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拷问

「呢,傻了?」

部暗羽抽出黑尺,被贯穿的头颅没了支撑,连带着整个身子的一声砸在桌上。他歪了歪头,伸手在那个弟子面前晃了晃。

那弟子却是没有反应,双目失神,整个身子僵直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这咋办—————刻意留了个活口,还吓傻了。」

郜暗羽转头看向曹含雁。

「曹兄,怎么搞?」

曹含雁甩去刀上的血滴,收刀入鞘,快步走到那名弟子身侧,先是点住了他周身大穴,而后牵住脉门查探了一番。

「走火入魔了,真气倒流入心脉,武功已经是半废了。」

说罢,他文翻转手腕,手指搭在对方脉门上。

「脉象上看,有点儿失魂症的意思。可能是我们下手太过突然,给吓症了部暗羽了脚,懊恼不已。

「哎呀,早知道不该下手那么快的,主要是他们说的太起劲儿了,我实在是忍不住。」

「现下连个活口都没有,咱们没道理朝空明派下手了!」

曹含雁看向郜暗羽,也不知道是该无语,还是该苦笑,

这莫名其妙送上门来的「郜兄」,失忆以前当真不是锦衣卫出身吗?

这先不管合不合适、能不能行,先考虑有没有借口杀人的心态,当真是天生的锦衣卫苗子,偏偏还送到了锦衣卫祖宗的手里。

而他还偏偏不自知,还在这想「道理」。

「道理」不就站在你旁边,背着手看你呢么?

部暗羽察觉到了曹含雁的视线,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李淼,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叔,对不住,我下手太快了。」

李淼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我看小郜你武功不错,传承也算的上高明,唯独缺了不少行走江湖的手段,我还想着什么时候给你补上,现在就是个正好的机会。」

「你把这人擡起来,衣服扒干净了,平放在桌上。」

部暗羽从来是先做、后问理由,也不多话,立刻就照办,将那弟子扒了个干净,还细心地挑断了他的手脚筋,以防他暴起伤了不会武功的「李叔」。

李淼伸手抽出郑怡腰间长剑,递给郜暗羽。

「小郜啊,走江湖最重要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郜暗羽摇了摇头。

李淼笑着说道。

「是消息,或者说是情报。」

「你知道的比别人越多,你的手段也就越多。越是了解你的敌人,你的胜算就越大。而消息这东西,是不会主动送到你面前的,这就需要你有从不想开口的人嘴里获取消息的手段。」

「所以,行走江湖必不可少的一门手段就是一一『拷问」!」

曹含雁眼角一跳,腹诽道:「这哪儿是行走江湖的手段,谁家行走江湖学严刑拷打的!」

「这是锦衣卫的手段吧!您分明是看上了部兄,想把他一点点培养成个锦衣卫吧!」

只是他敢想,却是不敢说,只得把话憋了回去。

只能眼睁睁得看着李淼带着郜暗羽,走到了那人身侧,托起了他的左手,并指在上面划了一道。

「看清楚没有?」

郜暗羽拿着剑点了点头。

「从这里划开,不会破开主要血管,也不会伤到经脉。就算放在那不管,一天之内也都不会流血致死一一来,你先照着我画的地方划开看看。」

部暗羽上前就是一剑,分毫不差地在皮肤上破开了一道狭长的伤口。果然如李淼所说,伤口破开之后只是缓缓烟出鲜血。

「真的哎李叔!」

他兴奋地说道。

「然后呢?」

李淼慢条斯理的说道。

「然后,顺着这道伤口,把他的皮肉扒开。」

「吃过手撕鸡没有?」

郜暗羽点了点头。

「就照着那个吃法,把他的肌肉,对,就红色的那些,一条一条撕下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然后呢李叔!」

李淼还未说道,郜暗羽就已经扯了一条鲜红、正在跳动的肌肉下来,瞪着眼晴看向李淼。

李淼都不由得一乐。

也不知道这小子失忆之前是个什么心性,但现在这性子却可说是天生的锦衣卫。若是跟他一起入门,说不得那「撕尸千户」的名号,就不会安在他李大人头上了。

「然后塞到他嘴里去,塞满了就用剑柄往下,到吃不下了,咱们就进行下一步...」

「我说!」

李淼的话再次被打断了,那个弟子陡然瞪圆了眼睛,双目之中不住流下泪来「我醒了,我清醒了,我说,我都说!」

其实从郜暗羽切开他手臂皮肤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这「失魂症」,说白了就是脑子「木住了」、应激了。若是不算各种奇门武功,在这大朔要是想治好,还真不容易。

但若是不考虑对方会不会复发、会不会受更大的伤的话,锦衣卫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对方短暂清醒过来。

只是部暗羽见自己的「教具」忽然清醒了过来,却是叹了口气,就要把剑收回腰间,却听得李淼淡淡的声音说道。

「小郜,我有说让你停下吗?」

部暗羽猛地回头,就见李淼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条,永远不要在拷问结束之前,听对方的任何一句话。就算对方要交代,也要等到这手段用完一套之后再说。」

「不然,你怎么知道对方告诉你的不是假消息,不是在用假消息拖延时间呢?」

李淼看着那名弟子盛满了恐惧的眼晴,笑着说道。

「你要让他主动回答你的问题,要让他知道,他不止是要回答问题,还要承担问题的后果,还要站在你的角度、自行补充他认为需要交代的消息。」

「你不要觉得拷问是一种折磨对方的手段,那是门外汉的观点。」

「拷问,是个让敌人变成同伴的过程。是一个让对方知道你的决心,让对方逐渐开始为你考虑的过程。」

说罢,李淼坐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缓缓品着。

「把他的嘴堵上,先把他左手扒干净了再说。」

「相信我,等到他的左手光秃秃一片,肚子里暖洋洋的一堆,他就会变成全心全意为你考虑的同伴了。」

部暗羽瞪大了眼睛,兴奋的点了点头。

「哎!」

第317章 我学!

「我,我叫贝守正———-我,我是空明派的真传弟子,师承长老云峰真人,行三,死的那两个是我的师兄——」

贝守正强忍着腹内的翻江倒海,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已经变成了光秃秃一根白骨的左手和右腿,以及嘴里充斥着的铁锈味儿,咬着牙说道。

「昨晚在那破庙外说的,后面还有师门长辈赶来的话,其实是师兄唬人的。

那日设伏伤了舒青亦之后,其实我们并不知道他到底逃向了哪个方向。」

「所以我们是分头追击,追到此处的就只有我和两位师兄。」

部暗羽皱了皱眉,看向对方的眼睛,冷声说道。

「然后呢?」

贝守正迟疑了一下,郜暗羽的长剑就已经举了起来,吓得他脸色一白,连忙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在舒青亦身后跟了许久,为了抓他又埋伏了多半个月,下手之前更是在茅厕里面蹲了一天一夜。眼见着到手的鸭子飞了,两位师兄都是不能释怀。」

「我们最开始是打算先找到师门,带着师门长辈,再回来找诸位讲讲道理。」

一旁的李淼蛋笑了一声。

「可在下山的时候,我们正好碰上了一个上山的樵夫。」

「我们也没有在意,只是与他擦肩而过。但当时,我-我看了他一眼,就发现他的长相,与我们刚刚丢掉的舒青亦有五六分相像!」

「我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

「其实最开始,我只是一时觉得好笑,就让两位师兄也看上一看,权当是自嘲的玩笑而已。」

「可不想,大师兄看见了那樵夫的脸、听了我说的话,却是一阵沉默,脚下也停了下来。连带着二师兄也停了下来。」

「那樵夫见他俩将其围住,一时有些惊慌,脚下滑了一下。山道本就陡峭,

又刚下了大雨,极其湿滑,他就一下跌倒在地,顺着山道朝下滑了数丈。」

「大师兄拉住了他,二师兄把他扶了起来。」

「他说谢谢。」

「他说,多谢两位大侠。」

「然后,然后大师兄笑着问他,要怎么谢,用什么谢。」

「他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我就看见二师兄拔出了剑。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他的脑袋就掉了下来。」

「之后,就是返回广信府府城,领了赏银、到了此处的事情了——」

贝守正停止了讲述。

李淼和郑怡没有什么表示,脸色都没见有什么变化。郜暗羽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只有曹含雁,面色涨红,真气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手死死地握住了刀柄发出咯咕咯哎的声响。

他沙哑着开口说道。

「你,好像把自己撇的很干净·—-照你的意思,你是初次下山,所以他俩之前做的事情你不知道;这次事情,也是他俩裹挟着你做的,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

「对吗?」

贝守正连忙点头:「对,对,阁下,我说的绝无半句虚言!」

「我只是被裹挟了—我是无辜的呀!」

「放你妈的屁!」

曹含雁一声厉喝,竟是头一次涨红了脸,骂出了一句脏话。

都不用说郜暗羽和郑怡,就是李淼都惊讶地放下了茶杯,挑着眉毛看向这个一向沉稳的老好人。

曹含雁这怒火一发而不可收拾,仓唧唧长刀出鞘,直接一刀劈下。

一阵金属破碎声响起,一个包裹陡然炸开,空明派三人领取的赏银随之纷飞。

「你说你没参与,你说你无辜!?」

「那这银子,这用无辜百姓的人头换来的银子,你花不花!」

「方才你为那两个畜生倒的茶,又是什么意思!」

「你也配说自己干净!?」

曹含雁上前一把抓住贝守正的领子,怒目圆睁,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他妈有没有看过那颗人头,你拿那颗人头换银子的时候,有没有仔细看过那个人!」<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的脸上全是皲裂,耳朵上都是冻疮,脖子上还有野兽的抓痕!你们下山的时候最多也就寅时,他就已经上山了!」

「一般樵夫上山都是结伴、在卯时上山,他却来的这么早,就只是为了早点砍了树、早点回城里卖,能多赚上几文钱!」

「看他的牙齿,他才只有二十多岁,脸却已经成了四十岁的样子!」

「他这个岁数,家中可能还有老母,有妻子,有孩子!一家人的生计都压在他身上,他不得不独自趁夜上山、冒着被野兽抓伤的风险,就只为了多赚上几文钱!」

膨的一声,曹含雁狠狠地将贝守正在桌子上。

「只是为了多赚几文钱,他就碰上了你们这群畜生!你们就割了他的头、喜滋滋的去换了银子!你还说什么『茅塞顿开』!」

「你说你干净!」

「他死前,还在叫你们大!侠!」

曹含雁的眼睛已经红了。

他陡然擡起头,看向李淼。

「大、不,叔叔,您方才教部兄的时候,说这剥皮撕肉的手段,只是第一套。」

「第二套,是怎么个章程,能否教我?」

李淼挑了挑眉毛,随手从桌子上捡了根筷子,走到桌前,在贝守正的腋下、

颈侧、锁骨、盆骨四处各点了一下。

「找几根筷子钻进去,真气顺着筷子灌入,真气越细微、效果就越好,然后继续插筷子进去·我还以为你不想学呢。」

曹含雁红着眼,缓缓摇了摇头。

「之前,我确实不想学。」

「之前,我会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觉得手段过于狠辣不是正道所为我错了,我不该觉得,江湖就是印兄所讲的故事那般。」

「您是对的,锦衣卫也是对的,有些人不该痛快的死掉—惩恶不够狠,就等于抑善;恶人越痛苦,好人在九泉之下才能安息!」

「您能否稍等我一会儿,还有郑、郑姨,劳烦您稍候。」

「郜兄。」

曹含雁擡起头,对着暗羽说道。

「你来。你我,一起钻研一下,这手段!」

郜暗羽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快步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曹兄!」

「你也明白了!你我越来越投缘了!」

曹含雁沉默着点了点头,拿起李淼放在桌子上的筷子,咬了咬牙,狠狠地朝着惊恐的贝守正身上扎了过去!

压抑的惨叫声,沿着官道扩散开来。

一伙江湖人正骑马赶路,其中领头的一个老者皱了皱眉,策马拦下迎面而来、面色惊慌的一个路人。

「小哥稍待,请问前面出了什么事情,为何如此惊慌,你这衣角的血迹又是谁的?」

那路人刚在茶摊歇脚,冷不丁见人头落地,慌忙顺着官道逃窜,此时正是惊魂未定的时候。见对方腰间配着长剑,一副江湖人做派,更是吓得魂不守舍,说不出话。

那老者下了马,一拱手说道。

「小哥不必惊慌,老夫是空明派的长老,追寻着门内弟子的踪迹,恰好路过此处,并非是江湖上的列人。」

「我空明派是名门正派,小哥若是遇见了什么不公之事,尽可说来!」

「惩恶扬善,我空明派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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