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请君入瓮,锦衣天下!(求追读)

这是杭州府大牢最深处。

火把光照耀下能够清楚地看到,北面是一条宽宽的通道,南面一排粗粗的铁栏杆内是一间间牢房,墙面地面全是一块块巨大的石头。

何茂才这时便坐在最里端靠北面石墙的椅子上,他身边站满了兵,都拿着长枪,枪尖全对着对面那间牢房的监栏。

那间牢房里,赫然坐着一个倭岛浪人!

那倭寇手上脚上都带着粗粗的镣铐,身上却穿着干净的丝绸和服,头脸也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头顶上只有倭人才有的那束发型。

“两年了,我们没有杀你,也没有杀你的那些弟兄,你们要什么,就给什么。”

何茂才述说着过往对倭寇的待遇,“井上十四郎,现在,该到你们做事的时候了。”

井上十四郎盘腿坐在席上,闭着双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何茂才知道倭寇都是吃干抹净就不认人的东西,但见井上十四郎这样,仍不免暗暗咬牙。

不见兔子不撒鹰!

墙上的火把时不时的发出“噼啪”的爆火声,何茂才、井上十四郎比拼着耐心,但到底还是何茂才率先忍不住道:“我可以放你们走,甚至可以给你们大明海防图。”

井上十四郎瞬间睁开了眼睛。

这便是大明海防图的魅力。

有了海防图,海上的倭寇就能根据大明海防的弱点大举进攻,冲上海岸大肆掠夺。

比着在海岸线上跟戚继光军、俞大猷军较劲实在的多。

只是,井上十四郎不敢相信大明海防图来的这么轻易,更不敢轻易相信何茂才所说的大明海防图真与假。

“为什么?”井上十四郎竟然说着流利的吴音。

要说大明朝周边的异族,数倭寇最了解大明朝,井上十四郎连大明朝官制都有所了解。

如果倭寇能拿到大明海防图,必然会以最快速度从海上走向陆地,然后朝着杭州府攻来,不为别的,杭州府太富有了。

一旦杭州府出现倭祸,大明朝东南军队肯定会被大明朝廷问责,而且,在大明朝廷当官讲究的是连坐制。

哪个地方出现大乱,甭管父母官有没有问题,至少会被扣上渎职的帽子,罢官去职都有可能。

如若倭寇攻入杭州府肆意掠夺,首先是杭州府知府跑不了,这里又是省府,在浙江巡抚胡宗宪不在的时候,浙江布政使、浙江按察使就要担责了。

井上十四郎想不通,何茂才这个大明朝浙江第三把手,有什么理由冒着担责的风险,放了他们,还给他们大明朝海图。

“为了保命。”何茂才坦言道。

井上十四郎眼中立刻露出了凶光,一掌下去,将席子上那张矮几击得垮裂成几块:“那你是要我将“假的大明海防图”传回去?”

井上十四郎的理解,是何茂才放他们出去,是要通过他们的手,传递一份假的大明海防图给海上倭寇,让海上倭寇来攻,实则大明军队早已布下了重重圈套等着海上倭寇来钻。

几个按察使衙门的兵立时握紧了长枪,挡在了何茂才身前,防止井上十四郎暴动。

何茂才不禁对这化外蛮夷的理解能力感到无奈,干脆道:“放你们走是真的,海防图也是真的,这涉及到我朝的权力斗争,便不与你详说了。

井上十四郎,你只用知道,你和你的弟兄们马上就能离开了,还可以与海上的人痛快劫掠一番。

信或不信,由你!”

井上十四郎怔了怔,调匀了呼吸,坐在那里想着。

这次,何茂才没有再打扰,就那样看着井上十四郎,偶尔井上十四郎看过来,四目相对,何茂才没有丝毫避让,眼睛里充满了坦然。

“你要我干什么?”井上十四郎突然道。

何茂才露出了笑,“杀一个人!”

“在哪?”

“不急。”

何茂才摆摆手,冷声道:“人还没来,等人来了,会通知你们的。”

“那大明海防图?”井上十四郎追问道。

他和他的兄弟们待着这地牢里两年了,不在乎再多待一会儿,但大明朝海防图一刻不到手,何茂才什么时候反悔了呢?

何茂才再次对倭寇的心急鄙夷不屑之余,“你们暂时还出不去,海防图就是交给你们,你们又怎么送出去?”

“这就不用天朝的大人担心了,请大人附耳过来,将海防图送到这个位置就可以了。”井上十四郎与何茂才耳语了几句,何茂才对倭寇的奸诈又多了几分了解。

通倭。

就是在与虎谋皮啊。

但事已至此,发昏当不了死,何茂才重重地点点头。

就在何茂才准备离开时,井上十四郎提出了继续待在这里的条件,“大人,每日给我弄一条河豚来。”

何茂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地牢里恢复了寂静。

暗室里。

沈袠“目睹”了何茂才通倭的全部过程,也猜出了何茂才不惜通倭都要杀的人,下意识地就要派麾下缇骑拿人。

但沈袠想了许久,没有直接拿人,返回千户府后,一方面让人紧盯何茂才、郑泌昌所有动作,不要轻易妄动,就看着。

一方面八百里加急北上进京,等待皇上的决断。

一方面暗中通知戚继光、俞大猷在暗中加强警戒,在足够隐蔽的情况下,适当改变海防,锦衣卫会予以配合,等待皇上的决断。

一方面暗中通知海瑞,让海瑞尽可能拖延进入杭州府的时间。

海瑞一日不进入杭州府,何茂才就一日不会放走杭州府大牢里的倭寇。

但拖延一定要合情合理,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当各方面通知完毕后,沈袠精神逐渐紧绷,没有拦截何茂才送出海防图,那等海防图落入倭寇手中后,倭寇势必会大量集结,留给大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三日后。

几骑锦衣就以御赐金牌闯入了玉熙宫,呈上了浙江线报。

那夜中,玉熙宫从诏狱将胡宗宪提了出来。

胡宗宪在精舍里想了整整一夜,在天明之时,在大明朝的东南画了个圈。

新的锦衣八百里加急前往了浙江。

在第七日。

急报通过锦衣卫暗线传给了戚继光、俞大猷,在锦衣卫的隐蔽下,两支大军组成了个口袋。

海面上观测到了倭寇战船的异动。

就在这一日。

海瑞押解着沈一石抵达了杭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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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2章 记录在案,收网开始!(求追读)

八盏明晃晃的学而灯,悬在杭州府衙门的正门两侧。

杭州府知府马宁远候在门外,有些焦虑地延颈张望着。

忽然,远处传来车铃响动,他精神一振,抬手喝道:“掌灯!”

周围衙役连忙点起引草,伸入灯内,很快有八团翠绿光晕亮起,映出四根朱漆门柱与一块“杭州府衙”的牌匾。

这灯是用极薄的竹皮笼成外罩,烛光雅敛,如《论语·学而》里子贡称赞夫子那句“温良恭俭让”,故名“学而灯”。

马宁远是举人出身,拔贡拔了几年,但背地里一直被人嘲讽出身低微,学识浅薄。

出身、学识,始终是马宁远心里的痛,二者难改,只能在表面上下功夫了。

只是为了能让竹皮透光,工匠须挑选新成的嫩竹,细细削下表皮,不能厚,不能断,一盏灯不知要耗费多少功夫,价值更不知是几何。

一辆双辕马车,一辆囚车徐徐来到杭州府衙门前。

马宁远倒是舍得脸面,急忙下了台阶,上前迎接。

身着官服的海瑞从里面跨了出来,随后便是一袭素衣,扮作师爷跟在后头的徐渭。

见到二人这副打扮,马宁远心里没来由的一慌。

“劳烦久候,犯人难以久行,耽搁了多日。”海瑞解释了一句。

从淳安到杭州府,就三百多里,请海瑞携犯人沈一石入杭商议征地文书事宜花了一日,海瑞以沈一石病重,让李时珍先行诊治延迟了三日,在路上又走了七日,距离定下美人计过去了整整十一日。

这速度,比照一般大军行军还慢,幸好有遍体鳞伤的沈一石做借口。

“不妨!不妨!从淳安而来,也够劳顿的,沈一石就交给差役,我已备好了宴席,海知县,请!”马宁远满脸堆笑,就要把他往里面迎。

马宁远提前做好了海瑞拒绝再劝的准备,但没想到海瑞拾阶而上,就进去了。

马宁远觉得古怪,竟没挪动脚步,反而是徐渭犹如回家一般,反客为主道:“马知府,走啊。”

“走。”

马宁远强挤出一丝笑,命衙役大开中门,迎海瑞、徐渭入府。

天底下的公堂都一样,这没什么好说,等转到知府及其家眷所住的后堂时,就仿佛换了天地。

公堂其貌不扬,后堂却极为奢华,进院以后,接连数座宏峻堂宇,重轩复道。

其中木构皆用楠木,外涂金彩,再覆以丹垩雕刻。

朱色是朱砂磨细,墨色是徽墨粉刷。

而堂宇之间的地面,是一片片斜下的小坡。

如果有人自天空俯瞰,就会发现整个杭州府衙后堂的地势从外围到中间逐次凹陷,形成一个内宅盆地。

盆地内皆是一团团花圃,种满繁茂的奇花异草,不时可见阆中的佛桑花、暹罗红绣球、南海婆罗树等名贵品种。

杭州府,不愧是大明朝的世界之窗。

这些名种碍于气候,往往一季即萎,更透出奢靡。

正值四月中,是石榴初吐、茉莉芳妍之时,棚架上还有嘉瓜四垂,再间杂以挺拔蜀葵、熠熠朱槿,巧妙地遮掩住下陷的地势。

当人一步步深入盆地,沉浸于香馥馨郁之中,浑然忘俗。

如此设计,自当有个名目,曰:“临花藏池”。

马宁远引着海瑞、徐渭走到花藏池的底部,那里只立有一间轩敞竹轩。

倏地。

琴声响起。

徐渭眼中顿时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广陵散》!

听这五弦之音,竟然还是大家所奏。

马宁远见徐渭意动,而不见海瑞意动,只有主动道:“海知县,听着琴音如何?”

“海某自幼家贫,每日果脯已是艰难,从不识丝竹管弦之音。”海瑞不咸不淡怼道。

马宁远一怔,解释道:“海知县,此乃《广陵散》!”

“嵇康当日身死,为的就是不肯同流合污,想不到他最爱的广陵散如今竟沦为献媚邀宠之物,任人亵玩!嵇公若泉下有知,该是何等的锥心泣血。”海瑞又怼了一句。

马宁远察觉到了不对,停了琴音,让竹轩中的女子出来。

轩门一开,只惊鸿一瞥,徐渭立刻就被吸引住了,那女子低垂的眉目,轻闭的嘴角,就像《广陵散》,那颗心捧出来无处安放。

“海知县,她叫芸娘,是我的亲侄女,早年长兄长嫂亡故,我只好把她接过来带在身边,教她乐曲琴艺,却不想将那颗芳心养高了,迟迟不愿嫁人,等闲的我也不好委屈她,二十了,就成了我一块心病。”马宁远讲述着芸娘。

人在外,身份全是靠说的。

媚上这么多年,马宁远自诩是了解大明官员的,“拉良家下水,劝风尘从良”,这编出来的悲惨身世,最是好用。

可惜马宁远忘记了海瑞的履历,海瑞也一眼看出这猫腻,“既然是大家闺秀,为何却让她抛头露面,行事如伶人倡优一般?马知府,你这侄女,当真是亲生的?”

徐渭也变了颜色。

江南多年,岂能艳绝秦淮的芸娘之名,马宁远这侄女,怕是刚认下的。

不按套路出牌,马宁远急了,刚想解释关系,但海瑞却没再给他机会:“买这样的花魁娘子一掷千金、万金,若马知府能从中拨出一毫,杭州数百万军民幸甚。”

马宁远熄了火。

芸娘这时却抬起了头,迎上了海瑞的眼睛,说不尽的万种风情,随即就又垂下了眼。

海瑞来了兴致,但不是对芸娘,而是对芸娘的身份,“你是织造局的人,为何却在这里服侍马知府?

这到底是奉了京中诏狱里杨公公的命令,还是你这倡伎,在私下与他交往?

文长,记录在案!”

此话一出。

马宁远、芸娘的脸立时就白了。

若是奉命,便为地方官员与内廷宦官的勾结。

若是私往,便是通奸有染!

徐渭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杆笔,飞快记录着这里的一切。

……

郑泌昌、何茂才估摸着时间。

“差不多了吧?”郑泌昌的声音响起。

要是马宁远那里顺利,这会儿的海瑞大概在与芸娘翻云覆雨,要是这时候有倭寇闯入,杀海瑞于床榻之上。

奉旨狎妓的钦差,想来会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海上倭寇得到大明海防图后,早就动了起来,就在这几日了,杭州府这里,要先动荡起来了。

“差不多了。”

何茂才眼中露出了杀气:“但那杭州府衙里,马宁远、沈一石,连徐渭都在。”

“那就让倭寇把他们都杀了,马宁远没用了,沈一石又涉了水,徐渭,算他倒霉!”

“好!”

何茂才点点头,要喊心腹去放人,但却没有回音。

吱呀。

门开了。

锦衣卫浙江千户所千户沈袠和数名锦衣卫缇骑就站在那里。

而身后,何茂才的心腹就倒在血泊里。

“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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