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大不列颠魔法阿尔托莉雅开饭了!

第618章 大不列颠魔法——阿尔托莉雅开饭了!

一晃数年。

阿尔托莉雅在老师梅林的教导下飞快成长,不仅剑术上的进步堪称神速,脸上也逐步出现了喜怒哀乐的痕迹。

只不过,这些情绪的变化,多半要归功于某位无良老师的捉弄。

而对于外人,阿尔托莉雅依旧很难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照常吃完早饭后,准备去马厩骑匹马出门练习剑术和骑术。

然而,搬出去住的养父艾克托却先她一步,来到这里挑选马匹。

但由于过于衰老,他试了几次,都没能如愿爬上一匹战马的马背。

“爵士,需要帮忙吗?”

“阿尔托莉雅?你来的正好。凯好像忘了东西。现在去追的话还来得及。你到镇上,把这些给他送去。”

说着,老艾克托将打包好的一整套骑士用具递了过来。

阿尔托莉雅想起,今天镇上好像有特别的祭典。

凯虽然为了参加祭典骑了马出去,但却忘了带上身为一名骑士最重要的枪。

“兄长他好歹也是一名骑士,出门居然连自己的武器都忘了?”

“是出门参加祭典,又不是要去打仗,忘带武器也正常。只不过这次的庆典有点特殊,说不定需要上场展示武艺。”

“只要把这些拿给兄长就可以了吧?我今天还有课程。”

“今天不用上课了。回来的路上我碰到了梅林法师,他也去了镇上凑热闹。”

阿尔托莉雅放下心来,向养父点头,随即骑上战马,在马背上放上兄长的物品前往镇上。

出了庄园所在的山丘,越过草原,在田地之间行走。

天空虽然多少有点云但十分晴朗,也不必担心会下雨。

她脑中浮现那位老师的脸颊,心中泛起想要快些见面的迫切。

在这几年的相处中,那道身影似乎变成了自己生活中越来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没有他,睡不好,也吃不好,有序的生活会变得一团糟。

嗯,现实意义上。

不过,阿尔托莉雅还是压制住心中的迫切,以平常的骑马速度赶往镇上。

马儿载着重物,太快容易伤到自己。

路上,在眺望看惯了的田园风景后,她看向远方的森林。

直到去年都还给予许多恩惠的森林,如今却变得有些危险。

以往的时候,猎人们进去狩猎,不需要花费多大功夫,就能猎取到必要分量的肉,或者采集到足以饱腹的果实和野菜归来。

但是,现在那里已经不是外人能够轻易进入的场所了。

那片森林正在被异族闯入,魔兽的活动也愈发频繁,不列颠人民的生活圈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入侵和压缩。

若是单独进入森林,运气不好撞见异族和魔兽的话,别说是否能得到明天的粮食,说不定今天就会丧命。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自然是和异族勾结在一起的卑王伏提庚。

算起来,他还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所以,我该愤怒,还是悲伤?

阿尔托莉雅认真想了想。

但由于脑内实在回忆不起有关那位父亲乌瑟王的任何信息,她只能摇了摇头,脸上继续保持着死水般的平静,骑马前行。

穿过农田后看见了围绕城镇的栅栏。虽然位于岛屿中心的伦蒂尼恩被建造成为帝国式的城塞都市,但眼前的这个城镇却是非常普通的。

只不过,镇上的气氛确实与以往不同。

所有人都很浮躁地前往骑士们练习场所在的镇外。

孩子们吵吵闹闹地抢先一步冲出,

大人们的眼中抱着过度的期待而闪烁着,虽然为了防止那份期待被背叛时不要太过失望而屏息,但也快步地前往那个地方。

“是梅林!”

“梅林来了!”

“在今天,终于要从骑士们之中选出王的继承者了!”

听到耳边的议论和欢呼,阿尔托莉雅大概明白了这场祭典如此隆重的原因。

十五年前,先王乌瑟惜败于卑王伏提庚。

在垂死之际,他在大法师梅林的建议下,安排好了身后事宜。

一个是她,拥有赤龙的血统,通过【概念受胎】,被这座岛孕育而生的【赤龙之子】。

另一个则是【选王仪式】。

先王乌瑟在临死前,将一柄名为【必胜之黄金剑】的圣剑插入了一块岩石中。

而那岩石叫做【命运之石】,传说可以看穿万物的命运,挑选拥有着王者资质的英雄,引领凯尔特走向永恒的辉煌。

因此,那柄插入命运之石中的圣剑被施加了独特的禁制。

“凡能从石台上拔出此剑者,即为不列颠的天命之王!”

他的那位老师梅林是这样告诉她的。

这也是凯尔特人众所周知的命运预言。

他们坚信,那位天命的后继者,赤龙的化身,将会拔出这柄圣剑,带领无数的英雄骑士,将邪恶的白龙击退。

所以,这就是老师和兄长来镇上的原因吗?

“这不是老爵士家的吗?别在这里发呆,就算是见习骑士也是骑士。说不定你也有机会!”

认出她的几个年轻人上前搭话。

阿尔托莉雅敷衍地点了点头。

在外面,她以少年的身分示人。

不,自从她出生起,她一直被当成「男人」养育长大。

她自己也这么想。

平常穿着的衣服是男装,头发也绑到后面,举手投足都向男孩子靠拢,身份则是老骑士艾克托收养的孤儿,至今都还是没有通过考核的见习骑士。

但因为那份美貌,她在镇上的姑娘中还颇受欢迎。

老师梅林对此颇为不满,说是被她抢了风头,害得镇上好多美丽的小姐姐都移情别恋了,所以经常要求她私下改换女装。

阿尔托莉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前胸。

十五岁以前即使是纤细的体格也能硬说是男人蒙混过去,但再下去的话也瞒不了吧。虽然现在是见习骑士,但早晚要正式出师,踏上战场的。

阿尔托莉雅抿了抿唇,大概明白养父艾克托让自己来送武器的用意。

“麻烦让一让,我要给凯爵士送点东西。”

“那是什么,枪吗?祭典根本不需要武器的吧?”

“刚才梅林大人来的时候说了。有人能从前面的岩石上,拔出那把剑就行!”

“拔出那把剑的人即为不列颠之王!”

大贤者梅林是这么说的。

刺在岩石上的剑乃唤来胜利的圣剑,是比血更加确实的王者之证。

在诸神和命运面前,血统没有意义。

仅只拥有力量之人、能拯救不列颠之人才会被剑所承认。

“原来如此,名字叫做Caliburn对吧?”

“啊对对。托这个福一大早就吵到不行。”

“镇子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我怀疑整个不列颠有名的骑士都来了!”

难怪会这么热闹,成为一场集会的祭典。

因为渴望复兴不列颠,以得到王座为大愿的骑士们正逐渐聚集在这个城镇。

而她的义兄凯也是过去远近驰名的艾克托之子。有充分地权利挑战选定之剑。

阿尔托莉雅望向前方,在选定之剑前有无数的骑士身影。

人们围聚于选定之剑前看的入迷,看着骑士们带着认真的表情将手放到剑柄上,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去。

有不死心挑战好几次的骑士;也有口中喊着“这一定出了什么错”的骑士;也有彷佛能连同整个岩石都举起来,以力气自豪的骑士……

但是,无论是谁都拔不出剑。

阿尔托莉雅也没有从人群中找到自己那位老师的身影。

失落的心情不只骑士,还传染到了人们身上。

这个国家没有拥有王之资质的骑士吗?

不列颠没有未来了吗?

话说回来,那位大贤者梅林的预言是真的吗。

感受到群众不安的骑士们开始商量。

无论如何,这里聚集了这么多的骑士。要选出王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单纯测试身为骑士的力量,最优秀的人就继承先王乌瑟,将其立为骑士王就好。

骑士们无视没选上自己的选定之剑,开始了对自己有利的选定方法。首先是骑马战。若是有荣誉的真正骑士的话,那么骑在马上使枪,进行突击的决斗就是理所当然的。

阿尔托莉雅寻找了一圈,终于发现没带枪,一脸不高兴站在一旁的义兄。

她悄悄凑了过去,以尽可能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地将带来的武器交给义兄,并小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兄长,选定之剑就这样不管了吗?”

“没什么管不管的。既然谁都拔不出来,那么那就只是个碍事的东西。接下来是骑士们的淘汰赛,这是我们共同决定的事情。”

凯扭头看向阿尔托莉雅,目光一闪,嘱咐道,

“好了,你回去吧,接下来的淘汰赛只有被正式册封的骑士才有资格参加,你这个见习骑士可没份。”

“可是,真的放任仪式不管吗?”

“我们可没空陪梅林还有乌瑟做梦。比起看不见的王之证,以现在究竟有多少手下、金钱、力量来评断要符合人性多了。根本不需要强大的统率者。彼此利害一致的话合作起来既比较轻松,要盘算什么也比较简单。最重要的是,相比于那虚无缥缈的命运和预言,我更相信自己的双手。『拯救一切的神明代理人』这种东西,听着就是个苦差事。说白了,这不就是被命运提线的木偶吗?有什么好争的,送给我我也不当!”

“兄长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你回庄园去吧,老爹那边需要人照顾,今天的马也没喂。听好了,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别管这些破事,你乖乖的回家去。”

凯再三命令,语气中多了一抹罕见的严厉。

不过,淘汰赛已经开始,他不得不先一步跟着骑士们的人流,前往竞技的会场报道。

周围归于平静。

方才分明还那么热闹,但现在却已经没有任何人在了。

骑士以及人们都离开了。

没有任何人靠近那插着圣剑的岩石。就连有多少人相信预言都觉得可疑。剑彷佛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化般被丢弃在此。

人类的追捧和抛弃是如此无常。

但阿尔托莉雅没有理会这些,逆着人流,走向前方。

微风吹开荫绿的草丛,展露出那块造型古朴的【命运之石】。

石台下方刻着拔剑为王的命运预言,而一柄通体流溢着熔金般光泽的三尺长剑插在中央的凹槽中,剑身以秘法锻造的赤金为主体,纹路如血脉般蜿蜒,暗藏星辰碎屑般的银芒。剑脊中央镌刻着一行古语铭文“Caliburn”

——必胜之黄金剑。

——代表着支配的王权,呼唤着战场的胜利,为这残破的世界带来希望的奇迹。

“……命运的提线木偶,谁都不想当……”

她对义兄的言词并没有抱持反感。

因为,她明白那是另一种维护,希望她拒绝这份名为“使命”的枷锁。

但她从出生起,都是为了今天。为了拔出王之剑。

为此,她从懂事时就开始习剑、学习国事、掌握为王的一切知识。

实际上,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真正双亲的面貌,也对这两个血亲缺乏感情上的共鸣。

而成为所谓的【永恒之王】,建立无上的伟业。

这种像是亡父的悔恨或是愿望之类的事情,她同样也无法移入感情。

这十五年间不断激励她的就只有和养父艾克托和义兄凯平淡的每一天,以及那位老师日复一日对她的教导与呵护。

她走到这里的原动力只是很微不足道,又理所当然——不是身为人的支配欲望,也非统率者抱有的义务感,更不是源于信仰的陶醉。

就像来到岔路口之后,必须转弯;

童年结束之后,必须走向成年;

学业结束之后,必须通过结业考核;

一切,都是她所必须要经历过程而已。

阿尔托莉雅静静地将手摆在剑柄上。

远方传来骁勇骑兵们的声音。

骑士们的喧闹声很遥远,岩石的周围空无一人。

剑柄令人感到惊讶地合手。

至今为止难以处理,在身体中翻腾、像是要从内侧破裂般的某种东西被吸入剑中,身体感到越来越轻。

接下来只要收回手剑就会被拔出来。她那么确信,正要吸气时。

“在正式拿起那东西前,还是先仔细想想比较好。”

回过神时,那位众人久寻未果的大贤者赫然站在她的身后。

“你想让我想些什么,老师?”

阿尔托莉雅回头问,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

洛恩的眸中浮现出一丝失望,但还是开口道:

“我之前问你的两个问题。对你而言,【骑士道】和【王道】究竟是什么?”

“——【责任】和【使命】?”

阿尔托莉雅皱着眉头回答,她思考了很久。

空洞无物。

果然还是不行吗?

洛恩叹了口气:

“放下吧,阿尔托莉雅。”

“可是……”

“你没有准备好,现在还不是拔出那把剑的时候。”

阿尔托莉雅站在岩石前没有挪动,她有些不甘,又有些委屈。

明明只要稍一用力,自己就能把剑拔出来。

为什么老师还是不满意?

“我在这里呆腻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出去走走?”

阿尔托莉雅的身体微微偏转,但很快又停住了。

“不在庄园住的话,路上好像只能我做饭了……”

一阵风吹过,石台前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窜到了洛恩的身边。

虽然,她在努力压制太过明显的吞咽动作,但那张脸上写满了期待:

“午饭吃什么?”

“小羊排再搭配点野味和菌汤?”

“能不能多准备点米饭?”

“你想吃多少?。”

“三,不四桶!”

“行,这顿管饱。”

师徒二人一边规划着今天的食谱,一边肩并肩走向镇外,独留那柄选定之剑在微风中伫立。

(本章完)

第619章 亚瑟王的养成

数月后,不列颠南境。

阿尔托莉雅牵着爱马在营地外来回打转,直到夕阳西下,才终于下定决心进门。

营地中,正在布置魔法阵的洛恩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向爱徒:

“东西都买好了?”

“嗯。”

阿尔托莉雅瓮声瓮气地应了句,随手将怀中的包裹递了过去。

然而,洛恩在手中掂了掂,随即又打开查看一番,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就这几块麦饼?数目不对啊。”

“路上碰到了些孩子,他们已经连续饿了几天了……”

“所以,你就把我们的干粮分给他们了?”

“只是我的那份,老师您的还在!”

阿尔托莉雅连忙解释。

“那帐篷呢?”洛恩又问。

“路上有个妇人要临产了,她们比我们更需要这东西避寒。”

“药品呢?”

“那些逃过来的难民中还有受伤的人……”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来越没底气。

看着爱徒脸上的赧然,洛恩摇了摇头:

“好吧,剩下的钱呢?我自己再去镇上买点。”

“……”

阿尔托莉雅没有回答,只是心虚地低下了头颅。

唉,爱管闲事的老毛病又犯了。

洛恩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阿尔托莉雅,你应该明白,自己帮不了所有人……”

“能帮一个是一个。”

阿尔托莉雅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目光认真,语气坚定,

那张脸虽然依旧清冷,但骨子里却散发出对于生命的怜悯。

尊重而爱护生命,是每个神话体系中地母神的本性。

作为起源女神达努的转生体,阿尔托莉雅也不例外。

然而,腹中一声饥肠辘辘的雷鸣却让这份神圣与肃穆荡然无存。

洛恩哭笑不得,从包裹中拿出几块尚存余温的麦饼,塞到了爱徒的手中:

“算了,跑了一路你也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浓郁的麦香扑鼻而来,阿尔托莉雅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几个月来,她还没正式吃过几顿饱饭。

尤其是进入南境之后,她不断偷偷将自己的口粮分给路上越来越多的难民,入口的食物更是少得可怜。

强烈的饥饿感,让她体内的进食欲望不断攀升,恨不得当场生吞几头牛。

但最终,阿尔托莉雅还是摇了摇头,坚定地将眼前不断散发着诱惑味道的麦饼推开,向洛恩正色道:

“老师,您教过我,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将自己的食物施舍给外人是我自己要做的事情,您不应该为我承担。如果没其它事情的话,我就先去喂布洛德维尔了,它最近也瘦了好多。”

“布洛德维尔”是阿尔托莉雅亲自驯服的一匹优秀战马,名字源于希腊语,是洛恩帮忙起的,意为“牛头怪”或“公牛头”,代表着英勇、忠诚、而且富有力量等含义。

而不等洛恩继续挽留,阿尔托莉雅就转身牵着爱马,走向远处的草地。

望着渐行渐远的一人一马,洛恩摇头在心中暗暗评价。

——有原则是好事,但也容易钻牛角尖。

~~

暮色渐深。

林间的战马欢快啃食着树叶和草皮,浓郁的草木清香随之弥漫开来。

阿尔托莉雅揉着咕咕乱叫的肚子,喉咙不断上下蠕动,唇舌中接连分泌晶莹的口水,一双祖母绿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那嫩绿的树叶和青草。

——人,也应该能吃吧?

正当阿尔托莉雅考虑着要不要真的下嘴之际,浓郁的香气从远处后飘来,散发着油脂诱人的芬芳。

好香啊,是肉!

兔肉、野猪、还有烤蘑菇和菌汤!

迅速从气味中分辨出食材的阿尔托莉雅,不由双眼放光,狂咽口水。

少女揉着叫得更加厉害的小腹,思绪有些发飘:

或许,应该给自己留下半块麦饼的。

嗯,半块就好,她只吃这么一点应该没问题。

思考间,阿尔托莉雅隐约从手上嗅到了浓郁的麦香味。

她闭着眼睛,满怀期待地将右手手指挨个含在口中吮吸,卷动的粉舌意图从指缝中寻找那残留的食物残渣。

——之前,她就是用这只手将麦饼掰开,送给那些孩子们的。

但她连手指都吮得通红,甚至还咬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却没能得到丝毫的饱腹感,反而更饿了。

正当阿尔托莉雅精神上有些恍惚之际,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嗖!”

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块状飞行物,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坠向大地。

阿尔托莉雅猛然睁眼,如捕猎的雌狮般迅捷跃起,张口衔咬住那下坠而来的半只烤兔子,犬牙狠狠撕扯下略烫的肉条,囫囵吞入腹中,安抚空鸣的肠胃。

风卷残云般将半只烤兔子啃成一堆白净的骨头,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油渍的双手,争取将每一分营养都摄入腹中。

只是,那动作宛如一只正在舔毛的狮子,莫名透着种憨态可掬。

从林中走来的洛恩有些忍俊不禁,指了指不远处的篝火和架在上面的汤锅与兽肉:

“饭都做好了,还不过来吃?”

“可是老师,我把自己的食物都送出去了,应该自己承担这份责任,不能让您平白消耗口粮。”

“放心,我的那份麦饼还放在包裹里没动。这些都是刚打来的猎物和林间采摘的野味,既然咱们组队旅行,就该有你的一份。”

洛恩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而见爱徒还在犹豫,他旋即挑起了眉:

“你不吃?那剩下的我可就扔了,反正我也吃不下。”

“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阿尔托莉雅连忙出声制止这一行为,当即跟着自己的那位老师,快步来到了火堆旁。

在一番辛苦努力之下,大半只野猪、三只野兔、二十串烤蘑菇、一整锅菌汤全都被她抢救进了肚子里。

而经历了这场暴饮暴食之后,阿尔托莉雅异常满足地揉着鼓胀的小腹,愉快地伸着懒腰。

休息片刻,少女扭过头,郑重看向火光下的那张脸:

“老师,谢谢你。”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自然能感受到这顿大餐中包含的关心。

洛恩拨弄着火堆,笑而不语。

看到老师没有追究她的意思,阿尔托莉雅逐渐放松下来,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师,为什么这么难民都在向迷雾之森迁移?这里不是妖精们的领地吗?他们不怕被妖精抓了去吗?”

妖精是种很难用人类善恶观定义的生物,她们不擅长创造和独立思考,却喜欢模仿人类的行为,吸食人类身上强烈的情感,有的甚至将人类当做食物的来源。

因此凯尔特传说中,有很多人类被妖精拐带到自己的领地中圈养起来,或者被直接杀死和吃掉的案例。

加上时不时出没的魔兽,以及比较贫瘠的土地,南境对于那些食不果腹的难民来说并不是个很好的聚居地。

“被妖精抓了去,兴许能活。但留在北境,一定会死!”

洛恩一边拨着火堆,一边回答。

阿尔托莉雅有些惊讶:“那边的情况有这么糟吗?”

洛恩斜了阿尔托莉雅一眼,扔下手中的树枝,带着自己的这位爱徒来到一处高坡之上,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自己看吧。”

神力所化的暖流涌入眼眶,让阿尔托莉雅的视野一下子拉长了百十倍。

她站在高处,一对祖母绿的眸子远远眺望,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色彩不由在俏脸上凝固。

放眼望去,干涸的河床,荒芜的大地,以及漫天的黄沙的映入眼眸。

田野之上,土壤大片龟裂,早已没有了一丝的绿意;昔日满盈的水泽,只留下淤积污泥的深坑,失去凭依的游鱼,腐烂成了一堆白骨;道路两旁的草木枯萎凋零,散发着腐臭的沟壑中隐约可见倒毙牲畜的尸体,甚至是人类的骸骨。

天空笼罩的铅灰色乌云经久不散,雷暴在其中穿梭闪烁,宛若一条条乱窜的蛇蟒,不断向下劈击。

生命近乎绝迹的荒野,涌动不息的魔力乱流,形成贯通天地的螺旋风柱,肆虐吹刮着地表,将枯枝沙石卷裹进其中,气流与杂物的摩擦,产生尖利呜咽,如同幽灵的恸哭。

更加可怕的是,原本开阔的平原,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冒着黑气的深坑。

那错杂分布的伤痕,将目之所及的地表变为如同陨石撞击后的惨烈现场。

此时,如同蚂蚁的人形黑点,排成长龙,摇摇晃晃地通过那恍如月球表面的荒原,稍有不慎,就是坠入百米深坑的结局。

在这呼啸的风沙中,逃难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如同行尸走肉般在那片荒野上机械性迁移,眼睛里的生气和光亮,正在被一点一滴地消磨。

“呜呜……”

而逃难者们的附近,一只只双眼泛红,显得瘦骨嶙峋的狼犬,低呜着徘徊在迁移大队的四周。

这些畜生并不着急袭击人类,反而保持着一定距离,静静跟在后面,将倒毙在路旁的垂死者,拖进附近的沟壑,填充饥饿的胃袋。

迁移者们没有力量去驱逐这些狼犬,狼犬们也没有精力去狩猎人类。

双方居然保持着一种奇妙的生态关系,在荒野上走走停停。

而在阿尔托莉雅眼中,她看到的却是满满的枯灭和绝望。

如此残酷的场面,接连映入阿尔托莉雅眼底,带来强烈的冲击与震撼。

地母神本性中的慈悲让她有些不忍直视,下意识抬手抓住洛恩的手臂,问道:

“老师,这些都是伏提庚做的?”

“嗯,如你所见。”

“为什么?他不是已经成为了不列颠的王了吗?为什么还要如此残害自己的属民?”

“因为成为王,并不是他的目的。让这个世界死去才是。”

洛恩沉声回答,将真相娓娓道来。

卑王伏提庚并非真正的人类,而是不列颠岛死之意志的化身,由无数污秽和怨恨在地脉深处孕育。

眼下,随着女神达努转生,达努诸神失去踪影,不列颠的神秘开始消退,自然意志逐渐衰落。

这怪物也从深渊中爬了出来,化作人形,开始与不列颠的生灵为敌。

而死去的生命越多,他能吸收的怨恨和污秽也就越多,自身的力量也会越强。

直到万物绝灭,世界崩溃,他的使命才算终结。

这也就是为什么,伏提庚会如此残害领民的缘故。

他要以万众的尸骨筑成阶梯,由此踏入更高的层次。

阿尔托莉雅抿了抿唇,攥着拳头,问:

“老师,难道就没人能阻止他吗?”

“阿尔托莉雅,你就是他们的希望,也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成长起来,通过您的考核,拔出那把剑,成为不列颠之王!”

洛恩扭头看向自己的爱徒,问道:

“因为【责任】,还是【使命】?”

“都不是。”

阿尔托莉雅摇了摇头,道,

“这一路走来,我想了很多。您说的没错,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我只是一个还没通过考核的见习骑士,救不了他们所有人。

但如果我成为像兄长那样的骑士,就可以独自组建小队,守护一个村镇的安全。

如果我成为了领主,可以高筑城墙,保护一城人免于受难;

如果我成为君王,可以集不列颠全境之力,彻底消弭这场灾厄!”

顿了顿,少女昂起头颅,认真而郑重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这就是我要拔出那把剑的理由,也是我要践行的王道!”

听到那铿锵的字句和坚定不移的声音,洛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培育了这么久,这具空壳终于被注入了灵魂的种子。

而且,是最为高贵的一类。

大部分的王者,无论是否顺应人民的意愿,或多或少都有着自私的成分。但阿尔托莉雅,不为权力、不为钱财、不为名望。她之所以想要成王,只是单纯出于对生命的怜悯。

她将拯救人民当做了目标本身,当做了自己终身的价值。

虽然这条名为【救世】的路充满荆棘与坎坷,但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她都将是一位伟大的王。

“我家的小狮子长大了呀。”

洛恩感慨一笑,摊手揉在少女的脑袋上。

掌心里暖洋洋的温度,似乎冲淡了阿尔托莉雅对于前路的迷茫。

少女抿了抿樱唇,抬头看向月色下的那张脸:

“老师,我,不,【我们】会阻止这一切的,对吧?”

“嗯,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

那声音和缓而温柔,似乎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阿尔托莉雅迫不及待地扬起俏脸,眸中满是干劲:

“老师,我们是不是先回镇子上,把【选定之剑】拔出来?然后招募人手备战?”

“不急,旅行还没结束。”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找些能用得上的帮手。”

“去哪?”

听到那连珠炮般的询问,洛恩哑然失笑。

果然,主动和被动的积极性就是不一样。

随即,在阿尔托莉雅期待的目光中,洛恩玩味地向远方远方的荒野眺望:

“好像,已经来了……”

夜幕之下,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士如涌动的浪潮般漫过地面,长剑和骑枪在挥动间洒下阴森的冷光,轻松切割开一个个难民的身体,夺走他们的生命。

“轰隆!”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为首的三位黑骑士人仰马翻,追击的趋势为之一缓。

混在难民群中的某道身影一把扯下斗篷,放声暴喝:

“分散!向南跑!别停!”

那苍白的脸庞虽然残留着少年轮廓,颧骨却蒙着月色的冷釉,面对百十个黑骑士的集体冲锋,岿然不动,宛如一座在荒野上拔地而起的城塞。

披散的银发浸染着月光的寂寥,发尾泛着秘银氧化般的淡青色,如寒夜湖面凝结的冰絮垂落肩甲。胸甲浮雕的百合花被战火灼出焦痕纹路,星辰图案随动作明灭如将熄的营火。

显然,这是一位久经战场的骑士。

但,他的左臂却空空如也。

“来吧,你们这些卑王麾下的鬣狗!”

在地面愈发强烈的震动中,独臂骑士紧握着掌中残缺的骑枪,指节泛起不自然的青白光晕,迎上了漫卷而来的黑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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