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疑点丛生

堂上变故陡生!

面对旁听席上的一片质疑,连叔也不好强行压制,只能让人发声。

高珮首先开炮:“敢问蔡行走,前番说有妖修出没于上蔡,今又改口说没有,是何原因促使蔡行走前是而后非?”

众人纷纷附和:

“不错,蔡行走请告知究竟!”

“蔡行走至临淄时居于何处?这几日与何人相见,谈了些什么,还请宣之于众!”

“蔡行走昨夜与皇甫由会面,我亲眼见了。”

“原来如此!”

面对质疑,蔡章只得出面:“诸位,蔡某之前……犯了错,如今已然悔改……昨夜,皇甫兄的确去了我处,谈的就是蔡某知错而改……”

宗采叫道:“这岂非串联?与你们口中所言孙五串联随樾有何不同?为何尔等可以,孙五等人就不可?”

韩凤道:“我听说七年前蔡章查蔺子非一案,先是而后非,与今日何其相似!”

管千道:“当年蔡章在后山罚役半年,诸位知道何故?他更改口供,将莫离招认出来,后来一查,莫离是受了不白之冤……十八年了,是以诸位不知!”

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管千从旁边拉起一位:“因为我这老弟就是莫离啊!”

莫离被管千拉起,顿时赢得周围一片掌声,得此掌声鼓励,他指着蔡章道:“蔡章,汝记得当日否?”

蔡章讪讪不能答,一群人当即道:“原来蔡章是翻供惯犯,领教了!”

蔡章一张老脸顿时憋得通红:“尔等,为何……为何……”

想说“为何污人清白”,人家说的却是事实,根本无法反驳。

被人揭了老底,蔡章已经待不下去,掩面而去。

肩吾板着脸训斥:“尔等在上元堂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将蔡章挤走,意欲何为?”

有人立刻回答:“只为求事实、见真相!”

肩吾道:“荒唐!事实如何,刚才已经明明白白,还要求什么事实真相?”

王嘉道:“蔡章,翻供惯犯尔,其言绝不可信!今惭然而退,已可见端倪。我有一问,质于随樾——随行走,你称身上之伤乃是自伤,敢问以何法器伤前脸?以何法器伤后背?”

随樾迟疑多时,道:“鞭……”他也不好随口撒谎,身上的伤口一望而知是鞭伤。

王嘉大声道:“既是自伤,汝鞭何在,请示之!”

随樾哪里有什么鞭子,再三催促之下,只会避而不答,唯一说的,只是反复强调:“真是自伤,各位道友,就不要再逼迫随某了。”

当即又是一阵大哗。

旁听众人越问越兴奋,当即有人指向飞龙子:“姜飞龙,汝还认得我么?”

一听这称呼,飞龙子是遇到知根知底的老人了,将他本名都抖了出来。

飞龙子浑身一颤,望向问话者,那人道:“当年汝拜入随城门下,怎么起的誓?汝还记得否?某可就在身边!”

又有人道:“听说飞龙子老母是随行走所救,今日为一男子而背主,汝母知否?”

飞龙子当场掩面而泣。这一哭,引来了更多好奇探寻的目光,盯着飞龙子一顿穷追猛打。

孟金同样是被质问的重点人物。

“孟金,既然伱说,并不存在诸学舍联合追索妖修一事,更不承认自己是随行走专门指定的追捕者,那为何随行走会遣你去新郑接飞龙子?”

“因为……妖修因我而起,这是我分内之事。”

“所以,处置妖修之事,其实还是由你和飞龙子专责了?”

“谈不上专责……并没有限定由谁专责……”

“除你和飞龙子之外,还有哪位随城门下,接过涉及妖修的事务?”

“这……事情很少,他人还未获得机会。”

“那就还是你与飞龙子专责啊,对不对?为何要说并无此事?”

“我是说,我并没有听说过各地学舍联手查案,此为谬言。”

“孟金,你入学舍几年?”

“一年又三个月。”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一般你这种新人,是难有机会与闻机密的。”

“孟金!飞龙子!关于斧口岭遗失学舍腰牌一事,你二人至今没有很好的说清楚,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请给出可以服人的说法!”

终结了妖修的常子升,在众人眼中同样疑点重重。

“常行走,楚地诸行走追查多时也不曾拿获的妖修,你是怎么拿获的?可否一说详情?”

常子升倒是不怕,当场细说起来,说这妖修乌笙其实并不擅长斗法,之前楚地诸位行走所言,也非真事,所以并不存在追查之事,而自己一拿就拿到了,并无出奇之处。

当下便有人不解:“既然没有出奇之处,一拿便可拿到,那你常行走为何不捉个活口?”

常子升愣了愣,他还真没从这个角度去考虑过这个问题,只得斟酌道:“也是偶然遇上,出手之际,全力以赴,哪敢有半分侥幸?”

“常行走,你是怎么偶然遇上的?请详细说一说。”

“当时,我途径宛丘北原,于月下山冈见一妖生吃血食,于是悄然接近,趁其不备,一击而下,其后我方得知,这妖修极类乌笙,已经受伤,当与孟金、飞龙子有关。”

“敢问常行走,你是从哪里得知,这妖修极类乌笙?”

“自然是从新郑发来的协查通缉令。”

“请问堂上诸位,有谁接到过新郑彭行走发出的协查通缉令?”

随樾、薛仲、赵裳、吴升都一致否认自己曾接待过彭厉的文书,甚至包括蔡章,也不敢说自己收到了这份协查通缉令。

于是,新郑行走彭厉立刻面临众多质问:“为何协查通缉令不发扬州,不发随城,不发上蔡,不发九江?而是只发给了宛丘行走常子升?”

“这……因为,彭某与楚地诸位行走不熟。”

“你跟常子升关系很好?”

“……”

“左丘兄别被他骗了,好个屁!当年的彭城行走,和宛丘行走可说是各种不对付,两边修士曾经大打出手!”

“既然如此,那就有些奇怪了,彭厉只向宛丘发过一份协查令,这份协查通缉令就好巧不巧招来了妖修乌笙?”

“没错,果然大奇!彭厉,你好生回答这个问题,你为什么料敌如此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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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09章 可歌可泣的真情

上元堂好不热闹,除了旁听席上的数十位学宫各堂推举的代表质疑外,堂外各处院落中也在不停向堂上传递各种小竹简、小木片、撕下来的衣角等物,将各种疑点反馈进去,由堂上的代表们当堂问出。

诸多疑点种类繁多、五花八门,涉及几乎所有和案件相关的人等,就连执役外堂调查组中的庆书也成了重点质疑对象,质疑为何由他这个和众所周知与扬州行走孙五有仇隙的人,会被派出调查。

半个多时辰里,涉案人员的底子都被掀了出来,各种几十年间的不堪丑事全被当堂揭露,各种自以为十分隐秘的私事公之于众,一个又一个相关人等掩面而退,案件几乎无法再审下去了。

想起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肩吾快要被皇甫由气死了,想要责骂他几句,却已迟了——皇甫由同样被揭了老底,搞出个私生子来,被其老丈人辰子扯着耳朵下去对质了。

连叔也知这么下去肯定不行,连连制止,费尽了气力之后,终于将乱象压制下来,要求旁听席上选出一人,提出他们的诉求。

被推举出来的是高珮,为了争夺这一位置,差点和宗采在堂上“斗法定输赢”,好在宗采顾全大局,甘当副贰,这才避免了一次内讧。

高珮提出诉求:“此案实则包含两案,一为诸行走勾连案,二为随樾与妖修案,不可混作一谈,建议分开处置。”

肩吾摇头道:“不可,本就是同一案,为的是同一事,如何能分?”

连叔道:“是否分案处置,稍后再言,高珮,你们的建言一起说完。”

高珮道:“肩吾大奉行称,学宫外派五行走相互勾连,编造谎言、伪造案宗,意图扰乱学宫裁断。于此,我等以为,其中无法解释的疑点甚多,案情尚未明了,谁是谁非,还不能轻易定论,事实不清,案情不可就此定结!还需将刚才大伙儿提出来的疑点全部解释清楚才可。我等认为,此案需再行斟酌!”

一旁的宗采补充:“这是我等痛定思痛、严加反思之后的决定!”

彭厉不服,申请发言:“高珮,你所谓的疑点,刚才已然解释清楚,至于其他,皆是与案情无关之事,说案子就论案子,扯别人十年、八年前的阴私之事算什么?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高珮冷笑:“以往事看人品,以人品定心性,由心性善恶而知证言真假,怎么能说没关系呢?比如蔡章……”

蔡章刚被劝回来,一听高珮又提他,当即抱头大叫:“蔡某不做证了,不要杀蔡某了!”

高珮叫道:“你看,又反复了!如此小人,他的证言可信么?”

连叔连忙道:“众行走勾连一事,需再行重审?随樾与妖修案呢?伱们以为是否可以先定?”

高珮道:“随樾和妖修案,我等以为可先定,我等的意见,其罪不小、其情可悯,建议从轻。”

彭厉顿时不干了,他辛辛苦苦折腾了那么久,结果就换来一个从轻?这如何使得?今日不把随樾搞趴下,将来后患无穷,这不是平白树了一个强敌吗?当下反对:“随樾包庇窝藏妖修,如此重罪,哪里来的其情可悯?”

高珮道:“我等之中,有人认为,随行走是受了妖修蒙蔽,其错在于不查。而随行走在其中展现出来的……”

说着,看了看席中某几位,笑意浓浓:“……真情、真性,实在感人至深……”

他看着的那几位同时点头,深表认同。

“说到底,这就是桩情案,随行走与妖修乌笙之间的情意纠葛……对了,我等甚至认为,妖修乌笙所谓食人,其实也不存在,之前便有同道就此向彭厉提出质疑,你彭厉连妖修的模样都没看清楚,凭什么认定人家在食人?至今也没拿出妖修食人的证据!食人者,能有如此真情真性么?”

高珮说完,宗采补充:“甚至有人认为,若是没有妖修乌笙危害世间的凭证,那其被常子升所杀一事,实则也殊为可叹……”

常子升有点懵:“什么?我杀妖修还杀错了?”

宗采道:“不是说你杀错了,而是说你杀得有些……毫无必要……”

座中韩凤等人同时点头。

常子升依旧没转过弯来:“怎么……怎么就毫无必要了?杀妖修毫无必要?”

宗采道:“其实,至情至性的妖修是可以感化的,尤其那些劣迹不彰的妖修,当然,究竟该怎么处置,我说了不算,我只是代部分同道说出他们的心声,说这些话也许不太合适,但只是一种感触,不必认真。”

常子升却不乐意:“不必认真?常某费了多少心血气力才将妖修击杀,你们告诉我不必认真?说这话之前,先把常某的功劳记了再说!”

韩凤在座中就不乐意了:“如此至情至性,哪怕是妖修,也不当再行玷污,常子升,今番不究尔之过已是宽宏大量,哪里还谈什么功?”

乐韦在旁道:“常子升,识相的去向随行走道个歉,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否则事了之后必有你好看!”

随樾眼中满是感动,看着二人,竟无语凝噎。

连叔看不下去,斥道:“荒唐!此事不可再提!”

常子升更是委屈:“连大奉行,击杀妖修之功,怎么就不能再提了?”

连叔还没开口,韩凤已道:“说实话,真算不得功,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妖修的确属于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但乌笙恶迹不彰,也无明确证据表明其为祸世间,更以可歌可泣之真情感动无数人……”

常子升几乎要暴走了:“狗屁真情!常某人的功劳可不是你们几个分桃断袖的家伙能抹杀的!肩吾大奉行,杀妖修的功劳,至少十二转!”

肩吾提醒他:“常子升,你冷静一下,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山猪使听了半天,终于插了句话:“其实朱某人和三位兄长早有此意,未曾祸害世间的妖修,杀之无罪,却也不一定非要记功嘛……”

常子升终于忍不住了:“乌笙可不是一般的妖修,肩吾大奉行说了,这是红榜中的要犯,为何不能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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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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