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山中

夜深雨停,孟渊赶回家中。

姜老伯已经睡下,孟渊房中却亮着灯火。

胡倩伏案挥墨,香菱在一旁仔细看着,俩人不时还嘀咕几声。

“师兄!”胡倩见孟渊回来了,就赶紧站起来,“明天我也去参加诗会!我可会作诗了!”

说完话,胡倩这才想起什么,又赶紧端来醒酒汤。

“明天不行。”孟渊拒绝,但还是接过醒酒汤。

“小骟匠,胡同学已经能当诗人了!”香菱为胡倩说话,她理所当然,“胡倩也是咱们老鳖坑诗社的人呢!”

“对呀!社长夸我诗仙之姿呢!”胡倩立即跟着道。

“明天有事让你做。”孟渊捡起桌上的纸来看,是香菱给明月和荧妹的信,上面乱七八糟写了几首诗,末尾还邀荧妹唱和。

“什么事?”胡倩一听有任务,就来了劲儿。

“你明天带着铁牛和傅翠,一块儿去河东县,给陈先生送一封信。”孟渊这般说着话,便当即写起了信。

今晚跟张龟年等人聊天,得知松河府一带安宁,孟渊却还是觉得不太对,就想去问一问陈守拙,看那边有无什么不妥处。

而且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几个月,也该书信往来了。

胡倩和香菱凑上前,孟渊很快写好了信,而后吹干墨迹,这才封上信。

“寻梅给你们七日假,这算是我的私事。”孟渊取出一张银票,递给胡倩。

“小骟匠,你咋挣的钱呀?”香菱是见过世面的,眼瞅着百两银票,她就瞪大了眼睛。

胡倩老实不客气的收起银票和信,使劲儿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天也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孟渊赶人。

“我还有些武学上的问题……”胡倩不挪屁股。

孟渊还没应,香菱就立即好奇道:“你不是说小骟匠还是你教的嘛?怎么你还要问?”

“……”胡倩很有道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

香菱被轻易说服,很赞同的点头。

孟渊只能跟胡倩扯了一会儿,这才送走胡倩。

“三奶奶说,诗场如战场!”香菱又磨墨,“荧奶奶说我诗不好,那我就得写一首,让她吓一跳呀!”

香菱想了半天,也没应景的。

眼见越来越晚,香菱都要打瞌睡了,孟渊便劝道:“我已经约好了独孤同学。明天咱们入山赏景赋诗,到时候抄录给荧妹,让她知道咱们老鳖坑诗社的风采。”

香菱向来听劝,一听这话就觉得有道理。

俩人又嘀咕了许久,最后才算安眠。

一晚又过,秋雨停歇,万里无云,秋高气爽,分外惬意。

只是天又稍冷了几分,香菱衣锦还乡,选了个碎花布纹的包袱,布花也是碎花样式的。

她一直觉得这种的好看,可见没在应如是身边学到什么时兴的东西。

一道出了门,孟渊骑着小红马,香菱藏在衣襟里,露出个小脑袋。

独孤亢骑白马,跟孟渊并排,一边跟香菱扯起了闲话。

“你干娘当真是智者。”听香菱说想办完诗会,去给她干娘烧纸,独孤亢略问了问干娘的事迹,就很有感触,“生死本无定,你干娘已经看脱了生死。观其言语,有道家之洒脱,有释门之虚空,有儒家之君子心。”

独孤亢一向知恩图报,香菱有好处不忘社员,独孤亢自然对香菱也好的很,是故就夸个不停,也不管什么妄言、诳语了。

“你懂的还怪多嘞!”香菱最佩服学问深厚的人,虽然她没怎么听懂。

“不及社长万一。”独孤亢也谦逊惯了。

两人互拍马屁,一道出了城,来到牧庄。

寄下马匹,请庄头喂上精料,老鳖坑诗社的三人这才上山。

即便来过多次,可香菱站在孟渊肩上,还是指挥不停,一会儿说这块石头上的青苔不好看,一会儿说那颗树下老是有兔子撒尿,一会儿又说这颗树的果子不好吃。

待来到大头山,便见老鳖坑。

许久未来,坑里的荷叶已然不见,只剩残枝,倒是和静园小湖差不多。

地上落叶颇多,香菱欢快的跳下来,爬上大头山,爪子搭凉棚,左看右看。

独孤亢是个勤快人,他当即抄起枯枝,把老鳖坑四周扫了扫。

“我去给我弟子送点吃的!唉,我都没收束脩呢!”香菱要去见猪大嫂。

她在城里愈发风光,已然发了财,必然要去显摆一番,顺带再看看她教过的那些小猪崽子们。

孟渊和独孤亢应下,香菱就欢快的出发。

过了半个时辰,香菱这才开心的回来,还带回不少柿饼。

“猪大嫂给的!”香菱很有感慨,“大黑狗也在,她快生了,我把剩下的点心都给她了!”

香菱一边啃着柿饼,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她见孟渊和独孤亢也喜欢吃,就道:“咱去摘些柿子吧!”

“小骟匠,”香菱期待的很,两眼放光,“上个月我一直想跟你去摘柿子,做柿饼呢!可惜你不在家,三奶奶又懒得很!”

秋日柿红,已然熟透,正是香甜的时候,却已经不适合做柿饼了。

香菱爬上孟渊肩头,身子一弯,脸对着孟渊的脸,道:“今年晚了,明年咱一块再做吧,还有你小媳妇!”

“好。”孟渊答应下来。

“社长,”独孤亢委屈的很,“孟学士不在家,我在家呢,我也能帮你做柿饼!”

“等我做好了,就给你吃!”香菱觉出独孤亢的幽怨,解释道:“做柿饼可累了,干娘每次累的干不了,都是我一个人干呢!”

做柿饼有什么累的?是你干娘偷懒,骗你干活吧?独孤亢见香菱还是不带他,但愿意分柿饼,就也认了。

三人当即出发,香菱指路,“是我邻居老熊的地盘,他那边有好几颗柿子树,听说是他亲自种的。”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远远瞧见柿子树,上面红彤彤挂着许多柿子。

有鸟雀飞来飞去采食,却不见老熊的踪迹。

“大黑狗说老熊去外面玩耍了!”来到柿子树下,香菱站在孟渊头上,被垂落的柿子碰了下头,她就摘下来,哧溜了几口,“真甜!”

她开心的很,一下子跳到树干上,摘下两个送给孟渊和独孤亢,然后又匆忙的再去摘。

“真好吃,就是柿子不能吃太多!”香菱很有经验,“咱别拿多了,柿子软,没法带回去!”

摘好了柿子,都由孟渊和独孤亢拿着。

香菱家教极佳,向来做事体面,她点了点柿子的数目,然后摸出一把铜钱,细细数出七个,放到柿子树干的窟窿里。

“一个铜板买一个柿子,可有些贵呀!”香菱又把小爪伸进树洞,摸出铜钱,再数了一遍,这才又放进窟窿里。

“难怪干娘说没钱寸步难行。挣钱像是煮鸡蛋,花钱像是吃鸡蛋。”香菱俨然智者,说这些道理不通的话语。

(本章完)

第231章 诗会

秋日山中阴寒,风儿一荡便有凉意。

树下落了许多柿子,大都是被鸟儿啄坏掉的。

香菱抠抠搜搜的付了钱,说了一通难懂的话语。

老鳖坑三人组这才折返老鳖坑。

三人一边走,一边吃,都吃的嘴上泛黄。

尤其是香菱,她整个小脸都沾上了黄。

“真好吃呀!”香菱是个没志向的,揉了揉肚子,“三奶奶肯定没吃过这么好的!”

她站在孟渊肩头,一个小爪抓住孟渊鬓角头发,一边躬着身,另一个小爪给孟渊清理嘴边的污渍。

“这才是复得返自然。”独孤亢走在最前,手上拿一段枯木当手杖,“若是有一幽幽古刹,便能更增几分意蕴。”

“那得花多少钱呀!”香菱瞪大眼睛问。

“庙宇可大可小,钱自然花的可多可少。”独孤亢笑道:“按着派别和理念的不同,有的是靠香客捐赠,有的则是下山化缘。”

香菱似懂非懂,道:“化缘也是自己挣的钱吗?”

“……”独孤亢愣了下,道:“以前化缘只是讨一口饭,求一瓢水。若是新建庙宇,则是求一片砖,一片瓦,是万万不会收钱的。”

“那还怪好嘞!”香菱歪着小脑袋想了会儿,道:“能不能自己出钱盖房子?”

“自然是能的。”独孤亢笑道。

“他们发什么财?咋赚的钱?”香菱刨根问底,搓搓小手,“我也想学呀!”

“你学不会,他们是收的地租。”独孤亢摇摇头,叹气道:“当年平安府最大的地主是兰若寺,一半的地都是兰若寺的。新建的庙宇,也大都是兰若寺跟脚。”

孟渊以前跟独孤亢聊过兰若寺,彼时便知兰若寺的寺产不少,且大半是田地,却不想兰若寺曾经是平安府的大地主。

“真厉害!”香菱感叹。

“后来土地让出去了?”孟渊笑着问,“嘴里的东西还能吐出来?”

“这跟应施主还有些关系。”独孤亢低声道。

“老应公?”孟渊当即了然。

“不错。”独孤亢点头,“老应公让田、分田,名声大震,三教中有许多人追随。兰若寺也割出去许多田地,不过现今好似又有人赠田,再过上十几年,几十年,又成兰若寺的了。”

独孤亢说的简单轻松,但孟渊听来,却知道其中必然有许多故事,说不定还死了不少人。

“愿闻详情。”孟渊追问。

“详情详情!”香菱也好奇来听。

独孤亢摇了摇头,道:“我那时候没多大,还是听我娘讲的。你要是想知道,求问应施主,她应该还留有文字。”

“三奶奶的书房好大呢!”香菱站在孟渊肩头,眼睛睁的溜圆,俩上肢使劲张开,完全忘了挣钱的事,“比老鳖坑还大!”

“那是藏书阁。”独孤亢笑着纠正。

孟渊黯然,自己身为三小姐的身边人,却连三小姐的藏书阁都没去过。

而香菱不仅去过,还侍奉过洗澡,帮忙涂过指甲,代写过书信。

三人扯着废话,来到老鳖坑前。

孟渊和独孤亢在坑边洗了洗手,孟渊又舀水给香菱洗了洗头。

“为啥毛干了就不成型了?”香菱把头上水甩干,还对着水坑照了照。

她时时跟在应如是身边,精致的时兴东西没学会,精致的土气倒是悟了不少。

待梳了头,香菱又把布花重新戴上,开心的解下取下独孤亢身上的包袱,取出各色点心。

三人围坐在老鳖坑旁的青石上,幽深风凉,远处有鸟鸣秋。

“这次是诗会以秋为题!”香菱一说起来诗就两眼放光,她俩下肢撑地站起,俩短小上肢想要叉腰,却只能叉到胸前。

她看着孟渊和独孤亢,又补充道:“不过你俩都是大诗人了,得稍微难一点!要以秋为题,还得在诗中带上吃的!”

这分明没多难,但香菱就是很有气势,一板一眼,好似出了几位艰难的题目。

独孤亢瞅了眼孟渊,见孟渊细思,就知道社长没泄题。

“谁先来?”香菱一副夫子的语气,好似在考教社员的能耐。

“那就我先吧。”

独孤亢盘膝坐在青石上,手中拈着个枯叶,看向四周被扫干净的落叶。

他静思一会儿,见孟渊和香菱也无不耐,便吟道:“小僧扫叶扫到癫,坑前堆成乱坟圈。昨夜秋雨西风过,今日残荷莲藕甜。”

“妙哉!”孟渊夸赞。

香菱就有诚意多了,她瞪着大眼睛,使劲儿的看独孤亢,赞道:“独孤同学,你越来越长进了!”

她数了数,开心道:“有坟堆,有莲藕,躺到坟前吃莲藕,想想就舒服的很呀!”

香菱出身山野,不似世间文人那般见秋而悲,反而觉得秋日鱼肥果熟,乃是好时节。

“随手之作罢了,社长谬赞。”独孤亢谦逊的很。

“你还怪谦虚嘞!”香菱喜滋滋的,把独孤亢的新诗记到册子上,还嘀咕道:“说起坟堆,我还真有点想干娘了!”

香菱看独孤亢,问:“你也没娘吧?”

独孤亢摇摇头,“我娘死了。”

“唉,我娘被人家烤着吃了。”香菱跳到独孤亢肩上,轻轻拍独孤亢的头,“干娘说,活着挺好,死了也行。咱还活着,那就挺好的!独孤同学,回头我给你找个干娘!”

“社长有心了。不过我是看破尘世的世外人,就不要干娘了。”独孤亢感谢。

“不要就算了!”香菱又看孟渊,道:“小骟匠,你要干娘不要?”

就别揽这种活儿了吧?孟渊见香菱期待的很,但还是摇头,“不要。”

“有个干娘好的很呢!”香菱很有道理,“三奶奶不乐意我当媒婆,你俩是不成的了。我瞧三奶奶也没个儿子,你认她当干娘吧!”

她压低语声,认真道:“三奶奶有钱的很!我干娘带我挣钱,说钱都留给我!你认了干娘,她攒的钱也是你的呀!”

就别说挣钱的事了吧?你干娘为啥带你去挣钱?还不是你娘俩被老狐狸骗光了钱?

“算了吧。”孟渊不想让三小姐当自己的娘。

香菱拍起胸脯,一副揽了大活儿的样子,“我去说!一定能成!”

“就别说了。”孟渊赶紧拦住,“到时候我去说就是。”

“还得是社长。”独孤亢吧唧吧唧嘴,“好的都留给你了!”

香菱完全忘了诗会的事,只顾着那点小算盘。

三个人扯了一会儿,香菱总算想起还在开诗会,这才连忙道:“小骟匠,该你做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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