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067【大宋周亚夫】

朱铭练兵的第十二天。

一艘快船在河边停下,差役飞奔上岸,径直入城去往县衙。

“洋州公文!”差役亮出腰牌。

门子连忙放他进去,白崇武亲自负责接待,差役却不把公文拿出来。

不多时,向知县闻讯赶来,亲手拆开公文,读罢大喜:“钱粮可已备好?明日便能发兵了。”

宋朝对军队管理极其严格,如果是正规军,调兵十人以上就得有兵符,否则最低都要坐牢一年。若无兵符,私自调兵千人以上,当即就给判处绞刑。

只在遭遇贼寇攻城,或者军队叛乱时,官员才可紧急发兵。

也即是说,如果朱铭哪天造反,跑去洋州城附近劫掠。只要他不直接攻城,知州就不得调动厢军,须得向朝廷请示……等朝廷批准下来,估计都过去小半年了。

当然,乡兵和弓手没那么讲究,地方官还是有主动权的。

说怂也好,谨慎也罢,向知县募集了弓手,竟然写信请示知州和通判,顺便把祝宗道作乱的事情上报。

“自己看吧。”向知县把公文递过去。

白崇武双手接过公文,内容很简单,让西乡县即刻出兵,早日剿灭反贼巢穴,不要耽误征粮事宜。

至于那位祝主簿,上面连提都没提。

一个反贼出身的主簿,降而复叛很正常,死了就死了呗,将其首级和家眷送去洋州即可。

洋州那边,甚至懒得派人过来调查。

向知县这些日子很快活,又纳了一房小妾,他春风得意道:“白押司,召集六案吏员,且随俺去检阅弓手。”

“遵命!”

白崇武立即去安排,心头难免生出许多想法。

知县忽然要去视察军队,还把县衙吏员也带上,这是在向吏员们示威吗?

还未离开县衙,向知县又说:“派人去请房孔目,他在洋州兵案做过公,精通兵法,熟悉战阵。出兵之前,再让他指点一二。”

房孔目早就退休了,正在家里含饴弄孙呢。

接到知县邀请,他连忙坐着竹舆出发,跑来县衙跟众人汇合。

朱铭大闹县衙的事情,向知县已经听说了。并对此感到很欣慰,胥吏们控制了县衙,他是根本管不住的,朱铭跟那些人闹僵了最好。

只要别搞出大乱子,不管哪边吃亏,向知县都能坐山观虎斗。

甚至,还能借朱铭之手,吓唬吓唬那些衙吏。

白崇武猜对了,向知县今天就是要示威!

此君神奇得很,胆子忽大忽小,让人捉摸不透。

就如在白老太君寿宴上,逼迫诸多乡绅摊派赋税,当时可谓胆大包天。接下来的表现,又怂得像是得了软骨病。

现在却生出胆子,打算压一压胥吏们的气焰。

总有某个时刻,向知县感觉自己又行了。等到祸事临头,才发现自己确实不行。

衙役鸣锣开道,一行人排队出发,沿途街道鸡飞狗跳。

“止步!”

看守校场的弓手,竟然把知县和衙吏给拦下。

白崇武怒斥道:“大胆,没看到县尊来了吗?”

“朱都头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校场,”弓手毕竟是乡民出身,说着说着就变得心虚,“俺……俺这就去通报,烦请几位老爷等着。”

向知县被无端拦在校场外,顿觉颜面大失,随即脑子飞转,从容微笑谓其左右:“俺让朱都头严肃军纪,不料他竟有名将之资。尔等可知汉时周亚夫故事?”

“在下才疏学浅,请县尊赐教。”白崇武心中恼怒,认定这是向知县安排的。

向知县又问房孔目:“房先生可知?”

房孔目拱手道:“昔日汉文帝慰劳细柳军,天子驾到,竟不得入营。文帝谴使持符,诏告诸将来意,周亚夫这才放行。”

“窥一斑而知全豹,”向知县负手而立,十足装逼道,“俺早已看出,朱成功虽然年幼,却身具练兵之才,特意将他提拔为都头。”

房孔目连忙拍马屁说:“县尊识人之明,老朽不及万一也。”

向知县听得高兴,当下也不再急躁,微笑着站在那里等待。

片刻之后,朱铭带人亲自来迎:“诸位长官,快快请进。士卒不晓得轻重,刚才多有得罪了。”

向知县昂首挺胸往里走:“不碍事,治军须严,朱都头做得极好。”

朱铭把众人请到校场高台上,表情变得肃穆,喝令道:“击鼓聚兵!”

“咚咚咚咚!”

鼓声猛地响起,散在校场各处休息的弓手,拿起武器飞快朝台下集合。

集合速度嘛,跟大学生军训差不多。

至于队列的整齐程度,却远远不如军训大学生。

但这已经够了,房孔目见过洋州厢军操练,多多少少是有些眼界的。他此刻露出惊容,诧异道:“短短十余日,竟能让弓手脱胎换骨,已把洋州厢军给比下去了。”

洋州三县之地,厢军已是最强战力,居然不如训练十多天的弓手……

向知县忽觉自己又有了面子,洋洋得意道:“俺果然没看错人,朱都头确有练兵之才。”

白崇武看着弓手们的武器,表情迷惑道:“那是农人用的粪耙子?”

朱铭介绍说:“确实是粪耙子,我命人将耙钩敲直,新创一种兵器叫镗钯。”

用粪耙子做兵器?

几个贴司低头憋笑,就连何贴司都在笑,暂时忘了朱铭暴打过他。

房孔目忍不住问:“那么长的竹子,连枝丫也不削去,厮杀之时恐不方便吧?”

朱铭说道:“我让铁匠打了些更细的梭镖,安在竹子的最前端,那些枝丫也有用处。此类兵器,唤作狼铣。”

“锅盖必是盾牌无疑。”房孔目能够举一反三。

朱铭说道:“此鸳鸯阵,盾牌手分为长牌和短牌。长牌挡箭,短牌抵挡刀枪。黑风寨山道狭窄,长牌颇不方便,因此只做了短牌。如此行事,实属无奈,找不到趁手的兵器。”

不管有没有仇怨,在场之人,都觉得朱铭挺不容易的。

换成是他们,早就躺平了。兵器都没有,还想让俺拼命?

弓手搬来几把交椅,向知县居中坐下:“且演练演练那……是叫鸳鸯阵吧?”

“就叫鸳鸯阵。”

朱铭让一些长枪手,单独组成传统队形,去进攻列出鸳鸯阵的士兵。

在鼓声的伴奏下,张广道率领的三队鸳鸯阵士卒,迎击陈子翼率领的四队长枪手。

只见一支支狼铣开道,数量更多的长枪手,被干扰得只能胡乱挥枪抵挡。

陈子翼开始分兵,选出一些长枪手,绕向侧后方攻击。

狼铣手并没有跟着动,还在继续向前。

陈子翼的士兵成功侧绕,粪叉改装的镗钯立即发挥作用。他们遇到敌人就往外戳,遇到兵器就往外推,粪耙子的三个叉,偶尔甚至能绞住对方兵器。

鸳鸯阵的长枪手,在镗钯的掩护下,也跟着奋力往外戳。

“第三队,变三才横阵!”朱铭突然下令。

代表第三队的旗帜,猛地前后挥舞三下,继而又左右猛挥一下。

在前方观察旗令的士兵,立即喊道:“第三队,三才横阵!”

第三小队的鸳鸯阵,快速变阵向前。其实也不复杂,就是四个长枪手,分别选一个队友配合,一队变成三队往前杀去,甚至还能分出人手保护侧翼。

变阵之后,战场宽度猛增。

已经支撑不住的敌人,瞬间溃散而逃。

紧接着,变阵之后的第三队,开始掉转方向侧击,与第二队两面夹击未溃之敌。

陈子翼率领的长枪手,就此全线溃败。

“好阵法!”

向知县拍手赞叹,虽然他没怎么看懂,但也觉察出鸳鸯阵很厉害。

六案贴司们却脸色剧变,哪里还敢嘲笑弓手的武器?

尤其是何贴司,心里记着被暴打之仇,还想着弓兵解散之后报复。

如今看来,这姓朱的是个豪杰,万万不能再招惹。

不过嘛,朱铭手下的弓手,终究是要解散回乡的。等他们回去以后,按照名单挨个来,以催粮轮差为借口,今年夏天就能弄死几个!

老子不敢找姓朱的报仇,还拿你们普通弓手没办法?

房孔目拄着拐杖走下高台,靠近了去观察各种武器,又回来问朱铭阵法关键。

朱铭也不藏私,房孔目无论问什么,他都详细进行讲解。

说出去也无所谓,不把粮饷发足,哪个能练成鸳鸯阵?

最后,朱铭总结道:“此阵适合山地沟谷作战,城中巷战也可用。但到了北方平原就不行,经不起大队骑兵冲击。”

“可惜。”

房孔目摇头感叹,大宋的敌人都在北方,这鸳鸯阵却派不上用场。

朱铭还研究过白杆兵的阵法,那玩意儿全地形可用,却比鸳鸯阵更加难以练成。

白杆兵是锥形阵,金字塔式结构。

一个猛人在前,第二排三个人,第三排五个人,以此类推,组成25人的三角形小队。

同样的组合方式,25个小队组成三角形旗队,25个旗队再组成三角形大阵。

前排战死,后排补上。

前队战死,后队补上。

永远是三角形,永远保持进攻姿态。

各队之间,犬牙交错,陷入其中的敌人,分分钟被撕成粉碎。

同时,白杆兵并非全用长枪,后排也有远程武器,属于多兵种混合阵型。

这种锥形阵法,核心精髓就是冲锋,是撕破敌阵的利器,它甚至能跟骑兵对冲。但是,对军纪和士气的要求,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让眼前的弓手来练?还是回家洗洗睡觉吧。

向知县意气风发,左手负在背后,右手戟指向前:“有此锐卒,何愁不能踏破贼营?听俺号令,明日全军出发,不破贼人誓不还乡!”

功绩正在朝他招手,破贼之后,还能拖拖时间,暂时不解散弓手。

拖得越久,证明贼寇越厉害,申请减免赋税就更容易成功。

税额定得越少,向知县就捞得越多!

忽地,朱铭如幽灵般飘来,低声说:“县尊,围杀祝宗道的赏钱,拖到现在一直没发,士卒已经有怨言了。还有打造梭镖的钱也不够,一直欠着铁匠铺没给。”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意气风发的向知县,瞬间被搞得心头烦躁,忍痛呼喊道:“发赏钱!”

“万胜!”

“万胜!”

赏钱一给,士气大振。

只有向知县愁眉苦脸,多掏一文钱出来,都似在朝他胸口捅刀子。

(本章完)

第72章 0068【诱杀】

县城码头的商船,又遭殃了,直接被向知县征用。

那是西乡首富卢官人的船,商人财力再雄厚也得抓瞎,遇到官府出兵只能认栽。

此次行军,除了弓手,还有县郊的农民,强征五十个做民夫。

幸好一路可以行船,否则民夫的数量更多。

陈子翼坐在甲板上,望着江水发呆,有些想念自己的马儿。

他早就打算去投军,怎奈母亲哭哭啼啼,父亲也连打带骂,死活不让他离开家乡。

这回应征跑来做弓手,纯粹是为了圆梦。

却不成想,遇到一个神奇少年,练兵练得有模有样。陈子翼被勾得心痒痒,想见识真正的军队,等攻破了黑风寨,他说什么都要去秦凤路投军。

那里有新获疆土,不缺仗打,定能建功立业。

像他这种良家子主动投军,自带战马,还会骑射,去了军中就能做小头目。而且不会纹面,只在手腕刺青,跟那些贼配军不一样的。

“陈都头,都头请你去议事。”一个弓手过来说。

陈子翼前往船舱,中途遇到张广道,二人互相点头致意。

进得舱内,朱铭笑脸相迎:“两位哥哥,快进来坐!”

张广道虽是贼寇出身,却坐得笔直。

陈子翼这个良家子,反而歪着身子,吊儿郎当毫无正形。

朱铭亲自给他们倒茶:“散茶,味道不好,将就着喝。”

“无妨。”陈子翼端起就饮。

朱铭说道:“咱们在县城闹出恁大动静,黑风寨的贼人肯定已知道了。贼寇要么趁早弃寨逃跑,要么做好准备死守山寨。”

张广道说:“黑风寨经营了几十年,多少茶山和田产,他们决计舍不得跑。”

“那就得强攻,或者把贼人诱出来。”陈子翼说。

“强攻黑风寨之前,先去那下白村坐坐,”朱铭说道,“陈家哥哥可能还不晓得,下白村有个豪强,唤作小白员外……”

陈子翼吱声道:“俺听说过此人。”

朱铭继续说:“小白员外与黑风寨,一向有勾结,甚至帮着贼人销赃。他还跟祝宗道有勾结,早已成了匪类,向知县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小白员外也剿了。”

“这个好办,乡下豪强而已。”陈子翼说。

朱铭笑道:“能够智取,就不必强杀,两位哥哥看我眼色行事。”

一路顺流而下,又无险滩,速度极快。

当天下午,船队便在下白村靠岸。

这是距离黑风寨最近的村落,弓手们逗留一晚也很正常,等明天早上再往贼寨继续进兵。

朱铭腰悬宝剑,手里握着把梭镖,还未下船便喊道:“传令下去,谁敢踏坏百姓庄稼,第一次罚十军棍,第二次再犯就二十军棍!正兵、杂兵与民夫,前往村中打谷场,吃了饭晚上就在那休息。”

“都头有令……”

以前称呼朱铭的军职,还要加上一个姓氏,如今却直呼为都头。

而张广道依旧是“张都头”,陈子翼依旧是“陈都头”。他们虽然跟朱铭平级,却被默认只是属下,只有朱铭才能做带头大哥。

一队队弓手排队下船,村中百姓吓得撒腿就跑。

弓手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百姓见朱铭带着弓手进村,全都躲在家里偷看,胆小者甚至赶牛抱鸡逃去山里。

很快他们发现,这些弓兵似乎不一样。

别说劫掠了,就连庄稼都不踩。

事实上,想做到如此军纪,只要严加约束,平时给足士兵粮饷即可。

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古代大部分军队都办不到。

跟随弓手们下船的,还有向知县的家仆。

这家伙的身份类似监军,向知县明摆着不相信那些吏员,也不怎么相信朱铭。

衙吏也来了几个,隶属于户案和兵案,掌管钱粮账簿什么的,民夫也归他们调派。

来到打谷场扎营,生火造饭,只等着小白员外自投罗网。

……

在弓手们登岸之初,小白员外就已经知道,还专门派人去打听具体情况。

此刻,他正在跟自己的“谋士”黄春和商议。

“祝二真被杀了?”小白员外问。

黄春和点头道:“千真万确。俺问过城中街坊,都说祝二带着属下,当街与弓手厮杀。他那些手下,个个手持利刃。反而是官府招募的弓手,武器乱七八糟不成样子。”

小白员外愤恨道:“看来祝二这厮,是真的贼心不死,聚众谋反被知县察觉了,就怕会牵扯到咱身上。”

黄春和说:“应该不会,咱只是与他合伙做买卖,全县种茶的有几个不跟他合伙?也就那老白员外,仗着自己在县衙的威望,完全不理会祝二的威胁,直接与卢官人一起卖私茶。”

小白员外忧虑道:“这次的官兵,该不会真能破了黑风寨吧?”

“难说,”黄春和摇头道,“杨俊死了,杨英不得人心,压不住那些山贼。但黑风寨毕竟占着地利,上山就那一条道,官兵再多也施展不开。谁输谁赢,只有打过了才晓得。”

说话之间,一个家仆跑进来汇报消息。

“谁人是弓手头领?”小白员外问。

家仆说:“上白村的小朱秀才,就是那个外乡来的少年,他一直在发号施令。还有个中年,俺与相公进城时见过,是向知县身边的仆人。”

黄春和猜测道:“俺打听到的消息,是朱秀才投了向知县,还大闹县衙,跟县衙那帮胥吏作对。这个仆人,怕是向知县派来的监军。”

小白员外笑道:“朱秀才投了向知县,就是跟白宗望(老白员外)闹翻了。大闹县衙,必是出自向知县授意。这两个人,今后可以合作。等息兵之后,俺就带着财货,去走走向知县的门路。”

“正当如此。”黄春和说。

小白员外又问:“船上可守得森严?”

家仆答道:“那些弓手都去了打谷场扎营,恐怕船上也没剩下几个。”

小白员外冷笑道:“却是个不会打仗的,贼寇若来夜袭,定把他的粮草烧个精光。俺这就去劳军,带些美酒,且送他一程。”

作为本地大户,官兵来了,小白员外必须去犒劳。

带着猪羊美酒去打谷场,小白员外一副良民模样,热情说道:“军爷们来得好啊,俺这村子,挨着那黑风寨,日夜都提心吊胆。若把贼人剿了,俺今后也能安稳觉。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只求能够慰劳将士。”

“好说,我正渴得很,就缺美酒润润嗓子。”朱铭笑道。

小白员外连忙说:“军爷若喜美酒,等剿了贼寇,俺再送些过来。”

朱铭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斤好酒。”

小白员外心头骂娘,脸上却赔笑:“村中美酒不够,俺让人去县城里买。”

“哈哈,你是个醒目的,”朱铭开心大笑,随即招手道,“走近前些,今晚一起喝酒。”

小白员外不疑有他,躬身上前。

锵!

一声龙吟,宝剑出鞘。

小白员外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刺入胸膛的宝剑,指着朱铭说:“你……伱……”

片刻之前,他还在想着把朱铭灌醉。

张广道和陈子翼同时发难,刀枪齐出,斩了小白员外的两个亲随。

其余家仆,吓得腿脚发软,连跑都不敢跑,抱着酒坛子当场跪下,嘶声哭嚎道:“军爷饶命啊!”

向知县的家仆监军,此刻也两股颤颤,躲到一群民夫当中藏起来。

小白员外还没死透,朱铭又补了一剑,随即喝令道:“县尊有令,白宗敏勾结反贼,随我去白家宅子抓捕余孽!”

杂兵和民夫留下,正兵也留了三队,剩下的全部出动。

村民们见状哭喊声震天,以为弓手要来劫掠,吓得扶老携幼往山里逃。

白家人也在逃,白胜带兵狂追。

他虽然亲眼目睹仇人被杀,却总感觉像是做梦,自己隐忍那么多年,如此轻易就报仇了?

以前想杀小白员外,仿佛比登天还难,原来只需轻轻刺出一剑。

真个爽快!

白胜忽然悟到了什么,个人武勇算个屁,还是得兄弟们合起来使力。光有兄弟也不行,必须有官方身份,方可正大光明的杀人越货。

折腾大半个钟头,白家被彻底控制,逃出去的也基本抓回来。

小白员外蓄养的私人武装,听说主人死了,完全不敢抵抗,老老实实放下武器。

一群老弱妇孺哭得最凶,疯狂磕头求饶。

朱铭拖了把交椅坐下,对白胜说:“有仇报仇,你自己动手吧。”

白胜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跪在地上的黄春和说:“这厮名叫黄春和,是个读书人,心肠歹毒得很,常给白宗敏出坏主意。俺爹拿他当朋友,他却引诱俺爹赌博,诈赌骗光了俺家的田产!”

朱铭说道:“砍了,脑袋割下来,向知县拿来有用。”

“军爷饶命,”黄春和大喊,“俺有重要军情禀报!”

朱铭冷笑:“说吧,有何军情。”

黄春和道:“请军爷答应放俺一条生路。”

朱铭把玩着一个茶盏:“让我猜猜,是不是山贼可能来夜袭?”

“军……军爷怎知道?”黄春和一脸惊讶。

“我又不傻,把兵都带上岸,粮草就放在船上等人来烧,”朱铭笑道,“就怕贼寇胆小,夜里不敢过来。如果重要军情只这些,那留你也没什么用处。”

黄春和这才明白,官兵早就定下诱敌之计,连忙说:“俺愿做说客,说服贼人投降,军爷兵不血刃就可拿下贼寨。”

“都头莫听他的,这厮惯会骗人!”白胜害怕朱铭答应。

朱铭放下茶盏:“杀了吧。”

不等黄春和再开口,白胜就拔刀捅去。

鲜血飞溅,家仆监军连忙闭眼,不敢再看血腥场面。

朱铭问剩下的人:“除了屋里和地窖里的,白宗敏还有没有在别处藏钱?谁能说出来,我便饶他不死。”

“我知道!”

“我也知道!”

“在县城!”

瞬间就有三人大喊。

朱铭对家仆监军说:“这些财货既在县城,我就不去经手了,等问出详情,县尊可自行去取。”

家仆监军高兴道:“都头果然是做大事的。”

小白员外的家财是真多,向知县又能趁机捞上一大笔。

至于向知县吃独食,会不会引起胥吏愤怒,这关他朱铭屁事?

来自兵案和户案的吏员,至今还留在船上,已经被这位监军提前灌醉了。

朱铭又问白胜:“他们当中,有没有你想杀的人?”

“有!”白胜点头。

“多少给我留一个。”朱铭说道。

白胜喜道:“俺只杀一个,还能留下两个。”

白胜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抽刀就捅。此人却是白宗敏之子,抢了白胜喜欢的姑娘做妾。

报得大仇,白胜说道:“都头,俺不要赏钱,俺想讨别的赏赐。”

朱铭点头说:“我听过你的事情,田产不能帮你拿回来,今后随我去黑风寨,我在那边送你些土地。至于被抢走的那个女娘,既是你心上人,放了也好,娶了也罢,你自己处置。”

白胜猛地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响头:“俺这条命,今后是朱大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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