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时序之东(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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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秀秀离开卧室,雅典娜皱着眉头的问,“你的长官为什么要隐身潜入我们的卧室?”

房间里的气温已经因为破掉的窗户降到了冰点,成默却直冒冷汗,白秀秀不讲武德,用偷袭的方式过来,他不可能还推到向来优良的东方传统上。还要这么说,难免叫人联想到华夏向来有上司潜规则下属的传统。

当然,成默自己曾经确实也不想奋斗了,一直挺渴望被白姐潜规则的,可这话他要真敢说,指不定雅典娜会不会放出豪言要把白秀秀的头给砍下来。

成默在冷风中打了个激灵,想起了被柴刀的某位血腥校园番男主角。

总之,必须将白秀秀的行为合理化。

成默心念电转,苦笑着解释:“我们太极龙和欧宇或者黑死病那样比较松散的组织完全不一样,体系严密纪律严格。而我已经差不多有三年没有跟组织联系了,在巴黎恐袭的时候我还做了不少违背太极龙纪律的事情,即便我也立了些功,可我还是不确定回来将要面对什么。所以我这次回国并没有向组织汇报,而是先跟白姐发了封邮件.”顿了一下,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轻声说,“白姐一直是我的上司,也和我的父亲和师傅认识,向来对我关照有加,我就想先从白姐这里了解下组织对我态度,然后决定该怎么做。这种情况下白姐使用隐身技能进来反而是好事,说明她是私下来找我的,还没有把我回国的事情向上通报”

雅典娜一点也不怀疑成默的说法,加上她向来对美或者丑没有概念,更何况成默话里话外都在表达白秀秀是长辈的意思,自然就没觉得一个美艳的女上司潜入下属的卧室有什么不妥。于是雅典娜淡淡的说:“这次就算了,但你得告诉她下次不要再这样做。卧室是我的地盘,就算她是你的上司,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能进来。”

“地盘?”成默心想雅典娜的领地意识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嘴里却小心翼翼的说:“好,我会跟她说的.”

雅典娜点了点头。

见雅典娜丝毫没有追问自己和白秀秀的关系到底怎样,也没有任何吃醋的情绪,成默稍稍松了口气,柔声说:“那你去起居室再休息一会,我去会客室和白姐谈谈”

雅典娜先是说“好”,等成默准备转身的时候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洋鬼子是什么意思?”

“啊~~~洋鬼子.”成默心脏紧缩了一下,“‘洋’呢!是指‘海洋’,‘鬼子’这个词是来自于古代的一本小说《聊斋志异》,指的是‘地狱的魔鬼’,一般我们华夏用来指代白人,因为在近代欧美有侵略华夏的历史,所以‘洋鬼子’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来自海洋那边的魔鬼’.”

成默这样解释完全没有错,但却用语言的艺术淡化了轻蔑和种族歧视的意味,着重强调了“恐惧感”,顿时让人觉得“洋鬼子”这个词也没有那么糟糕,不像“倪哥”那般全是高高在上的蔑视。

果然,听了成默的解释,雅典娜对“洋鬼子”这个词完全没有恶感,反而说道:“说我是魔鬼倒没什么错。”

成默立刻抛出酝酿已久的梗,笑了下说:“是的,天使面孔,魔鬼身材,说你是魔鬼确实没什么错。”

雅典娜完全没有被夸赞的喜悦,只是感叹道:“用‘魔鬼’来形容身材只有中文才做的到。不过,还是昨天你说的那段描写身材的古文文雅很多”

成默笑而不语。

雅典娜没留意成默脸上暧昧的笑容,转身在窗边的椅子上拿起她的呢子大衣罩在身上,“你去吧!”

成默应了声“好”,走出房间时默默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果然多读点书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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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one night in BJ》武弋)

走到会客室里时,白秀秀正端坐在居中的中式木雕沙发上喝茶,背后是一副笔走龙蛇的草书,写的是句诗词——“美酒饮教微醉后,好花看到半开时”。黄花梨茶几上摆着一只白玉瓶,里面插着一支剪了枝叶的粉白色山茶花。

从成默的视角看过去,白秀秀那朵丰饶的山茶花恰好镶嵌在白秀秀盘在右侧的斜式发髻上,像是本就贴在上面的发簪,清淡的颜色恰到好处的妆点了白秀秀那张美艳的有些过分的面庞。如果不是贴身的太极龙制服平添了许多庄重肃穆的气势,成默真觉得白秀秀实在是比苏妲己还苏妲己。

假使说白秀秀换上一身宫装,配上那幅大大的草书,那就真是相得益彰,美轮美奂了。

刚才白秀秀和雅典娜打架的时候,成默没有来得及好好体会久别重逢的种种情绪,此刻两人四目相对,往昔那一幕一幕便如万花筒里的彩色纸片,在彼此瞳孔里旋转。

成默不由得想起了在塞纳河上,告别时,白秀秀在他额头上留下的那个浅吻。

白秀秀的面容依旧光彩照人,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恍若那些事情就发生在昨日。

实际却已事隔经年,他已经不再像旧时那般青涩,但白秀秀偏偏还是那般丰韵妖饶朱颜未改。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对望,直到成默胸脑海里又翻涌起不知从何而起的浪潮,他才按下内心的悸动,走到了茶几边像个犯错的孩子般,低着头说:“白姐,不好意思.”

这样的开场白,显然破坏了有关重逢的美好的氛围,白秀秀仪态优雅的放下在她手中显得很不起眼的白瓷茶盅,打断了成默的话,语气淡然的说:“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打扰了你和雅典娜的.雅兴。”

“没有,我虽然和雅典娜是那种关系,却还没有发生.那种关系。”

白秀秀摆了摆手,刻意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说道:“这种话你不要对我说,我也不是你什么人,没资格管你又和谁发生了什么关系.”

面对白秀秀成默真是没有半分脾气,低声下气的说:“白姐,能不能让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的,没必要,也不敢当。我就想知道驸马大人给我写邮件有什么旨意?”

听到白秀秀语气不咸不淡的说出“驸马大人”,成默哭笑不得,他也不清楚白秀秀心中到底把他当成什么,成默精通心理学,从不曾觉得“女人心是海底针”,可他真是看不透的白秀秀的心思。在印象中,白秀秀对谁都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对他确实特殊一些,却也没有特殊到让他觉得两人之间存在暧昧。

如果不是在巴黎临别前的那个“晚安之吻”,成默真觉得白秀秀不过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未来可期的晚辈。

然而,时过境迁,不管曾经他们是怎么样的关系,如今因为雅典娜和高月美,他们肯定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况且眼下白秀秀还不知道了高月美和他的事情,等她知道了,会有多讨厌他,成默简直不敢想。

想到这里成默长叹了口气,久别重逢的喜悦荡然无存。他用自我解嘲的语调说道:“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能回国的一天,多少次,我都以为自己肯定会悄无声息的死在无人可知的阴暗的角落,变成一堆滋养蛆虫的腐肉,但我还是侥幸活了下来。只是活着对我而言却是一种惩罚,我始终忘不了谢旻韫在我眼前死去的那一刻,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上帝之杖击中,化作一团光芒,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谓的愤怒,无用的后悔。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在怨恨这个世界,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糟糕透了,只适合我这样的烂人生存,因为我不讲道德,更不知道正义为何物,我笃信自由主义,觉得自私是天性。而像谢旻韫那样正直善良的女孩,本就不配被这样一个肮脏的世界拥有”

成默停止了说话,他抬头望向了窗外,清晨的庭院蒙着一层白色的雾气,天空中还看不到太阳的影子,世界沉浸在一片清新的朦胧中。

“这样的想法,甚至让我产生了毁灭这个世界的冲动.”说完这句,他就这样凝望着窗外,沉默了许久。

白秀秀也没有开口打断成默的沉思,不喜不悲的凝望着桌子上那朵盛开的山茶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成默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继续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直到后来我逃到了叙力亚,经历了一些事情.”

白秀秀这才看向了成默,不解的问:“叙力亚?你怎么跑到叙力亚去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从巴黎逃出来,穿过地中海一路就到了希腊,在雅典的时候被魔神贝雷特给抓住了,她把我关在了海德拉大厦,关了差不多两年.”

成默刻意的跳过了自己逃出巴黎的细节,白秀秀听到了事情竟然和“黑死病”有关也忽略了过去。即便成默说的轻描淡写,但高旭就是因为黑死病而死,白秀秀当然清楚黑死病是什么样的组织,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在成默没有叙述的经历中有多少在生死间徘徊的时刻,又有多少百死一生凶险。

因此白秀秀的眼神柔软了下来,“魔神贝雷特,九头蛇的首领?想必你受了很多苦吧?”

成默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受太多苦,只是被关在一间漆黑逼仄的房间里而已,每天还有一块面包和一杯水,除了臭一点,床不舒服,倒也没有。”

成默越是说得轻松,白秀秀就越是怜悯,她伸手似乎想要抓住成默的手,安抚一下他,但那只白皙纤长的玉手抬到了半空中,还是放了下来,转而去握茶几上的杯子,她的眼帘也垂了下来,避开了和成默的对视。

白秀秀端起轻薄的骨瓷茶盅,低头看着还蒸腾着袅袅热气的茶水,轻声说道:“真是辛苦你了。”

“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一个人也没有那么难过,还能给我时间思考很多事情。”

“所以你是被关到拿破仑七世发动对海德拉的清剿时逃出来的?”

“嗯。”

白秀秀蹙起了眉头问:“不会是雅典娜帮助你逃出来的吧?”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在海德拉大厦就死了,也不可能逃得出去。她不仅救了我,还在关键时刻帮我引开了拿破仑七世,后来她从拿破仑七世身边逃了出来,和我一起乘坐一艘走私船逃到了叙力亚”

成默将叙力亚发生的事情着重叙说了一遍,当说到在法伊尔家看到谢旻韫照片的那一幕时,白秀秀的眼眶也红了,轻轻闭上了眼睛,在成默平铺直述的话语中收拾了许久泛滥的情绪才重新恢复平静。

一直说到自己去年在叙力亚做的那些事情,成默停住了回忆,走到了窗边,抬手抚摸了一下冰冷的玻璃窗,用一种伤怀的语调说道:“抱歉,白姐,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我也以为自己能轻易的看淡生死。可我身处绝境时,才发现我自己的求生意志有多强烈。”说到这里成默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沸腾的情绪想要宣泄,可他知道白秀秀并不喜欢听那些儿女情长的薄物细故。白秀秀虽然外表很娇柔妩媚,内心却坚若磐石,因此成默压抑住了想要倾诉的欲望,低声说,“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无法原谅自己,我如今做这么多,也只是试着自我安慰而已”

“又不是你的错,没必要给自己太重的思想负担”白秀秀先是叹息,随后又没好气的说,“我看你也没太大的思想负担,大学这都还没有毕业,就二婚了,还把人家神将的老婆给拐回来了,你还真是我们太极龙的优秀人才。”

面对白秀秀不再冷漠的讽刺,成默笑了下,“我没有要给自己立情深人设的意思,和雅典娜立下婚约纯粹是个顺理成章的意外。说句很俗套的话,这一切都是命运最合适的安排”

白秀秀放下茶盅,蹙着眉头说道:“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把她带回来的,现在我们和欧罗巴的关系处在和谐期,你和雅典娜的事情有可能引起外交事件。”

“我知道,”成默转身看向了白秀秀,“但雅典娜并不是拿破仑七世的未婚妻,雅典娜从没有答应过拿破仑七世,也没有和他举办过订婚仪式,一直以来都是拿破仑七世这样宣称的而已。”

白秀秀意味深长的说道:“拿破仑七世现在不只是拿破仑七世,还是拿破仑神将。”

“雅典娜也不只是奥纳西斯家族的继承人,实际上她.”成默稍稍压低了声音,“.她就是魔神贝雷特”

“什么?”白秀秀先是震惊,随后面若寒霜的问,“你说雅典娜就是贝雷特魔神?”

成默知道白秀秀对“黑死病”恨之入骨,连忙说道:“欧罗巴历史悠久的地下结社很多,黑死病也是其中之一。虽然说雅典娜也是黑死病魔神,但实际上魔神与魔神之间关系也并不紧密,甚至还有竞争和敌对关系,我刚才说了,在叙力亚我和雅典娜就差点被另一个黑死病魔神沙克斯给杀死。像加国和A国的黑死病组织就属于黑死病至上四柱的拜蒙和亚斯塔禄控制,他们和雅典娜关系并不好,连合作都没有过.”

白秀秀面无表情的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成默滚动了一下喉咙,“而且雅典娜只是继承了父亲的魔神之位,她本人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黑死病的决策,甚至就连九头蛇她都没有管理过,都是交给别人负责的。她只是因为黑死病的科研条件不错,才一直留在黑死病。这一次我回来,也是因为她告诉我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我一天都没有耽误,马上赶来回来.”

“说。”

成默走回了茶几边,注视着白秀秀仍旧板着的面孔,询问道:“周围安全吗?”

白秀秀点头。

成默才深吸一口气说道:“黑死病有关‘上帝基因’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的突破。现在已经能够生产出没有副作用的‘瘟疫之影3.0’版本,注射了‘瘟疫之影3.0’的普通人,载体化有效率大概能达到百分之五十三。而拥有乌洛波洛斯的人注射‘瘟疫之影3.0’,载体化有效率则大概能到百分之七十六。经过基因改造再注射‘瘟疫之影3.0’,载体化有效率可以高达百分之八十七,如果说是拥有乌洛波洛斯的基因改造者,有效率可以达到百分之百。不过根据个人状况的差异,本体载体化的程度各有不同,总的来说拥有乌洛波洛斯且经过基因改造的人类,载体化的程度比较高”

刚才还稳如泰山端坐在沙发上的白秀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因为速度太快,膝盖猛的将坚硬的木质茶几撞出了一个缺口,放在茶几上的骨瓷茶具也倾倒在桌上,泡着“金骏眉”的茶汤在叮叮哐哐的声响中流了一桌。

顿时醇厚的红茶香,随着蒸腾的水汽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白秀秀对向着她流去的茶水视若无睹,急切的问:“你确定?”

“我确定。”成默沉沉的点了点头,“只是目前‘瘟疫之影3.0’还处在临床研究的第一阶段,安全性和有效化的数据因为样本还不够多,算不上很准确.”

“这个消息很重要,确实应该给你记上一功。”白秀秀走出了沙发,在成默身旁来回踱了几步,“你说雅典娜是贝雷特魔神,那么她能弄到‘瘟疫之影’的配方和生产工艺流程吗?”

成默摇头说:“哪有这么容易?”

白秀秀停住了脚步,“是不愿意?还是没办法?”

成默平心静气的说道:“如果说我要毁掉黑死病,她会毫不犹豫的帮助我。”

白秀秀凝视着成默的眼睛,沉声问:“你的意思是,她愿意帮助你弄到‘瘟疫之影3.0’的配方和生产工艺流程?”

不知为何,成默内心的有些失望,他觉得在白秀秀的心里始终还是复仇最重要,至于他,也许不过是个工具人。他想这样也好,反正白秀秀等下知道了高月美的事情,指不定会多愤怒失望。也许迟早他们都会形同陌路。

想到这里成默尽量不让失落浮现在脸上,装作认真的样子说:“她肯定愿意,但是就算她愿意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些最关键的东西全都藏在黑死病最关键的零号实验室,据雅典娜说那是全世界目前最先进的生物实验室,它的位置在伊甸园最中央,防御及其严密,想要从里面偷东西出来完全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成默淡淡的说:“除非攻陷伊甸园。”

“雅典娜知道伊甸园在哪里?”

“不知道,”成默摇头,“但我想,当A国不愿意再给黑死病提供庇护的时候,想要找到伊甸园也就不再是件难事?”

白秀秀再次在会客厅里低着头踱步,思考了好一会她才说道:“你和雅典娜在这里等着,哪里都不要去,我现在马上去跟陈院长汇报”

“总可以去颐和园里走一走吧?”

“可以。”白秀秀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

成默报出了一串数字,白秀秀拨通了成默的电话之后,又叮咛了一声,便快步向门口走去。就在白秀秀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拖下去。白秀秀足够信任他,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没有询问,但太极龙的人可不一样,迟早会问到一些他无法回避的问题上的。

与其让这颗炸弹到时候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爆炸,不如一开始就让它爆炸,也许这样造成的伤害还会小一些。成默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可在这一刻他内心也纠结万分,他知道自己亲手摧毁了本该是很美好的一段关系。

“白姐.”

白秀秀回身看向了成默,“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看到成默语气肃穆,白秀秀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很严重的事情吗?”

成默踌躇了一下说道:“和公事无关,只是私人感情上的一些事情。”

白秀秀严肃的面容松懈了下来,她不再看着成默,而是颔首低眉,看向了手中那金灿灿的门把手,用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说道:“我只是你的上司而已,你感情上的事情不需要跟我汇报,等你正式结婚那天,记得给我发请帖就好了.”她背对着成默轻笑了一下,“这杯喜酒.我还是会去喝的。”

“不”成默的心悸动了起来,一种夹杂着苦痛的茫然情绪笼罩着他的灵魂,让他觉得世界变得灰暗沉寂,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感受到了撕裂的疼痛,他深吸一口气,“我刚才一直没说我是怎么离开巴黎的,那是因为是小美救我离开巴黎的.”

白秀秀睁大了眼睛,费解又疑惑的再次看向了成默,“小美?”

成默点头,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脑袋重若千钧,“具体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从我的视角来说,怎么说我都是在为自己辩解,你可以问小美.”

白秀秀虚着那双秋水剪瞳紧紧的盯着成默,冷声说:“她救了你是好事,你又需要辩解什么?”

成默平静的与白秀秀对视,缓缓的说道:“她怀过我的孩子,还流产了。”

飘荡着红茶香气的温热空气倏忽凝固,刚刚还细不可闻的呼吸声,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成默感觉自己除了眼睛,其他的感官全都被浓稠的铅液给完全屏蔽了一般,他呼吸不能,听闻不到,也无法去触碰.

他只看到白秀秀里眼瞳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就像被点燃的火山在喷发,她快步向自己走来,那滚烫的熔岩在她的眼眶里仿佛要沸腾。

白秀秀举起了手,最终却没有落在成默的脸上。

“成默,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秀秀眼中的火光熄灭了,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成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眺望着白秀秀的背影。他想起了那个金色的秋天,他刚刚拥有乌洛波洛斯不久,第一次进入遗迹之地。她带他住的华清池,早上起来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女人正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做瑜伽。汤池烟气袅袅,泛黄的叶片在地上堆积,时不时被晨风吹进了汤池,慢慢的打着旋。他又想起了两个人逛秦始皇陵,他为她做解说,细数秦朝的闻人轶事。她带他去洒金桥吃biangbiang面和羊肉泡馍,他看着她在餐桌的对面一点一点的把馍掰碎,觉得那碗羊肉泡馍实在是香甜极了。后来她给他买了很多很多奢侈品,试着给他灌输有关金钱的道理,她还给他洗头,给他吹了一个帅气极了的发型

他还想起了很多很多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细节,她教他花钱,教他喝酒,还教他如何当一个天选者。他想起了那天两个人KTV唱歌,最后和她合唱了一首很老的歌曲《当爱已成往事》,作为一个00后竟然和一个85后的老阿姨在一起唱情歌,现在想起来还有点羞耻。

当然更羞耻的是在电梯前面,他大言不惭喊出的那句“白秀秀,你就等着被我艹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喜欢白秀秀什么。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很羡慕那个已经死掉的男人,能有一个如此深情的媳妇,还是一个这么清艳高雅姿容绝代的媳妇。他当时想,白姐明明还有很多选择,可为什么她就坚持单身呢?那个死掉的男人凭什么把这么美好的一个女人束缚在旧时光?估计全世界的男人都会为此忿忿不平!他想也许自己正是因为白秀秀才稍微有那么一些相信爱情,可他为什么又渴望破坏在他内心深处那个坚贞的女人呢?

成默真想叫住白秀秀,他想对她说,他宁愿她的耳光落下来,也不愿意她还是把他当做没长大的孩子。

可最终他也只是目送白秀秀关上房门,注视着白秀秀摇曳如百合的背影在浮动着氤氲雾气的玻璃窗里渐渐变淡,直至消失在庭院深处.

成默也转身向起居室走去,他想:“有些久别重逢,还不如渐行渐远,有些故事没有结局,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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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上午带着雅典娜在颐和园里转了转,中午就在安缦吃的烤鸭,下午雅典娜又开始一字一句的看那本《时序之东》。百无聊赖的成默就在庭院里看工匠修补玻璃窗。

也许是那个满脸皱纹的工匠师傅觉得成默这样的年轻人很有趣,也许是在京城打工的人也沾染了侃大山的习气,讲话带着京腔的中年男子主动和成默攀谈了起来。

要换成以前,成默肯定会找个借口离开。但现在成默却很耐心的和男子聊了起来,从鼓楼哪家馄饨好吃聊到辽金遗址再到环京房价,最后升华到了国际局势。两人聊的有来有往,中年男子语气中肯,遣词专业,和那些高铁上打电话,动辄弹几亿生意的人相比,还有种难得的诚恳,连成默都自愧不如。

直到日光渐斜,师傅将玻璃窗换好,成默也没有等来白秀秀消息。他知道事关重大,太极龙的决策会比较慢,也知道经过上午的事情,白秀秀也许不会再主动给他打电话。

却不知道因为他的突然回国,太极龙内部已经吵翻了天。

直到深夜,成默快要入睡的时候,白秀秀的秘书冯露晚才打来了电话,语气匆忙的说让他做下准备,稍后就接他去太极龙总部去见陈康院长。

成默也没怎么收拾,随便穿了件宽松的面包羽绒服,跟雅典娜交代了一声,就等在了酒店门口。站在挂着“金风玉露”牌匾的门廊下等候了一小会,冯露晚就开着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大G到了门口。

看见副驾驶坐了个穿着太极龙制服的短发女子,于是成默上了后座,拉上车门之后,颇为恭敬的给冯露晚打了个招呼:“晚上好,露晚姐。”

向来不苟言笑的冯露晚竟扭头对成默笑了一下,说道:“好久不见啊~!成默。现在变这么帅了啊?”

成默也不好说是雅典娜捏脸的手法精妙,只能笑了笑,低声说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坐在副驾驶英姿很是飒爽的短发女人,先是一直在后视镜里观察成默,等冯露晚发动车辆向着酒店门口驶去时,才回头向成默伸出了手,“久闻大名了,成默同学。”

“你好。”成默稍稍握了下对方的手,礼貌的回应。

“我叫孔黎。也是清华毕业的,当年迎新晚会的时候,谢旻韫向你示爱,我就坐在台下”孔黎停顿了下来,再次转头看向成默,“不好意思,提到谢旻韫应该没有关系吧?”

成默淡淡的笑了下说:“黎姐,没关系的。你能记得她,我很高兴.”

孔黎也笑了笑说道:“虽然你一直不在国内,可我们太极龙一直都有你的传说啊!就算是顾非凡那个兔崽子经常骂你是个不讲义气的叛徒败类,但还是对你挺佩服的.”她再次转头看向了成默,“可不是我说你是叛徒败类啊!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麻烦就找顾非凡那个兔崽子去。”

冯露晚皱着眉头说道:“孔黎,别拱火.”

成默一脸从容的说道:“没关系,别人怎么看我我向来不在意。”

孔黎冲成默竖起了大拇指,“是个爷们儿!就冲你这态度我就认为你不是叛徒.”

“谢谢。”成默连什么“清者自清”这种套话都懒得说。

“几年不见,你变化挺大的啊?”冯露晚很是意外的看着后视镜说,“想当年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板着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你钱的模样,对谁都一副爱理不理,如今”

说到“如今”冯露晚的话语戛然而止,成默看向了窗外流动的街景说道:“人总是会变的。”

在成默悠长的感叹中,车厢里安静了下来。黑色的奔驰大G穿过了长街,直奔向京城西三环的玉渊公园。

等大G划过京城粘稠冰冷的夜色,驶到“华夏宇航研究中心”的门口,停车接受卫兵的证件检查时,冯露晚才对成默说道:“成默,后座有套制服,你现在把它穿上。”

成默转头看向了后座的一个爱马仕的橙色纸袋子,将里面的太极龙制服拿出来。只是看了下款式,成默就知道是白秀秀曾经给他准备过的老款,他的那颗心脏又是一阵抽搐。

冯露晚继续说道:“白部长让我告诉你,等下别紧张,如实的把自己经历的一切告诉陈院长和其他领导就行了,只要你说的真话,肯定不会有问题。”

成默心想不说太极龙从来没有正式将他纳入,就算他是太极龙的人,经过了巴黎恐袭的事件,说不定都已经将他除名,现在又一副要审讯自己的样子。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只是有些疑惑的问:“部长?”

“嗯!”冯露晚将车开进老旧的苏联风格的院子,“你这几年不在国内,可能不知道我们太极龙已经改组了,原来的编制小家子气不说,还不够用了,所以所有的部门都进行了升格。什么亢龙组、潜龙组都只保留了称呼,全部升级成了部,亢龙组现在是天选者管理部,潜龙组是天选者外事局,见龙组是装备和技能发展部,飞龙部是科技委员会,白姐现在是天选者管理部的部长.”

“那也恭喜您高升。”成默穿好制服低声说。

“其实只是换了个名称,部门的工作分的更细了,人更多了,以前很多明面上不能办理的事,现在能摆在明面上去做.”冯露晚将车停在丛林掩映的主楼前,“这还得感谢你.”

成默苦笑道:“别,谢谢小丑西斯好了。”

冯露晚挂挡熄火,“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不管是阿斯加德遗迹之地,还是巴黎恐袭,你都干的不错,组织上肯定会替你正名的”

成默打开车门,叹了口说:“不惩罚我就足够了。”

下了车,冯露晚带着成默向主楼旁昏暗低矮的主楼走去,跟在一旁的孔黎神秘兮兮的问:“喂!成默同学,小丑西斯是你杀死的吗?”

成默一脸默然的说道:“我要有这么厉害,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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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跟着冯露晚和孔黎进入了挂着华夏宇航研究中心的主楼,和传说中的太极龙总部在地下不一样,他们乘坐电梯直上了主楼十七楼。出了电梯向左,就能看到挂着太极底色的“院长室”招牌。

走在松软的地毯上,成默试着聆听里面的声音,大概是做了隔音处理,他什么也没有能够听到。直到冯露晚送成默到了门口,按动门铃,对可视电话喊了“报告”,在推开门的一瞬成默才听到一点激烈争论的尾声。

冯露晚对成默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进去吧!”

成默轻轻回了句“谢谢”,便抬头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院长室。房间里烟雾缭绕,落地窗外是景色秀丽的玉渊公园,落地窗边摆着“凹”字型的真皮沙发。

穿着中山装的陈康院长正坐在单独的沙发椅上,不紧不慢的抚动写着红色“奖”字的青瓷杯盖,而横着的沙发上则坐着三个神色不一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个穿着太极龙制服的男子他认识,是陈放的哥哥陈少华,此刻他正靠着沙发翘着二郎腿阴沉着脸抽烟,在灯光的映照下,裤管处裸露出来的金属脚踝熠熠生辉

而白秀秀则坐在另一张单独的沙发椅上,蹙着眉头冷着脸,双手抱胸,一副不能善罢甘休的脸色。见成默走了进来,她冷冷的说道:“现在人来了,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当面问清楚。内部的问题我希望我们内部解决。”她放下手,挺直胸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总之,我绝不允许把我的人交给军事法庭裁决”

(本章完)

第1060章 时序之东(7)

成默走进温暖如春的院长办公室,明亮的吸顶灯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落地窗外的寒潭倒映着一弯白月,沿湖的柳树在夜风中抖动着干枯的枝丫,萧瑟的冷意映在玻璃上好似一幅画。

成默停了下脚步,一脸淡然的喊了声“报告”。

“过来,成默同学”佝偻在独立沙发上的白眉毛老头陈康院长朝成默招了招手,脸上洋溢着慈眉善目的笑容。

成默应了声“是”,从容的向着屋子的一角走去。就在这些人看着自己的同时,他也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白秀秀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将焦距凝在了空虚之处。

而陈康院长脸上始终扬着慈祥的微笑注视着他走近。坐在陈少华身旁的一个眼镜男和另一个平头男面目严肃,正以一种审视态度在仔细端详他。

至于坐在长条沙发中央的陈少华,成默最后才注意到他。他那张偏黑的平庸面容躲藏在氤氲的烟雾后面,在稍显强烈的灯光照射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他目光冷峻,浓浓的眉毛下那双不算大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嘴咧得很开,在偏蜡黄的肌肤衬托下,那一口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成默完全看不出来陈少华到底有没有在笑,只觉得陈少华给人的感觉实在有些虚伪和油腻。只是扫了一眼陈少华的脸,成默立刻就垂着眼帘看向了被围在沙发中间的老款红木茶几,摆在上面的子弹壳做成的烟灰缸已经被塞了小半堆烟头,茶几旁边放着的是一只录音笔,一台记录仪,和一台贴着“监察部用品”的笔记本电脑。

结合陈少华佩戴着和白秀秀同等的“太皇”太极龙徽章来看就知道,陈少华如今是主管太极龙内部纪律的监察部的老大。成默记得很清楚,在去欧罗巴之前,白秀秀是三十二级的“太明”,而陈少华是三十一级的“清和”,也不知道陈少华立了什么大功能连跳两级,升到三十三级的“太皇”,并成为一跃成为“监察部”的部长。

成默走到了茶几边,还没有开口,白秀秀就一副和成默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淡然的说道:“陈康院长肯定不需要我介绍。”接着她抬手指了指陈少华和他身边的两个人,“陈部长你也见过,他现在主管监察部,他旁边的两位是监察部的两位监察官。”她指了指平头壮年男子,“这一位是朱隽棋监察.”接着又指了指年轻一点的眼睛男,“这一位是郭卫理副监察”

听到朱隽棋的名字,成默恍惚了一下,顿时就想起了在巴黎死去的朱令旗。但成默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马上就回过神来按职位大小给几人一一打了招呼。

陈康院长放下了手中的搪瓷茶缸,起身拍了拍成默的肩膀,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成默啊!这么晚叫你来,主要是要了解下‘巴黎事件’的情况,你不要有任何负担,也不要有任何隐瞒,把过程跟陈部长和两位监察仔细的说一说.”

“好。”成默不咸不淡的回应。

陈康院长笑了笑又安抚道:“我们都知道你受了不少累,也受了不少委屈,但该走的程序我们必须得走。这也是我们为你正名的必要途径”

“我明白,”成默稍稍垂了下头,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也十分理解。”

“那就好,那就好。”陈院长坐了下来,对陈少华说,“现在你们可以开始做记录了。”

名叫朱隽棋的男子打开了录音笔,又用记录仪对准了成默,而年纪稍小一点的眼镜男郭卫理则在笔记本电脑上噼噼啪啪的打了几个字。

陈少华站了起来,从沙发与茶几间走了出来,他走到成默身边用程式化的语气说道:“成默,不要害怕,今天只是简单的做一个记录,把你的证词和其他当事人的证词做一个对比而已”

“我不需要害怕。”成默说。

“很好。”陈少华点了点头,站到了陈康院长的身边,盯着成默说道,“那你就从2020年12月26日凌晨,你和杜冷、顾非凡、付远卓、关博君还有已经牺牲了的朱令旗离开大部队说起。”

成默下意识的瞥了拿着记录仪的朱隽棋一眼,这个法令纹很深的国字脸男人,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神情,但眼睛却快速的眨了几下。从轮廓上看就和长得五大三粗的朱令旗有些像,毫无疑问,他们之间肯定有关系。

想到朱令旗也只他大一岁多,成默心中难免唏嘘遗憾,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什么悲伤难过。实际上这还是他离开巴黎之后,第一次想起朱令旗。

他又看了白秀秀一眼,但白秀秀却没有看他,紧闭着眼帘靠在沙发里像是在闭目养神。成默的眼睛在白秀秀那稍显苍白的唇色上流连了须臾,便看向了窗外有些萧杀的冬日寒夜。

“2020年12月26日,圣诞夜刚过,巴黎圣母院的钟塔开始敲钟,天气很冷,钟敲了十三下.”

成默不疾不徐的开始叙述,在一片映在玻璃的模糊光影中,仿佛能望见埃菲尔铁塔那璀璨的灯火。

——————————————————————————

当时钟快要转到两点半时,成默才将巴黎发生的一切巨细无遗的说了一遍。这时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快要被烟头塞满。

陈少华再次从沙发上起身,走出了沙发,双手背在身后于成默身侧来回踱步,用近乎审讯犯人的语气说道:“现在我有一些很重要的问题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

成默瞥了眼陈少华,不卑不亢的说:“我很好奇陈部长有什么问题还怕我不如实回答?”

陈少华点了点头说:“那就好。”稍作停顿,他用严厉的语气问,“你是如何知道小丑西斯的目标是欧宇总部的?又凭什么推断出小丑西斯释放毒气的顺序?”

“这一切都基于我对小丑西斯的了解,以及我对巴黎地图的了解。别人总以为他是一个信仰无政府主义的疯子,但我认为他不是疯子,他也不是那么信仰无政府主义,只是他极度反工业化,他做事看起来任性而为,但实际上都有明确的目的”成默沉声说,“那就是‘上帝基因’,只要猜对了小丑西斯的目标,就能很轻易的推断出小丑西斯想要利用那些毒气做什么,加上我对巴黎地图仔细研究过,那么推测出释放毒气的顺序也就没什么难的.”

“所以.”陈少华停了下脚步,“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而不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不是猜测,而是推测,完全合乎逻辑的推测。”成默纠正了一下陈少华的用词,“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白秀秀睁开眼睛,皱着眉头说道:“陈少华,请不要用毫无道理的怀疑来质询成默。”

陈少华面对白秀秀笑了笑,像是毫无脾气的说道:“好,好”顿了一下,他再次开始踱步,“事发当天你去找犰狳先生也就是德米特里·沙霍夫斯克伊亲王,那是你第几次见他?”

“第二次,第一次是和白教官一起,在巴黎地下坟场的酒吧,但那次我没看见他的脸。”

白秀秀板着脸说:“这一点我能够证明。关于犰狳先生就是德米特里·沙霍夫斯克伊亲王,并且居住在星辰大厦的事情是我告诉他的。”

陈少华点了点头,用好奇的语气询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确定犰狳先生当天会呆在家里的?”

成默扭头打量了一下还在来回踱步的陈少华,用略带嘲讽的语调说道:“因为那天是圣诞节.”

陈少华假装没有听懂成默的嘲讽,停下了脚步,快速的质问道:“即使是圣诞节,他也不一定会在那套房子里。”

“既然您这样说.”成默摊了下手,“我承认我是有碰运气的成分,可他就是在啊。我也没办法。”

“那可是德米特里·沙霍夫斯克伊亲王,天榜排名第七十三的强者,你凭什么自信能从他那里得到帮助?还带着几个连天选者都不是的菜鸟直奔他的住所?”

“抛开当时已经无法激活载体不说,还因为双面间谍都够聪明。只要有充足的理由,说服一个聪明人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成默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陈少华有针对他的意思,于是装作不经意的说,“倒是说服蠢货会比较难。”

陈少华逼视着成默冷声说:“成默,请注意你的态度。”

成默还没有开口,白秀秀就用指关节敲了敲茶几,“这也不是监察部,也请陈部长注意自己的态度。”

“别吵.别吵”陈康院长连忙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白部长不要打断少华同志的问话,少华同志说话也别太生硬了,毕竟成默也是为太极龙出生入死立过大功的。”

白秀秀冷笑道:“我就没见过有这么对待有功之臣的。”

陈少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希望两位多谅解,职责所在,毕竟德米特里·沙霍夫斯克伊亲王这个人问题不小,他人已经跑到A国去了,现在欧宇也在暗中通缉他,我们研究过其他人的报告,整个过程的离奇程度有点高,我们只是想调查清楚原因,而不是要为难谁.”

白秀秀取下佩戴在胸前的太极龙徽章,扔在茶几上,“院长,那我建议监察部先从我调查起,因为跟踪德米特里·沙霍夫斯克伊亲王的是我,我在没有女娲监控的情况下,和德米特里·沙霍夫斯克伊亲王在一个房间里单独相处了超过半个小时,还有在游艇上是我鼓动成默去的,如果不是我,成默根本不会去,所以我请陈部长先从我调查起。”

陈康院长看着陈少华苦笑着说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就不要捕风捉影”

陈少华叹了口气,一脸委屈的说道:“我就说了我不想干监察部的工作,全TM是吃力不讨好的活,我宁愿调去潜龙组,就算是去亢龙组给白部长打下手,也比在监察部两头受气的好。”

陈康院长又看向了白秀秀,用商量的口吻说:“白部长,你也体谅下小陈同志,他的工作确实不容易做。原来在亢龙组,你们可还做了那么久的同事,不说小陈同志对你倾慕已久,在欧罗巴你们可是一起并肩战斗同生共死过,总还是要讲点革命友谊的吧?”

“陈部长要公事公办,那我就公事公办;陈部长如果愿意讲那么一点私人情谊,我也愿意在酒桌上敬陈部长一杯酒。”

陈少华假装失望的玩笑道:“原来我的私人情谊只值一杯酒啊.好歹也该请我去AZUR 搓一顿吧?”

白秀秀也换了张脸孔,扬着一张如花的笑颜说道:“AZUR那么高端的地方我可请不起。既然陈部长嫌一杯酒不够意思,那我也就别破坏陈部长铁面无私的形象了。现在我只求陈部长不要在质询的时候全凭想象.”

陈少华摇了摇头,朝着陈康院长和自己的两个手下看了看,“在亢龙组的时候我就说不过白部长,现在来了监察部还是不是白部长的对手,”他叹息了一声,“看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说的过白部长了”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监察官手下捧场的轻笑。

白秀秀扫了眼长沙发上的两个监察官,两人马上收敛了笑意,低下了头。白秀秀这才看向了陈少华说道:“陈部长如果你没有话问了,我就带成默走了。”

“行,行,我就不问那些暂时还没有找到证据的事情了。”陈少华从茶几上拿起那包特供中华和火机,从里面倒出几根来散给其他人,也没有问成默抽不抽烟,或者介意不介意,直接点燃,站到了成默对面对着他吞云吐雾,有意无意的将烟雾全都喷到了他的脸上,“我们加快点速度,暂时先抛开那些你太幸运的疑点,你在去星辰公寓之前,并没有向杜冷、顾非凡、朱令旗、关博君和付远卓他们透露你的计划对不对?”

“是。”

“所以说在巴黎释放毒气全是你一个人的主意,他们五个人都是在执行你的命令而已?”

“毒气不是我安装的,它们迟早都会在巴黎爆炸,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陈少华又将一口烟狠狠的喷到了成默脸上,“这个问题我只需要你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在难闻的白色烟雾中成默面无表情的说。

陈少华继续问:“其他五个人有提出过反对意见吗?”

成默犹豫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有。”

“那你是利用副领队的职务要求他们按照你的命令做的,还是给他们做了充足的解释说服了他们?

成默知道这是个针对他行事风格的陷阱,但他很无所谓的说:“我没有解释,直接要求他们做的。”

“所以在事发当天夜里,杜冷、顾非凡、朱令旗、关博君和付远卓都是按照你的命令,释放了巴黎军事学院、埃米尔左拉大街、布德尔博物馆、奥得昂、圣玛尔坦门以及菲力佛尔六处地段的毒气的?”

“是。”

“当时你清楚不清楚你下达的命令会造成很多无辜的平民失去生命?”陈少华冷笑着质问。

“清楚。但是.”

陈少华打断了成默的解释,“既然你清楚后果就行。”

成默沉默。

陈少华继续快速的问道:“在进入了欧宇总部基克洛普斯之后,是你下令让付远卓等人清理地上建筑的守卫,并阻止逃难的民众进入的?”

“是。”

“然后是你抱着毒气罐去欧宇的新风机组机房,向欧宇总部释放毒气的?”

“是。”

“你当时知道不知欧宇总部已经进入了大量的平民。”

“知道。”

“所以你还是这样做了?”

“是。”

“你跟杜冷、顾非凡、付远卓、关博君和朱令旗解释是为了杀死小丑西斯,拯救更多人对不对?”

“是。”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你抛弃了赶去救你的战友,独自一个人逃生了对不对?”

“是,可是.”

“我知道你想要怎么解释,”他轻蔑的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想说你之所以这样做,是基于对小丑西斯这个反人类分子的了解,因此选择了抛弃你的战友,你认为你只要抛弃了他们,小丑西斯就会放过他们不杀他们?”

“是。”

“那我就有点疑惑不解了,按照你的说法,小丑西斯在欧宇的地下列车上差点就杀死了你,如果不是杜冷他们及时赶到的话,你很可能就死了。可在隧道里的时候,小丑西斯控制了局势,为什么又轻而易举的将你放了呢?按照你最开始的话,小丑西斯并不是反人类,而是反工业化,他的行事有一定的逻辑,那么你又该如何解释他三番两次的放过你?”

成默刚要开口,陈少华就冲成默摆了摆手,“不用回答我,省得白部长对我有意见,说我又用毫无道理的怀疑来质询你了”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当然,关于这一点我信不信都不那么关键,其实你更需要好好跟救了你性命,却被你无情抛弃的战友做出解释,看他们是否相信你的理由。”

成默面无表情的说:“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自由。”

“我们先不说这些,”陈少华双手插进口袋,用胜券在握的语气说道,“总之,对于是你下令释放巴黎军事学院、埃米尔左拉大街、布德尔博物馆、奥得昂、圣玛尔坦门以及菲力佛尔六个地方毒气一事,你没有任何异议吧?”

“没有。”

“对于在欧宇总部基克洛普斯是你亲手释放毒气一事,你也没有任何异议吧?”

“没有。”

“你当时十分清楚你是在违反《战争法条约》的吧?”

“清楚。”

“那么非常好,”陈少华转身看向了白秀秀,看似无意的问,“白部长,我少问点,符合你的心意吗?”

白秀秀扬了下头说:“我对成默同学随机应变的能力相当满意,他虽然给一部分人带来了危险,却拯救了更多人,并且为我们太极龙传输过来了极其重要的资料.”

“我没有否认成默功劳的意思,可惜奖励这种事不归我管。”陈少华笑着说,随机他转头看向了陈康院长,“这件事某种程度上已经脱离了我们监察部的职权范围,成默很明显的触犯了战争罪,而且他的所作所为在国际上影响极其恶劣,得上軍事法庭。”

白秀秀竖起了眉毛,冷冷的说:“陈院长,如果我们要求一个人做任何事都做到完美,那我们就是在要求他任何事情都不要做。更何况他的所作所为根本与‘反人类’无关,他只是选择去拯救更多人,更何况,我们太极龙如果连这点底都不兜,以后谁还敢为国卖命?”

听到白秀秀的话,陈少华俯身将烟头塞进烟灰缸,收起假笑,一脸肃穆的说道:“秀秀”

白秀秀转头看着陈少华不咸不淡的说:“首席监察长大人,我说过了很多次了,我目前单身,您还是称呼我的官职或者姓名,不要让别人误会了才好”

想起白秀秀刚才也称呼过他“驸马大人”,成默就知道白秀秀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说实话,比起上軍事法庭,他更在乎白秀秀对他的态度。

陈少华苦笑了一声说:“白部长,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针对成默,只是当年巴黎恐袭的事情实在闹的太大了,如果不是谢旻韫以死救人,谢继礼同志又亲自向欧罗巴联盟赔礼道歉,成默现在还是全球头号通缉犯。你以为我愿意吃力不讨好吗?可如今国内国外,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成默在巴黎犯了那么严重的罪行,欧罗巴联盟手里视频证据一大把,把他送上军事法庭以违反《战争法条例》起诉他,一点也不为过,你现在要求内部处理,实在是.”他一脸为难的摊了下手,“没办法给各个方面一个交代啊”

白秀秀竖起柳眉,冷声说:“顾非凡、杜冷、付远卓和关博君他们的报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他们当时如果不那么做,小丑西斯就会让整个巴黎陪葬,难道他救人还有错吗?”

陈少华点了点头,“抛开其他的因素,我也觉得成默可能是情非得已,但万一被星门或者欧宇的人发现了成默在国内,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还得到了嘉奖,那么欧罗巴联盟和欧宇的人还会在我们和星门之间保持中立吗??如果星门推波助澜,在国际上大肆宣扬我们不仅不惩罚犯下了战争罪的成默,还将他奉为英雄,那会极大的损害我们GJ和太极龙的形象,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欧宇保持不保持中立,只在于我们自身的实力,而A国对我们抹黑也不会因为我们惩罚了成默而停止.”

“话是这样说的,”陈少华苦口婆心的说,“可现在民粹当道,如果被星门挑拨,像欧罗巴联盟这么讲究政治正确的氛围,难免不把我们架在火上烤。这样的话不是浪费了谢旻韫牺牲换来的好形象吗?”

“你要是把成默送上了军事法庭,才是对谢旻韫牺牲的侮辱。”

“好了.好了”陈康院长说,“这件事你们两方争执不休,那我看就先到此为止,如何处理,我们召开集体会议商讨一下,举手表决该怎么做吧!”

“院长.”白秀秀站了起来,“您考虑到成默对我们太极龙的重要意义没有?”

“就是因为事关重大,我才不搞一言堂嘛!让大家群策群力,发挥集体的智慧,解决这次大麻烦”陈康院长挥了下手,“依我看啊!成默这件事,我们要辩证的看,不能神化他,而且他这种独断专行的行事作风也是要不得的,完全忽视了团队的作用。虽然说巴黎事件的时候,我不在现场,但也是我在总部遥控指挥的。总的来说,成默在这件事上的处理功过三七开,他行事目的确实是好的,可好心却办了些坏事,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们现在处理他,并不是要彻底的否定他,而是讲究一个变化的看待。总之,有功要奖,有错也要罚,不能功过混为一谈,也不能影响我们的决策机制”

陈少华低头说道:“院长说得中肯。”

白秀秀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反正我会坚决反对将成默送上軍事法庭。”

“哎呀,白秀秀同志,”陈康院长抬手点了点白秀秀,笑着说:“事情还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白秀秀没有理会陈康院长,扭头看向了成默,用不满的语气说道:“既然几位监察已经问完了。成默,那你就先回去吧!”

成默心里揣测着陈康话里话外的意思,转身要走,就听见陈少华喊道“慢着”。于是他又看向了陈少华,淡然的说道:“陈部长,还有什么事情?”

“我们还需要你佩戴电子手环,用来锁定你的位置。”陈少华向眼镜男勾了下手,眼镜男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电子手环,起身向着成默走了过来,“另外,我们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向你了解,所以我们随时会通知你到监察部喝茶,因此你暂时不能离开京城,如果你私自离开京城,那么.”陈少华冷笑了一声说,“后果自负.”

成默看了眼眼镜男手中的银色电子手环,他倒是知道这玩意不仅能锁定位置,还能在远程遥控下向体内注射毒液,是给及其危险的天选者使用的禁锢装备。

“好啊!~行~还用电子手环是吧?”白秀秀冷冷的盯着眼镜男,“首席监察长大人,果然够铁面无私,希望你对你自己的手下也能做到同样的铁面无私,从今天开始我会二十四个小时派人盯着你们监察部的所有人,就请你们监察部的所有人都谨言慎行”

陈少华抬手拦住了眼镜男,逼视着白秀秀说道:“白部长,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白秀秀冷笑道:“是谁在以权谋私,大家心里都清楚。”

一直在当和事老的陈康院长,这个时候偏偏只是埋着头喝茶不说话。

陈少华铁青着脸说道:“行既然这样,只要白部长承诺成默跑了,你负责,我就可以不让他带电子手环。”

“我负责。”白秀秀斩钉截铁的说。

成默却向眼镜男伸出了左手,将光秃秃的手腕亮了出来,在灯光下他的肌肤一片惨白,“我戴。”

就在眼镜男犹豫之际,白秀秀霸气十足的一把抓住成默的手腕,像是抢婚的女人般,强行将他向门口拽去,“走,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白秀秀的手有点冰,丝毫都不温暖,但柔若无骨,叫人有种莫名的眷恋。成默忘记了反对,忘记了坚持,他顺从的被白秀秀拉扯着穿过偌大的院长室。他又想起了那个在酒店的傍晚,白秀秀给他洗完了头发,在膝盖上垫了张浴巾,而他就那样将头搁在浴巾上,让她给自己用棉签掏耳朵。很奇怪的是,他从不曾向跟其他女孩交往一样,有跟白秀秀交换经历的欲望,他只是单纯的奢求着那份勾魂夺魄的美,以及渴望着那种若即若离又无微不至的关怀。

很遗憾,这还上升不到爱情游戏。顶多只能算是孩子向大人撒娇而已。

成默安静注视着白秀秀的侧脸,他向来觉得过于熟悉也不太好,很容易就会忘记初见时的惊艳,当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缺点逐渐显现出来时,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人会逐渐变得廉价。但白秀秀似乎不会,她永远和你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在你靠近想要观察她的时候,她就会离你远一点,在你失望想要离开时,她又会悄悄走近你一点,让你心中又升起能够触碰的希望。

她是那么不可捉摸,倘若说有一天,她翩然的靠入他的怀里,那么成默觉得一定是这个世界肯定已经临近了末日。

奇怪的是,在被她庇护的这一刻,他竟很是渴望末日的到来。

这是成默的真情实感。

最起码,在这一刻是。

他看着白秀秀打开厚重的安全门,将他推出了房间。当门轻轻的关上时,白秀秀看松开了手,冷漠的对他说道:“我叫露晚送你回去。”

成默压抑住反手握住眼前这个女人纤纤玉手的冲动,专注的凝望着白秀秀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说:“白姐,其实没必要为了我和监察部的人作对,我不怕上軍事法庭。”

白秀秀避开了成默的视线,转身握住门把手,淡淡的说:“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也不是你能够做主的。如果监察部的人要你过去,我会.我会叫露晚陪你一起去。”

成默疑惑的问:“究竟为了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反正你暂时不要乱跑,要去哪里告诉我.告诉露晚一声就行。”

说完白秀秀就不再理会成默,也没有跟他说声“晚安”或者告个别,就推开了合金门,重新进入了院长办公室,将成默关在了门外。

成默凝视着深棕色的合金门,思考了须臾,就听见电梯那边传来了冯露晚的声音。他应了一声便向电梯走了过去,名叫孔黎的短发女生已经不在。成默跟着冯露晚走进电梯,在她按下一楼的时候,他问道:“露晚姐,你开始提到过太极龙经历了一次改组,除了把原来的部门升了格,还有什么变化没有?”

冯露晚不解的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成默知道冯露晚是白秀秀的心腹,也就毫不掩饰的回答道,“好奇陈部长为什么会想要针对我.”

冯露晚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复成默的疑问,直到两个人走出了华夏宇航中心的大楼,上了奔驰大G,又驶出了院子上了三环之后,才低声说道:“除了改组,陈康院长还提出了放开部分乌洛波洛斯管制的建议,让一部分有能力的人,能够通过自己的渠道从别的地方购买乌洛波洛斯,简单的说就是借着天选者已经暴露在日光之下的势,希望能逐步推进乌洛波洛斯私有化的法案.”

成默瞬间就反映了过来,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他心想:“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冯露晚继续说道:“虽然说“监察部”是太极龙在2000年才成立的部门,从权力上来说一直不如传统的“太极龙四组”强,但毫无疑问,它是太极龙膨胀速度最快的部门。并且随着太极龙的飞速扩张,权力也愈来愈大。在这次改组中,监察部也是升格最多的部门,不仅直属陈康院长管辖,还比其他部门高了半级”

事情远比成默想象的还要复杂,于是成默不由的蹙了蹙眉头。

看到成默脸色泛起了一丝忧色,冯露晚言之凿凿的说道:“你不用太担心,你肯定不会有事的,白姐能保护你。”

成默大概还是清楚白秀秀一直处在什么立场的,就她而言,夹在这件事中一定会左右为难,于是苦笑了一下说道:“是么?”

冯露晚点了点头说:“你不知道为了打探你的消息,她请李组长喝了多少次酒,答应了多少事情,自己还暗中进行了多少调查,就算所有人都认为你不是叛变了,就是遭遇不幸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弃过.”

“做白姐手下真是件幸运的事情。”成默无意义的轻叹,在他眼前原本清晰的街景于绚烂霓虹的照耀中,虚化成了浓重潋滟的油彩,他想也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命运无法触及的东西,就像江河偶尔也会奔纵入不属于它的河道,虽说它终会归于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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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知道对于太极龙内部复杂的斗争,自己没办法干预,成默也不想干等着白秀秀,或者说是陈康、陈少华真实的目标施以援手,既然陈少华代表的利益集团想要把他当做棋子,那么他当然要予以反击。

回到酒店成默就给希施发送了秘密邮件,叫她帮忙调查陈康和陈少华。还没有等成默上床睡觉,希施就回了邮件,说是太极龙的相关信息是市场上价格最高的,比星门的信息还要贵很多。原因是太极龙的管控无孔不入,和盛行自由主义注重隐私的星门、欧宇不太一样,外界很难收买到“投靠者”或者说是“鼹鼠”,加上太极龙的保密系统不需要注重隐私,几乎没有漏洞可钻,因此太极龙的内部消息极难泄露。

而不论是益索普还是沙利文,也因为太极龙强有力的管控,无法将触手伸到太极龙内部,最多只能搞到点政治消息和商业秘密。想要调查太极龙最高级别的官员,对于外部人员来说非常的困难,叫成默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成默也只好回复希施,叫她尽力而为。给希施发完消息,又收看了一下国内外新闻,等到了练习时间,成默才上床睡觉。

这天夜里他闭着眼睛想了一夜的心事,为了不打扰雅典娜的浅睡,他甚至不敢辗转反侧。第二天,监察部就派人堵在了门口,本来成默想要带雅典娜出去逛逛都没有逛的成,只能打电话给冯露晚陪他去监察部。

一般来说非正式问讯并不是在审讯室,而是在环境比较优雅的茶室,但朱隽棋只将冯露晚安排在茶室坐着,把成默带到了审讯室。当成默进到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红色大字的审讯室时,坐在审讯桌前的另一个年轻的监察看着成默的表情很是狐疑,暗中观察了他很久,直到朱隽棋喊出“成默”的名字让他坐下的时候,才一脸震惊的脱口而出:“真是成默?”

成默只是瞥了眼坐在郭卫理身边,挂着“渊通天徽章”的蔡树峰,没有理会他的惊呼。之后蔡树峰也没有在大惊小怪,只是做记录的时候露出好几次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天陈少华并没有露面,全程都是昨天参与问讯的朱隽棋、郭卫理和蔡树峰来对他进行问讯。问的问题也无非是一些除了成默、谢旻韫和小丑西斯这些当事人除外,其他人都无法证明的事情

能说的成默自然没有什么隐瞒。不能说的,比如他就是“瘟疫之主”这件事,成默肯定不能认,但参与审讯的三个人竟也没有在这方面对成默穷追猛打,这叫成默反而有些警惕。

可以说的内容也就那么些,翻来覆去的问讯一直从上午持续到晚上八、九点,才在冯露晚的干预下结束。一整天监察部的人都只给成默倒了杯水,饥肠辘辘的成默和冯露晚走出了监察部,看到街对面的红色招牌情不自禁的眨巴了下嘴,吞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们没给你饭吃?”冯露晚问。

成默摇了摇头说:“没有。”

“实在是欺人太甚!”冯露晚很是生气的从制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看样子就要给白秀秀拨电话告状。

成默连忙按住了冯露晚的手,“露晚姐,这点小事就没必要了,我在海德拉大厦被关了两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更何况他们也没做什么特别离谱的事情,只是不给吃东西而已,我还嫌弃他们监察部的伙食不够好呢!”

冯露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那我请你去吃大董。”

成默笑了下说:“不用了,你也在外面等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再说,我还要回去带雅典娜吃东西,我答应今天要陪她出去好好吃一顿中餐的。”

“去接雅典娜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大董十点关门。”

“真不用,这一来一去的耽误时间,而且安缦的菜也不错。”

冯露晚也没有继续坚持请成默吃饭,但还是坚决的否定了成默自己打车的想法,将成默送回了安缦。回了酒店,果然雅典娜还盘腿坐在起居室里看那本《时序之东》。

成默走到沙发边,看了眼摊在黄花梨书桌上的那本书,今天雅典娜的进度快了不少,已经看到了一半,桌子上摆了两个可乐罐子,看样子冰箱里的可乐都被雅典娜给喝掉了,但那盘水果却没有动。

“饿了吗?”成默问。

雅典娜将书放下,抓着空罐子摇晃了一下,见已经没有可乐了才很是疑惑的点了点头说:“有一点。”

成默有些歉意的说道:“怎么不自己叫东西吃?”

“你说要带我出去吃的呀。”

“笨蛋.自己也可以先随便吃一点啊。”

“书也太有意思了,看起来就忘记了”

“啊?有这么好看吗?”

雅典娜点头,“好看,好看,我可喜欢这个叫作姒采薇的女主角了,感觉她.很有那种母性的光辉,是比美伢还要温柔的角色呢。”

“是嘛?所以你喜欢的不是男主角?”

“男主角?”雅典娜做出思索的表情,摆了摆手,“感觉有点笨笨的,而且实力也不行,这个也打不过,那个也打不过,要不就靠阴谋诡计,要不就靠女人来救.”

“女性向的小说好像是这样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看网上都喜欢给姒采薇和她姐姐姒召南组CP。”

成默有些惊愕,“我的天?组CP这种网络用语都学会了?”

“是啊!”雅典娜点头,“好多网络用语电子字典没有记录,我就只好上网去查,还加了一个《时序之东》的书友群,群里的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里面的.”

成默抚了下额头,“你进化的也太快了吧?不仅学会了网络用语,还自己申请了QQ?加了书友群?”

“我只是想要植入了一个收集各种词汇的人工智能,好丰富一下我的电子词典而已,到时候也能传输到7号的大脑里,那她也会说中文了。”

“厉害了,厉害了”成默忍不住为雅典娜的学习精神疯狂点头,“那现在我带你出去吃东西?”

雅典娜将书合上,去穿了外套,便和成默一起去簋街吃了风花雪月楼。而这个时候,太极龙的“水木清华大群”里已经炸了锅。

因为蔡树峰上传了一张视频截图。图片上的当然就是成默,明晃晃的日光台灯正照在他冷峻如岩石的面容上,也许是日光灯的反照,也许是他的肌肤过于苍白,以至于照片有点灵异照片的味道,像是某部吸血鬼电影的剧照。

有人问道:“蔡监察,这谁啊?怎么被你们抓到监察部去了?”

蔡树峰先打了四个字:“辣个男人。”

接着他发送语音说道:“辣个男人他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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