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什么都好,就是架子太大

换了衣服,郑仁一边系着口罩带子,一边走楼梯来到五楼手术室。

轻车熟路的摸到急诊术间外,郑仁心里有些感慨,杨教授这个运气好像不是很好啊。最近大手术一台接一台的, 又是肝包虫破裂又是瓷性胆囊。

关键是这个瓷性胆囊不是普通的,难度太大,希望他会听自己的话,不要动手。

用脚点开感应门,郑仁走了进去。

手术室,无影灯的灯光很亮,惨白,一股子血腥味道弥散在口鼻之间。

这是夜间急诊特有的味道, 要是换了刀刺伤、车祸的患者,血腥味道还会更重一些。

在海城市一院做惯了急诊手术,此刻闻到这股子难闻的气味,郑仁因为奔跑而加速的心跳速度反而降了下来。

“杨哥,动了么?”郑仁进来,第一句话就问到。

“……”杨教授站在台上,欲哭无泪。

自己倒是想动。可是,一枚蓝汪汪的胆囊,周围复杂的黏连,让他直接放弃了所有的想法。

异常的颜色,意味着异常的病情。

如果没有郑仁的话,杨教授也就赶鸭子上架的动手了。难道要这么看着,一直看到血压没了么?要么直接关腹,告诉患者家属自己尽力了?

扯淡。

再难的手术,到了一定时候, 也得硬着头皮上不是。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郑老板听说是蓝色的瓷化胆囊,马上给自己打电话,千万别动手。

这是心里有数啊, 要不然郑老板绝对不会单独打一个电话,特殊叮嘱自己的。对于郑仁的手术水平,杨睿是认可的。

杨教授一直在等着,终于把郑仁给盼了过来。

“没动呢。”杨教授道:“看着,似乎周围黏连的很重,想要完整分离,是有一定难度的。”

“嗯。”郑仁去刷手。

“郑老板,要不咱们把胆囊分段切除好不好。”杨教授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做下来这台手术,见郑仁来了,便问到。

“不,蓝色胆囊,大概率会有恶性肿瘤的并发,能全部切掉,还是完整切掉好一些。”郑仁道。

杨睿虽然和郑仁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多少还是知道郑仁的脾气秉性的。

郑仁性格温和,为人憨厚,这么直接的拒绝,应该是有一定的把握。

那咋整,等吧。

“杨哥,我带器械护士来了,能不能……”郑仁刷完手,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这面的事儿。

“哦,我和护士长打过招呼了。”杨教授笑呵呵的说到,这是第二次了,还不趁早给护士长打电话?要是等郑仁来了,要专属器械护士上台,再去麻烦手术室护士长的话,怕是又要挨骂。

这个郑老板,什么都好,看着也很随和。就是架子太大,做台手术,都要带着自己的器械护士。

杨睿心里腹诽了几句,却也没有很认真。

人家的器械护士配台水平的确是高,这一点杨教授是知道的。

郑仁来到助手位置,董总往旁边挪了挪,早就把一助的位置习惯性的让开。

和系统手术室的感觉一样,郑仁无比的熟悉。

他在系统手术室训练手术的时候,有意识的站在一助的位置上,以免上台之后不习惯。

不过对面有术者,身边有助手,小伊人在穿无菌衣,这个感觉可要比系统手术室里孤单寂寞冷的训练手术强多了。

郑仁本来一直在告诫自己可不要里外部分,甚至出现精神分裂的症状,以至于犯下大错。

此刻站到台上,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人世间的味道,和冰冷的手术训练,完全不同。这样是都能弄混,自己还是被人道毁灭来的好一些。

郑仁把温盐水纱布拿下来,看到一枚蓝汪汪的胆囊出现在眼前。

“对灯。”郑仁一伸手,从患者腿部拿了一个止血钳子,点了点胆囊左侧的位置,“这里。”

杨教授楞了一下,这里么?位置好像有点偏啊。

“郑老板,这是准备怎么分离?”杨睿问到。

“一点点来,手术时间估计会很长。”郑仁道:“之前我看过片子,胆囊壁很薄,而且出现了急性黄疸的症状,考虑有结石堵塞胆管,导致胆囊壁充血水肿严重。我怕一碰就破,所以特意等我来再开台。”

杨教授有些疑惑,但郑仁说的合情合理。虽然手术变得更复杂了几分,却不失是一个稳妥的办法。

说着,小伊人已经刷完手,换了衣服,替换原本的器械护士。

器械护士毫无意见。

大半夜的,谁愿意站在手术台上干活?就算是不睡觉,坐在下面刷刷手机,也是好的。

人么,都是一样,能挣钱,还不用干活,这是最帅的一种人生。

无影灯对好,雪白的灯光照射在郑仁需要的位置,他一伸手,一把纹式钳子拍在手里。

本来找郑仁,说是商量一下,可是郑仁这次毫不客气的直接接手手术,杨睿心里面还是多少有些意见的。

但再怎么,也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

“郑老板,纹式钳子……”杨睿想要提醒一下,可是随后便看见郑仁用纹式钳子开始做起了钝性分离。

“胆囊太脆了,不能用平常的方式来做钝性分离。”郑仁道。

只是器械小一号么,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手术随着手术继续,杨教授渐渐的就看明白郑仁到底为什么要用纹式钳子做钝性分离了。

纹式钳子像是有灵魂一般,在蓝汪汪的胆囊下方伸了进去,只是一个头部,连1cm都没到,随后张开。

郑仁很小心,很谨慎,一点一点的游离着。

手术没有像肝包虫病患者的手术一样,大刀阔斧的进行。郑仁很耐心的做着纹式钳子可以做,普通的止血钳子就无法进行钝性分离。

空间是如此的狭窄,看着看着,杨教授有些疑惑,手术用做的这么细致么?

用高射炮打蚊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胆囊看起来很诡异,只要小心点,或者带两层无菌手套,避免传染之类的也就够了吧。

但是他还是没有在台上提出质疑。

虽然这么想,但是杨教授心里面隐约有一种感觉,郑老板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夸张,而是有他的道理。

(本章完)

第885章 郑老板真严肃(盟主cws6682盟主加更

“郑老板,麻醉有特殊需要么?”麻醉师老贺殷勤的问到。

他看见郑仁进来,就很兴奋,一直想找机会和郑仁说说话。可是郑仁却直接开始手术,真的是很严肃的医生啊,连个天都不聊, 老贺心里想到。

“正常就可以。”郑仁听声音有点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这位到底是谁。

“上次恶性高热抢救后,我听他们说,您那面给了超量的过度通气,效果特别好。郑老板,您对麻醉的研究挺深的,在ICU干过?”老贺像是平时手术一样,开启了闲聊模式。

虽然胆囊看着蓝汪汪的, 有些阴森诡异,但这不是有郑老板在么。虽然没有见过郑仁做手术,但是他既然站到这里,老贺就对他有信心。

像是郑老板这种医生,做不下来,谁愿意自砸招牌?

老贺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做的分析。

恶性高热……郑仁迅速回忆起抢救过后,去泌尿外科观台,那个对自己挺佩服的麻醉师。

他好像是姓贺。

“放点音乐?”郑仁不敢贸然问人家姓什么,而是一边手术,一边试探着说到。

“我就知道您肯定愿意在手术中听音乐,想听什么?”老贺开始兴奋起来。

郑老板进来都没打招呼,他还以为郑仁把他给忘了。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郑仁问到了音乐的事儿,给老贺一种错觉。

“伊人,你想听什么?”郑仁问到。

“柴科夫斯基 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吧。”谢伊人专心看着手术台, 手里拿着郑仁随时会需要的器械, 随口说到。

“好咧。”老贺又检查了一遍呼吸机和各种泵,暂时没什么处理的, 叫副手看好,便去打开术间里的音响。

“杨哥,慢着点。”郑仁用很小的声音说到。

杨教授点了点头,他站在术者那面,基本看不到术野,很是别扭。

一台普通的开腹胆囊切除术,被郑仁做成了微创手术。

狭小的空间里,纹式钳子几乎以毫米为计量单位的游离着胆囊外周的结缔组织。

一部分组织充血水肿,一部分因为钙质沉积出现瓷化,不同的地儿,郑仁的操作是不一样的。

纹式钳子、最小号的镊子,交替轮流在游离,手术进行的很慢。

“郑老板,您还喜欢小提琴啊,爱好挺广泛啊。”老贺把音量调节的适中,手术室里,终于摆脱了死气沉沉。

郑仁看了一眼小伊人,能感觉到随着柴科夫斯基 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的响起,她的身体放松了几分。

小伊人喜欢就行,郑仁一伸手,道:“持针器。”

呃……杨教授愕然看着术区,这时候要缝合么?不可能吧!正在游离周边结缔组织的过程,郑老板要持针器干什么?

谢伊人把一柄含着最小号缝合针的持针器拍在郑仁手中。

针上面没有线,而且针尖……向内。

杨教授在台上,凌乱了起来。

自己做过、看过的手术,至少得有千台以上了,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给持针器的。

要是随机配的器械护士,杨睿觉得这时候可以摔台了!

摔台,是把错误的器械直接扔到器械护士面前的器械台上,以表示自己的不满和术者的威严。

更严重的,直接砸到阅片器上。

阅片器破裂的声音,会代替自己表达出内心的极度不满。搞什么搞!连持针器带的针都能弄反!

这位好像是郑老板的女朋友,估计不会骂人吧。但郑老板会怎么表示自己的不满呢?还是说……

杨教授正在胡思乱想,只见郑仁没有表示任何意见,拿过持针器,开始用针眼的位置在狭小的区间里做起了分离。

这……

这是纹式钳子都伸不进去,要用小针来钝性分离?杨睿怔住了。要是游离中,碰破了血管,怎么办?那种位置,郑老板能有术野?

他虽然站在术者的位置上,可是什么都看不到。

别说是他,就算是郑仁也得侧着头,不断改变角度去做钝性分离。

“我的助手,德国海德堡的鲁道夫·瓦格纳教授喜欢拉小提琴,在海城的时候,总听他哼柴科夫斯基 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郑仁一边做手术,一边随口说到。聊天么,只要是个医生,都会聊的。

老贺惊叹,看看人家郑老板,助手都特么是德国教授。

这件事儿老贺知道,院里面早都传遍了。

虽然912不乏外国教授来手术、讲学、交流,但专职的助手却没有过。

看看人家这排场,上台自己带器械护士不说,助手都是德国教授。

“老贺啊,我手机在兜里,你帮我拿一下。”杨教授忽然说到。

“老杨,怎么了?”

“你在那面,帮我录像。”杨教授苦恼的说到:“我这面没有术野,还要写手术记录啊。”

老贺看了一眼董总,他眼睛里带着无尽的迷茫,看不到任何术野。

瓷化胆囊周边粘的一塌糊涂,郑仁的操作都是在最狭窄的范围内活动,还真没人能目睹全过程。

下台找郑仁写手术记录?这个有点不现实。

老贺笑呵呵的拿起杨睿的手机,看了一眼电量,65%,应该够了。

“郑老板,用头灯么?”老贺来到郑仁身后,看郑仁的视野也是黑乎乎的。这种情况,就算是录像也看不见什么,便问到。

“行,那麻烦了。”郑仁道。

他倒是无所谓,因为这台手术,在系统手术室里,已经做了上百遍!

所有细节、可能出问题的地儿,都烂熟于胸。

包括用小针的针眼来做钝性分离,都是在无数次失败加上解剖后,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只是在系统手术室里,郑仁没想到用头灯这种设备。

普外科手术,很少用头灯,胸科手术倒是经常用。

很快,老贺拿来一盏公用的头灯,安在郑仁的头顶,试了试,又换了下角度,让灯光随着郑仁的视野走。

老贺做这个很熟练。

随着灯光亮起,郑仁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要是在系统手术室里想起用头灯,也就不用在黑暗中摸索了。那样的话,手术训练时间,多多少少能积攒下来一部分。

而现在,手术训练时间被挥霍一空。

郑仁随即把杂念驱散,开始专心致志的手术。

在柴科夫斯基 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的欢快、活泼、充满青春气息的旋律中,手术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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