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江湖轶事 青城之约

等新取的烛火烧了一半。

陈玉楼这才放下笔墨,甩了甩有些泛酸的手臂,吐了口气,白纸上洋洋洒洒数百近千文字。

借着跳动的火光。

隐隐还能从中看到诸如‘凿井伐盐,问鬼讨钱’‘铁壁银屏,乾坤在数’‘南斗墓室,照壁降仙’,亦或者九宫螭虎锁、武侯藏兵图一类的字眼。

前者属于观山指迷赋。

乃是封家绝密。

一共七十二句。

地仙村入口以及构造,便藏在七十二句诗文当中。

只不过,陈玉楼却知道,原本的指迷赋并无这么多,除却其中少数几言,其余都是孙教授杜撰而出。

正是如今他写下的这些。

至于九宫螭虎锁,则是地仙村中的机关销器。

真正的王者,称之为九死惊陵甲。

混以九死还魂草,不死不灭。

抱阴趋阳。

有知有觉,能避水火。

平日深藏地下,一旦嗅到活物生灵靠近,就会受惊暴起,将之绞杀饮血。

最为恐怖的是,九死惊陵甲蕴藏见血封喉的尸毒。

近乎于妖物,无隙可乘。

乃是古往今来第一防盗机关。

当年卸岭力士的老祖宗,也就是黄巾军,裹挟数以万计的人马,试图盗取茂陵,结果遭遇了深埋地下的妖甲,死伤无数。

除此外。

萦绕棺材山,数百年不散的尸气,蜂拥而至,无物不食的棺材虫,以及水火不侵,刀枪不破的尸仙。

皆是地仙村难以盗取的关键因素。

不过……

陈玉楼之所以非要前往。

原因也有几种。

其一,作为观山太保集古往今来之大成,机关销器、妖煞凶邪的至凶之墓,他自然想去见识见识。

第二点。

封家数百年,得受皇封,又取了棺材峡中无数悬棺,积累的明器宝物难以想象,其中还有无数天书异器以及炉火之术。

天书异器为巫术傩法,炉火之术却是涉及炼丹的道家秘法。

除此外。

还有武侯藏兵图,那可是销器一行的至宝。

真要取了。

到时候赠给李树国一份拓本,以他的性格,估计真要唯他马首是瞻。

至于其三。

封师古此人虽然疯颠可怖,但不得不说,他手段可谓旷古烁今,糅杂乌羊王之巫术,以及道家尸解法,硬是走出一条尸仙路。

给他足够的时间。

说不定真能成。

最后一点,地仙村乃是世间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加之数百年无人踏足,其中不知生长了多少天灵地宝。

以上种种好处,近在眼前。

陈玉楼又怎么可能不去走上一遭?

只不过。

他向来做事风格都是谋定后行。

何况还是号称鬼吹灯世界第一凶斗的地仙村?

稍稍歇息片刻。

陈玉楼继续提笔,查缺补漏,将不足之处一一点明。

转眼。

又是半月过去。

陈玉楼除却每日呼吸吐纳外,已经鲜少闭长关。

元神大境。

需以水滴石穿,厚积薄发,静待契机得以顿悟,方能有所寸进。

所以,大多数时间里,他就像是山中隐士,过着闲暇自在的幽隐生活。

每日里,读书、写字、养花、观景占了绝大部分时间。

修行反而少之又少。

除此外,还要抽空指点。

其一自然是白泽。

它初次接触道家修行。

虽然灵性十足,且陈玉楼在它身上留下照影,但终究许多地方难以理解,需要他点拨指引。

另外一人。

则是白半拉。

没错,自从当日决定修行发丘秘术后,他便投入了十二分的精力。

不得不说,白半拉虽然性格怯懦了些,但做事确实认真。

最关键的是。

他有自知之明。

遇到不懂处,绝不会不懂装懂,或者干脆视而不顾,故作未见。

而是无论巨细,尽数记下来,然后登门拜访,找陈玉楼请教。

岛上懂得风水秘书之人。

其实并不少。

杨方和鹧鸪哨,都是修的十六字。

不过,两人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修行,很难找到人影,反而是陈玉楼闲散随意,除却山中,甚至还会经常独自乘船游湖。

再加上,陈玉楼从来来者不拒。

往往都是三言两语,便将难题一一说明。

有他这样一个宗师指导,白半拉在风水术上的进展也是突飞猛进。

唯一可惜的是,发丘指以及缩骨功,这些发丘秘术皆需要从小就开始修行,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

白半拉也知晓这点。

时间紧迫之下。

果断舍弃。

而是专心琢磨发丘印。

此物号称百无禁忌,能避鬼神,但想要催动却不简单,必须懂得发丘秘术。

就如搬山一脉的魁星盘和司天鱼。

即便落入旁人手中,不通秘术,同样无法使用。

除此外。

这半个月时间里。

还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是花灵步鹧鸪哨之后,第二个成功筑成道基,踏入修行两年不到,终成筑基修士。

毕竟天赋摆在那。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其他人虽然没有如她这般突破大境,但在君山岛这等洞天福地中修行,实力同样是进展迅速。

尤其昆仑和杨方。

他俩是白泽之外最晚推门入境之人。

这段时日勤修苦练下,已经摸到了炼气门槛。

与青木长生功不同。

道门修行练气关,一共三小境,分别是采气、炼气和养气,养气一过便是筑炼道基,成就筑基。

也就是说两人也算是在修行路上,踏出了很大一步。

第二件事。

则是来自于湖上。

水运司顺势成立。

如今洞庭湖上过往船只,以及湖边渔民都知道,洞庭湖变了天,再不用像往些年那样,被湖上水匪轮番欺负,活命都难。

如今只要交了份子钱,就能安然无虞。

至少能养活一家老小。

而不必家破人亡,卖船售浆,远赴他乡讨生活。

赤山岛罗帅之名也在湖上传开。

罗老歪也没想到,自己欺行霸市,一辈子坏事做尽,到今日竟是深得人心,万民所向,颇有几分青天的意思。

至于第三件。

是从长沙城中传来。

当然,仅限于古玩行、倒斗江湖中。

其他人就算听过一些。

也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据说位于白沙古井的搬金楼,在经历两年沉寂后,竟是一反常态的再度重启。

懂行的都知道。

号称销金窟的搬金楼,背后站着的乃是湘阴陈家。

自多年前,少掌柜陈玉楼接手陈家时,为了造势,足足从地库中取出一百多斤稀世珍宝,放在了搬金楼中。

同时。

广发邀请函。

请来江南道、京津关外以及上海滩,甚至港岛无数富商大户。

一夜过后。

搬金楼声名鹊起,在古玩行中奠定了无法撼动的地位。

两年前那一次,时隔十年搬金楼重开。

更是引来数百位大藏家。

据说交易额达到了一个天价数字。

直到今日,不知多少人还在念叨着当夜的盛况,甚至市井江湖里还有说书先生将其编订成册,登台说唱。

而按照道上估计,下次开启,最少也是十年一轮回。

没想到……

这才两年出头。

搬金楼竟然又一次重开。

消息就如雪花纸般飞向江湖,不知引来多少目光。

谁也不会怀疑,毕竟邀请函都已经发出,而落章之人是陈玉楼,发信之人则是花玛拐,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这两位的份量。

按照过往船只带来的消息。

据说,长沙城中已经聚集了上千富商。

白沙古井那一片的酒楼,更是到了一房难求的地步。

一份邀请函,在黑市上都被炒到了百块大洋。

按照长沙城里那些老家伙的说法。

百十块大洋扔水里,也就能听个响声,但要是进了搬金楼,到时候下半辈子的吹嘘资本都有了。

都哪都是焦点。

陈玉楼对此并无意外。

花玛拐那小子是有点营销天赋在的。

不用猜都知道,这次搬金楼,又会带来一大笔金银,另外陈家的名头也会甚嚣尘上,风头无二。

毕竟。

除了搬金楼,上哪再去找到那么多五鼎明器?

他也并未插手。

乐得当个甩手掌柜,逍遥自在。

时间一天天过去。

入夏后,天气越来越热。

终于。

四月廿九。

陈玉楼看了眼黄历,诸事皆宜,他也从云湖观中走出,一身青衣长衫,并未带上白泽,只是留下一句勉励,便信步往主岛而去。

天穹上,一道黑影藏于云雾当中。

赫然就是罗浮。

原本他并未打算带它,不过听说要出远门,罗浮哪里还待得住,非要同行,陈玉楼也就任由它去了。

等到了洞庭庙外。

一行人早已抵达。

正围在一起闲聊着什么。

鹧鸪哨、老洋人、袁洪、昆仑、杨方、花灵、红姑娘、白半拉以及……乌衣!

没错。

乌衣也在此次地仙村之行当中。

如今的它实力大涨,加之金龟一族的天赋神通,届时进入地仙村后,等破了凶险,便能让它去寻其中的天灵地宝。

此刻的它,趴伏在地上,身形比起往日如山似岳,明显小巧了不少。

一入大妖之境。

乌衣便能掌控身形大小。

甚至能够将自己变换到甲兽大小,藏在竹篓当中。

不然,一人多高,三五米的身形,一般大河都掩藏不住,谈何远行?

怕是一入水中,就要被过往渔民察觉。

到时候闹出篓子是小,耽误了行程才是大事。

除了一行人外。

负责守山巡岛的伙计们,明显也得知了他们一行人要离开的消息,将洞庭庙围的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陈兄。”

“掌柜的来了。”

“见过总把头。”

见他身影在林下幽径中出现,一步步走来,沿途招呼声不断。

陈玉楼一一点头回应。

最终走到头发花白的老九叔跟前。

“少掌柜。”

“九叔……”陈玉楼点点头,“我们这次远行,少则一月,长则半年,岛上一应事物,就要麻烦九叔了。”

“少掌柜放心就是,这些事我一定做好。”

老九叔拍着胸脯保证道。

“山中几处,茶山岛以及香炉山下洞府,隔段时日去打扫下灰尘落叶就好,平日里约束一下。”

“另外,湖中已经太平,九叔不用担心,白泽那边也请多多看照。”

看着身前的老人,陈玉楼温声叮嘱道。

尤其是湖中太平几个字,特地加重了一丝声音。

毕竟,当日猎杀蛟龙他也是知情的,特地说明这点,就是让他无需忧虑,不必担心再有妖物登岛。

“是,我都记下了。”

老九叔明显听懂这句话的弦外之意。

悬着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

神色也轻松了不少。

“船都准备好了吧?”

“回少掌柜,都备好了,随船的都是身手好信得过的伙计,另外粮草清水,也早都搬运上去。”

闻言。

陈玉楼最后一点担心也随之烟消云散。

当日青城山上,他和封思北约定的是端午,如今已经只有六七天间隔,船只需穿过湘西,进入蜀地。

时间说不上宽裕。

所以还真不能耽误太久了。

“那老九叔……还有诸位兄弟,我们就先行启程了!”

陈玉楼目光扫过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

随后。

一行人谢绝众人相送,沿着登山梯一路往渡口而去。

清风拂面,天清气朗。

洞庭庙外众人伙计,也是抱拳相送。

“送总把头,愿此行顺风顺水!”(本章完)

第454章 蛟龙长棍 巫溪棺山

“呜——”

一阵沉闷的笛声中。

大船驶离渡口,破开洞庭湖上笼罩的雾气,一路西去。

在君山岛上待的时间太久。

众人颇有几分放风的意思。

谁也没有返回底下船舱,而是俯靠在船舷上,感受着湖上轻风,水鸟追逐,鱼跃而起,还有渐渐远去,被云雾遮掩的岛屿。

只觉得混身说不出的通透。

陈玉楼亦是如此。

虽然这段时日,没少独自撑船漂泊湖上,但两者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微风拂面、阳光和煦。

与友同行。

一直到大船行至三江口处,他才从远处的打渔船上收回视线,回头看了眼,不知觉间,众人脸上的雀跃已经不复先前,纷纷回去休息。

“袁洪,你等等。”

见白猿也要起身,准备回去打坐修行,陈玉楼开口将它叫住。

“主人?”

袁洪一头雾水。

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单独留下。

“你那把随身的长棍呢?”

一直到周围人纷纷离去,陈玉楼这才温和一笑,同时摆摆手,示意它不必那么紧张。

“在,在呢。”

就这么一会功夫。

袁洪甚至将自己这段时日所做的事全都想了一遍。

生怕是不小心犯了错。

没想到,主人问的只是长棍。

他下意识解下负在身后的黑色长筒,轻轻一抖,铁棍一下出现在它手中。

虽然遍布裂纹伤痕,但看得出来,仍旧被它保存的极好,擦拭的一尘不染,甚至专门缝了一只布袋搁置。

“用挺久了。”

“是,差不多快两年了,还是当年去往滇南,半路过阿迷州的时候……”

袁洪下意识点了点头。

一开口就有些止不住话头。

等它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赶忙停下,讪讪一笑。

“难得记得这么清楚。”

陈玉楼摇头一笑,并未在意,越是如此,越说明它对这把长棍的重视。

“不过嘛,如今和你有些不太匹配了。”

“主……主人。”

袁洪一下愣住。

它对长棍视若性命,一个是因为这是它第一把兵器,最重要的是与它极为契合。

以至于当日店铺中挂满了兵器。

它却一眼就看中了长棍。

连它自己都不明白,或许就是冥冥中的感应。

“别慌,没别的意思,你如今好歹也是山魈大妖,这么一把兵器,哪能符合你的身份,再说,也发挥不出你的实力。”

陈玉楼淡淡一笑。

随即在袁洪见鬼一般的眼神里,变魔术一般,长棍一挥间,它竟是瞬间变成了另外一把。

同样是长棍。

但无论重量、长度还是样式,和方才那把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足足五六尺长,秘金打造,妖气流转,长棍上铸着一道道云雷纹,看上去煞气滚滚,霸道过人。

“喏,试试看。”

不等袁洪反应过来,陈玉楼随手一抛,将长棍扔了出去。

直到破风声传来。

它这才下意识伸手接过。

方才入手,一阵幽凉刺骨感瞬间传来,最惊人的是,长棍极沉,足有近百斤。

也就是它如今化为山魈。

一身力量比起往日增长了足足数倍。

否则,就这一下怕是都会将它压倒。

“这是……”

袁洪越看也是欣喜,低头看去,云纹之中还隐藏着一气水火棍几个古篆字,气势磅礴,古味盎然。

“先前那头老蛟,抽取一截脊骨,糅杂秘金,请了李树国李掌柜特地为你打造。”

见它一双眼神里满是惊喜兴奋。

陈玉楼也没隐瞒的意思,轻笑道。

“太贵重了。”

“主人……这,老猿我寸功未立,这么久以来,自觉亏欠主人已经颇多,这,袁洪实在不配。”

听到是专程为自己打造。

袁洪双眼一下变得通红。

在此之前,主人从未提及,它也并未提及过想要更换兵器的念头,没想到,主人心细如发,竟是给了它一份如此大的惊喜。

一时间。

它只觉得惶恐不已。

为何袁洪一心沉浸于修行,不是别的,就是因为它一向自卑。

没错。

在它心里,一众人中。

昆仑、拐子和红姑娘是最早随着主人打天下的心腹。

搬山一脉师兄妹三人,以及杨方,皆是江湖翘楚。

罗浮天生凤种、白泽麈鹿血裔,就是乌衣也身怀蛟龙血脉。

唯独自己,不过是一头山间野猿,当初还差点伤到主人,蒙他不弃,才得以开窍炼骨,开窍读书,踏上修行路。

所以它拼了命的修行。

就是想着有朝一日,需要自己出手时,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

“行了,一把兵器而已,哪有那么多道理。”

“再说了,我说你配就配。”

见它眼里噙着泪花,言语中都带着几分哽咽,陈玉楼不由上前拍了下它肩膀。

除却罗浮外。

袁洪才是追随他最早的山妖。

一直以来,忠心耿耿,从不要求什么,一心修行。

如今回头去看。

自己对它的关心实在太少。

就是白泽,还亲自传授它读书识字,吐纳呼吸。

“试试看,趁不趁手,不行的话,等从地仙村返回,再让李掌柜重铸一下。”

暗暗叹了口气。

陈玉楼笑着道。

“是,主人。”

袁洪重重点了点头。

又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情绪。

随即气势一凛,提着长棍,按着自己平日练棍的步法,一招一式,认真修行起来。

刷刷刷——

只见它身形极快,手中百十斤长棍收放如意,刷刷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颇有几分长枪大戟的味道。

终于。

一套棍法打完。

袁洪长长吐了口气,提着长棍,一双琥珀眼睛亮如明珠,神色间全是满意。

“如何?”

“回主人话,好,太好了,袁洪十分中意。”

它都不知道如何形容。

习惯了那把轻飘飘的铁棍,再用这把蛟龙妖兵,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力气拳脚,都得到了施展。

甚至连那套烙印在脑海里的棍法。

都再无往日的凝滞。

一气呵成的打了出来。

“中意就好。”

陈玉楼淡淡一笑。

他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在它身上再看到这种小孩子般的欣喜了。

“多谢主人。”

“时间还早,先回房间休息吧。”

袁洪点点头。

郑重无比的抱着长棍,一路脚下生风的往底下船舱赶去。

目送它身影消失在舷梯处。

陈玉楼这才收回目光,伸手凭空一抓,顿时间,手中已经多了一只巴掌大的瓷瓶,拔去木塞,一股果子混合灵草的清香气息扑面而来。

猴儿酒。

袁洪自从登岛后,便一直苦心酿制。

总算赶在出发地仙村之前酿成。

前几日,特地送到了茶山岛上。

他品尝过后,极其满意,只可惜,这次因为太过匆匆,只酿出来大概几十斤,一帮酒鬼,你分一点他分一点,最后落到他手上只有六七坛。

这还是陈玉楼偷偷留了一点。

不然。

连这点都要被要走。

此刻,迎着湖风,浅尝一口猴儿酒,只觉得浑身皮肉都欢愉畅快起来。

前几日,李掌柜让人送货上门。

除了袁洪的一气水火棍外,还有为花灵量身打制的暗器,以筑基修行,驾驭暗器,饶是他看过都有些心惊。

再配合镜伞。

一攻一防。

可谓相得益彰,浑然天成。

反倒是李掌柜说是要为他打造的兵器,到现在还没踪影。

陈玉楼也不着急。

毕竟,连李树国都说出旷古烁今这种话,想来也不是寻常之物。

等从地仙村返回。

怎么也能见到东西了。

几口猴儿酒下肚,又被水风一吹,陈玉楼顿觉困倦之意上涌,随手收起瓷瓶,负手而行,一路往底下船舱走去。

回到房间中。

趁着酒兴,往床上一躺,不多时,均匀地呼吸声便已经传出。

窗外风景一路变换。

一望无际的农田、岳阳楼、古城、小镇、密林高山。

按照此行规划,陈玉楼并未选择走山路,而是沿长江,过江陵、入荆州、渡宜都、秭归,再穿巴东和巫山诸县,最终进入大宁河,寻一处渡口酒楼暂时住下,等待和封思北汇合。

当初约定如此。

两拨人马一边西行,一边东下。

计算下来,差不多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时间飞快。

转眼,便是第六天头上。

众人所乘船只也终于抵达了巫山县境内,因为濒临长江,水运四通八达,来往行商极多,也铸就了上千年的繁华。

另外,巫山地势凶险,悬崖绝壁,又有小三峡之称。

见众人兴致盎然。

陈玉楼干脆让伙计找了一处渡口停船。

一是为了补给,六天时间,船上准备的粮水都已经接近告罄,正好此地繁华,补给起来方便。

另外一个,虽然走过几次,但一直不曾在此处停靠,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尝尝当地特色。

找了间酒楼。

众人步入其中。

要了一桌子饭菜。

皆是巫山这边的传统特色,烤鱼、腊肉、长寿汤,凉面、神茶、蜡蹄排。

好菜自然要有好酒。

恰好巫山县自古酿酒。

米酒、官渡老酒、还有诸如梅子、高粱、蜂蜜之类。

除却寥寥几人。

如花灵、白半拉以及几个负责行船的伙计,不擅或不能饮酒外,其余几乎个个都是酒鬼转世,刚一拍开封泥,吞咽口水的声音便已经是此起彼伏。

这一趟足足六天。

船只一直漂泊在江上,几乎从未靠岸。

就算半夜,也是在船上休息。

而今遇到这么好的机会。

一行人哪里还会客气。

就是乌衣,都忍不住从竹篓里探出了脑袋。

见状,陈玉楼不由一笑,随手开了一坛米酒,轻轻一抖,清亮透彻的酒水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的落入它口中。

乌衣何曾饮过这等佳酿?

就是当初老蛟五百寿大宴法会,也不过是些血食。

毕竟妖与人之间,还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隔阂。

以往它也不知道还有这种好东西啊。

酒水入腹。

它只觉得一阵畅意直冲头顶,恨不能仰头长啸一声。

见此情形。

陈玉楼随手将剩下的半坛米酒直接扔了过去。

任由它去浅尝牛饮。

他们一行人则是边吃边聊。

一直半个多钟头后,才终于酒足饭饱。

随后,趁着伙计前去购置粮食,陈玉楼一行人也顺势在小镇上转了转。

他们还好,毕竟走南闯北。

但乌衣一辈子都不曾出过君山岛。

躲在昆仑背着的竹篓里,不时探出脑袋,对俗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白半拉亦是如此。

毕竟,穷苦了大半辈子,何曾有这么富裕的时候。

往日行走江湖,光是填饱肚子活着,就已经费尽心思,如今却能随着陈掌柜四处闯荡,自然要趁着这么好的机会好好看看。

而且。

习惯了北方的辽阔平原。

川蜀境内,大江峭壁、风土人情,都让他惊奇不已。

两个姑娘家还是一如既往,拉着手四处闲逛,看到喜欢的金银首饰,胭脂水粉,都会买一些回去。

等伙计们返回。

众人也不迟疑。

驾船从大宁湖上驶入大宁河,然后一路北上,巫山县与巫溪县之间,一字之差,但相隔也有百十里路。

要是骑马还行。

乘船就要慢上不少。

一直到入夜时分,初月悬挂半空,一众人终于抵达了巫山棺材峡。

两岸夜色中,虫鸣鸟叫,猿猱之声不断。

不过……

谁也没有在意这些。

早早聚集在甲板上的一行人,只是屏气凝神,抬头望向悬崖之上,只见沿途所经之处,悬崖半壁之上,一座又一座的棺材挂在其中。

比起当初过兵书峡时还要多出不少。

密密麻麻,四周云雾笼罩,形制如船,仿佛漂浮在云天之中。

不知道为何。

看到这熟悉的场景。

众人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当日所坐船只的老把头,领着一行伙计,烧纸插香,跪地磕头的一幕。

神仙棺、鬼神宅。

短短一年多,景色相似,但众人心境却已经截然不同。

只有初见悬棺的白半拉,一张脸上满是敬畏之色。

船只静悄悄飘过大河。

半刻钟后。

前方崇山峻岭中,一盏盏灯火漂浮,夜色如墨,仿佛一下闯入了狐仙坊市、鬼城居所。

“终于到了……”

陈玉楼吐了口气。

以他的目力,自然能够看得出来,那些灯火并非什么鬼市,而是一座依山临水的小城古镇。

绝对就是巫溪县无疑。

算起来。

时间还真是刚刚好。

踩着第六天半夜,第七日之前抵达,休息一夜,睡醒便是端午时节了,就是不知封思北是已经到了,还是来的路上。

听着他的感慨。

身侧众人脸上明显也多了几分喜色。

坐看着大船靠近渡口。

灯火璀璨。

小镇中熙熙攘攘的气息一下迎面而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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