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026【出游登山】

“喔呜喔~~~”

“喔呜喔~~~”

一场春雨,下到子时才停。

随着声声公鸡打鸣,村中各户相继亮起灯火。

“咚咚咚!”

继而又是敲锣音,有人提着铜锣,走在乡间阡陌沿途敲打。

于是,开始有村民举起火把出门,朝着铜锣声的方向汇聚。

负责敲锣的有好几个,村民也跟随他们,分成数支队伍上山。雨后山路太滑,不时有人跌倒,随即传来阵阵哄笑,摔跤者的骂骂咧咧被笑声给淹没。

“卧槽,这才几点钟啊!”朱铭被吵得睡不着。

朱国祥也已经醒了,打哈欠道:“公鸡打鸣,不到凌晨四点就开始,现在估计还没有四点钟。起床吧,说好了帮忙看孩子。”

“我再睡会儿。”朱铭无法摆脱床榻的万有引力。

朱国祥取笑道:“还说要争天下做皇帝,你连起个早床都做不到。”

“谁说的?”朱铭噌的坐起。

二人穿好衣服来到堂屋,婆媳俩已经准备出门了,而且还是盛装打扮!

刚满五十岁,却已头发斑白的严大婆,鬓上居然插着一朵红花。

那是沈有容昨天采来的,自己头上也插了一支。还捣成花泥做胭脂,脸颊抹一些,嘴唇抹一些。

不像是上山采茶,更像婆媳俩结伴相亲。

对于茶场周边的山民来说,采茶属于年度盛会。春天的几个采茶期,靠近集镇的农民也会来,几百人聚散在各处山头,熟悉或不熟悉的都要碰面,妇人家自然要好生打扮打扮。

“祺哥儿还在睡觉,俺们这就上山了。”沈有容说。

朱国祥笑道:“放心吧,家里我看着呢。”

往年家里没男人,白祺都是托付给村邻照顾,总有些年纪大的老人不便上山。

朱国祥把婆媳俩送出去,然后站在院子中央,遥望一条条“火龙”,最远的亮光已渐渐消失于山中。

马儿在屋檐下站了半夜,此刻凑到朱国祥身边,脑袋跟条狗似的乱蹭乱拱,似乎想讨两斤夜草吃。

朱国祥便去抓来把豆子,还撒了几粒盐进去。

然后,去沈娘子屋里睡回笼觉。

穿衣躺在长凳上睡的,主要目的是看孩子,生怕白祺醒了乱跑出去。

朱铭则在书房卧榻打哈欠,直至锣鼓声彻底停歇,终于迷迷糊糊的再入梦乡。

……

晨光熹微。

白崇彦和李含章两位公子哥,带着几个跟班,踩着木屐悠然出行。

“那个少年,真的熟读经典?”李含章表示怀疑。

白崇彦兴奋说道:“可贞兄,你少时游学江南,可曾听到哪位大儒,将那句论语解为‘公私’二字?”

李含章摇头:“未曾。”

“那便是了!”白崇彦说。

李含章道:“或许是他读《论语》时突发妙想。”

白崇彦道:“那就请可贞兄出马,去考教考教那位小秀才。”

李含章笑而不语,他身上有股子自负,不信山中还能冒出个高人。

不多时,二人来到院外。

拍打院门几下,朱国祥揉着睡眼醒来,疾步出去把门打开。

白崇彦拱手道:“朱兄,俺们又来拜访了。”

“三郎君请进!”朱国祥热情迎接。

瘦马正在院中溜达,李含章的视线落在马屁股上,立即就浮现出玩味的表情。

他不但猜出这是一匹官马,而且还知道来自于哪批马纲。

不过,关他屁事儿?

李含章是洋州通判之子不假,但官马皆由茶马司全权管理,双方就不是一个系统的。

宋代的文官分权非常离谱,一个省(路)甚至没有真正的主官:转运司负责财政,提刑司负责刑狱,常平司负责推行新法、掌管新法收入、兼管山林矿泽及部分商品专卖权(提举常平司的权力,一直在扩大,至徽宗朝达到顶峰)。

这三个衙门,互不统属,上与朝廷对接,下与州军相连。

省(路)级政府,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因此州官权力极大,知州不仅管理民政,甚至掌握着兵权。特别是边疆的知州,经常让武将担任,有一些武将知州,一干就是十多年。

于是,通判的责任也大了,利用财权制衡知州的兵权。

如果是正常的纲马被抢,州官肯定有治民不利的责任,可去年丢失的并非正经纲马啊。

正经纲马,不走汉水!

说白了,茶马司监守自盗,暗中搞马匹走私,还以马纲为名押货,半路被山中土匪给劫道。

别说州官不会帮忙调查,就连茶马司自己都不敢声张。

“哈哈,三郎君,这么早就来啦!”朱铭朗声笑着出来迎接。

白崇彦立即介绍:“这位是洋州通判李相公之子,李家二郎,含章可贞兄。”

一听是州判之子,父子俩连忙见礼。

李含章微笑作揖,既未表现得热情,也没表现出不屑。

白崇彦又让几个跟班上前,说道:“六十贯钱,全都已带来。至于那几亩山地柴林,也值不得多少,便赠予两位了。”

“不可,”朱国祥立即拒绝,“该多少便是多少,田产怎能赠予?”

白崇彦道:“先生莫要推辞,真不值得几个。”

朱国祥坚持道:“情归情,理归理。如果三郎君非要赠予,那支毛笔我们就不卖了!”

听父亲这么一说,朱铭也附和道:“的确如此,田产不可赠予。”

父子俩初来乍到,莫名其妙接受别人田产,等于欠下了白家天大的人情。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不便于今后平等相处。

收下此田,因果缠身,就跟白家绑定了。

当然,会有这种想法的都是君子,贪利小人巴不得可以白捡。

“这……好吧。”

白崇彦只能作罢,同时又觉稀罕,居然送田产都送不出去。

此时此刻,李含章的眼神却微变,他本来没把父子俩当回事,现在却感觉这两人特别有趣。

一对三餐不继的父子,被迫顶着流言蜚语,寄住在寡妇家里乞食,竟然不被田产诱惑拒绝馈赠。

放眼全国,有几人能做到?

小厮们抬着四个箩筐过来,框里装着的全是铁钱。

在无法使用交子的时候,四川的“大宗”交易,都是直接称斤数的。质量好的铁钱,十三斤为一贯;质量差的铁钱,二十五斤为一贯;甚至有五十斤为一贯的烂钱。王安石改革铁钱后,终于变成六斤为一贯。

只能称重量,根本没法数,可以这么联想,让你数几万块钱的硬币有多恐怖。

眼前这60贯铁钱,都是王安石之后的新钱,总重量有300多宋斤(1宋斤约为640克)。

昨天还一文不名的父子俩,瞬间就有钱了,而且还是几百斤钱。

朱铭看着箩筐,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这年头经商,真是力气活啊。

别扯什么交子,那玩意儿已经无人问津了。

在官方发行交子之初,各种制度其实非常完备。

首先必须有本金储备,36万贯储备金发行一界交子,确保可以随时兑现。其次,每界交子的有效期是两年,期限一到,回收旧交,发行新交。最后,交子可以用于交税,官府不得拒收,提高交子的信用度。

王安石主导变法,交子从此走向崩溃。

由于变法采用激进的财税新政,全国各地都需要拨款,再加上北方战争又起,国库空虚之下,只能滥发纸币补亏空。并且不再回收旧交,纸币快用烂了,伱自认倒霉吧,反正官府不给兑换新的。

当时的四川老百姓,特别是四川商人,恐怕都想把王安石给掐死!

苏轼作为四川人,反对变法再正常不过。

搅乱了四川金融市场咋办?王安石只能搞铁钱改革,把四川铁钱的币值稳定下来,否则四川当时就被他玩崩了。

类似的事情,也在其他地方发生。

王安石的变法内容,有利于江南、两淮、河南。但放诸全国范围内,特别是在西南、西北和华北,可以说很多新法都属于恶政,因为这些地方的发展度还不够。

当时反对变法的旧党,大部分都来自北方,他们根据自己家乡的情况,自然而然认为王安石在乱搞。

司马光站在北方人的角度看问题,王安石站在南方人的角度看问题,他们能尿到一个壶里才真真见鬼了。

“麻烦抬到屋里。”朱铭对那几个小厮说。

白崇彦问道:“不称一称?”

朱铭笑道:“几斤铁钱而已,还称个啥?”

“哈哈,也对。”白崇彦乐道。

看着几箩筐钱被抬进去,李含章翘起嘴角,更觉这个少年有点意思。

朱铭说道:“上山看地吧。”

白崇彦道:“看地且不急。今日采茶,可先观采茶盛况,再取灵泉之水煮新茶品尝。”

朱国祥说:“我去叫祺哥儿起床,把他也带上。”

白崇彦和李含章都穿着木屐,还是类似谢公屐的玩意儿,适合登山。

朱国祥没有登山鞋,便把布鞋脱了,赤着双脚,挽起裤腿,潇洒出门。

见老爸如此,朱铭也照做,否则没法雨后爬山。

甚至,白祺都把鞋子脱了。

几箩筐铁钱就放在屋里,只锁了门,没人看着,也不怕被谁偷去。

白崇彦说:“两位且慢,俺家还有谢公屐,这便让仆人去取来。”

“不用,光脚走路方便。”朱国祥推辞道。

于是,两人踩屐,两人光脚,带着孩子,结伴登山去茶场,身后还跟着几个奴仆。

光脚走得快,而且不费力。

反而是登山木屐,时常被烂泥给黏住,需要脱下来进行清理。

再一次被黏住,几人停下休息,木屐扔给仆人。

朱家父子走在更前面,朱国祥指着远处一片山林,对儿子说:“那边有个低洼处,溪水变成瀑布落下,瀑布下面是一个水潭。水潭附近住着些茶户,都是依附于白家的客户。我们也可以在那里建屋,距离水潭远一点就是。”

“附近有耕地吗?”朱铭问。

“有,我都看好了,”朱国祥说,“那些山地很贫瘠,平时种粟、黍、高粱之类,全部佃给了茶户耕种。我们把地买过来,不能随意退佃,必须照顾之前的佃户。”

朱铭笑道:“正好,让佃户帮着种地,否则咱俩忙不过来。”

山坡下,十余米外。

李含章穿的那双木屐,已交给跟班清理稀泥,他瞅瞅沾满泥水的袜子,哭笑不得道:“隽才兄,你我也都赤脚吧,否则怕要走到下午。”

白崇彦心里有些不乐意,光脚走路岂不成了泥腿子?

但李含章既然这样说,他也只能放下架子。当即把袜子脱了交给随从,又挽起一截裤腿,行走两步发现果然轻便。

而李含章不但脱掉鞋袜,甚至因为爬山发热,把衣襟往两边扯开,露出胸前一大块刺青。

朱国祥见了,低声对儿子说:“这人看起来更像混社会的。”

“时髦,懂不懂?”朱铭说道,“当朝宰相李邦彦……嗯,现在估计还是个小官,这位老兄就整一身刺青,人称‘浪子宰相’。他经常在宴会的时候,脱光上衣露出刺青,请客人和奴仆仔细欣赏。”

“国家领导也这么没谱?”朱国祥感慨道,“不愧是宋徽宗提拔的大臣!”

复行一程,白崇彦指着前方:“转过那道山坳就是了。”

已经有采茶歌传来,数百男女上山采茶,那些技术娴熟的,还有闲工夫唱歌耍乐。

歌声中尽是欢悦,因为有工钱可以挣。

(本章完)

第28章 0027【茶艺】

春雨过后的茶山,天空清净如洗,嫩叶翠绿欲滴。

前些日子,也在采茶,但只是茶户小规模采摘。

这几天雨水增多,新芽大量生发,就必须出动附近所有村民。

数百男女散在各处,腰间挎着竹篓,用指甲掐出新芽扔进去。为了多挣钱,大部分人都专心致志,少部分采茶高手谈笑唱歌。

还设有茶叶收集点,农民采完一篓茶叶,就拿去称重量算工钱。

在称重之前,还要先检查,若不合格的茶叶过多,是有可能被扣工资的。

“大哥,三郎君来了。”

“哪里?”

“那边。”

白福德五兄弟也在采茶,附近所有的茶山,皆属老白员外所有。那些小型种茶户,抗风险能力太差,早被官府给逼得破产。

几亩贫瘠山地,老白员外可以主动送出。

若是换成几十亩茶山,老白员外就要巧取豪夺了!

白福德五兄弟发家很晚,靠妹子给贵人做外室冒头。欺负村邻好几年,再加上妹子送钱回来,如今也不过弄到百来亩地,再算上他们的父母家小,平摊下来每人不到十亩田而已。

人均仅几亩,且包含山地,说实话并不富裕。

做小地主都不够格,自耕农这身份更适合他们,每年甚至还得亲自采茶打工。

“把你们采的茶匀给俺!”

白福德归拢几个兄弟的茶叶,装满一个竹篓,装模作样跑去称重,实际是想跟白崇彦套近乎。

这厮兴奋疾走,没行多远,便笑容顿失,因为他看到了朱家父子。

两个外来破落户,咋跟三郎君走在一起?

思来想去,白福德决定暂缓计划,不能直接跟朱家父子对着干。他是有脑子的人,否则早就完蛋了,毕竟一直在老白员外眼皮底下搞事儿。

“三郎君安好!”白福德点头哈腰问候。

白崇彦表情和蔼,微笑道:“好。”

白福德恭维道:“三郎君真是孝顺,提前这多日子回家给老太君祝寿。”

“子孙本分而已。”白崇彦说。

双方没啥共同语言,白福德越聊越尬,见白三郎颇不耐烦,又说几句便主动告辞。

一阵微风吹拂,茶树轻轻摇动。

听着不时传来采茶歌声,李含章不禁诗兴大发,当场作诗道:“锣鼓当当天未明,上山采茶见心诚。时歌一曲春风里,叶气云蒸玉条新。”

玉条,就是春茶。

“好诗!”

白崇彦拍手大赞,虽然平仄稍有不工,但能脱口而出已是不易。

李含章自我感觉挺满意,又觉此诗还能继续修改。他仔细思索片刻,暂时不知该如何改,于是转而考教朱铭:“听闻朱大郎满腹才学,不如以眼前采茶之景,即兴作诗一首如何?”

朱铭婉言拒绝:“在下不精诗词之道。”

“不精,便是粗通,打油诗也可。”李含章面带微笑。

他倒不是想让朱铭出丑,而是要试探朱铭的才华,看看“公私”二字是否凑巧偶得。

白崇彦站在旁边,同样笑而不语,跟李含章的心思差不多。

朱铭扭头望向老爸,朱国祥转身看风景。老朱同志能背不少唐诗宋词,但跟茶叶相关的却一首都不会。

是继续“藏拙”,还是该露一手?

朱铭飞速搜索脑子里的存货,虽然有穿越金手指,但他读过的采茶诗词真不多。不远处,一个妇人正忙碌采摘,背上居然有个熟睡的婴儿,也不怕雨后山路太滑摔着了,估计是家里实在没人带孩子。

再想想严大婆鬓角插花,朱铭灵光一闪,拍手道:“有了!”

“洗耳恭听大作。”白崇彦颇为期待。

朱铭吟诵道:“白头老媪簪红花,黑头女娘三髻丫。背上儿眠上山去,采桑已闲当采茶。”

李含章笑着赞叹:“好诗,好文采!”

白崇彦评价道:“可贞兄之诗,道尽时情时景。朱大郎之诗,专于写事写人。两诗合璧,趣味更生。”

朱铭抄的这首诗,并不算上乘,但放在这里刚好——既展露了自己的才情,又不会把李含章压得太没面子。

真要吟出个千古名句,这位州判之子怎下得来台?

一首采茶诗甩出,李含章已然认可朱铭,确定朱铭属于自己人。

都是读书人,并非蒙昧黔首。

这边几人放声大笑,白福德隐约听到动静,瞬间更觉脑壳疼,叮嘱兄弟道:“你们莫要乱来,这两个外乡人不好惹。”

“大哥说的是。”几兄弟纷纷认同。

他们哪里知道,老白员外一句话,早已判了兄弟几个的死刑!

白崇彦带着大家继续游山,半路遇到正在采茶的严大婆和沈有容。

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告离开。

白崇彦对李含章说:“那位便是时予兄的遗孀,自时予兄病逝后,一直悉心教养幼子。”

“殊为难得。”李含章感慨道。

他们两个,还有沈有容的亡夫,都曾在关中拜师求学。

当时的关系一般,只属于点头之交,直到李含章随父来洋州,才跟白崇彦迅速成为好朋友。

在茶山转悠片刻,朱国祥提议去看地,早早敲定土地买卖事宜。

白崇彦却不急,邀请道:“前方有一幽谷,俺在其中发现甘泉,名之以‘灵泉’。又在泉边筑亭,谓之‘碧云亭’。今日悠闲,春风宜人,不若先去亭中品鉴新茶。”

新茶,当然不是今天采摘的,而是一个多月前的立春茶。

主人相邀,客人不便拒绝。

四人带着白祺,一路欣赏景色,朝着山中谷地走去。

溪水落下形成瀑布,落在山谷水潭中。距离水潭数百米远,便是灵泉和碧云亭所在。

亭中的石桌石椅,已提前打扫干净。

几个奴仆忙前忙后,抬着木炭、炊具、茶盏等物过来,还有全套的点茶设备。

白崇彦坐定,立即喊道:“上新茶!”

话音落下,便得响应。

几个奴仆,迅速捧着茶叶上前,有末茶和腊茶各两种。

白崇彦笑着说:“此有四种新茶,请诸君随意挑选。”

“哈哈,隽才兄这是要斗茶?”李含章开怀大笑。

白崇彦说:“都是俺家的茶,斗起来没甚意思,只请可贞兄展露点茶技艺。”

宋代的有钱人,特别是风雅之辈,经常聚在一起斗茶耍乐。

而且,往往自己带茶。

李含章没有直接挑选茶叶,而是舀来小半碗泉水。他仔细品尝了泉水味道,这才去挑选适合的新茶,观其色,闻其味,最终挑了一团腊茶。

白崇彦顿时笑道:“可贞兄好眼力!”

腊茶最为贵重,茶叶选用严格,必须是早春嫩芽——腊月的腊。

宋朝皇室推崇的小龙凤团茶,便是腊茶中的极品。茶芽优中选优,采摘时手指不得触碰,必须留长指甲去掐断,采下也不能放到竹篓里,须立即投进随身携带的泉水中。

制作工序更是复杂,先蒸,再榨,还要磨成粉,期间又有晾晒、烘焙等程序。还有一部分茶叶,研磨熬制成茶膏,加入许多香料。最后将茶膏与茶末混合,又是好几道工序,最后压制成茶团以供保存和运输。

“请可贞兄点茶。”白崇彦抬手道。

茶团很小,李含章取来器具,将茶团慢慢研磨成末。

再用茶匕取末放入盏中,泉水已经沸腾,轻轻倒入一些,便开始调匀茶汤。

他左手拉着右袖,右手持着茶筅,举止优雅从容。茶筅点入茶汤,轻轻的来回拂击,精彩的一幕随之来临。随着茶筅的拂动,缕缕银丝浮于茶汤表面,继而形成千姿百态的图案,犹如漂浮着一副江上飘雪图。

还未饮用,一股茶香就扑鼻而来。

李含章赞道:“好茶!茶汤纯白,用芽肥嫩,制艺极佳,隽才兄家里养着好茶工啊。”

这人一边说话,一边拂击茶筅,茶汤表面的图案还在继续变幻。

白崇彦得意道:“此茶是仿龙凤团茶所制,茶芽皆在立春前采摘。虽不及龙凤团茶精湛,但也不可多得,吾且名之‘惊鸿踏雪’。”

“惊鸿踏雪,果然好名字!”李含章由衷赞叹。

待水温不那么烫了,李含章端起茶盏,将茶水倒入杯中,甚至给白祺这小屁孩倒了一杯:“请品茶。”

朱铭好奇的举杯品尝,没有什么怪味,一点都不苦涩,而且特别香浓,里面虽含茶膏,却不会让人觉得腻。

甚至,还隐约带着一丝甘冽。

就这味道,能把平民喝的散茶甩出十八条街。

“好喝,也好看,香得很!”白祺由衷赞叹,然后把茶一饮而尽。

小孩子的夸奖最真实,白崇彦和李含章都哈哈大笑。

……

汉水江边。

一条客船靠岸,家仆提醒道:“二郎,上白村到了。”

有个小胖子伸懒腰打哈欠,揉着惺忪睡眼从船舱走出。

这厮年约二十五六岁,一身读书人打扮,肥头肥脑的,身高还不到一米六。

由于雨后路滑,他刚下船就摔了一跤,爬起来骂骂咧咧继续走。

中途派家仆前去打探,问明老白员外的宅邸,便前去递上自己的拜帖。

小胖子一身丝绸,门房老头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很快就把客人引到厅中。

老白员外亲自接待,作揖询问道:“阁下是洋州郑大官人家的郎君?”

“俺在家行二,都唤俺叫郑二,这回是来寻李二郎(李含章)的。”小胖子说。

“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老白员外说,“俺家三郎,与李二郎上山去了,贵客可在家中等待,傍晚之前他们就能回来。”

小胖子摆手道:“俺不等了,自上山寻他们去。”

老白员外立即唤来家仆,领着小胖子上山。

这位威震四里八乡的老员外,硬拖着病腿拄拐杖,让仆人左右搀扶着,亲自把小胖子给送出正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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