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1470:这就是BUG啊(上)【求月票

“人跟人不能比,圣殿跟圣殿也比不了。”顾池发出由衷感慨。医家出手前,他都没意识到其他圣殿爱答不理的行为有哪里不对劲。

现在再看,真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啊。

“只是,有些话我就不乐意听了。”

“不乐意听?”

“就是那句医家圣殿培养人才成本高、精力多,不敢苟同。”顾池指着自己道,“我也是十年寒窗出来的。不说头悬梁、锥刺股吧,那也吃了不少苦,又不是生下来就会。”

杏林医士在医家是块宝,自己就是根草?

他也不容易啊。

“……要是望潮也能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隔三差五职业资格证考,动不动被抓到梦里高考……我想,你也会是圣殿掌心宝。”

顾池一听脸都要绿了。

摆手婉拒:“敬谢不敏。”

很难说他这些同僚天天往前线钻没有吏部考核的功劳,上前线打仗有免考福利待遇。

顾池多年深耕御史台,一部分原因是他的文士之道专业对口,作为主上心腹孤臣谁也不用鸟,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吏部管不了御史台升降事务,御史台内部有自己的考核标准。

沈棠被他活人微死的表情逗笑。

“是有什么喜事,让主上如此开颜?”声音先从帐外飘来,跟着是他身上几乎浸染至骨髓的檀香,尔后才是秦礼那张俊逸成熟的脸。

自从康时褚曜二人预示同一噩耗,大军行军速度慢得堪比乌龟,前线后方通讯频繁,只是每次都没收到什么好消息,如此走走停停又耗费十多日三军才终于踏出揄狄山脉。

期间也遇见过几次小规模的试探性埋伏,好在己方准备充分,没啥损失。只是全军上下都被一股无形高压笼罩,有种梅雨季节捂着不见天日的潮湿,沉重得让人喘不过大气。

直到听到主上笑声,秦礼才有了拨云见日之感,一束金灿灿的暖阳直直照射进来。

沈棠道:“图南来信说凤雒千余病患已经转危为安,医署对此次疫病有了眉目了。”

秦礼闻言笑道:“这确实是大喜事。”

凤雒是康国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建国之后不知倾注了多少心血。从最基础的城市建设,再到城池防御,无一不用心。如此地方要是遭了荼毒被遗弃,心疼死。

万幸,天佑康国。

“主上可有将好消息告诉无晦?”

只要不是祈善,秦礼还是很关心同僚的。

褚曜是这段时间精神压力最大的一个。

那个【柳暗花明】又是被动触发。以往几年都没动静,让人一度怀疑它的存在是真是假,现在天天触发,频繁出现不同地区遭遇天灾人祸的场景。褚曜十来日就清瘦一大圈。

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陷入颓靡。

哪个文心文士也吃不消天天用文士之道。

再这么下去,褚曜要撑不住。

沈棠一拍脑门,忙派遣护卫跑腿:“我这里也是刚收到消息,热气都没来得及散。”

【柳暗花明】只是当时条件下的一个未来,现在宁燕坐镇康国严抓防疫,又有医署扭转局面,按理说未来应该已经变了。沈棠这边翘首,却没等来褚曜而是神色匆匆的护卫。

“无晦呢?怎么没来?”

沈棠一看来人面色不对就心生担忧。

难得性急一回,等不及护卫回禀,亲自赶去看褚曜。刚到褚曜营帐门口就嗅到一股晦涩汤药气味:“怎么回事?怎么就喝上药了?”

三日前看到褚曜,他气色都没这么虚弱。

正在收拾药箱的医队被堵在营帐内,想瞒也瞒不住,只能冲褚曜投去求救目光。幸好褚曜给他解了围,沈棠看到褚曜就忘了其他人。

“你起来作甚?快躺下。”

褚曜双手撑着床榻起身到一半就被按下。

“怎么病得这么厉害?”

虽在营中也不是天天都能见面,特别是这两日布置营盘,大军安营扎寨,生怕漏了哪里被敌人抓住把柄偷袭,沈棠上次见褚曜都是三四天前了,君臣匆匆一面就各自忙去了。

褚曜自觉还没病到君前失礼,强撑坐起。

道:“不是病。”

文士之道频繁发动透支了文气而已。

他本意是想安抚沈棠,却忘了他们君臣相识至今十余载,沈棠对他有没有说谎、有无隐瞒再了解不过。只是这位年轻主君并未动怒,反而杏眼微耷,眉弓下压,透着点控诉。

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都说了。

沈棠这副表情,谁看了谁能不心慌?

褚曜顶不住:“唉,曜不想主上担心。”

“无晦要是真不想我担心,就更应该告诉我了,而不是跟医队一起瞒着我。要不是我撞破了,你是不是还能嘴硬?你难道不知,冷不丁瞧你这模样,吓得我心跳都要停了?”

褚曜道:“主上慎言。”

文心文士言出法随,更要避谶。

知道瞒不过,褚曜只能招了。

“真不是坏事,兴许还能因祸得福。”

“可你都虚弱成这副模样了,还因祸得福?别不是在哄我。”沈棠对此仍半信半疑。

“不是哄,是真的。”

沈棠隐约猜出了几分:“是圆满?”

“嗯。”

虽说文心文士终其一生能圆满文士之道的十不存一,光有十分的实力天赋还不够,还要九十分的运气,但看着同僚一个个圆满,连门下两个学生——令德种地二十万万亩的门槛都有个盼头,虞紫更是一鼓作气迈过那道门槛——要说褚曜心中一点不急是不可能的。

有机会,他就要把握住。

“你怎不说一声?”沈棠这下不急了,乐得想呲个大牙,“有没我帮得上忙的?”

要是跟图南那般就好了。

不亲眼盯着褚曜,她不放心。

“主上能安心便是最大帮助。”

主上挂念他,他何尝不挂念主上?

此前没告知也是不想沈棠为他的事情分心,凤雒疫病已经够叫她劳神了,要是还担心他的圆满仪式,褚曜如何忍心?说完这些,褚曜又觉困意上涌,眼皮沉重得像是灌铅水。

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将他往未知地域拉扯:“……圆满仪式在梦中……恕臣失礼……”

越说声音越轻。

最后脑袋一垂,上身往前栽,竟是直接睡着,沈棠都没来得及跟他多问两句细节。

“也不知是什么苛刻仪式……”

低头瞧着眼底泛青、半枕在她膝上的褚曜,沈棠忧心忡忡,弯腰将他的睡姿摆正。

“既然是在梦中,那……”

她想着要不要把顾池拉过来。

“公肃还未回去?”

想得太投入,没注意帐外等消息的秦礼。

秦礼不答,只是将视线投向褚曜营帐。

“无晦说是圆满仪式考核,刚跟我说了两句话就睡着了,也不知道他情况如何,顺利不顺利。”说到这,沈棠眉眼难掩忧心。

文士之道能力不同,圆满仪式也是五花八门。有些简单,有些奔波一生未必能推动一点进度。更多连圆满的门槛都摸不着。

褚曜多年夙愿终于看到曙光,沈棠为他开心之余也不禁担心。圆满仪式伴随着极大的风险,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世上只有一个褚无晦,他没了,沈棠上哪再找一个?

不是谁都跟梅梦一样失败一次还能二战,二战失败还能保住性命。更多是跟康时虞紫一般,一次定生死。要么风光,要么大葬。

“圆满仪式?这个时候?”

“是啊,来的突然。”

作为康国王庭唯二的二品上中文心官员,又是年少成名的典范,褚曜这年纪才开启圆满仪式很让人意外。但考虑到他中间磋磨浪费的十几载光阴,又能理解。只是不早不晚,偏偏在这时候被仪式拖住脚步,时机不成熟。

圆满仪式太耗费文士精力,有些文心文士在考核期间还会被强行限制实力,不是削弱就是变成普通人。两军混战极容易被误伤。

“我在想要不要将无晦送回国内,让他能专心准备圆满仪式。”沈棠没来得及跟褚曜商量他就睡了,“仗什么时候都能打,可他的仪式错过了,动辄小命难保……”

褚曜完成仪式也能赶得上。

秦礼:“无晦不肯的。”

换位思考一下,秦礼会觉得自己这是当了逃兵,辜负主上一片信任。褚曜瞧着没啥脾气,常年情绪稳定,但想想他最擅长的言灵,想想他一上战场就冲杀阵前的彪悍作风……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秦礼可以肯定一点,主上真这么干,那真哄不好。

沈棠:“……是我关心则乱。”

她直接让人将文书都送到隔壁营帐。

自己就守在这里,褚曜一有情况她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就近盯着比较安心。

顾池:“主上像不像守产房外的郎主?”

等着褚曜圆满仪式呱呱坠地。

沈棠反唇相讥:“要是望潮也能为公义圆一个下来,别说守着,伺候你满月都行。”

“怎是为他?”

顾池一脸嫌弃,虽说他现在跟栾信的误会解开了,但双方多年单方面结仇的惯性可没有消失,栾公义最嫌弃的同僚依旧是他顾池,顾池也不喜欢上赶着热脸贴冷人屁股。

“公义受益啊。”

只要同僚努力圆满一个文士之道,他的圆满仪式就进度+1,可不就是为了他?

顾池假惺惺用袖子擦擦不存在的泪花,夹着嗓子矫揉造作:“……池倒是想争气,奈何这身子残缺有损,与公义之间更是兰因絮果。与其勉强自己,不如鞭策同僚。”

沈棠:“……”

她真骚不过顾池这张嘴。

顾池倏忽凝重:“似乎要难产。”

这话,他说得艰难。

没人比他更清楚褚曜在沈棠心目中地位有多重。褚曜有三长两短,祈善都拦不住。

“望潮,别吓我。”沈棠认真盯着顾池,试图找出他在说骚话的证据,连吸饱墨汁的笔尖在奏折一角晕开豆大黑痕都没注意,她似在宽慰自己,“相信无晦的能力。”

褚曜一向稳重。

这些年不断研究【柳暗花明】,模拟圆满仪式的各种考核试题。这么多准备,押题押了无数,总有一道考题能沾点边的吧?

“正因为相信无晦,所以才肯定要难产。”顾池说这些也是让沈棠有个心理准备,“有史记载的二品上中文心文士,没一个是庸碌之辈,文士之道各有各的强。主上不觉得【柳暗花明】在这中间显得过于平庸弱小了吗?”

一个不受文士主观意志控制、被动触发的文士之道,难得触发一次,预示的未来还都信息模糊,与崔麋相比都不如。搁在普通文士身上没什么,但搁在褚曜身上就显得过于不衬。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哪怕褚曜没有强力文士之道的辅佐一样能登顶,跟他人相比也会吃力不是么?

强与弱,对褚曜还是有影响的。

沈棠:“……”

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哪怕沈棠从不在意,也不得不承认褚曜的文士之道跟他本人天赋实力相比,确实有些拖后腿了。顾池又提醒道:“想想令德。”

林风的圆满仪式难度堪称已知最强,因为仪式背后的隐形条件就是一统大陆,比栾信还难上一档次。同样作为二品上中文心文士,褚曜的圆满仪式难度也不会小哪里去。

即便一开始的不难,褚曜的执念也会提高圆满仪式难度——因为褚曜太希望能帮沈棠完成统一大业了,潜意识的渴盼会放大欲望。

这份渴盼越浓烈,引来的变数就越大。

“主上,要有心理准备。”

沈棠露出罕见厉色:“望潮!”

她努力让自己缓和情绪:“我信他。”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沈棠这边还未完全平复心情,整理好思绪,传信兵来报,说是康季寿求见。沈棠揉了揉眉心:“让他过来,最好不是啥坏消息。”

传信兵迟疑:“军师请您过去。”

沈棠:“……”

她只能先将事情交给顾池看顾。

“你人怎么不过去?”沈棠还以为康时神神秘秘是要自己见什么人,过去才发现就他一个,回禀的消息虽要紧却不是十万火急。

康时讪讪:“这不是怕么。”

他也担心自己的运气会影响同僚。

平日瘟就瘟吧,反正这么多年也没把谁真克死了,现在不一样。万一把褚曜克出个三长两短,自家主上还不扒了他的皮啊。谨慎起见,康时还是远一些,求个稳妥呗。

沈棠:“……”

“……倒也不必如此。”

她担心无晦,但也不会迁怒无辜。

康时没必要这般小心翼翼。

“……无晦如今的情况,倒是跟我那会儿有些类似。望潮可有窥见什么端倪?”

(_)

赶了九个小时的高铁,感觉腚要废了。

第1471章 1471:这就是BUG啊(中)【求月票

沈棠本想回避这个话题。

“望潮的意思,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康时识趣没继续追问。

顾望潮这话跟下病危通知单有啥区别?

“无晦心志坚定,定能明心见性,逢凶化吉。”月华楼那些年,何尝不是在红尘锤炼心性?文心文士终其一生都在追寻本心,追寻己道,心志越坚定越有可能抵达彼岸。

论心志坚定,康时自认为比不过。

只是——

褚无晦目前的处境怕是比他当年还凶险,而他那会儿可是半只脚都跨过鬼门关了。

要是褚无晦两只脚都踏进去,不敢想主上会如何发疯——文心文士人均精神病,主上也是文心文士,自然不会是例外。她这些年精神稳定,阳光开朗,乍看与常人无异,这不是她精神多健康,而是没碰见刺激她发病的因素。

要是褚无晦嘎了,因素就有了。

沈棠:“季寿怎么一脸欲言又止?”

“是不是还有坏消息没说呢?”

康时讪讪:“……还真有一个。”

他收到国内疫病有进展的消息,也以为峰回路转,自此高枕无忧,怎料当天夜里又做了一个噩梦。这个噩梦跟之前噩梦的区别在于疫病从由内而外爆发,变成外部威胁。

凤雒城门紧闭,无数庶民藏身城墙内瑟瑟发抖,城外是一片乌泱泱青面獠牙病患。

城外病患穿着一年四季都有,其中还不乏身着破烂布甲的兵士身影。这部分病患身手比其他庶民病患更为矫健,力气极大,凤雒城墙上的坑坑洼洼都是他们徒手打出的。

联系现实也不难推测原因。

内部没疫病不代表外部也没有啊。

宁燕秉持防微杜渐的态度对待疫病,更有杏林医士舍生忘死,康国之外地区可没有这么重视,绝大部分地方还不知有这么个隐患即将引爆,中部分社还是这一切的推手。

“噩梦结果呢?”

“没看完整,中途醒来了。梦境画面比之前几次都要模糊混沌,这意味着这个未来发生的可能性没有之前大。其中……或许存在某个吾等也不清楚的变数影响着结果。”

只是康时又不是姜胜,推算不出来。

沈棠双手捂脸弯腰,自暴自弃。

“毁灭吧。”

都说人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多了。为何所有人都能得,为什么就她得不了?

某些时候,她真心羡慕能随时随地大小疯的郑乔,一言不合创死别人好过被创死。

康时看着整个人都被低气压笼罩的主上,后背冷汗直冒——后者的背景都阴暗了,距离发病只差临门一脚的样子。他硬着头皮道:“主上,无晦还需要您,千万撑住。”

主上,要坚强!

沈棠:“……撑不住一点。”

康时踌躇迟疑:“……其实,也不是没办法保下无晦性命。万不得已还能废掉无晦的修为,好歹也能保住一条性命。只是无晦当年已经被废过一次,怕是不能再恢复。”

沈棠:“……”

康时当年圆满仪式不顺利,顾池也是这么建议的,风水轮流转,也轮到褚无晦了。

肘击同僚,康国文武都是专业的。

沈棠:“……再说吧。”

对康时跟虞紫,沈棠还能狠下心肠,因为他们还有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褚曜不行,他没有退路,而沈棠也清楚自己这么干等同于杀了褚曜。

“殿下。”

即墨秋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沈棠正盯着那卷“封神榜”出神。她头也没抬就知道他来了:“若无晦有个三长两短能上榜吗?”

即墨秋:“大概率不能。”

沈棠眼神甚是骇人:“不能?”

即墨秋:“圆满仪式本质是明心见性,见识真我,直指本心。失败则意味着真我迷失,真我即为真灵,而真灵是灵魂最重要的核心。真灵湮灭,自然不能上榜,但……”

如今“封神榜”上的都是一抹真灵。

即墨秋来的时候打听过大概情况,褚无晦这次圆满仪式跟康时虞紫形式类似,属于开弓再无回头箭,外力在正常情况下无法介入。

褚曜能依仗的只有他自己,要么冲破重重迷雾登高处,要么被迷雾吞噬赴黄泉。

也是褚曜的运气不好。

要是运气好点儿,哪怕是林风这种难度,完不成也不会有性命之忧,顶多一辈子无法登顶。运气最好的就是姜胜梅梦这种,外力能介入,即使失败了也能改个考题二战。

正常情况下,褚无晦是一点容错率没有。

即墨秋说完,沈棠整个人像是被瞬息冰封,一动不动,内心正酝酿一场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就在康时几人以为她被打击到的时候,沈棠一把抓起那卷“封神榜”,箭步冲到营帐外,高举直指苍穹,声嘶力竭:“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谁都不能取他性命!”

万里无云,无人应答。

“别给老娘装死,听到了没有!”

四下寂静,阒无人声。

唯有剧烈起伏的心口,泛红的眼眶,额头暴涨却未来得及消失的青筋出卖她此刻心绪。即墨秋几人紧跟着追了出来,沈棠那几声像是耗尽力气,双手撑着膝盖才能站立。

“凭什么我在意什么就收走什么?”

随着这几声质问威胁,沈棠眼睑下方悄然浮现一缕若隐若现的红痕。每逢红痕浮现的时候,额角同样有印纹一闪而逝。神情也在悲悯、冷漠与天真三种之间快速切换着。

咬牙切齿:“老娘忍你够久了!”

视线似洞穿天幕,窥见位于虚空的存在。

“扪心自问,你这是历劫吗?”

分明是要将她往死里整,这些她都忍了,为何还要步步紧逼,一点点试探她底线?

“狗东西,装什么死?”

是不是以为拿捏她软肋就能为所欲为?

“给我滚下来!”

她眼底红痕已经趋近殷红,甚至有彻底稳定的趋势。康时起初还以为是自家主上被刺激狠了,提前病发:“主上先冷静,无晦的圆满仪式还未失败,或能柳暗花明啊!”

褚无晦的文士之道就是【柳暗花明】。

不到最后一刻,焉知没有生机?

沈棠似乎听不到他的话,急得康时上前阻拦,却在触碰到沈棠肩膀瞬间,眼前景象改天换地——大地黑沉,烈阳血月将天幕一分为二,红金二色,泾渭分明,而主上周身则萦绕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玄奥纹路,这些纹路似纠缠藤蔓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包裹着。

康时:“……”

他似乎见过这些纹路。

还不待他思索在哪里见过,肩膀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往后一拉。当康时的手跟沈棠肩膀分开,他所见景象又恢复了正常。待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浑身冒冷汗。

“刚刚……那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多怪异玩意缠着主上?

是谁在害她?

即墨秋眼皮狂跳:“是封印。”

他正清晰感知到胸腔位置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撕裂剧痛,这种痛不是他的,而是殿下此时此刻的感受——殿下心脉此刻有断裂前兆!

康时扭头看他,仿佛见了鬼。

“封印?”

“历劫都要上这种枷锁,越强枷锁越多。”不仅禁锢实力,还是惩罚,“据说很早以前是不用的,但架不住前人将路走窄了。每一条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离谱的原因。”

康时喃喃低语:“……离谱的原因?”

他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纹路了,即墨秋脖子上就有,只是莹白纹路跟即墨秋本身肤色很接近,不特地关注容易忽略细节。

“例如大开杀戒试图反攻天道之类的。”

要不是干不过,天道那张桌子早被掀了,谁家下凡历劫要被这么搞心态?据可靠的小道消息,殿下如今这般都算天道手下留情了。

不敢想以前是个什么难度。

要他说,一挑一打不过,那就开团打。

“封印被冲破会如何?”

刚才看得清楚,藤蔓内部有力量往外冲。

“提前归位,历劫失败。”

“文心文士的圆满仪式失败会湮灭真灵,似主上这般……历劫失败是不是也要付出类似的代价?”康时虽不清楚内情,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神也不是为所欲为的,不然主上也不会突然情绪失控指天质问。

即墨秋闻言,眼底闪过一缕惊讶,似乎没想到康时能这么快找到问题症结所在,康时还真猜对了,渡劫失败代价很大。只是,即墨秋对此不担心:“她的代价由我出。”

或者说,代价就是他。

许久不曾出现的善念意识到如今处境,不满喝道:“沈幼梨,你现在发什么疯!”

见没有好转,她只得出手。

手心那卷“封神榜”蓦地展开化为星海画轴,尽数没入灵台。倘若康时再将手搭在沈棠肩上,便能看到那些禁锢在她周身的封印被加固,强行压下那股冲击封印的力量。

感受体内躁动被平复,善念松了口气,捋清楚沈棠发疯的主因,她险些气歪了脸。

低声警告:“你老实点。”

沈棠也恢复几分理智:“你助纣为虐!”

“你蠢,不代表我也蠢。”

沈棠:“……”

“坏我大计,小心我把你当陀螺抽。”

这个自己真是对自己没有一点儿信心。

沈棠倒是不怕善念的警告威胁,但被后者这么打岔,她也冷静几分:“只要你保证无晦……不,其他人都无事,我自会老实。”

“……别太贪婪了。”

“你放屁,我这算什么贪婪?”

善念:“……”

人甚至不能共情自己。

善念深呼吸,缓解过度急促的呼吸。

也不知道沈棠跟善念自言自语达成什么交易,她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她低头一瞧却发现那卷“封神榜”不见了,心中焦急——虽说无晦上不了榜,不代表其他人不能。

沈棠心念微动,“封神榜”再度出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棠感觉自己跟“封神榜”之间多了一层水乳交融般的默契。之前看这玩意只觉得是外物,如今再看却觉得它似乎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某个脏器。

鬼使神差的,她手中化出一支玉笔。

挥手便在上面试着写下褚曜二字。

看着两个字晃晃悠悠飘到卷轴上面,其他字纷纷避让,沈棠心中悄然浮现一分说不出的安心。只要这两个字在,褚曜真灵便在,即便圆满仪式失败,待一切风平浪静,他也能回到自己的身边。沈棠咬唇,又试着将其他名字也写上去。一个两个全部都保送!

“咦?”

这次落笔感觉到一股不可抗阻力。

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自己不能这么做。

沈棠咕哝:“……真小气。”

幸好,她赌赢了。

发疯果然有用!

沈棠这次也算是尝到“按闹分配”的好处——她刚才确实因为即墨秋说的真相而破防,情绪爆发,那些她知道的、不知道的负面情绪集中涌出来,可她还有清明,像一根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的线捆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康时小心试探:“主上?”

沈棠收起“封神榜”:“没吓坏吧?”

“那倒不至于。”

“那就好,你放心,你主上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棠转向即墨秋,“大祭司可否再行‘引梦之术’,我想看看无晦的仪式进行到何种程度。倘若真的天命难违……”

她也要将这天命违了。

即墨秋神色古怪:“殿下刚刚冲动了,我还有半句没说完。圆满仪式失败确实要湮灭真灵,但褚尚君有一点真灵就在殿下手中。”

沈棠:“在我手中?何时的事?”

她怎么不知道?

即墨秋:“……”

他不答反问道:“殿下可知,为什么殿下想要褚尚君死,他就一定会必死无疑?”

不仅是褚曜,宁燕、杨公皆如此。

他们是用真灵当做的抵押啊。

沈棠:“……”

无晦当年说用命从她手中换回文心,那真是每个字都是实话,没有掺杂一点虚假。

说是命,真就是命。

“除此之外,殿下也是唯一能介入褚尚君圆满仪式的人。”因为君臣二人是真有过命交情啊,“正常情况是不能,但殿下的情况也不正常。殿下应该对自己多点信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殿下也不是第一次渡劫被天道阴了,自然会提前准备留好后手,不可能再吃亏的。

沈棠:“……”

她双手捂着脸:“别说话,我想静静。”

(σ)σ:*☆

这次是来信阳看荆棘啦,一帮人凑在一起码字,一整个下午就香菇码字最慢_(:з」∠)_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