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玩火烧身

咚~

咚~

寂寂无声的寝殿内,传入了若有若无的钟声,光线也逐渐亮堂起来。

床榻间,闭目熟睡的太后娘娘,被日复一日的钟声打扰,微微蹙起娥眉,继而翻了个身,在身侧摸了摸。

簌~

簌簌簌~

太后娘娘右手微顿,继而睁开眼眸看去,却见床铺外侧空空如也,搭在妆台旁边的裙子也不见了。

“人呢……”

太后娘娘稍显疑惑,还以为璇玑真人晚上有事出去了,正想继续躺下,结果又发现外屋窗口的茶榻上,有个白毛球。

太后娘娘撑起上半身仔细查看,才发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是只大白鸟,歪头睡的不省人事,还很讲究的趴在她的软枕上。

“诶?”

太后娘娘眼前微亮,翻身而起套上宫鞋,来到了外屋,在跟前仔细打量:

“咯咯咯?爱妃?”

爱妃是离人的称呼,‘咯咯咯’则是璇玑真人的叫法,因为鸟鸟在回来了船上蹭吃蹭喝好久,太后娘娘也跟着这么叫了。

但可惜,鸟鸟作息相当规律,不该睡的时候疯起来玩,该睡的时候雷都别想打醒。

太后娘娘呼喊半天,见鸟鸟竟然不搭理她,眼珠微动,想了想又道:

“大胖鸟?”

“叽?!”

趴在软枕上睡得生死不知的鸟鸟,闻声刷的一下抬起脑袋,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太后娘娘心满意足,抬手轻压示意:

“没事,本宫就是看你睡的太死了叫你一声,继续睡吧。”

“……?”

鸟鸟愈发震惊,不过马上就是脑袋一歪,往旁边滚了一圈儿,掉进了软枕和靠背的缝隙里,又不动弹了。

太后娘娘没有再打扰睡成猪仔的鸟鸟,开始在寝殿里寻找起来。

鸟既然在她屋里,那夜惊堂必然在跟前,而水水又不见了,两个人……

念及此处,太后娘娘正欲呼喊的话语戛然而止,脚步也没了声音,轻手轻脚打开门,先来到了隔壁看了眼。

隔壁是红玉的住处,红玉虽然看起来是宫女,但自幼就跟着太后,入宫后也有‘女侍中’的官职,实际地位颇高,住处也颇为敞亮。

虽然天色刚蒙蒙亮,但红玉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妆台前收拾打扮,看起来还没意识到福寿宫里来了人。

太后见此没有惊动红玉,又走出大门,前往偏殿的茶舍,尚未走近,就听见碰杯的‘叮~’声轻响,以及男女话语:

“别喝这么多,今天还有要事。”

“放心,我千杯不倒~这点算什么……”

“说话都大舌头了,还千杯不倒……太后娘娘来了……”

太后娘娘没料到她如此小心,夜惊堂还能听出来人是谁,见状连忙快步跑到游廊拐角,抬头打量,结果就看到偏殿窗内,璇玑真人脸颊酡红,坐在榻上斜依小案。

而夜惊堂则在小案对面,左边衣衫完好,右边却脱了下来,露出了线条完美的修长胳膊,随着迅速拉衣服的动作,能明显看到皮肤下肌肉的鼓涌……

太后娘娘眸子瞪大了些许,从拐角走出来,摆出了母仪天下的威严气态,开口道:

“水儿,你们俩在作甚?”

夜惊堂想把衣服拉起来,但左边衣袍被璇玑真人撕烂了办不到,见太后直接跑过来了,也只得如此起身,拱手道:

“太后娘娘。”

璇玑真人则反应平淡,晃荡着小酒杯,柔声回应:

“和男人喝酒呀,还能作甚。伱怎么醒这么早?”

太后娘娘眼底明显不高兴,不过不高兴的原因,是因为闺蜜酒局不带她,她仪态端庄的来到跟前,正想说两句,结果就眼尖发现,夜惊堂胳膊内侧有暗红擦痕,眉头不由一皱:

“夜惊堂,你受伤了?”

夜惊堂不太好说昨晚的事,尚在酝酿,旁边的璇玑真人就帮忙回答:

“方才没事切磋,我打的。”

夜惊堂正想点头,哪想到面前珠圆玉润的太后娘娘脸色一沉,拿起旁边的佩剑,就要用剑鞘抽璇玑真人屁股:

“你又喝大了是吧?怎么下手没轻没重?”

“呃……”

夜惊堂被太后娘娘护短,着实受宠若惊,但也不能让璇玑真人白挨打,连忙横在中间,和颜悦色道:

“切磋有点擦碰是常事,娘娘不必担心……”

太后娘娘算是借题发挥,还是表情微凶,在喝酒不叫她的闺蜜屁股上抽了下。

啪~

璇玑真人倒也没生气,只是斜依小案望着想护着她又不好拦的夜惊堂:

“你先去忙吧。圣上中午启程,你得随行护送,先去收拾下吃个饭,别误了时辰。”

太后娘娘本来是想聊会儿,不过马上就得去玉潭山庄度假,又不急这一会儿,便也点头:

“圣上仪仗走得慢,你先去吃点东西,别在路上饿大半天。”

夜惊堂含笑点头,和太后娘娘告辞后,就提着剑出了偏殿,吹了声口哨:

“咻——~”

“叽……”

偏殿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咕叽,继而鸟鸟摇摇晃晃的从窗口飞出来,落在肩膀上,倒头又没了动静。

夜惊堂把鸟鸟放好往外走去,刚刚转过游廊拐角,便听见偏殿里又传来:

“水儿,你昨晚和夜惊堂睡这的?”

“嗯哼~”

?!

夜惊堂一个趔趄,没料到太后能这么问,更没料到璇玑真人能这么答,但女人间的私房玩笑他终究不好插嘴,只当什么都没听到,快步出了福寿宫。

昨天大笨笨也住在宫里,早上应该是在等女帝收拾,而后携带禁军从天街出发前往玉潭山庄。

夜惊堂现在直接去长乐宫,可能正好撞上女帝和靖王沐浴更衣之类的,去了也是站外面,为此先行出了皇城,取来马匹换上了黑衙官袍,前往了距离皇宫并不算远的黑衙。

昨天晚上逢场作戏,摸了一个富家子的佩剑,无论剑值不值钱,来路都不正,夜惊堂拿在手上或是丢了,就真成了飞贼,为此这把借来用的剑还得还回去。

至于还的方式到是简单,豪门贵子在龙吟楼丢了剑,客人不在意东家也得报官找回,不然坏名声。夜惊堂把剑交给黑衙,随口说句飞贼得手后在城中黑市销赃,下面人追回后交给他的即可,作为黑衙副指挥,也没捕快会追根问底。

等把这件事办完,夜惊堂在街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而后才返回皇城,来到了长乐宫。

女帝每年入秋去玉潭山庄静养是惯例,届时贴身宫女也会随行,而商议正事的朝会则是在玉潭山庄开。

虽然听起来有点麻烦,但玉潭山庄距离城内也就十余里,大魏本就是五日一临朝,能上朝议政的臣子也不缺车马,因为换地方了上班时间推迟,还不用凌晨四点就起床准备,为此朝臣从来都没啥意见。

夜惊堂熟门熟路来到长乐宫内,已经能看到不少宫女在宫阁内来回穿行,搬起了女帝平日里常用的物件。

而承安殿内,东方离人依旧坐在书房里,认认真真的帮姐姐处理公事。

夜惊堂来到殿门外,发现笨笨在忙国家大事,自然不好进去打扰,便干起了护卫的本职工作,站在门外当门神;还在睡的鸟鸟,则放在了殿外的树丛里面。

女帝这段时间身体虚,琐碎政务没精力处理,只过问较为关键的事情,其他乱七八糟的都交给了东方离人处理。

能送到一国帝王桌上的事情,在常人看来,必然都是些事关一国兴衰的大事,但实际上则不然。大魏疆域这么大,每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挺多,但无数封疆大吏地方官,足以处理大部分事情,女帝过目即可,每天数量最多最头疼的,是言官的没事找事。

太祖立国之初干劲足,给了言官闻风奏事不因言获罪的特权,为此朝廷里的言官每日一上书已经成了惯例,某个臣子家养的狗在百姓路过时叫了两声,都能洋洋洒洒写一大篇文章,说狗叫是因为仗人势,这当官的平日里或许有仗势欺民之处,当彻查。

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女帝还不能不看,要是回复太敷衍,言官就不用愁明天写啥了。

如今这些琐事落在东方离人头上,更是让人头大,因为言官挑毛病最多的就是她,光是黑衙职权不明花销太大一事,就数不清说了多少次。

东方离人看的是火冒三丈,偏偏还不能生气,至于打一顿板子警告就别想了,她敢动手那些个言官就敢死,然后人家千古留名她遗臭万年。

东方离人坐在书桌后,双手拿着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脸都是黑的,发现夜惊堂来了,可能是怕自己待会克制不住情绪骂人被堂堂大人听见,就开口道:

“夜惊堂,你先去鸣龙潭练功,待会出发本王再叫你。”

夜惊堂见此倒也没有多说,转身前往承安殿后方的鸣龙潭,准备练功等笨笨忙完。

但他刚刚走到湖边,耳根便微微一动,听到承安殿内部传来一声:

哗啦~

撩拨水花的声音,方位在寝室后方的虎头门内。

“……”

夜惊堂脚步一顿,本想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但他刚准备继续走,里面就又传出一声:

哗啦啦~

这明显是在叫他。

夜惊堂眼神有点莫名,先是看了眼在大殿东侧的书房方向,而后脚尖轻点跃上了寝室的露台,无声无息进入其中,来到屏风后,在虎头门外轻声道:

“钰虎姑娘,你找我?”

“进来。”轻柔熟媚的御姐音从小浴池里响起。

夜惊堂张了张嘴:

“靖王就在殿内,你……”

“离这么远,你只要不大吵大闹,靖王又岂会听见?快进来。”

夜惊堂也是无奈了,从怀里取出昨晚用的面巾,绑在了眼睛上,而后轻柔推开滑门。

呼——

小浴室内雾气弥漫,池水也被雪湖散染成了乳白色。

大魏女帝背靠白玉石躺在水中,双手并未遮挡,虽然身无寸缕,但池水不透光,也只能看到浮出水面的两抹半圆,倒是池子边缘的地面上,随意散落着红裙和小衣小裤。

夜惊堂把滑门关上,轻车熟路来到了浴池边缘,发现脚碰到了裙子,就半蹲下来,把红裙捡起:

“你伤势很严重?”

“陈年旧伤,天气转凉就会如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女帝撩拨着水花,洒在深不见底的白皙沟壑间,询问道:

“听说孙无极来了京城,你还学了剑法?”

“是啊,在邬州找到了灵机剑,差人送了回去,结果孙老剑圣直接就登门来教剑法,都没让我开口……你想学。”

“我想学有的是门路,不需要你教……”

大魏女帝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

夜惊堂动作了也顿了下来,左手拿着叠好裙子,右手捏着地面的一个三角小布片,表情出现了些许变化。

他进门前没扫视过屋里,衣物也不会自己动,并清楚地上有什么,此时拿到手里,熟悉的触感和造型,让他明白不小心拿了钰虎的原味,想直接丢下,似乎不太合适;但当做没认出来是什么把衣服收起来,显然也不大对……

大魏女帝见夜惊堂拿她贴身衣物也就罢了,还爱不释手,微微蹙眉:

“放一边就行了,不必帮我收拾。”

夜惊堂举止如此,只当什么都没发生,把裙子乃至三角布片放在了贵妃榻上,又询问道:

“圣上要在玉潭山庄休养多久?”

“看情况,少则一旬多则两月。”

大魏女帝抬起手来,把剩下的肚兜捡走,放在了另一侧,而后道:

“你这些天要在玉潭山庄轮班巡视。上次答应你,给你身边人学玉骨图的机会,这才刚看了一次,去了玉潭山庄恐怕得耽搁好长时间。你要想让她们早点学会的话,可以让她们这些天住在宫里,反正圣上这些天不在,宫里也有吃有喝,也省得你在外面当差,整天操心家里人。”

夜惊堂听见这话,心底颇为意外,他跑进小浴池,就想借这个机会,问问长乐宫没人的时候,他能不能带着凝儿和三娘进宫学玉骨图,没想到钰虎直接先开口了。

“皇城重地,圣上不在的情况下,她们进留宿天子寝宫,不会有问题。”

大魏女帝随意耸肩:“圣上在的地方,才是皇城寝宫,圣上不在的地方,规模再大也不过是一间房子。你每天过来看看,也算是两头兼顾守护皇城;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鸣龙图是国之重器,要传承到后世子孙手里,圣上都不能随意处置。如今交到你手上,让你教身边之人,若是出了岔子,导致鸣龙图丢了,你这罪责可不小,真会掉脑袋的。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其中轻重我自然知晓,我每天和璇玑真人轮班换守,回来在皇城内外检查一次即可,这几天就让她们在鸣龙潭好好学玉骨图,等学会了就让她们离宫。”

大魏女帝点了点头,也在再这事上多聊,但仔细琢磨,好像也没有什么正式话题,便往上坐了些,让两团白软浮出水面,红点若隐若现,开玩笑道:

“外面在收拾东西,出发还得一会儿,你要不下来帮我搓搓背。”

??

夜惊堂眼见钰虎又来,有了以前应对的经验,直接顺势而为,来了句:“也行。”而后就作势解开腰带,准备下池子。

大魏女帝微微歪头,见夜惊堂脸皮厚起来了,倒也不算慌乱,毕竟她知道夜惊堂是吓她。

她往旁边挪了些留出位置,半靠在浴池边缘等着,一点急迫感都没有,见夜惊堂接下外袍后动作慢了下来,还调侃道:

“脱呀?怎么不敢脱了?”

“……?”

夜惊堂还真就不信虎妞妞能盯着看他脱完,想想双手交叉绕到左右,准备把银色软甲取下来试试。

结果他算对了,虎妞妞话说的再虎,终究也是个女子,这种横竖都白给的事岂会不怂。

但他没算到的是,钰虎也没有正面认怂的意思,而是在他双手拉起软甲罩住脑袋之际,忽然手按左侧的白玉团儿,猛地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咳嗽声音挺大,宫殿东侧的书房里顿时传出动静,继而便是往这边小跑的声音。

踏踏踏……

“你!”

夜惊堂措不及防,猛地把软甲猛地拉下来,想要夺门而出,但因为下拉的动作太大,把绑在眼睛上的黑巾也带到了鼻子上,视野当即恢复。

而后落入眼帘的场景,就是白雾缭绕的小浴室,以及池子里花枝乱颤的大漂亮。

大魏女帝要用力咳出声音,肯定不好靠着浴池,此时是坐在浴池里,水没到肋骨处,右手捂着左边的西瓜,能清晰看到葱白玉指陷入软腻。

而右边因为没有约束,又用力咳嗽,在剧烈颤动,一抹嫣红都晃出了残影,但以武魁的眼力,看的十分清晰。

!!

浴室里瞬间死寂。

女帝顿时不咳嗽了,左手抬起把另一侧挡住,变成了双手交叉护身前的姿势,脸色当即红了些许。

而夜惊堂还是头一次,不小心占钰虎便宜非但没有半分紧张,还挺爽,眼神意思估摸是——吃亏了吧?让你戏弄我……

因为脚步声在往这边跑,穿过正殿就到了门口,夜惊堂也没时间看钰虎的反应,拿起袍子转身就往外跑,刹那间打开门冲出了寝室,从窗户跳了出去……

————

多谢【简素言】大佬的盟主打赏or2!

(本章完)

第252章 深宫挖宝

秋风徐徐,一艘商船风帆鼓涨,沿着清江顺流而下。

船楼二层的舱室里,传来几声略显沙哑的闷咳:

“咳……咳咳……”

甲板满是天南海北的旅人,二层却没几个住客,一名青衣公子,腰悬三尺锦鞘刀,手上端着托盘,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间窗口的茶案旁,坐着个身材颇高的老者,锦袍玉带,身上搭着件宽松披风,一双眼睛神华内敛,就好似历尽世事的孤鹰。

“师父,药已经快凉了,喝一口吧,就算治不好病,也能镇痛。”

青衣公子把托盘放下,从里面端起药碗,放在了老者手边,眉宇间带着深深忧色。

但老者反应却颇为平淡,手指把药碗推开:

“此药能镇痛,但乱人神志,一旦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碰不得。本来你师叔得了点雪湖花的消息,可能起点效果,不曾想顺风顺水一辈子,老来因为我这兄长横尸荒野……”

青衣公子在隔壁坐下,劝道:

“人死如灯灭,还请师父节哀。这次去西海诸部,本以为能找到些雪湖花,哪想到四大部加起来都掏不出一两。算起来雪湖花开也就这两年……”

“治病得从源头下手,源头不除,再多雪湖花也只能起缓和作用。想身体恢复如初,还是得看京城。”

“唉……”

青衣公子听到此处,起身来到窗口,看向了逐渐繁华的江岸:

“薛白锦不愿与我等合谋,女帝也不知战力几何,外加璇玑真人、夜惊堂两个武魁,只靠师父压阵,此行心里着实不安……虽然从西海诸部那边弄来了‘囚龙瘴’,但此物失传百年,也不知西海诸部现在配的,有没有传闻中那般霸道……”

老者摇头:“此事难点不在一两个武人身上,而是大势。女帝耕耘十年积威深重,我等若事成,燕王便是被强行黄袍加身,背上弑君骂名,不一定坐得稳天下,而梁王反而可能坐收渔翁之利。若非形势所迫,为师也会再等上几年……”

正说话间,江岸极远处,出现了大队兵马,以及号角声:

“呜——”

“呜——”

老者起身来到窗前打量,可见前方数百禁军高举龙旗开道,差役则五步一岗站在道路两侧,车马百姓皆退到路边草地上,垂首躬身不敢随意抬头。

而中阵则是十余辆车架,最前方的大车尤为瞩目,前方为六匹毛色纯白的乌云踏雪,车厢宽度几乎占据整个官道,两侧则是带着面甲的骑士,谨慎扫视周边一草一木。

后方则是刀盾步卒,和人头攒动的队伍,有官娇车马杂役等等,整个队伍在官道一字排开,绵延近两里。

青衣公子瞧见这阵仗,下意识往暗处退了半步,感叹道:

“江湖人排场再大,和帝王仪仗一比,也是小巫见大巫。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

“人想的都是高人一等,而非一个皇帝名号,若这世上有仙人,能成者又有几人瞧得上俗世帝王。”

“师父说的是……”

——

“呜——”

“呜——”

浩浩荡荡的队伍之间,不时响起浑厚号角。

六马并驱的御辇位于队伍正中,周边则是三十名身着麒麟铠的护卫骑马随行,虽然穿着和前面开路的禁军一样,但都佩戴了黑色面甲。

此举倒也不是用来区分兵种,而是走在御辇跟前的人,由黑衙、暗卫、禁军中的高手组成,男女老少皆有,再穿各自制服就是一团乱麻,看起来不怎么雅观。

御辇之中,女帝身着红黑相间的龙袍,头上冠冕垂下的十二根玉藻遮挡了绝色容颜,虽然穿着很正式,但坐姿一如既往的慵懒,左腿搭在右腿上,胳膊依着扶手,透过薄纱车窗眺望着沿江两岸。

早上小浴池里,不小心玩脱,被男人看了很大的地方,如果换成寻常女子,肯定魂不守舍胡思乱想,脸儿还时不时红一下。

但女帝显然不是寻常女子,被夜惊堂看也不是头一次,为此心底还挺平静,只是看着路边的形形色色,偶尔才会往后方望一眼。

夜惊堂作为黑衙二把手,女帝出巡的场合,他在后面马车里撩姑娘显然不可能,此时也换上了一身黑光麒麟铠,马侧提着鸣龙枪,走在官道外的草地上,注视着官道两侧的情况。

而夜惊堂身侧,则是个身高相仿的黑甲骑士,虽然肩背明显比夜惊堂瘦些,但胸口还是撑得起来,甚至有点紧,马侧挂着黑麟枪,配上头盔上的盔缨,看起来威风凛凛气势,完全不输身边的夜惊堂。

夜惊堂余光打量着大笨笨胸口的两面护心镜,都有点心疼,完全想不通她是怎么把威风凛凛的胖头龙给挤进去胸甲里的,行走一截后询问道:

“殿下要是难受,就回车上歇着吧,也没多远的路,穿这东西做什么。”

东方离人穿身铠甲出门,是因为她身材好,穿铠甲非常英气,专门穿给夜惊堂看一下。虽然胸脯都被穿戴铠甲的宫女压扁了,呼吸都有点憋,但依旧昂首挺胸摆出威严气态:

“大魏以武立国,子孙无论男女都得学骑射功夫,如果连铠甲都得穿不了,以后如何上战场?”

夜惊堂暗暗摇头,不过也没笑话,虽然笨笨武艺对他来说和没有区别不大,但放在普通人眼里则和小云璃一样,已经算会飞檐走壁的顶尖高手了,上个战场还真没啥问题。他想了想建议道:

“殿下的蟒服都可以定制为适合女子的款式,铠甲也可以定做一件,嗯……其他尺寸不变,把圆形甲板改成半圆……”

“半圆?”

东方离人略微低头看了眼胸甲,想象身着铠甲胸口顶着两个大馒头的模样,声音便是一冷:

“那像话吗?”

夜惊堂仔细一想也是,这种女骑士的装扮,似乎更适合在闺房里诱惑相公,便轻轻笑了下,没有再乱建议。

玉潭山庄距离京城也不算远,但人太多后面还跟着不少步卒,速度也谈不上太快,从皇宫出发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了朝露峰。

朝露山毗邻芙蓉池,方圆数里都是皇家园林,也就是女帝的私人产业,随着前些天开始筹备,山庄外围的草地已经变成了临时营地,调过来的禁军便驻扎在山脚下。

太后和女帝乘坐的车辇,自御道直接进了庄子,诸多宫女随行;夜惊堂则在山庄外的白石大道上巡视警戒,直至过来的人手抵达各自位置安顿下来,才得以恢复了自由身。

夜惊堂把一直当队友的笨笨,送回山庄里的寝居之处后,来到了给他安排的厢房里卸下铠甲。

皇城禁军用的麒麟铠,质地极为精良,光部件都有十四五个,夜惊堂以前没接触过铠甲,又不能弄坏,脱起来相当麻烦,正在屋里对着镜子慢慢收拾之际,便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踏踏~

夜惊堂转头看向窗外,见一袭白衣的璇玑真人从廊道走了过来,便停下了动作,询问道:

“圣上那边都安顿好了?”

璇玑真人进入屋里,瞧见夜惊堂一身黑甲的硬朗模样,眼神颇为赞赏,来到跟前帮忙,回应道:

“圣上和太后在洗龙池沐浴,抽空过来给你说点事情。今天早上我去查了下,燕王世子手下的高手,就方世杰一人,除此之外还有百名带过来的侍从,但武艺出众的没几个。

“燕王世子昨天晚上去梧桐街,轻装践行身边就带着方世杰,和文德桥的几个公子在金屏楼喝花酒,中途喝醉就回房睡了,并未携带什么鸟……”

“方世杰一人……没带鸟……”

夜惊堂听到这里,皱了皱眉——身为护卫,排查、抓人什么的都是其次,寸步不离保护目标是首要任务,在有不确定风险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把保护目标送到安全位置才是正常反应。

他昨晚上还在后巷,而燕王世子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前街主楼,彼此隔了好几栋建筑,方世杰却直接出门,把醉酒的燕王世子一个人丢屋里,怎么想都不合理。

“几个朋友有没有带护卫?”

“都是高门大户的纨绔子,护卫肯定有,但只是不入流的武夫,不值一提。”

夜惊堂思索了下:“燕王世子既然喝醉了,周边又没高手,方世杰在发现不速之客的情况下,不可能轻易离开。我估计燕王世子根本没喝醉,昨天去金屏楼,是暗中见什么人;鸟大概率是此人养的,本事不会小,而且让方世杰很信任……”

璇玑真人站在面前,把胸甲取下来:

“燕王世子以前也经常带着一个人到处跑,方世杰结账跑腿的事没少干;防护如此松懈,我更倾向于燕王世子本身武艺就不俗。

“皇室子弟都自幼习武,燕王世子更是师承众多,武艺再差也该和离人差不多,不过燕王世子入京十年很安分没动过手,具体强弱倒是不清楚。”

夜惊堂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理,自己可以保护自己的话,确实不需要护卫时刻守在跟前。他想了想道:

“燕王世子近期有什么动向?”

“整日无所事事,动向没法猜,只知道文德桥一个国公的儿子,今天过生辰,在城中宴客。燕王世子平时就和这些人玩在一起,可能会到场。”

夜惊堂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等甲裙脱下来,浑身上下就只剩下轻薄黑色内衬。

“谢了。”

夜惊堂答谢一句,正想拿起自己的衣袍换上,却见面前清丽动人的陆大仙子,眼神下移,很是隐秘的瞄了下女儿家不该看的地方。

夜惊堂低头一看,十分正常并没有什么尴尬之处,也清楚璇玑真人在看什么,有些无语:

“我又不是驴,怎么可能随时随地那什么。上次真是晕倒了,你帮我敷药,我以为是凝儿,才有了不雅之处……”

见夜惊堂昂首挺胸证明他不是色欲熏心之辈,璇玑真人眼神玩味,往后靠了些,丰润臀儿枕在桌案上,双臂环胸,有意无意的做出了挤西瓜的动作:

“是吗?”

璇玑真人身段儿非常匀称,虽然衣襟规模比不过皇家母女仨,和三娘比也是自取其辱,但规模并不小,属于刚好能单手握满的程度。

此时双臂环胸故意一挤,衣襟便展现出来了不堪重负的张力,半分妖女半观音的独特气质,杀伤力更是惊人。

夜惊堂眉头一皱,觉得这师徒俩简直了,面对这么明显的撩骚,他怕身体出现正常反应,直接转开目光去拿袍子:

“陆仙子,请伱自重。”

“我自重什么?我站累了靠一下也不行。”

璇玑真人双手往后撑着桌面,摁住了桌上袍子,歪头望着咫尺之遥的夜惊堂:

“我和你聊正事,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准备怎么查?”

夜惊堂就穿一身单衣薄裤,眼见璇玑真人非要逗弄他,他直接往前压身,双手按在了桌子边缘。

啪~

璇玑真人被这个动作弄得微微后仰,被壁咚在了桌子上,蹙眉道:

“你想作甚?”

“陆仙子,你要聊正事,能不能等我穿好衣服在聊?”

“你现在不穿着衣裳?就露个脖子,还怕我看不成?”

夜惊堂无话可说,心中略一琢磨,眼底做出微惊之色,抬眼看向璇玑真人背后的窗外:

“钰虎?”

!!

璇玑真人被这话惊的香肩微抖,虽然她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但钰虎武艺可不低,真偷偷摸摸到了房间外,她没察觉也在不是不可能。

为此璇玑真人心底咯噔一下,迅速把还撑着桌子的夜惊堂推开,站直身体摆出了师长该有的端庄姿态,回头打量。

唰~

夜惊堂迅速把衣袍抽过来,往后一挥罩在了身上,眼神调侃:

“你紧张什么?不是问正事吗?”

“……”

璇玑真人发现窗外空空如也,双眸就是微微一眯,回过头来,抬起绣鞋在夜惊堂脚上踩了下:

“你如此无礼,怪我反应大?我难不成坦然让人看见你把我摁桌子上?”

说完后,就转身飘然而去。

夜惊堂暗暗摇头,说了声“陆仙子慢走”后,心满意足穿起了衣裳……

——

时间转眼入夜。

皇城东侧,挂着‘裴’字家徽的马车缓缓驶过街巷。

夜惊堂坐在马车外担任车夫,肩膀上蹲着东张西望的鸟鸟。而背后的车厢里,裴湘君穿的非常正式,仪态却相当闲散,半靠在小榻上,嘴角带着三分莫名笑意。

骆凝在车窗旁端坐,气质宛若冰山,眸子时而瞄一下裴三娘的屁股。

昨天骆凝提前给男人吹过枕头风,早上跑去查看战果,结果发现三娘在美滋滋的化妆,她还以为小贼又没下手,一问才知道,三娘昨晚喝醉了,小贼确实干了坏事……

按照骆凝的估算,被那般欺辱,三娘应该屁股开花爬不起来才对,哪想到三娘竟然一点反应没有,甚至还荣光满面时不时笑一下,和占了天大便宜似得。

观察一整天,都没发现三娘有什么异样后,骆凝忍不住询问道:

“三娘,你笑什么?”

裴湘君昨晚被二次开瓜,还被羞死人的玉萝卜折腾,早上起来都不敢见人,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不过在狐媚子面前,她可不能表现出吃不消的模样,随意道:

“你管我笑什么……话说王夫人说的那种法子,还真有意思,那感觉……怎么和你说呢,以前正常来是喝果酒,甜甜的不醉人,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而那种法子,则是喝上好的烈酒,唇齿留香三日不醒,越回味越有意思……”

“……”

骆凝见三娘的骚气模样不似作假,心底顿时就有点后悔了。毕竟若真是如此,她岂不是把彼此第一次最美妙的体验,拱手让给了三娘?这不是脑壳进水吗……

还唇齿留香三日不醒绝,小贼正常来她魂儿都快没了,真是如此她不得把床铺淹了……

啐,想什么呢……

骆凝心思明显乱了,有点压不住念头,就继续做出冷冰冰的模样,望着窗外发呆。

夜惊堂在外面驾车,能听到两个媳妇的尔虞我诈,心头便有些好笑。

他心中估计,凝儿肯定好奇了,下次可能就会主动开口,亲自验证一下三娘的说法。

为此他肯定不能乱插话,不然凝儿哭哭啼啼后拿他撒气。

车队一路前行,很快来到了皇城东门外。

如今女帝已经移驾玉潭山庄,但皇城终究是皇城,里面放着金银珠宝文物卷宗,不可能变成空城,巡视的禁军毫无变化,也有留守的暗卫巡视,只是不用再把重心放在永乐宫罢了。

夜惊堂早上已经得到允许,可以带着两个女子到鸣龙潭练功,抵上令牌后,宫门便放了行。

夜惊堂顺着老路,带着凝儿和三娘穿廊过栋,来到了永乐宫内,可见偌大宫城里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基本上看不到人走动。

而作为女帝寝殿的承安殿,因为贴身近侍全部跟着去了玉潭山,直接没了灯火。

夜惊堂来到承安殿后,扫视一圈找不到人,便来到了鸣龙图附近的偏殿内,取出笨笨给的钥匙打开了一间房门:

“这两天你们就住这儿,靖王嘱咐过其他地方的宫人,不用担心被打扰……”

房间是给宫女居住的地方,非常整洁,也没有可说之处,三人一鸟看过一眼后,就走向了湖心水榭。

夜惊堂这几天保管玉骨图,直接就带在身上,来到湖心让两人拿着认真学后,就到了殿外的花园里,开始研究前朝遗留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笨笨和虎妞妞对自己如此信任,夜惊堂不可能把前朝埋的重要物件,送给平天教当造反的助力。如果埋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指不定还能反过来帮到朝廷;但这消息是平天教给的,只能偷偷摸摸来打开看看。

前朝打造的机关很奇葩,开启密阁的方式,是把假山附近的花园里的几块景观石依次挪到相应位置,随着重量压下,地下的流沙就开始滑落,等一天左右漏完,便能打开密室的大门;而关上后,鸣龙潭流出去的水会把流沙抬回原位。

夜惊堂本来只是实验,时间过去这么久,如果机关坏了,也能有个说得过去的答复;但给皇帝用的密室,出问题会掉脑袋,工匠本就是按照千年工程标准修的,他刚把景观石放到应有位置,便隐隐听到地下传来‘沙沙沙~’的细微响动,应该是直接启动了。

夜惊堂在假山前等了片刻,觉得没啥问题后,就来到水榭外:

“机关还能用,明天就能看看前朝落下的是什么东西。你们先修炼,我出去查点案子,有什么事让鸟鸟通知我,我随时回来。”

“叽。”趴在水榭边上的鸟鸟答应了一声。

裴湘君提醒道:“武魁也有失手的时候,你一个人出门注意点。”

骆凝则是道:“你把鸟鸟带着吧,皇宫防卫这么严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能有什么事。”

夜惊堂知道燕王世子身边也有东西放哨,伪装情况下带只鸟反而可能暴露身份,为此只是让两个人好好练功,就快步往宫外走去。

不过尚未离开宫城,夜惊堂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银杏树!

如今太后也跟着跑去了玉潭山庄静养,暗卫杨澜随行,本就没几个宫女的福寿宫直接没了人,这时候不去看看义父交代的东西,那还等什么时候?

念及此处,夜惊堂直接折身来到了皇城西北侧的福寿宫里。

福寿宫黑黝黝一片,寝殿后方树冠高过宫殿的银杏树,在月色下看起来尤为瞩目。

银杏树下挂着秋千,纤绳裹着彩色布匹,做工很漂亮,但空无一人孤零零挂在这里,也显出了几分萧索。

夜惊堂无数来到大树下,举目打量片刻,没有耽搁时间,开始在庭院内寻找。

按照义父信上的指引,《鸣龙图》埋在银杏树西侧靠墙第三块石砖下。

银杏树很大,根部是个树坛,以白石围起,地砖也都是大砖,看痕迹估计有些历史,不像是换过。

夜惊堂来到银杏树西侧,找到第三块地砖,翻起来看了看。

地砖很大,下方是夯实的泥土,他以佩刀翘起翻开后,把刀刺入泥土中检查,结果插进去不深,便被硬物阻隔。

!!

夜惊堂眼前一亮,借着月色把泥土翻开,却见里面埋的是个玉匣,质地和放玉骨图的匣子一模一样,心跳不禁快了几分,脑子里琢磨的这该是那张图,把玉匣滑开。

哗——

轻微声音响起,玉匣里的光景隐入眼帘。

夜惊堂定睛一看,表情便微微一僵。

只见书页大小的玉匣内,并没有什么金灿灿的东西,而是一根簪子,看起来极为精致,簪首为很罕见的小猫造型,明显是小女孩戴的。

“这什么鬼……”

夜惊堂拿起少女款式的发簪仔细看了看,又看了下土坑,眼底莫名其妙。

难不成是义父消息有误……

或者说狂牙子当年陷入乱战,抢到后根本没打开,直接就埋在了这里,逃出了宫城……不对,一划拉的事,坑都挖的出来,怎么可能没看……

还是六十年过去,某个打扫的小宫女意外发现这里,没认出里面东西,把鸣龙图当金子卖了,找了件首饰埋在这里祭奠青春……

夜惊堂蹙眉思索良久,虽然东西没了有点失望,但至少还有点线索留着,只要顺着这根簪子查,或许还能找到下落。

念及此处,夜惊堂把簪子收了起来,盒子因为不好处理,又埋了回去,把地面夯实后盖上地砖后,清理所有蛛丝马迹,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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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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