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眼看之前还开口赶人的老头。

这会三两下就将那头怒晴鸡抓进竹笼里。

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

一旁的鹧鸪哨。

不禁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之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起了强抢的念头。

就算那些乡勇问讯围来,他也自信能够全身而退。

但……

陈玉楼的做法,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是山匪啊。

还是统领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十几万响马的常胜山总把头。

一个苗寨山民而已。

什么时候还得低三下四了?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

这种手段确实是最简单的。

不过两袋细盐而已,顶了天也就半块大洋。

换来怒晴鸡这样一头天生神物。

怎么想,都是血赚。

他还在茫然失神,另一边,陈玉楼已经接过了竹篓。

“陈兄弟,这怒晴鸡桀骜不驯,就是老汉我也难以制服,千万不能上手,否则容易伤到。”

老头还不忘提醒一句。

“多谢老丈。”

“在下知道深浅。”

陈玉楼点了点头。

不过看他不以为然的神色就知道,大概率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老头欲言又止。

“老丈,这些是你的了。”

“钱货两讫。”

满意的打量了眼竹笼里的怒晴鸡。

即便被关了起来。

它身上仍旧不见半点慌乱。

陈玉楼都忍不住暗暗赞叹了一声。

又随手将一旁的竹篓递给老头。

“这……”

“多了多了,陈兄弟。”

老头抱着竹篓。

看着底下足足三四袋细盐,神色不禁一怔。

“拿着吧,多的就当是送你了。”

陈玉楼淡淡一笑。

“多……多谢。”

听到这话,老头先是一愣,随即哽咽的抱拳道谢。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隐隐能见泪光。

这几袋细盐。

放在苗疆那就是价值连城。

外头那些行商,带来的盐巴大都是山盐,粗劣不堪。

甚至还有不良奸商,以次充好,往盐巴里掺杂砂石都是常事。

哪像陈玉楼带来的盐,细白如雪,一看就是上品。

别说苗寨,就是放到外面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够吃得起的。

“对了,陈兄弟,还有件事。”

眼看两人准备告辞离去。

老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放下竹篓追了上去。

“老话说鸡无六载犬不八年,这鸡在老汉家长了五年多,眼看就要到了第六个年头,怕是会化作妖物。”

“两位兄弟做事地道。”

“老汉我也不能害了二位。”

老头一字一句,说的诚心无比。

要是以往,瞒着也就瞒着了。

但陈玉楼的所作所为,要是不说,他实在过意不去。

“六年鸡?”

听到老汉这话。

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鹧鸪哨,眉头不禁一皱。

身在道门。

他也听过易妖之说。

民间传闻,鸡犬之物活的年头太久,容易深通人性,从而成精害人。

这老头出身金宅雷坛,精通方技,最是相信这些奇闻诡异之事。

而且。

就算陈玉楼两人没来。

他这几天也打算将怒晴鸡杀了,免得留下成为祸害。

鹧鸪哨脸色凝重。

但陈玉楼却是意外的平静。

“老丈多虑了,易妖之说我也有所耳闻,不过,在下也懂些镇妖方术,在我手上,它断然没有化妖的可能。”

“镇妖之法?”

听他侃侃而谈。

老头一下有些被唬住。

但马上又苦起了一张脸。

如今这年头,纵然是辰州两大雷坛道门里,也没有那等秘法传承。

眼前这位陈兄弟,年纪轻轻,又上哪能学到奇门异术?

“陈兄弟,老汉我不是开玩笑,更不是后悔了,实在是担心两位被妖物所伤……”

老头急切的道。

不过。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就见到陈玉楼微微一笑,冲着竹笼打了个响指。

像是那些走街串巷的杂耍手艺人在卖弄戏法。

但偏偏……

原本桀骜难驯的怒晴鸡,就像是撞了邪似的,身上那股桀骜不驯尽数消失,战战兢兢地伏在竹笼里一动不敢动。

“这……”

老头一下看蒙了。

鹧鸪哨也是一脸诧异。

完全不知道陈玉楼这是变了个什么戏法。

“怎么样,老丈,现在信我懂镇妖之法了吧?”

面对两人的迷茫不解。

陈玉楼并未解释,只是淡淡一笑道。

“信……信了,陈兄弟好手段,老汉算是服气了。”

回过神来的老头,连连点头。

怒晴鸡是他亲手所养。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头鸡有何等凶悍,别说家里那些鸡鸭,就是寨子里的猫狗牛羊,甚至寻常野兽,都镇不住它。

这么多年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怒晴鸡如此恐惧。

“杨兄,走了!”

招呼了鹧鸪哨一声。

后者这才惊醒过来,嗯了声,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不多时。

便离开了金风寨。

直奔瓶山方向而去。

拎着十多斤的竹笼,陈玉楼却没有丝毫凝滞,一路步履如飞。

就是向来自负轻功出众的鹧鸪哨,都看的心惊不已。

不过。

眼下他脑子里却满是关于之前种种。

好几次张口欲言,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道兄,你我之间,有话尽管直说,真不用这么见外。”

见状,陈玉楼忍不住摇头一笑。

“……”

被一口道破心思,鹧鸪哨难得老脸一红。

不过,他确实有着太多疑问。

“陈兄为何要以物易物?”

就这?

陈玉楼都有点傻眼。

敢情伱这一路闷头赶路,就琢磨了这么一件事?

“道兄难道不知道,我陈家数代人都是倒斗出身,金玉无数,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弄得兴师动众?”

“那,说好的两袋盐,最后又怎么都送给了他?”

“道兄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陈玉楼挑了挑眉,“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听到这话。

鹧鸪哨再度沉默下去。

他做事,从来都是率性而为,加上性格冷峻,哪里会玩这种人心城府。

不过,自己或许真要改变些了。

否则刚过易折。

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不定哪天就会碰壁。

“多谢陈兄,在下受教了。”

想到这,鹧鸪哨抱了抱拳,一脸认真的道。

“哪里。”

“杨兄太客气了。”

陈玉楼摆摆手。

他也是两世为人,再加上如今一心修仙,才懒得争强斗狠招惹麻烦。

不然,换成前身那位陈把头。

怕是早就动火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

“……观陈兄镇妖之法颇为惊人,不知是?”

“就是古彩戏法,障眼法而已。”

“真的?”

“道兄不知红姑娘出身月亮门么,最是擅长此术。”

“好吧,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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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章 细腻温婉 人如其名

不多时。

山路间的声音渐渐隐去。

除了微风、鸟叫、虫鸣,再度恢复了寂静。

陈玉楼提着竹笼,走在前面,余光则是不时瞥上一眼落后自己几步的鹧鸪哨。

此刻的他。

一张脸上神色变幻,有迷茫,有懊恼,有时又会泛起一丝恍然大悟,继而怔怔失神,陷入自我怀疑。

见到这一幕。

他不禁暗自一笑。

谁能想得到。

名动天下的搬山魁首,竟然被自己几句话忽悠的怀疑人生了。

他一番话,九真一假。

别说鹧鸪哨,就是那种惯走江湖的老狐狸也得懵比。

刚在院子里露的那一手。

并不是什么月亮门的古彩戏法。

而是借助青木功,玩的一点小手段。

怒晴鸡虽然天生灵物,神异非凡。

但毕竟还没有觉醒祖血。

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青木功作为直抵长生大道的功法。

可以说。

除了杀伐这一个弱点外,几乎堪称完美。

修行之外,囊括炼丹、炼器、阵法、符箓修真四艺,甚至还有种田、驭兽以及傀儡各类旁门之术。

这半年来,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心修行。

但触类旁通,也学到了些粗浅的手段。

例如丹药和驭兽。

之前那所谓的镇妖之法,其实就是驭兽的范畴。

收起心思。

陈玉楼低头看了眼竹笼里的怒晴鸡。

与之前的凶横不同。

眼下的它,明显安静了不少。

但一双眼睛仍旧灵气四溢。

易妖中说的鸡无六年,其实并非一味谣传,还是有些道理的。

只不过。

并不是什么鸡犬都有资格罢了。

怒晴鸡这等神物,自然契合易妖之理。

而他之所以一定要将它弄到手,除了对付瓶山下那头六翅蜈蚣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打算将怒晴鸡炼成灵宠。

这样一头天生灵物。

一旦将它契约。

对他自己本身的修行也极有裨益。

而纵观鬼吹灯世界。

神异之物无数。

不说别的,瓶山内的那头白猿,心性通灵,只不过作恶多端。

还有单峰白骆驼、白毛狼王、归墟蚌祖,甚至……古神。

真有那一天。

陈玉楼都不敢想象会有何等惊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才对所谓的卸岭魁首不屑一顾。

在修仙长生面前。

权势钱财堆成土,红颜美人皆白骨。

更何况其他?

“道兄,天快暗了,得快点赶回去。”

眼看头顶云霞铺满天际,陈玉楼提醒了声。

“好。”

鹧鸪哨点点头。

不再多想。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施展轻身功夫,迅速往瓶山方向而去。

很快。

在日头落山前。

两人终于赶了回去。

不过却不是义庄,而是瓶山外那座山谷。

仅仅大半天的功夫。

原本密不透风的林子,已经被卸岭群盗清理出一大块空地。

站在山崖上,远远望去。

一座又一座的帐篷,拔地而起。

形成一片营地。

“不愧是卸岭力士,天底下,也只有陈兄的常胜山,能有如此惊人的行动力了。”

鹧鸪哨在一旁看的惊叹羡慕不已。

同时。

言语之中又有几分酸楚。

搬山一脉算是盗墓四派中底蕴最深,传承最久的一个。

但如今……

活着的搬山道人。

除了他们师兄妹三人,竟是再找不出一个。

而反观卸岭,出现的时间最晚。

却一路扶摇直上。

他哪能不羡慕?

几乎可以预见的是,有陈玉楼在,卸岭一脉只会越发兴盛。

“道兄言重了……”

陈玉楼摆摆手。

他没有鹧鸪哨那么多想法。

唯一欣慰的是。

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昨天落脚的那座义庄。

虽然他住的算是最好的一间,但实在太破,四处漏风不说。

再加上耗子二姑的尸体,在门后也不知道放了几天。

辰砂夹着石灰,还有一股腐烂的霉味。

实在是感人。

整个人在卧榻上翻来覆去。

直到后半夜才勉强闭了会眼。

然后……

一大早又起来修行。

满打满算,加起来也没睡上几个小时。

“掌柜的。”

“杨魁首。”

两人刚到营地外。

红姑娘就带着花灵迎了上来。

“师兄。”

比起她的直爽,花灵就要矜持羞涩许多。

先是朝师兄打了个招呼。

然后才仰起小脸,俏生生的看了陈玉楼一眼。

“陈把头。”

“怎么样,今天可有收获?”

陈玉楼温和一笑,算是回应,而后又问随口了一句。

“掌柜的,你是没看见,花灵妹子太厉害了。”

“那些草叶子,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是什么药,能治什么病症。”

没等花灵回答。

红姑娘就忍不住说惊叹道。

她出身月亮门,自小跟着家里的戏班子学古彩戏法的手艺。

上山后,周围也尽是绿林盗匪的糙人。

何曾见过花灵这般心思通透,温婉细腻的女孩子。

今天跟她一起采药。

也算是长见识了。

“没,哪有红姐姐说的那么夸张。”

花灵连连摆手。

她自小就与芝草药石作伴,草药性理早就融入了骨子里。

对她来说,只是采药而已。

哪有什么厉不厉害。

“花灵师妹,采了哪些草药?”

见此情形,陈玉楼反倒是来了兴趣。

“有重楼和半边莲,能解蛇毒,蕤参解虫毒,另外还有桑草、决明子、黄精、金银花等,可以用来清瘴解毒……”

花灵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有劳花灵师妹。”

“有你在,我们这些人进瓶山,也就安然无虞了。”

陈玉楼也粗通药理,一听心里基本上就有了底。

搬山一脉这位小师妹,确实名如其人。

听到他这番话,花灵小脸腾的浮起一抹红晕。

“对了红姑,拐子还没回来?”

扫了一圈。

并未见到花玛拐,陈玉楼忍不住问了一嘴。

“掌柜的,苗疆大小寨子无数,拐子就是长了翅膀,一时半会怕是也回不来。”

红姑娘掩嘴一笑。

她在陈玉楼身边十年。

彼此间和睦无间,偶尔开个玩笑根本无伤大雅。

陈玉楼一想也是。

不禁深感这个时代交通不便的坏处。

“怎么也不见老洋人兄弟?”

一听这话。

花灵眸子里顿时露出一丝忧虑。

“师兄他还没回来……”

“还没回?”

这下,不仅是陈玉楼,鹧鸪哨也是难掩担心。

这都已经大半天功夫。

按理说,以老洋人的本事,再加上那两个猎户出身的老伙计,不该这么久啊。

难不成……

一行人心头不禁浮起几分不安。

“师兄、陈掌柜!”

就在陈玉楼琢磨着是不是派人出去找找时。

身后山梁上忽然传来一道呼喊。

几人回头。

然后就看到了一副惊世骇俗的景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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