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家主的声音显得掷地有声。
但是话音落下时。
那幽暗至极的洞府之中，忽然间伴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那幽暗本身像是随之泛起了波澜一样。
“近前来说话。”
“你许多年未曾来看我了，就这么怕我不成？”
很难形容，这到底是怎样的一道苍老的声音。
首先他很难听，真的不像是人的咽喉里发出来的声音，更像是金石摩擦一般，那声音的艰涩之中满蕴着某种让人不适的粗粝。
其次他又苍老至极。
这并不是一句废话。
道盟诸祖列王，修行到这样的境界，很多都是沧桑老者的形象，如柳静秋也好，如姜家主也好，甚至是包括符家主在内。
他们这些人虽然同样形象老迈，但是声音便是曾经最弱之人，始终受到伤势折磨的姜家主，与人开口说话时，也像是病虎呜咽一样。
苍老的年岁本身，或许削弱了他们的形神本源，但是一路累升的道法底蕴却是支撑他们“中气”的源泉。
老而不衰。
但此刻幽暗洞府内的声音是不一样。
那苍老到极致的声音，带有着某种气若游丝、形神已离的美好状态。
仿佛是风中残烛最后几下无力的跳动。
生机的黯灭就在下一刻。
甚至他本身已经被死亡所预定，一张口喷吐出来的，全都是迟暮衰朽的气息。
符家主不肯再接近这幽暗洞府一步，就像是本能的不肯接近死亡一样。
甚至在听到了这苍老声音的呼唤之后。
符家主的身形有了一瞬间剧烈的摇晃。
但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符家主还是缓步走入了洞府之中，仿佛有一道幽暗的大幕将他的身形吞没。
下一刻。
适应了这种幽暗之后。
在符家主的面前。
一个身形干瘦到几乎真的只剩下皮包骨头，头顶上灰败的头发稀疏到只剩下略略几丝，面容有若骷髅，连皮肤都显现出某种岩石般褐色的衰朽老头儿，便这样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衰朽老人席地而坐，在他的身后，是某种闪烁着极致辐射辉光的原始矿脉凸出而形成的“墙壁”。
有着无上神兵级别的锁链，烙印着繁浩的无上篆纹，以某种略显得原始血腥，很具备巫觋色彩的镇封之术，将那神兵锁链贯穿了四肢与通体要害大窍。
而沉暗的神兵锁链的另一端，则深深地没入衰朽老人身后的辐射矿脉中，像是与之融为了一体一样。
凝视着老者，符家主展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但是下一刻，他又十分恭谨的拱手朝着衰朽老人一拜。
“伯祖。”
闻言，那衰朽老人似是想要抬起手来摆一摆，可是不等胳膊抬起到半截处，神兵锁链刺耳的摩擦声音便猛地响起。
明显能够看到，有些沉暗的像是血色的光芒，在这一刻猛地从衰朽老人的身上被抽取出来，没入身后的辐射矿脉之中。
而同样的，也有着一股辐射能量，伴随着明灭的流淌，涌入到衰朽老人的身躯中。
霎时间，衰朽老人便十分无力的垂下了手臂。
“你确定了，雀剑这孩子是被岳含章杀死的？我这对招子还没瞎，真说起来，好几回咱们符家死人的时候，他岳含章都立身在圣境上空跟人寒暄呢。”
闻听得此言。
符家主很冷静，甚至显得过分冷漠的摇了摇头。
“没法确定，若能够确定，若能够有证据，我大不了求道盟总坛去就是，在真正的明证面前，纵然岳含章能够带来再多的利益，道盟真正的那些老朽的存在，还是会本能的维护成例与律章。”
“更何况，这种事情，有怀疑就足够了。”
“即便是退一万步讲，连这份怀疑也很牵强。”
“但伴随着咱们符家的诸祖列王接二连三的陨灭，云泊符家的运势由盛转衰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这种由盛转衰，还不是发生在寻常时候，而是发生在人族和妖族进行血战的当口。”
“这意味着符家没有多少缓一口气的余地，氏族衰败的情形，可能往前再多走半步就是世家覆灭！”
“越是在这样走下坡路的时候，越是需得扫除家族的大敌！”
“和岳含章已经是不可调和的仇视状态，根本不再存在化敌为友的基础。”
“今日或许还有奋起一搏的基础，扫除了大敌，我符家或许还有缓过来这口气的余裕；若是任由一路在下坡路上信马由缰，到时候符家是生是灭，真的就都在岳含章一念之间了！”
“他很妖孽，妖孽到了极致，这不假。”
“但是如今的岳含章，还远远没成长到真正举世无敌的地步，镇杀祖脉圣王也是以有心算无心的结果，那星空熔炉再精妙如何，终究是外物，运用起来，到底不会像自己的力量那样的精妙。”
“现在一切或许还来得及，至少值得试一试。”
“想想他踏足无垠星海才过了多久时间？若是再拖延一阵，只怕什么都来不及了！”
闻听得此言。
衰朽老人漫步进行的瞥了眼符家主。
“所以让我来出手？”
闻言，符家主点了点头。
“倘若我今日是外景九重天，便该是我奋身一跃，跃出樊笼的顷刻间不顾一切的尝试强杀岳含章！”
“但离我走到这一步还有太久远的过程。”
“考虑到他能伏杀祖脉圣王。”
“必须出动相对等甚至是高出一线的战力。”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够有劳伯祖了。”
话音落下，符家伯祖静静地点了点头。
“让我出手无妨，只是你说对等甚至高出一线的战力……”
“我如今是九成九个废人了。”
闻言，符家主似是早有预料一般，翻手间将一部书经送到符家伯祖的面前。
伯祖低头漫不经心的瞥了眼书封，然后诧异的抬头看着符家主。
“我以为只有雀剑他们是……没有想到连你也……”
伯祖惊诧间欲言又止。
但符家主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但当年雀剑能拿到白莲经，也是我暗中送给他的，我想试试，这样能否让金凰王一脉的法统重现人世……”
闻言，伯祖却平静的摇了摇头。
“困守此间无垠岁月，若我肯，早有这等路可走了，可我不能这样做。”
“我是人族内炼铸体之道的祖师！”
“咱们云泊符家，是有大功于人族，于道盟的！”
“小符，很多时候不能仅仅只考量眼前的道统什么的，前路正邪，都在你一念之间。”
“帮我撤去镇封锁链吧！”
“引辐射本源入体，我去见见岳含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