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凶雾弥漫

拿着从完整的血脉信物上切割下来的一小块材料,轻而易举的便拐走了年轻的食铁兽。

人生当中第一次骑熊,还是后世格外宝贵的食铁兽,张珂的心中难免有些新奇之感。

也自然,光凭着大猫的行进速度,头顶的日头都逐渐开始西沉了,一人一熊这对儿搭配也没能走出这茂密山林的地盘。

也因此,一路上,张珂也是遇到了些许小麻烦。

他这么一个散发着新鲜,甘美血气的年轻小伙儿,自然成了山林里一些精怪们垂涎的祭品。

别以为精怪们就是下里巴人了。

它们之间的消息流传虽然有一定的地域限制,但却并不比后世的万物互联缓慢了多少,往往几百,几千里外发生的事情,都用不着隔夜,就会被一些渠道灵通,天赋异禀之辈获取。

而后,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将其散播出去。

自然,张珂这个未曾祭祀,却大摇大摆,恍若无人之境似的,从它们地盘溜走的外乡人,便登上了狩猎名单。

没有供奉不要紧,他那一身鲜活的血肉,便是最好的贡品!

于是,这一路上,张珂遇到了许多自己送上门来的。

或是猛然从树丛中跳出,乌央乌央朝他冲来的,或是尝试用妖法将他迷魂让其自杀的,甚至也有变成衣衫褴褛的,柔弱妇人,远远的,用哭泣的音调朝他求助,希望能得壮士带上一程,走出山林。

至于报酬么.虽然对方拿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但看那都无法遮蔽双腿的裙摆就知道,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只可惜,她太急了。

还没等人防备松懈,就露出了獠牙。

结果,自然变作了食铁兽的口中冤魂,与之一同的还有路上跳出来的那些精怪,大多都被食铁兽随口咬死,当做了吃食,少数需要劳烦张珂的,最终也被存储了起来,当做后续投喂的点心。

可惜,到了后来,这山里的精怪收到了风声,再也遇不到了。

而那些不醒事的小妖小怪,不仅张珂没什么兴趣,连食铁兽也对其失去了胃口。

换做过去,它肯定是不会如此怠惰的。

虽然食铁兽长的滑稽可爱了点,但总归是正儿八经的熊属,而血脉中也流传着上古传承上来的凶性,食谱之上多为肉类。

只是呢,理想跟现实终归是有些差距的。

食铁兽虽然喜食肉,但耐不住它跑的不快,性情又憨,外加一饿就懒得动弹,除非饿急眼了。

这就导致了,寻常的食铁兽,很难能在野外进行大型的狩猎,平日里顶多就是欺负些跟它一样笨重好欺的小玩意儿,例如竹鼠之流。

而张珂身下这头,虽成了精怪,但也只是将食谱扩大了些,能达到正常熊类的猎食范畴,而至于那些同样成了精怪的妖类,仍是追不上人家,甚至还会被倒过来,用一些迷眼的术法戏耍。

真不愧是自己差点把自己玩没了的滚滚。

而现在,经过了张珂的投喂之后,它就更看不上山林中的寻常吃食了。

俺明明能张嘴等着喂,凭啥自己去狩猎啊?~计划通jpg

好在它多少还醒得,有付出才有回报这个道理,不然走半道上一瘫,那张珂真要考虑下,将其带入试炼,让它的老祖宗教育一下,寄人篱下的道理了。

如此,下半程风平浪静。

得以空出手来的张珂靠着温暖的毛皮,渐渐地闭住了双眼。

恍惚中,身下的食铁兽被淡化,周围的环境也在飞速的更迭变换:

大日凌空之下,山峦叠起,稀薄的泛着异样色彩的雾气漂泊在茂盛的草木之间,各处山林中随处可见地上的走兽,惊起的飞鸟。

更细微处,在茂盛的树冠中,地下的落叶里,隐约可见一些头角峥嵘的毒虫,蛇类正在活跃的爬来爬去,或是狩猎,或是逃窜。

而与此同时,一个个穿着带着弓箭弯刀的南蛮汉子们行进在山林中,面庞之上,肉眼可见的慌张,而身上穿的玄色外衣也多剐蹭,割裂的痕迹,泛白的,肿胀的伤痕挤破了划痕,暴露在空气之中。

张珂能看到他们的嘴巴开合,却听不清这些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而在他们匆匆离去的林间小路后,有一些模糊的黑影一闪而逝。

当他刚想看清楚那些影子的时候,周遭的环境便是猛然一转,下一瞬,他再次出现在了一座庙宇中,化作了那供桌上的泥胎雕塑,神色淡漠的俯瞰着下方那枯瘦的身影。

不同于过往,被禁锢在CG中无法动弹的情况。

张珂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股几近于无的束缚感,只要他愿意,瞬间就能破开这神像的束缚,在外界活动,但同样的,这莫名的梦境也会被他直接撕裂,而后现实中的本体也自然会清醒过来。

无奈,他只能继续顺从梦境,看看接下去又会有什么变化。

而且,张珂也对这场梦境的原因也颇为好奇。

在这之前,他踏足最古老的时间便是战国了,但张珂在战国天地的活动轨迹几近于无,连那里的时间线都没荡起波纹,就更别说这更加古早时的商周了。

既没来源,那对方是怎么这么明确的通过某种祭祀的方式,指引到他身上的?

而后画面继续流转。

他看到了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穿上了色彩艳丽的服装,在给自己的脸上戴上了一副狰狞的牛头面具之后,便开始了古老的舞蹈。

只是他太老了。

腐朽的身体根本支撑不起舞蹈所需的那扭曲动作,没一会儿就开始断断续续的,而伴随着他那僵硬的动作,张珂也跟接触不良的电路似的,频繁的闪烁了起来。

好在,这时嘹亮的鼓声响起。

庙宇之外传来了赞颂跟恳切的歌声,与此同时,还有数十道在张珂眼中年轻的人影,开始翩翩起舞,那股用来维系他存在的联系才并未因此断绝。

同一时间,来自庙外大片的香火也向着庙宇所处的位置涌动过来,试图通过祭祀的索引融入到神像之中。

但被拒绝了!

并且张珂故意,而是这些神像的原因。

虽然材料上乘,制作的工匠技艺也足够高超,每个神像都栩栩如生,还有许多法术的加持,但却缺乏了最重要的一环:灵韵!

用后世术语来说,便是装脏!

装脏,是指新制作的神像,工匠们一般都会在背后留一个开口,等道士/僧人们将珠宝,金银,经卷等物装入其中,为神像装上象征性的内脏与神识,赋予生命力的一个步骤。

如此,神像才得以完整,能够容纳仙神或是祖师的一点灵光。

缺乏了这一步的神像,就好似一个空具身体的人类,没有灵魂的驱动只不过是一团血肉造物,不同的是神像是泥土,石头雕刻的,轻易不会腐朽败落,但同样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当然了,一些修行有成的山精野怪,也会干这李代桃之的事,自己钻进神像里,当做脏器赋予灵光。

也因此,它们会获得一丝神像原本所具备的位格,而倘若这时候能有源源不断的香火供奉的话,只要时间足够长,炼假成真并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梦想!

只是,这种,没有经过正规流程,不得天庭地府,与人间朝堂承认的,一般都称为银祠,在后世但凡被发现都是被剿灭的对象!

不过,在这副本所处的时代,倒还没这样的说法。

同样的,因为人族各个分支的祭祀,也使得大量的后天诡神得以崛起,直至秦汉开始衰败,到张天师伐山破庙之时,彻底衰微,被列入人见人打的外道

而同样的,作为替代品的张珂,由于联系的微弱,他没敢凝聚神像本身被赋予的意义,自然也做不到替代的能力,而这些香火也不会融入到神像之中被他获取。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主祭的老人,最终体力跟法力双双耗尽之后,再难维持仪式的举行。

而也就在仪式即将断裂的前一刻,张珂主动出手,将周围飘散的香火抓了一把,下一瞬,他也彻底清醒过来。

再睁眼,哪儿还有什么庙宇,神像,只有身下已经趴窝了的滚滚,硕大的猫头埋在自己怀里,到处寻摸。

哭笑不得的将这贪吃货从怀里推开,手中法力涌动。

下一瞬,那好似小象一般的食铁兽,急速的缩水,一晃眼间便变成了个手臂长的小团子,被张珂拿着抱在怀里。

看着那茫然的小眼神,张珂将早先买来的血脉信物剩下的部分一分为四,拿出其中一截塞到了团子的怀里。

见状,小家伙顿时不再动弹,乖巧的捧着一根红绿交错的竹节啃食起来。

听着怀里“咔哧咔哧”的声音,张珂微眯着眼睛:“这年头,还能有三苗部幸存?”

三苗,也称有苗,上古时称九黎,是炎部的一支。

但随着涿鹿之战的败落,蚩尤跟风伯雨师一众九黎强者死亡,九黎也被迫分崩离析,其中最大的一部分便是有苗。

至于说为什么张珂惊讶,原因还得归结到有苗那强大的作死性上来。

本来,蚩尤跟九黎的落败,就已经给这场战场画上了一个句号,有苗虽然被驱赶,流放,但跟以往落败的部族一样存活下去,并受到人族的庇佑。

但有苗不服啊!

然后,尧时,有苗作乱,尧发兵征讨,作战于丹水,打败有苗。禹时,有苗又不服,禹与有苗又打了一场,从此有苗在历史记载中消失。此后,史籍中不再见有苗的活动。

而且为了纪念有苗这顽强的性格,《史记卷一·五帝本纪第一》更是将其与欢兜、共工、鲧合称四罪。

如此,就应该明白张珂为什么会惊叹了。

在三番两次做大死的情况下,有苗还能存下一支来,给人王们磕几个真不过分!

至于说后世的称蚩尤为始祖的少苗等族,其中蕴含三苗血脉有,但跟没有没太大差别。

倒也不能这么说,少苗那边,跟中原比也没好到哪去。

中原有五胡,五代,元,清,虽然多,但总归正统的时候更多。

但少苗那边,从来就没过过一天安分日子不说,吐蕃,羌人,南蛮乱战不断,再加上所谓的山神老爷这些,能保住自己的传承,而不是像其他古国那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不能奢求太多。

至于血脉.反正后世九州都一个样子,大哥别笑话二哥。

明了了对方的来由,又知晓了这场祭祀的来源之后,张珂一时间有些沉默。

虽然说,有苗氏落到如此下场,纯属活该,能将血脉延续到九州,都算得上是诸位人王仁慈了。

但,人族中,有苗是罪!

人王讨伐灭族,张珂都不会有太多的表示,毕竟在这之前,老师那边曾三令五申,不允许他参与到人王交替的事中,更别妄想着改变他的命理。

可那些诡神又是什么玩意儿?

你们怎么敢的啊!!!

胎化易形的伪装转瞬间被撕裂,那双黑色的眼眸被猩红的血色充满。

周边本来有些躁动的山林,陡然间变得死寂!

天上闪烁的繁星也连忙拉来了大片的乌云遮挡了自己的身形,唯留下一轮明月,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而在更加遥远的区域,数十道目光匆匆而来,而后又匆匆而去。

‘这你不是来寻仇的么,怎么看这架势,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啊!’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

‘要不,再升一波?别到时候被小辈揍了,面子上真过不去吧?’

‘升吧,升吧,本体也准备着点,依我看.’

张珂的脖颈处,逐渐有龙鳞生成,身体之内骨骼爆响,皮肉之下好似有万鼠奔腾。

他不生气,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不就是九黎灭绝,自己又被人窥探么,多大点事啊!

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聊的呢?

随着那一团抓来的香火中的信息被完全消化,第二根因果红线自他的手指间生成,并遥遥的指向了西南方之后。

下一瞬间,张珂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而同一时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玩家们,看着视网膜上再度浮现的猩红警告,莫名的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大佬别升了,再下去都由虚转实,伱这支流都要顶替主线了!

有望气之法的九州玩家,绝望的看着呈现斑驳血色的天穹,以及陡然间分开,各自率军回营的商周大将,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金乌西沉。

伴随着暮色的到来,地处群山包裹中的寨子,很快便被深邃而浓郁的黑暗包裹,唯有点点微弱的火光,向外诉说着此地并非荒无人烟。

燃烧了一整天的篝火如今只剩下了小小的一团,即便是旁人不住的往其中填塞干柴,火焰也在不可逆转的逐渐缩小。

摇曳的光芒将周遭的人影映照的仿若诡怪。

山中的夜晚,向来是凄凉,刺骨的,尤其是今夜这本不同以往的山风更是冷的刺骨,而寨子外隐约间闪过的庞大阴影,跟细碎的呢喃,更好似敦促着人们赶快散场,回屋中蒙头大睡一般。

虽说,年幼的孩童们,早早便被各家的母亲,长姐们抱着回到了屋中,此地剩下的大多是寨中的青壮,以及上了年纪的中年与老人。

但在这怪诞,而静谧的环境中,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相比于回屋睡觉,他们更需要守住面前这一团篝火,同样也是守住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毕竟,巫强撑着自己破败的身体,在今天白天又举行了一场大祭!

结果一如既往的让人失望,但并没有人怪罪蒙周,因为他们早已经习惯了没有回应。

先祖的遗弃,诡神的苛责,周围寨子看似好意的接纳,田间稀少的产出,以及每次都未卜先知提前逃窜的猎物.生存已经够难的了,还有什么是可怨怼的呢?

更何况,经过了大祭的折腾,以巫的身体,不知道还能不能撑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而巫,已经是他们寨子,在这苛刻的大山中维持生存的唯一希望了。

与其在睡梦中,等待灾厄的降临,潦草死去,倒不如今夜强撑过去,即便是不幸,那寨子被攻破的时候,总能挥舞刀箭,以最后的血勇,报答寨子与巫的恩情!

而就在这紧张,而决绝的气氛中,不知是谁,忽然间发觉眼前的篝火亮了一瞬,因此叫出了声。

莽撞而愧疚汉子没等到头人的斥责,便见到身旁的兄弟们纷纷侧身走近了篝火,看着那逐渐燃烧,变大的火焰,一时间周围响起了无数的长出气的声音。

接着,便听到有人询问:

“好像,那些磨牙的怪声也有一会儿没听到了?”

“风也停了有一会儿了,可巫的情况.它们又怎么会停呢?”

“哪儿来的雾啊?”

闻言,人们纷纷转头打量。

是啊,哪儿来的雾啊!

就算山中夜晚寒冷,水汽凝结,容易升雾,但先前那么剧烈的山风,这雾气又是怎么凝结起来的?

而且,一些距离篝火比较远的族人,还清晰的感觉到这冰冷的夜晚,忽然间暖和起来了。

听到外面的交谈声,在庙中冷的缩成一团的蒙周,陡然一惊。

瘦弱的身体猛然掀开身上披着的被子,踉踉跄跄的走到门边,透过沉寂的夜色,看着将寨子包裹起来的深沉大雾略微愣怔了一瞬。

而后不敢相信的闭着眼睛,下一刻再度睁开,浑浊的眼中已经有了热泪在涌动。

眼睛酸涩,喉咙也哽咽的厉害。

多少年了!

只有寨中巫代代相传口述中,只言片语的听闻过眼前这奇怪的大雾,如今却呈现在他的眼前。

梦耶?真耶?

年迈而腐朽的身体,久违的挺直了身板。

眉间垂危的命火陡然间炽烈了几分,因干涩,久不言语而黏连在一起的嘴巴被撕开,颤抖的声带发出了细微的呼喊:“先祖——”

大雾之中未有回答,但脚下震颤的大地却给与了回复。

“你瞅啥?”

弥漫了群山大雾陡然间撕裂,紧跟在如雷鸣般洪亮的声音后,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

原本矗立在山头上,被群诡环绕的山君,表情茫然而无措的看着那落下来的阴云。

“我,我也没看您啊!”

颤声中,周遭的万千伥诡疯一般的冲上了天穹,但只一碰触便碎了个干脆,化作稀薄的阴煞消弭于空气之中。

而下一瞬间,无从躲藏的山君被大手抓住,暴虐的狂风吹的它皮肉生疼,而那迫近到眼前的一对儿血日,与那无底的深渊更是让大猫胆寒:“上神,上神,左山的长虫饮泉食气,肉质细嫩;右山的桃树瓜果甘甜;我不幸,肉酸,毛臭,满肚的脏污,别污了您口啊!”

(本章完)

第435章 蚩尤:我打死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夜已深沉。

然十万大山中却热闹的紧。

先有狂风呼啸,诡影摇曳,后又天降大雾,笼罩山林。

重重浓雾,好似初春消融的冰山似得,如瀑布般从天上翻滚下来,没过了一处处山峦,所过之处万籁寂静!

所有的幽邃,窥探,恶行都被雾霾擦去了痕迹,消弭了声响。

深沉的雾中,只见得一狂暴而宏伟的身影,忽的拔地而起,伴随着震雷似的吼声,周遭雾霾为之一震晃悠的飘向了远处,于此,临近的几座山头才能勉强看清些许。

不过眨眼间的恍惚,此地又何时生出了一座巍峨的高峰?

隔壁那山君什么时候又跑到山上去了?

恍惚间,万千思绪于精怪们的脑海中迸发,直到山君竭力喊出那声“莫要吃我”,一刹那,笼罩在山中精怪们目上的一层混沌才被陡然擦去。

于此,得见高峰真面目。

那是何等巨大而狰狞之物。

有着身为人最基本的形体框架,但自脖颈之上却密布着赤金色的龙鳞,厚重的鳞片将整个头颅尽数包裹,红黑的须发自脑后生长,狂野的披散着。

而在狰狞的面上,恍若两轮血日一般的眸子,向外绽放的光芒,将周遭的山林也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纱衣。

那血日之下,两座幽邃的洞穴,正规律的吞云吐雾!

每一次的吞吸,都使得周遭雾霾波荡,如长鲸吸水一般,蜂拥的涌向了上空。

紧随其后的喷吐,却带起无尽的狂澜,在雾气的包裹下,暴虐的狂风如肆虐的山洪一般,席卷四方!

法术?

真身?

已无人分得清楚。

自那巨人身上发散,暴虐而狂躁的气势,在铺天盖地的大雾的衬托下,让人心中的恐惧刚一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怎么割都割不完。

于外的表现便是一个个精怪,神情呆滞。

身体虽然仍旧维持着之前将行的举动,但双腿早已经摇摇晃晃不由自主,连手中千奇百怪的兵刃都无法攥紧,叮当落地。

有不幸的,兵器锋锐的一面猛的砸在小腿,脚面上,即便血都滋出来了,整个人都毫无动作。

而与此同时,在巨人伸出来的臂膀上边,正捉捏着山君,往日驾驭数千伥诡,虎啸山林的一山霸主,此时好似从衣襟上摘下毛球似得,被两根手指搓捏,发出痛不欲生的嘶吼。

只是这时,在长串的哼唧中,见自己没第一时间化了血食,填补了那无尽深渊。

山君也不忘初衷,报菜名似的将周遭山林中的精怪们一个个奉上名来:

蜷居于山中深潭的独角蛟龙;养育了千百子孙的古老桃木;千年的山魈;具备金翅大鹏血脉的苍鹰

其声调不高。

但无形的声浪所过之处,周遭的大雾纷纷闪躲开来。

眨眼的功夫,周遭近百里的区域便是恢复了明光,橙黄的月光得以重新照亮大地,而也借此,山君所言,尽数被传递了出去。

一时间,这茫茫群山好似被扔了鞭炮的灶火似的,热闹得厉害:

“你这山君,自遭横祸,还非得拉上旁人,好不晓事理!”

“老头山中避祸多年,却不料最终害在你这猫崽子手里!”

“.”

听着这些斥责,以及更过分的谩骂,山君那橙黄条纹的面上没有丝毫的难堪与愧疚,一声痛呼之后,反而是冷笑了一声:

“左右光我这小身板也难填上神的胃口,倒不如拉上你们这些好邻居,到时进了肠胃也不寂寞?”

我便是倒霉了,也得拉上伱们。

大家谁都别活,都别活!

张珂见这山君如此乖巧,便于腰间拿出了早先的龙筋,法力涌动将其变得适应了自己当下的本相,而后将其栓在绳上打了个结,便就这么坦荡的挂在腰间。

随后寻着山君的指引,左手探向了那旁边的小水洼,寻摸了起来。

这得于新手副本,经真武帝君粗略炼制的老龙筋,用它困困一般的妖怪还成,此等凶虎挣扎起来,却是难以束缚,不出一时三刻就得绳断,虎走。

但左右张珂先前那一番蹂躏并不是无用功。

虽未将其碾死,但山君也被揉的骨酥肉麻,全身上下除了脑袋之外,根本使不上劲,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一番蹂躏,活跃了其气血,松了筋膜,待会儿收了本相,正好煮上一锅龙虎斗,补补气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藏在淤泥里,正往山下打洞的另一主材便落到了张珂手中,将其粗略的系在手指上,拿关节的褶卡着两个龙角之后,便转身继续寻摸了起来。

在张珂为了锅子忙碌的时候,被山君点名的精怪们也没闲着。

举目四望,周遭的山中尽是奔逃的身影。

连那将根须扎进了土里,贯穿了整个山体的老桃木,也挥泪断腿,将那些不能一时间收回来的根须尽数斩断,匆匆拔地往山下跑了,身后留下一串墨绿的枝叶,引得那些草木一阵疯抢。

没有挣扎,没有抵抗。

非是不敢,而是不能。

那外来的巨人,不施展神通,没法术加持,形体便已然高于群山,仅凭两指之力,便让山君无从抵抗,乖乖的被挂在腰间,它们中便是有比山君强的,又能如何?

将那巨人比作常人的话,那他们连田鼠都不如,后者好歹还能趁其不备咬上一口,让人流点血,甚至感染瘟毒,它们顶天算是庄稼上趴着的毛虫,膈应人一下,而后便被打落在地,一脚踩死。

至于说攻敌以短,扬己之长没病吧?

那突兀落下的大雾早已经证明了对方并不是个仗着拳脚逞凶的,只是人家觉得它们不配,便只以身躯面对,真依着做了,反倒显得失了智。

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拿什么反抗?

逆流冲上去,不过三五回合就被斩下马来,平白葬送了性命,反倒是给其他邻居争到了时间,何苦来哉?

反倒是这十万大山里,什么都不多,就精怪多。

飞禽走兽,虫蛇诡怪,山石成精一个山头少也有个山君似的人物,或者地方好,争抢的多时能挤两三个,更有一些自夏,商早时在外面落败了逃窜进来的老怪物。

大家人数广博,而那巨人又心生傲慢。

便是他强的离谱,总也不能将它们抓绝!

如此情况,不需要与巨人敌对,只需得跑得过邻居就行!

于是,一时间,山中繁光闪烁!

各种术法波动的幽光照亮了夜色,响彻了山林,伴随着怒骂跟反击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不过片刻功夫,下面已是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模样。

波荡的法术灵光,甚至都糊了张珂的眼,叫他一时间看不太清。

见状,双眼微眯,一股热意自胸中涌动,但行至喉间,被他强抑了下来。

困兽犹斗,便放任它们自取,左右都跑不出这群山范围,等回头来处理也是一样的。

倒是那先前祭祀的老头。

本来自己命火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曳,白日又举行了一场大祭,自身法力十去八九,若不是方才大雾将那阴风给摁了下去,再过七天就是他的头七。

嗯,看先前寨子外那热烈的氛围,好像应该也等不到头七那天?

在外界纷纷扰扰的时候,那宏伟的身躯悄然消失。

下一刻,被安排守在寨门口的几个青年,便看到一人影从摇曳的丛林中走了出来。

走到近前,挂在寨门上的火把照亮了对方的面庞,那长的一脸憨厚的年轻人,笑着道:

“几位,我自外地而来,欲找几个相熟的拜访,路过山林不熟山路,此时天色已晚,不知可否能在贵寨中借宿一宿,我已自备吃食,柴火,能否请诸位行个方便?”

说着还举起了手中提着的物事:一只气息奄奄的大橘,一条多动症似咬着手指的青蛇,以及不知从哪儿撇来,当做手杖的树枝。

几个年轻人面色古怪的看着门外。

哪儿有深更半夜上门来求宿的,这再等一会儿怕不是都三更天了!

再者说了,他们寨子,居于深山之中,别说外人了,连最近有人烟的地方,都得翻两个山头才能走过去

想着,想着,他们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想要开口呵斥,但还没等出声,便被一人踹了一脚,狼狈的趴在墙上,愤愤的扭头,而后怒火尽消:

“阿广头领!”

“一群瞎了眼的,还不赶紧开门!”

广古也不等着其他人回话,带人走上前去便拔掉了门栓,打开寨门。

被踹了一脚的青年们赶忙上前阻止:“头领,您不能开门啊,山林中,大晚上的哪儿有什么活人,再者说了,咱寨子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这.”

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双饱含怒火的眼睛给瞪了回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广古便从打开了一条缝隙的寨门中钻了出去,而后就地滑跪,大喊:“先祖!”

那声音,大橘都听着委屈。

而绕着张珂手指狂啃的青蛇,更是猛然间颤抖了一下,扭过头看了眼趴在地上哭成了泪人的广古,再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张珂,蛇嘴开合间,却发不出声音。

轻轻的用手中桃枝将抱在腿上的壮汉推开。

拿手中的大橘帮着对方擦干了面上的泪水。

“当下还算不得你家先祖,只是关系近了些.算了,与你说这些作甚,先进寨子去吧,我去看看那上祭之人!”

张珂顿了顿,继续道:“再不济,我来之后,便无需担忧诡神骚扰了!”

广古闻言虽然仍在抽泣,脸上却笑开了花。

不是先祖,您千里迢迢的来干嘛,不是先祖,为何说无需忧虑诡神之事?

心中欢乐,连那几个不开眼的小子当下看着也顺眼了不少,随腿踢上一脚:“愣着干嘛,还不去通知巫,说人请回来了!”

随着张珂一路走进寨子。

寂静的氛围也在逐渐被打破,寨中各处都点上了火把,随处可见少女们张灯结彩,少年们拿着一根根彩色的幡棋插在各处,偶尔能听到一两声牛羊的悲鸣,过不了多久,便见到一个个打着赤膊的汉子抬着剥皮了的牛羊,成坛的酒水,从屋前屋后走了出来,跟随在队伍的末尾。

与此同时,各家的窗前也趴满了三个两个的孩童,好奇的向外张望着,但很快便被阿妈们抓了回去,在一阵挣扎中换上只有年节时才能穿上一阵的新衣。

整个寨子的气氛,都在逐渐走向高c。

对此,张珂只是默然的看着,并未阻挠他们的庆贺。

而一路上,身旁的广古也在不停的,单方面的向他介绍着寨中的情况。

所处的环境,跟紧张的氛围便无需旧事重提了,单是这寨中,便有七百多户,近四千余人丁。

对此,张珂有些诧异。

但紧接着,便没什么困惑了。

只因在当代巫接上位之时,寨中还有近两千户,上万人,分散的居住在主寨的周围,总共三个寨子,但这近百年过来,人丁一路下滑,到这三千之数,再过些年,等蒙巫老了,广古接任,就这点人还不知道能不能传到下一代呢!

而再往前两代人,据寨里的碑文记录,当时还有近十万人丁,那时他们还在两座山外居住着,较为庞大的人口也能与这山中诸物较量一阵,可惜后来忽然山崩,人口大多都折损在了那会儿,在这之后就一路滑坡,不复从前。

“先祖.”

而就在这个时候,张珂也被带着走到了之前梦境中看到的那座庙前,看到了那站在门外,枯瘦而佝偻的身影。

手中桃枝一扫,将其跪拜的动作阻挡了下来,顺带着递过了一丝血气,往那干涸的命火中添加了些许灯油。

“此间事,我已知晓了大概,也听广古说了,你们心中不忿,我也醒的,只是,此时还需问上一句,若有寻仇的机会,你们可愿再拼一把?”

张珂看着面色逐渐红润起来的巫,如是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也不需回答。

只因张珂的话音刚落,他周围便已经跪了一圈人,手抚着胸膛,低沉的吼道:“愿随先祖,赴汤蹈火,血不流干,死战不休!”

张珂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脚下轻轻一踩,山体颤抖,而后无形的冲击自此山飞速的向四方延展。

所过之处,隐约间似有龙鸣响起,山林震颤,而后不多时,一切便寂静无声。

只在远处的群山间,有浓郁的血腥气弥漫

趁着寨中人们忙碌的功夫,张珂以手中桃木为凭,压在了大橘身上,而后又把青蛇当做绳索,将三物捆了成了一团,随手掏出怀中印玺将其压在了大橘背上,三者交界处。

于蒙周说了一声,需离去片刻,而后身影便消失在寨中。

只留下目光古怪的蒙周,看着这地上被捆成一团的三物

【正在传送.传送成功,你已经进入上古试炼—武。】

【已复刻玩家身体状态。】

【请注意,这次副本为本体降临,你在其中共计有五次治疗,复活的机会(复活治疗共享次数),本次副本无时间限制,恢复次数耗尽,视作副本结束。】

“老师先别动手,这次来我有正事!”

都没来记得看视网膜上浮现的信息,在眼前风景变幻的瞬间,张珂便放声大叫道。

下一瞬,头顶涌动的风云忽然凝滞,而后弥漫了整个空间的大雾消散开来,露出了那古朴而宏大的城池,以及站在城门下的一大两小三个身影。

从怀中拎出某个睡的正香甜的家伙,将其交托给了闻着味爬到张珂脚下的两个团子。

六目相对间,略作沟通,而后便见那一贯呆萌的目光陡然间一变,而那只有张珂小腿高的团子,也一眨眼见便变成了两个七八米高,身披漆黑重甲的庞然大物,从张珂手中接过那睡眼惺忪的猫崽子后,便转身迈步向远处去了。

张珂看着啧啧有声。

他早觉得这俩不是单纯卖萌凑数的,但却不曾想,还真猜对了。

看其背影,似乎只当玩玩,并没太过认真!

也确实,一小猫崽子,这便已经足够了,再多的它也承受不来。

毕竟,它又不是张珂,在试炼中拥有一定的复活次数,能让两位老师放心大胆的下手。

说到这里,张珂凑到了老师跟前,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师,您再帮个忙呗?”

“又去哪儿惹是生非了?怎的,连昊天跟水官都镇不住,还需得你来此处寻我?”

蚩尤上下打量着张珂,心中莫名有一丝古怪,但却说不出来处,甚至略作思考之后,直接将张珂拽到面前,仔细观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术法的痕迹,但偏偏是这样,更加让他古怪。

张珂也不瞒着,将事情细说了一遍,而后看着已经叛变,被老师拎在手里的虎魄,他赶忙继续补充道:“您怎么变得这么暴躁了,让我说完啊!

您是知道我的,我一贯安分守己的,胆小如鼠,可惜命的紧,当前这点本事,哪儿敢去上古晃荡!”

张珂言语间,蚩尤的眼神逐渐变的古怪。

心中默默的数了数,自己这早死之人,近些日子,出去了三回还是四回来着,起初还只是蛮夷之辈,后来都被拎到了九州天庭,跟尧舜禹三人对面,虽是化身,残缺之体,但就这么来,去见他们本体也没几天了。

这就是你说的安分守己?

当然,想归想,对张珂的作为,蚩尤心中也没什么责怪的心思。

小孩子,哪儿有不惹是生非的,只要不是本性坏透了,将算盘打到人族身上,在外面折腾的再过,也不算事,况且,长辈,父母,不就是为了给他们扛事的么,三十岁前看父敬子,三十岁后看子敬父。

自己也好,那些人也罢,不都抱着相似的心思,给他撑着。

可惜,自己当初太过着急,至使功败垂成,不然的话,现在也用不着让他在一群外人之中左右逢源。

思虑之间,从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蚩尤,当下心中竟有了些后悔的情绪,但也只是刚刚出现,便被他搅碎。若只为自家计,他当初便也不跟神农翻脸,与轩辕于涿鹿捉对厮杀了。

好在,虽然他们这些亲近的不能时刻在身旁照拂,但张珂也成长的飞快,若不是上古新增变数,他此时也能驰骋一方了。

只是,这回忆跟欣慰情绪还没持续了多久,便听到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老师,我听话的紧,九黎旧事,我是没准备参与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嗯,最多敲敲边鼓,绝不影响大势。但行至后世,人王都已经揭过了此事,九黎残部却广受诡神苛责,竟有血脉断绝之危!

若人族计较,那便算了,那些先辈们本就犯了诸多错事,可诡神又算得什么,它们怎么敢的?

恰巧,我近日被一些老东西窥探了一遭,虽不知道它们在盘算什么,但老师,我不想等,所以当下本体已追着去了人神之战,只是碰上了这等事又想管管,可寻仇这借口并不足以支撑我随意发挥,所以想着来问您借个理由。”

“你想如何?”

听到张珂只是在自己事外做些拓展,又做下了保证,蚩尤也松懈了架势,轻声问道:“说好了,此世人王未曾陨落,我可出不得面顶多,顶多你用雾将那些不守规矩的困住,我在雾中帮你一手,但此界仅此一次,再有麻烦去隔壁找那没脑袋的!”

闻言,张珂讪笑着道:“用不着这么麻烦,真用不着!老师,我就求个名正言顺,能接过九州有苗部的因果就成。

您看,我这手中也差不多搜集了您八十多份的血脉,若照旧的话,恐缺了那么一两分份,不能合成,再进来还要等上几日功夫,可时间是最宝贵的啊;也不知道怎的了,这一日间人神战场多次变故,竟有炼虚为实的迹象

所以,您看要不,您让我打上两拳,提升点评价,也好.哎,别动手啊,这不是商量着呢吗,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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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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