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第329章 这是唐人的智慧

第329章 这是唐人的智慧

西域的崇文馆就建设在西州城内,这里也是西域孩子们汇集的地方,许多西域的贵族也在这里来往,他们常常会来这里学关中话,希望可以前往河西走廊或者关中,与唐人做买卖。

唐人的货物是西域最好的,不论是品质还是品相,在很多以贸易为生的西域人手中向来都是抢手货。

这座崇文馆很大,以前是高昌王用来收藏经文的所在,被崇文馆接手之后,这里的经文都不在了,留下的全是中原人的书籍,主持这里的也是中原人。

白方看向正在给孩子们分发吃食的安元寿。

注意到了目光,安元寿也看了过来,笑着上前道:“你也在这里求学吗?”

白方手中拿着一卷书,这是中原人的典籍,又道:“你们为何这么热衷带走孩子?”

“你将来一定会是很博学的人。”安元寿整了整一身白袍留着卷曲的胡须,一头褐色的头发,他扫视在这里的众多西域人,道:“你很年轻,好学。”

两个蓝眼睛的人站在一起用中原话语交谈很别扭。

白方以前是龟兹人,但他以前是龟兹寺庙中的一个仆人,玄奘来了之后他有了名字,唐人来了之后他有了身份,他是个罪犯,西州的罪犯。

罪犯就是白方现在的身份。

安元寿是行走西域各国的粟特人,他在各国之间做买卖,最远去过波斯,因此他会很多种语言,可在西州城的西域人都在学同一种语言,因此两个西域人可以不计对方的过去,用一种全新的语言交谈。

白方看着那群天真无邪的孩子,眼神警惕地瞧着安元寿,道:“你们白衣胡商没有孩子吗?你来西州城想要带走多少孩子。”

安元寿摇了摇头,他拿出一把铜钱,随意分给了身后的这群孩子,铜钱是唐铜钱,而且都是质地很好的新钱,其上有开元通宝四个字。

对方这种挥钱如土的行为,让白方又心生厌恶,道:“你们粟特人每去一个繁华的地方,就会带走一群孩子,让这群孩子给你行商,延续你们粟特人一脉,带去的十个就只有一两个能活下来。”

安元寿笑道:“玄奘也这么说过,他现在不是在西州的地牢吗?”

白方靠着土墙而立,道:“你现在想带走西州城的孩子?”

安元寿十分有礼貌地向一个唐人行礼,那唐人走入崇文馆之后,他才直起身子,又道:“带走的孩子都是他们自愿将孩子交给我们的,还有些快要饿死的孩子,若不带走他们,他们就会偷盗而生,长大之后杀人劫掠,最后死在别人的刀下。”

“我不能一直养着他们,但我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或者是去波斯死斗,波斯的贵族很喜欢这种场面,若孩子能从中活下来,他能够活得更好。”

白方的目光越发不友善,道:“你从中牟利了不是吗?”

安元寿掂量着手中的一串铜钱,铜钱发出碰撞的声响,他低声道:“你与玄奘一样慈悲,你在寺庙长大,你没有看过以前的西域,人能够活着太不容易,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慈悲又有智慧,也不是谁都能够得到庇护。”

安元寿又向从崇文馆走出来的唐人行礼,等对方走远了,他道:“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为此已经付出代价了。”

说罢,他保留着西域贵族的姿态,谦卑地道:“我不能再动西域的孩子了,不然唐人会追杀我的,这是裴都护说过的。”

“唐人不会接纳你这种人的。”

安元寿道:“我知道,有个叫慕容顺的商人正在抢占我们的生意,我们恐怕要离开西域,前往波斯或者大食了。”

白方颔首道:“你这样的人活不久的。”

安元寿道:“我也很喜欢唐人的学识,我只是来这里读书的。”

白方厌恶地离开。

到了夜里,西州城也有宵禁,今夜忽然有唐人将士怒喝,一队队官兵在街巷走动。

正要入睡的裴行俭被敲门声搅和了睡意。

打开老旧的木门,他见到了身上沾着血的白方。

白方径直走入了屋内,他道:“我杀了安元寿。”

“什么?”

“我杀了他。”

裴行俭神色狐疑地看着他,用手指指着他道:“你真是个……”

“报!”有个唐人士卒在外禀报道:“裴都护,安元寿死了。”

裴行俭挥手示意让这个士卒离开,盯着白方道:“你这么爱杀人吗?”

白方道:“他该死。”

裴行俭盘腿坐下来抚着额头,拿出一旁的卷宗。

白方张开双手道:“裴都护现在可以处置我了,可为了西域的安定,安元寿这样的人一定要死,他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悔过的。”

正在犹豫时,又有士卒快步而来,道:“裴都护,长安送来的文书。”

裴行俭瞪了眼等候处置的白方,快步走到门外,拿过文书。

月光洒在这座西州城,一间间矮小的土屋显得有些惨白。

裴行俭重新坐下来,在油灯边看着手中的文书,又看看眼前的白方,道:“你运气好,这一次不用获罪了。”

白方了然道:“看来我杀对了。”

裴行俭放下文书,叹道:“朝中说了粟特人不能收纳,虽说不用获罪,但还是要惩罚你,因你本就被罚去交河城,现在如此怠工,加罚三年。”

白方朗声道:“谢都护。”

裴行俭不屑道:“看见你就烦人。”

平日里除了看着交河城的建设,裴行俭便在庭州与西州往来,或者是看着西州。

今天白方从西州城离开,他骑着一头骆驼哼着歌谣,跟在裴行俭的身侧。

在前往庭州一路上,可以见到一处处坎儿井,这都是一个叫作郭骆驼的人所修缮。

白方手带着镣铐道:“所以唐人能够如此快速地统治西域,全靠坎儿井,为了守护坎儿井带来的福地与绿洲,西域人可以豁出性命守护唐人的统治。”

裴行俭也骑着一头骆驼走在前方,为了防止白方再莫名其妙杀人,只好给他戴上了镣铐。

裴行俭低声道:“我以前是个深受乡里尊敬的孩子,我博学多识,科举及第,是大唐的才俊,可如今呢……我想在西域成了什么模样,我成了一个粗俗的将军。”

“哈哈哈!”白方忽然放声大笑。

裴行俭蹙眉道:“这都是你们害的,现在我过得不好,你们也别想过得太好,只要我在西域,这镣铐你就戴一辈子。”

“无妨。”

白方用别扭的关中话回答。

裴行俭唉声叹气。

从西州前往庭州可以见到不少来往的西域人,这里的坎儿井最多,每走几里地就可以见到几个竖井。

郭骆驼为了在西域挖坎儿井动用上千的人力。

白方记得,天山大战之前,郭骆驼手中有三千多号人,都在挖坎儿井,大军还没开拔的时候,坎儿井这种水源地,给唐军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西域的水源极为重要,如果说别人打仗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那郭骆驼可以神乎其神的,做到兵马未动水源先行。

白方深吸一口空气,他微笑着道:“唐人的智慧很神奇,因此我才不愿意做佛的弟子了。”

臣服天可汗他们就能享用坎儿井,因此众多西域人归附。

就如安元寿所言,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大智慧,这世上鲜有人可以改变天时地利。

但唐人可以,唐人用坎儿井改变了西域的荒凉。

甚至唐人能够在坎儿井边上屯兵屯田,这近乎是一种无敌的驻兵方式。

白方道:“西域几经战乱,欲谷设也好,其他可汗也罢,即便是高昌王,他们都是用野蛮征服西域,少有人用智慧征服西域,我见过的,只有唐人这么做,唐人是无敌的。”

裴行俭道:“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会杀你了。”

白方接着道:“谢谢裴都护不杀之恩。”

“我后悔了,你这样的人真的很该死。”

白方又是放声大笑道:“只要坎儿井还在,西域人就不会忘记唐人。”

裴行俭道:“你唯独没有在唐人的书籍中学会谦卑,你更没有在书籍中学会礼义廉耻。”

“我是西域人。”

“你如果学会了崇文馆在西域的治理方略与统治的要领,你现在不该是这般大笑,而是应该从心里敬畏唐人的眼光与方略,别自以为看到了全部,你领悟的不过是皮毛。”

闻言,白方的笑声停下了,道:“裴都护从来不会教在下。”

裴行俭冷哼道:“我不是崇文馆的人,我的职责是戍守西域,教导西域人的事与我无关。”

“裴都护明明是什么都懂,你是科举及第的官吏,你做过县尉任职过县令,我不懂的,裴都护都懂。”

“我懒得教你。”

“唉……”白方一声叹息。

白方如今成了一个唐吹。

这也没办法,裴行俭厌倦了,现在绝大多数的西域人都是唐吹,在他们的眼里,长安是个极其美丽的地方,天可汗是这个世界上最圣明的人。

“为什么不教我。”

听到白方的问题,裴行俭解释道:“如果你一直这么愚蠢,你能活很久。”

有些事崇文馆会教,但还有些事崇文馆不会教。

裴行俭带着队伍押送着白方走了两天,终于到了庭州,不过梁建方大将军并不在这里,询问了这里的守将,说是去接郭骆驼了。

在天山东面,梁建方护送着两驾马车正在往庭州而去,沿途可以看到正在从地底爬出来的西域人。

他们手里都拎着水桶,提着水。

而在坎儿井周围有一处处部族聚集,这些西域人有的拉着胡琴,有女人与孩子正在跳着舞蹈。

在挂满葡萄干的屋子里,孩童正在奔跑。

这就是如今的天山。

马车内,郭骆驼安静地坐着,他身边的家眷也在看着这里的风光。

这是郭骆驼来西域第四年,他在西域与天山修建六百处坎儿井,每条坎儿井长则数十里,有上百个竖井,短则几里,胜在位置重要。

如果将密布的坎儿井全部丈量,大概是从天山到长安一个来回的距离。

这些坎儿井就像是一条条血管,输送去各地的部族,让许多荒芜的土地有了杂草,长出了瓜果,种出了棉花。

这是郭骆驼在西域四年的成果,一个谁也无法取代的成果。

当马车从一个个部族间走过,他们皆是向这辆马车恭敬地行礼,谁解决了他们的生存危机,这些人就会忠心于谁。

西域会将郭骆驼与天可汗用歌谣唱出来,在西域人之间传播。

梁建方拉住了缰绳,他策马来到马车边,低声道:“郭寺卿,我们休息一晚,明日就可以到庭州。”

郭骆驼走下了马车,这里是一片胡杨林,一条小河就从胡杨林中流淌而过。

一个征服西域的人他可以是可汗,一个给西域人带来稳定的人他可以是国王。

如果一个人能够解决西域人往后几代人的生计,让他们子孙绵延下来,那他就是神。

在西域人心中,郭骆驼就是这样的人。

刚来到西域时候,他从焉耆借了一千劳动力,挖了两年的坎儿井。

天山大战之后,郭骆驼用五千的降兵,又修了两年的坎儿井,用了如此大的人力才有了现在的坎儿井景观。

其中最大的一条坎儿井有三十尺深,三百丈长,而类似的长度的坎儿井有两百条。

起初有人觉得唐人要挖穿西域,现在人们再看,这些坎儿井会成为他们赖以生存的保障。

或许几十年后,当再有人来到西域,会看到一块块用唐人文字书写的路碑,这些路碑记录着坎儿井的模样。

如果将这些路碑像拼图一样拼凑起来,那就是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的凹陷处就是西域的坎儿井。

夜里,郭骆驼坐在火堆边执笔正在书写着,这是他要交给朝中的奏报,以及要写给太子的成果。

坎儿井的修建其实是过度了,但这也没办法,郭骆驼需要保证棉花的产量。

郭骆驼的妻子照顾着两个儿子睡下。

当盘腿坐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后背显得更佝偻了,来西域四年他也更加消瘦了。

(本章完)

330.第330章 你们是臂膀

第330章 你们是臂膀

但郭骆驼的眼睛很明亮,他此生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收获。

稍稍睡了两个时辰,天刚刚亮的时候,这队人马便朝着庭州而去。

坐在马车内的郭骆驼继续在书写着,西域的成果都需要编写成书,这将是给大唐,或是给以后的人留下的最宝贵的财富。

今天,郭骆驼来到了庭州,裴行俭急忙来迎,道:“郭寺卿,你这是打算回关中了吗?”

郭骆驼背着一个行囊,带着家眷与孩子道:“嗯,回去了,往后伊犁河的事就交给崇文馆与梁将军了。”

在西域,白方不重要,甚至玄奘也不重要,更不要说这个都护。

郭骆驼是西域最重要的人。

在庭州休整了两天之后,郭骆驼没有去西州,而是径直朝着长安方向而去了。

安排了一队兵马护送,裴行俭与梁建方送别了郭骆驼一家。

白方远远站在后方,他看着远去的那队人马,他很羡慕唐人可以随时来西域,也可以回到关中的那个家。

即便唐人在外奔波多么辛苦,都会有一个远在关中的家。

郭骆驼是所有唐军中最重要的人,他不是指挥若定的大将军,也不是一个能够在战场上骁勇厮杀的战士,可他这个人堪比唐军的千军万马。

他的坎儿井让唐人统治了西域,收服了西域的人心,也让唐军能够在西域长久驻军。

关中入冬了,鹅毛大雪笼罩了整片大地。

今天,许敬宗与上官仪两个老友在咸阳桥边上的官道等待着。

上官仪在大雪天缩着脖子,身上裹着厚实的棉衣,道:“你当真派人去查问过,他今天就能到?”

朝中给官吏分发了棉衣,这种保暖的衣服向来是抢手货,两人也分得了一件。

许敬宗在抖落肩膀上的积雪,他都快成一个雪人了,道:“等见了他之后,你再去山东吧。”

上官仪呼吸一口热气,道:“张行成先去洛阳了,没这么快动身,朝中还有不少事要准备,能与你们好好吃喝几天。”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马蹄声很密集,但听动静走得并不快。

上官仪从咸阳桥抬头看去,笑道:“来了!”

许敬宗看向咸阳桥,这一队兵马护送着两驾马车。

等马车到了近前,上官仪大声道:“郭兄!”

马车这才在官道上停下,郭骆驼走下了马车,见到两人也是高兴一笑,道:“多年不见了。”

上官仪重重一拍郭骆驼的肩膀,但看到郭骆驼如今消瘦,后背更加佝偻,便笑得心中有些发酸,他低声道:“你受苦了。”

许敬宗也道:“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好休养。”

郭骆驼道:“下官先去朝中禀报,不敢有耽误。”

“无妨,我们陪着你一起去。”许敬宗从一旁拉过马儿,跟着马车一路走着。

郭骆驼问道:“这两年关中可还好?”

“很好。”许敬宗道:“葡萄卖得很好,麦黍的收成也更好了,淤地坝建了九座,一直到了洛阳,四年了某家还是京兆府少尹,上官仪如今是御史了。”

郭骆驼坐在车辕上,抚着稀疏的胡子道:“是京兆府离不开许少尹,也没人可以替代你。”

许敬宗在寒风中叹息一声道:“是啊,别人坐在这个位置,某家还不乐意了。”

一路上,许敬宗向郭骆驼讲述着现在关中的变化,以及京兆府是如何排除万难,步履维艰地建设起作坊。

郭骆驼问道:“既然关中田亩的收成更好了,粮食怎么涨价了?”

许敬宗解释道:“正是因近两年的变化,如今迁入关中的人口有近十万,而且每年每月都在增长,现在各县都在开展作坊改建,我们将县作坊拆开,保留了部分人手,让各县县民各自去发展。”

“你想呀,一个县作坊只能容纳上百个人手,但若让各县以户为主,各自开办作坊,作坊多了需要的人手就多了,不仅仅解决了迁入关中人口增长的问题,也增加了产出的税,每个进入作坊的人得到工钱都要上缴市税,一举多得,用太子殿下的话来说,未来数年,关中的粮食还会继续涨价。”

“人多了,粮食就涨价了,田地也就更值钱了。”

上官仪道:“不仅仅是如此,关中多了很多修砌房子的工匠。”

说着话,他又指向远处的村县,道:“你看这些新修的房子,就是迁入关中的人所建的。”

郭骆驼迟疑道:“关中的变化真快呀。”

许敬宗道:“县作坊还是有所保留的,并不是全部取代。”

上官仪道:“有人说殿下的脚步太快了,但殿下说脚步快一些没什么,如果迟早会遇到问题,不如早一些遇到。”

郭骆驼颔首道:“殿下确实是这样的人,永远不怕犯错,就怕不敢做。”

许敬宗抚须,笑着不语。

如今掌权的是东宫太子,三生有幸,他许敬宗没有跟错人,殿下从来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而是敢于迎难而上的。

这关中建设,不论是作坊还是淤地坝,或者是崇文馆建设,哪一次不是迎难而上,才得来的结果。

如果说郭骆驼是西域人期盼着能够留下来的一尊神,那么东宫太子就是关中乡民期盼着早日登基的储君。

既然太子都不惧怕后果,臣子们又有什么好怕的,放手去做就好。

东宫太子年少的时候,有人说这位太子年少孤僻,不近人情。

现在东宫太子已是年过二十,大权在握,有人说这位太子胆大妄为,嗜杀人,处事严厉,手腕强硬。

是因去年到今年,发生了不少事,四个被捉拿的宗室封王,被处置了两人,太子还因此斩首了数十人,发配了近百人。

马车就要到了长安城前,郭骆驼命人停下马车,他换上了许久没有穿过的官服。

这官服是他在西域一直保留至今的,至今都还很干净,因为叠放太久了,面料上有了些折痕。

此刻在大雪中,他整理好官服,戴好了官帽,穿好了官靴,尽可能挺直腰背,走向长安城。

宫里的内侍早就等在这里,见到郭骆驼回来了,内侍朗声道:“太子殿下有令,命司农寺卿郭骆驼休沐半月,再去觐见,再入朝中禀奏西域诸事。”

郭骆驼躬身行礼,又道:“臣整理了诸多卷宗,正要呈给朝中。”

内侍太监问话道:“卷宗何在?”

郭骆驼让开身,掀开身后马车的车帘。

这驾马车内堆放着书卷,几乎是层层叠叠放满。

内侍神色了然,命人将马车拉走,而后又道:“郭寺卿一路远道而来,且先回去休息,郭母还在盼望你回来。”

闻言,郭骆驼再一次躬身行礼,道:“谢殿下照料家母。”

内侍面带笑容道:“无妨,殿下说过臣子皆是大唐的臂膀,不可或缺。”

说罢,许敬宗与上官仪急忙领着郭骆驼一家进了长安。

风雪依旧飘着,淹没了长安城的房屋,李承乾站在中书省前听着回来的内侍禀报。

褚遂良看着满满当当一车的卷宗,道:“殿下,这也太多了。”

李承乾拿起一卷,道:“看得完。”

太子的一句话看得完,让褚遂良心中犯苦。

让人将这些卷宗都搬了出来,放入中书省的书架内,为此还要抽空其中三个书卷,来存放这些卷宗。

卷宗一共六百七十一卷,看字迹应该都是郭骆驼亲手书写的,写的都是西域的气候,土地还有坎儿井,或者是瓜果作物的记录。

其实这几年,从西域断断续续地,时常奏报送来。

李承乾打开一张巨大的地图,这是一张西域的详尽地图,西起葱岭一直到河西走廊,其中还有各种小道以及山脉与荒漠的分布。

让李承乾有些吃惊的是,距后世两千年前的西域,荒漠化并不太严重。

那些细线的标注便是他在西域挖的坎儿井所在的位置,并且还注明了深度与出水量,可能浇灌的田亩有多少。

郭骆驼用他自己的认知,划定了棉花种植的区域,并且划出几片瓜果的高产区与人口聚居区。

中书省内传来几声咳嗽,还有不少人在这里加班,明年要做的事有很多。

李承乾对一旁也在看着地图的于志宁道:“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吧,今年就到这里。”

“喏。”

于志宁走到了众人前,吩咐了一两句,大家都散去了。

房相与赵国公是不加班的,在加班的都是朝中四品及以下的官吏。

如果四品以上的官吏都在这里,那多半是出了什么大事。

褚遂良走出中书省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敲打着自己肩膀道:“京兆府的学识当真是艰涩难懂。”

岑文本望着漫天的大雪,又看看还在翻看卷宗的殿下,低声道:“你可知京兆府流传的一句话?”

褚遂良敲打肩膀的动作停下。

岑文本道:“学到老,活到老,为了建设家园要持之以恒地学习与钻研,是要学一辈子的。”

众人三三两两走入漫天大雪中,脚步有快有慢地回家。

褚遂良稍稍低下头,缩着脖子走在雪天中,道:“那些老士族与旧世家的理念,如土地兼并,拥护士族……对崇文馆来说实在是枯燥乏味,毫无价值,也不值一提。”

但凡向有经验的人问询一番,一个不识字的人都能去兼并土地,下乘手段,千百年,来来回回这几套,的确不值一提。

崇文馆近两年所主张的生产建设手段,比之高出不知多少境界。

换言之,那些使劲兼并土地的人就是在糟蹋生产力。

朝中一年比一年忙,这位太子要治理山东,查与改,建设与生产,两头并进,两手抓。

太子一次次考验着朝臣们的能力极限。

朝臣们只能用毕生所学,来报效社稷。

皇宫甘露殿,此刻三个中年男子,正围着火锅而坐。

李世民道:“听闻郑公的身体有所好转了。”

长孙无忌道:“郑公若能康复,当真是好事。”

李世民又道:“东阳说如今还不能掉以轻心,这个冬天若不出意外,往后还能颐养天年,但不能再理朝政了。”

李孝恭背过身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道:“臣这鼻子,老毛病了,一到冬季就这样,臣失礼。”

李世民给他倒上一碗温酒,道:“你也该注意休养。”

李孝恭双手端着酒碗,饮下一口道:“敬德也养老了,当年英雄豪杰,如今在朝中还剩下几人?”

本来最近陛下的心情就不是太好,皇孙越来越能闹腾,工部才制好的拼图就被皇孙给折腾坏,陛下好不容易从各地搜寻来的名砚,也被摔碎了好几个。

实在是不敢在甘露殿放贵重物件,如今的甘露殿比之以往更朴素,比三清殿还朴素。

李世民道:“承乾要将滕王与江王的封地分给乡民农户。”

本就是宗室封地,这件事不好评价,但从根本上来说封地的田亩应该算是宗室的,太子殿下这就拿去分了,未免有些逾制。

“听玄龄说了这件事,朕还未答应。”

殿内安静了片刻,这个话题不论是谁都不敢参与。

长孙无忌试探着问道:“太子殿下,为何有这种想法?”

李世民搁下了筷子,看向一旁的李孝恭。

“嗯?”李孝恭先是看看陛下,又看看一旁的长孙无忌,注意到气氛不对,更没了从锅中捞羊肉吃的心思,急忙搁下筷子。

李世民饮下一口酒水道:“也不知是谁教的。”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又看向别处,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样。

原本坐在胡凳上的李孝恭神色困惑,他连忙站起身行礼道:“陛下!”

“嗯?”

“此事与臣,绝无干系啊。”

“朕怎么听说你家漫天神佛,光芒万丈?”

“谁说的,某家与他一较生死,臣与这种人不共戴天!”

自家兄弟是什么货色,李世民自然清楚,这种事肯定不是孝恭教的承乾,他连个宗正寺都管不好,还让他儿子出力,向来丢人不说,以前让他多看看书,他是一点都看不会。

“且不说这些,朕还听说杜荷要将造纸作坊卖给朝中,而且是十分低廉的价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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