵上无声的流淌着微光。而他身后,宛如庄严日轮无声的运转,便仿佛令天地为之回旋。

万象以此为轴,

于此,再度普照世间万物!

这便是天问之路的尽头。

死寂之中,槐诗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眺望着空洞的天穹和荒芜的大地,俯瞰着眼前的一切。

最后,告诉他们:

“吾乃,东君。”

在这一刻,这现境之外的地狱之中,所有人都看到了……

深渊里,升起了纯白的太阳!

(本章完)

第1554章 时代变了

短短一瞬,光如风一样,自轻柔和煦变做了狂乱暴虐。

当槐诗身后的日轮缓缓展开的那一刻,无穷源质所焚烧而成的烈光再度迸射而出,化为了滔天的狂潮,冲上了天空,覆盖了大地。

就好像,将一切都抛入了深海。

如此窒息!

没有预想之中的虹彩和温暖,只有一片冰冷的苍白,淹没一切的魂灵和躯壳,溶解所有的思想和意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色彩。

再然后,便自残酷的蹂躏之后,降下了诅咒一般的恩赐。

在那潮汐所过之处,失去了色彩的一切,只剩下了出灰黑或者银白的铁光。

不论是裂谷还是山峦,试图退避的军团还是大群。裂谷铸成了钢峡,而湖泊和海岸之上,便只剩下了水银的波澜。

瞬息的念动,将一切化为了不朽之钢。

“我明白了。”

短暂的体会过后,槐诗了然的颔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不足到弹指的刹那,对于此刻在场的人而言,已经足够漫长,可一直到那轻叹声扩散开来的时候,都没有人能够有所动作。

或者说,早已经有所动作。

只不过,毫无结果。

自所有人的感知里,早已经没有槐诗的存在了,只有那虚无的幻影伫立在半空之中,感受不到对方究竟身在何处。

甚至,也再感受不到昔日那标志性的双重循环。

因为,再无需天阙和归墟的推动了,触目所见的,被光所笼罩的一切,尽数都是他的从属。

而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原因,就只剩下了一个。

自己,已经被对方,从眼前的世界中……

——【剥离】!

然后,自虚无的幻影之中,他们看到了真实的笑容,如此冰冷。

“不好意思。”

槐诗微笑,告诉他们:“现在,是我来包围你们了——”

轰!

天穹之上,庞大的日轮陡然扩张,将整个战场,笼罩在内。

可是,此刻在外界观测者们的窥探里——除了日轮之外放射出的万丈光明之外,日轮内侧所存留下来的,竟然是比深渊还要更加枯涸悚然的黑!

胜过浊流以上的纯粹之黑,吞没了所有!

而在黑暗的笼罩之内,无何有之乡却剧烈的震颤了起来,刺耳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环绕在无何有之乡周围的那一缕缕微光,由秘仪所激发出来的空间波澜,竟然在一寸寸的消散!

深度,在变化!

就像是橡皮泥一样,在无形的双手塑造之下,任意的搓扁揉圆,随意的变化,直到最后,不绝于耳的轰鸣声之中,传来秘仪崩溃的最后哀鸣。

无何有之乡,深度搁浅!

再无往昔的灵动和运转自如,僵硬的悬浮在天空中,对抗着无形的引力。海量的灾厄和源质从裂隙之中散逸而出,被黑暗里看不见的漩涡卷动,落入了槐诗的另一只手中!

轻描淡写的,以一己之力,封锁了无何有之乡!

在悚然恍悟的瞬间,马瑟斯再不敢犹豫,克制着那苍白之光所带给自己的冰冷恐惧,全力出手!

可在那之前,他便已经看到了,槐诗对自己抬起了手掌。

食指屈起。

然后,弹出!

一束璀璨到令人无法挪开视线的光芒便已经弹射而出,跨越了整个战场,化为利刃一般,随着手指的挥洒而斩落!

反应过来的时候,灾厄之血所铸就的双螺旋便如同盾牌一样阻挡在了面前,可紧接着,他还来不及反攻,便眼前一黑,凭空挪移,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

贝内特!

是原初深渊的空间操控,将他直接拽到了贝内特的身旁,紧接着,他才听见双螺旋结晶之上所发出的碎裂声音。

而在那之前,细细一线的微光便已经贯穿了结晶的防御,自马瑟斯原本所在的位置之上飞过。

察觉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才发现,脖颈之上无声出现的一缕红线,血色渗出。

距离被斩首,只差一瞬!

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就在他短暂失神的刹那,数之不尽的光点已经从黑暗中浮现,首尾相衔,便化为了成百上千道如同利刃的微光,挥洒而出!

当槐诗的五指再度合拢,就像是无形的绞肉机在飞速的旋转,暴虐挥洒的光线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一道道利刃之光从贝内特的面前扫过,可在深渊觉悟者的意志之下,空间却再度被扭曲,令光线也化为弧形,徒劳的从他们身旁掠过。

可在外面的爱德华却已经身陷囫囵,短短的几个弹指,代表一切有形之物的星币便已经崩裂,充盈着永恒生命力的圣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

唯独手中的权杖和宝剑在光线的劈斩之下撑起了最后的防御。

象征着无形毁灭之力的权杖,和象征杀戮和胜利的宝剑在东君的劈斩之下,左支右拙。

短短的几个弹指之后,宝剑便已经浮现缺口!

漫长的时光内,爱德华自深渊中收集无数灾厄所制作成的威权,便已经濒临折损。

就算是早已经对槐诗进阶之后的破坏力有所揣测,此刻马瑟斯的心脏也不由得收缩成了一团,忘记了跳跃。

该死的,怎么会这么强!

和曾经在无何有之乡内还需要诡计和外力去支撑的威胁不同,现在的他甚至还在用一只手去桎梏着无何有之乡,只靠着另一只手,就已经快要将他们彻底压制。

一个欧顿和应芳州的混合体,甚至还有着和罗素如出一辙的心机和狠辣……刺骨的恶寒。

这便是理想国所缔造的怪物么?!

“你还在等什么,外道王!”马瑟斯催促。

可外道王不动。

从一开始,便一动不动。

只是平静的摆出了进击的姿态,无声的呼吸,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禅定一般。

只有光线不断的劈斩在他的身上,像是利刃和铁碰撞在一处,崩裂成一一缕缕碎光,金胎加护不断的震颤着。

而就当他的眼瞳,再度睁开的时候,所涌现的,是前所未见的猩红。

倒映着半空之中的槐诗。

——锁定!

毗湿奴所赐福的真见之眼洞觉一切,照出了无数环绕在他周身的繁复秘仪,国殇之冠的恐怖加持,乃至那背后源源不断汇聚涌现的无穷力量!

紧接着,所感受到的,竟然是久违的细碎刺痛。

就像是,真的在凝视着太阳一样。

原本,只会耍一些小聪明、上不了台面的对手,竟然在瞬间变成了洋溢着如此狂暴威胁的强敌!

“这下子,可没办法……留手了!”

外道王的嘴角缓缓勾起。

兴奋狰狞。

在念转的刹那,他便已经自原地,无数光线的劈斩之下,消失无踪。

极意·裂空,闪现!

撕裂了无穷歪曲光线所缔造的幻影,狂暴燃烧的杀意已经锁定在了槐诗的灵魂之上,毫无保留的,挥拳!

琉璃碎裂的缝隙自铁拳的推进中扩展,扩散至了大半个天穹。

紧接着,铁拳停滞,戛然而止。

竟然,被槐诗的五指,握紧了!

足以贯碎黄金、白银和黑铁三连城的力量迸发,自槐诗的身躯和灵魂之中炸裂,可紧接着,却又迷失了目标,自日轮的回旋中均匀的散播在了整个战场之上。

令大地陡然塌陷一丈!

平滑如镜。

紧接着,当那五指缓缓收缩的同时,金胎庇护竟然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崩裂缝隙。

外道王面无表情,张口,吞尽了周围所有的空气,紧接着,巨响自胸臆间迸发,如狮子吼:

“——吽!”

狂暴的气浪扩散,如有实质,爆发的激震令凝固如岩的黑暗松动一瞬,打破了槐诗的掌控。

再紧接着,另一只拳头抬起,对准了槐诗的面孔。

砸!

万钧之力落空,锁定之中的槐诗在他的眼前消散,化为无形,紧接着,光芒运转,自他背后再度成型,勾勒出半身的轮廓。

五指伸出,握紧了虚空中的无形握柄。

同样,对准了外道王的后脑勺,燃烧着万丈光焰的苦痛之锤凭空涌现,砸!

当一切鸣动再度收束,化为了爆发的交响,整个世界陡然失去了声音,只剩下了狼首之锤上的咆哮。

一切光照之处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确切的说,是一切事物的运转、碰撞乃至最为细微的颤动,所有的微小之力都随着无形之光,汇聚而来,收束于那铁锤之上,令外道王勃然色变。

再无法如同往常一样,置之不理。

猛然转身,必杀的一拳改变方向,同铁锤碰撞在一处,纯粹之力在此交锋,轩然大波扩散。

这一次,在外道王、马瑟斯、贝内特和爱德华四者的联手围攻之下,槐诗竟然主动选择了后退一步。

只是避让着外道王的拳锋,轻描淡写的将周围的围攻尽数化解,抓紧时间,去熟悉这一份崭新的天命和神性。

一时间,难以理解。

这一份力量的本质,究竟是波还是粒呢?

那在刹那之间的奇妙变换,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宛若雾里看花。

可那一份光,好像也是驯服的,在槐诗的意志做出判断的瞬间,便顺应着他的想法,将自身转换为他所想要的模样。

于是,数之不尽的细微波澜,自日轮之上升起,向着地狱辐射而出,将一切的鸣动和干涉都收入了这一份感知之中。

如此清晰。

世界运转时的旋律。

或许是早已经习惯了来自光明王的祝福,这一份神性质变,能够让槐诗自由的以源质衔接万物,令一切化为一体……以至于,让他在进阶之后,便本能的去运用这一份再无任何拘束的力量。

下意识的忽略了,东君的天赋!

此刻,当光照之下,天地在自己的掌控中展开,万象驯服的运转,一切有仿佛如有魂灵一般欢歌赞颂。

予取予夺。

然后,他才迟来的发现:或许,刚刚用双重神性质变之后的源质之光去砍人,搞不好是走了歪路。

东君真正的制敌手段,反而于此完全不同。

在那一刻,槐诗终于,恍然大悟。

向着眼前的敌人,抬起了手掌——

引动,万象的回应!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马瑟斯脸色大变,内心之中,忽然发现出天问之路中对东君的描述,还有槐诗在深渊之赌中那惊世骇俗的一箭,不假思索的呐喊:

“外道王,不要给他开弓的机会!”

甚至,不必马瑟斯废话。

在察觉到的刹那,外道王便感受到了迅速飙升的威胁,已经不假思索的,加快了速度,悍然撞破了眼前刚刚浮现的屏障和阻拦。

金胎之下,狂暴的热量自肉体之上宣泄开来。

宛若洪炉。

干瘪枯朽的身躯,骤然膨胀,竟然化为了和罗老相较也毫不逊色的魁梧身材,面孔狰狞如恶鬼。

已经不在压制这一份就连自身都会破坏的力量。

全力以赴的,对敌人,降下毁灭!

在他开弓之前……

弓?

槐诗的神情微微变化,仿佛,笑起来了一样。

“不好意思,时代变了——”

伴随着那轻柔的话语,咫尺之间的槐诗抬起了手腕,嵌入血肉之中的炼金矩阵中铁光流转,奥西里斯的模块从铁光中升起,合拢,收缩,变化。

就化为了他最为熟悉的模样。

枪!

口径夸张如炮的左轮手枪抬起,对准了外道王的眉心,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甚至能够看到枪身之上层层如同大马士革花纹一般的日焰图腾。

再然后,槐诗,扣动了扳机。

阳光照耀之下,天地陡然寂静。

毁灭自黑暗的枪膛中升起。

大地、天空、山峦、岩石、尸骸,乃至尘埃和血……光照之处的地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意志,遵从着至上者的命令,显现恶意。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于此,天地之杀机涌现。

奔流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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