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好心提醒

这念头一起,就有些怀疑对面的少年是不是别有居心。

晋阳长公主就拿着一双熠熠清眸瞧着贾珩,却是默然不语。

贾珩沉吟了下,意识到了对面丽人的疑虑心思,问道:“殿下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果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内务府现在是忠顺老王爷在掌着,这些铺子是要折卖成银子,交由内务府的。”晋阳长公主轻声说着,目光幽幽,说道:“本宫现在接手一些营生,恐怕会引起内务府的不喜。”

有些话,哪怕是怀疑,也不好直接说出来,但她偏偏又是很想知道,对面少年究竟是不是有这个心思?

贾珩放下茶盅,剑眉之下的清冷目光,倏落在丽人那张白璧无瑕的脸蛋儿上,道:“忠顺王爷此人,我也稍知,器量狭小,殿下忧虑为其记恨,也是人之常情……是我虑事不周。”

这位晋阳殿下既已疑他在借刀杀人,那他任何辩解都会显得苍白。

因为他原本就存着借晋阳长公主,与忠顺王分庭抗礼的心思,只不过这不是借刀杀人,而是在尝试结为盟友。

但这话又不能直接说,因为太过露骨,只能是试探,这就和男女之间的交往类似,既不能竹筒倒豆子,又不能遮遮掩掩,给出的信息量要恰到好处。

故而这话说的就既见几分真诚的辩解,但又有几分以退为进,还有几分试探。

我的确和忠顺王不对付,对他评价稍低,殿下担心被他记恨,那此事就算了吧。

试探则是,我还是当着殿下的面,说了一些老王爷的负面评价,人与人的亲近都是一起说旁人的“坏话”开始的。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

“晋阳长公主不称王兄,也能说明一些问题,而且从平日言行来看,也不像是甘于寂寞的人。”贾珩思忖着。

晋阳长公主闻听贾珩之语,心头微动,抬起螓首,那张娇媚如花的晶莹玉容,因为夕光的映照,愈是明艳动人,默然半晌,徐徐道:

“本宫方才既已应允于你,自无反悔之理的。”

贾珩心头微松一口气,笑道:“多谢殿下信任。”

晋阳长公主轻轻笑了笑,纤声道:“老王爷早年年轻气盛,和你贾家代善、代化二公,是有一些过节在的,但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你如今为皇兄信重,不用太过惧惮。”

这话更见几分亲近。

贾珩沉默片刻,道:“只怕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树欲静而风不止。”

怜雪:“……”

抿了抿樱唇,这话明明是她方才之言。

晋阳长公主柳叶细眉下的明眸,眨了眨,静静看向贾珩。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虽同殿为臣,一齐为圣上分忧,但也并非左右一团和气,有些是意气之争,有些是政见之别,还有一些是……利益恩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多半坏就坏在这里,向使朝堂上下一心,共克时艰,何愁东虏不定?”

这话自是见着格局,否则前面的说人“坏话”,终究就有失磊落。

晋阳长公主看着对面少年清隽面容上现出的一些无奈,玉容微顿,心思复杂。

怜雪明眸动了动,心道,宦海沉浮,一个不慎,就是灭门之祸。

贾珩说道:“成事难,坏事易,想要做事,不仅面临理事之艰,还要应对上下掣肘,同僚攻讦……”

言及此处,贾珩自失一笑,看向晋杨公主,说道:“不该和殿下说这些的。”

晋阳长公主看着少年年轻的面孔上现出“苦笑”,劝慰道:“没事儿的,本宫爱听。”

贾珩、怜雪:“……”

晋阳长公主也觉得这话有着几分歧义,似是往回找补了一句,轻笑道:“本宫这里平时也不见什么人来,如今国家多事,本宫为大汉长公主,也不好置身事外。”

贾珩道:“公主殿下胸怀天下,忧国忧民,令人钦佩。”

有一说一,比起汉唐之时的公主,晋阳长公主的名声的确很好,不乱插手政务,不豢养面首。

读书、作诗、论史,顶多举办个文学沙龙,好比优雅知性的高知女性,就差一副金丝眼镜。

“也就天潢贵胄的身份,才给了她独立自主的机会。”贾珩思忖着。

晋阳长公主玉容顿了下,笑了笑道:“子钰,随本宫至阁楼一叙罢,那些营生、铺子是个怎么个章法,总要商议商议。”

她总觉得在这花厅谈这些,有四处漏风之感,尽管里外并无什么仆人。

“殿下请。”贾珩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二人以及怜雪就是离了花厅,向着阁楼而去,倒不是后花园的绣楼,而是第一次入府之时,贾珩进入的三层阁楼。

二楼以屏风隔断成数个轩室,地上铺就着羊毛地毯,家具陈设颇是精美、奢丽。

“本宫这儿也不大有人来,那边儿……是一片竹林、小湖,颇得幽静意趣,前段日子午后小憩,也在此处,最近天气转凉,倒不好在这里午睡了。”晋阳长公主指着远处的湖光山色介绍着,美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而后在一间靠着轩窗的茶室,隔着一方小几与贾珩相对而坐。

贾珩眺望着远处的竹林,道:“王摩诘有云,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夏日炎炎,于此别居,自有一番盎然意趣。”

这就是王侯之家,夏日移居此处避暑,冬日再换别宅另居。

这边儿,怜雪就要提起茶壶,却被晋阳公主微笑相阻,提起一个茶壶,凝霜皓腕,取过茶杯,稍稍低下身子亲自给贾珩斟了一杯。

热气袅袅而升,伴随着茶香散逸开来。

丽人低下身子,就可见秀颈上挂着一串珍珠宝石项链,那宝石项链宛如冰山一角,只现出一截,其余藏得很深,起身之时,珍珠项链随着一抹白皙,映着夕光辉芒,上下颠荡,直晃人眼。

贾珩眸光移开,将心头一抹骤起的思绪压下。

晋阳长公主美眸闪了闪,明媚笑道:“喝茶。”

与贾珩随意话着家常,倒有几分朋友之间的亲切、熟稔。

贾珩点了点头,看着茶盅内飘起的茶叶,抬眸看向晋阳长公主,说道:“多谢。”

接过茶盅,温热自指尖传递而来,轻声道:“此地清幽,夏时竹林飒飒,午睡而眠,想想都是一件惬意安然的事。”

晋阳长公主面现欣然,纤声道:“夏天还可以,入秋之后,倒是连下了几场雨,住着就有些幽寒,上个月本宫都着凉了,请郎中开了药……”

贾珩听着丽人寒暄的话,说道:“自入秋后,昼热夜冷,殿下也该多……注意下身子,时刻准备加两件衣裳才是。”

把到嘴的多喝热水,换成多加衣裳。

怜雪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说话,暗道,这两人上来不是要谈正事的吗?

晋阳长公主感受着少年温声软语中的关切,迎着那一双温煦目光注视,轻笑了下,却只是“嗯”了一声。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贾珩抬眸看向晋阳长公主,抿了一口,道:“前段时日,本应抽空过来走动走动,和殿下论论史,解解闷的,只是事情太多,被牵绊住手脚。”

“你现在忙着皇兄交办的差事,不得空。”晋阳长公主玉容微顿,笑道:“现在闲暇了,再来也是一样的。”

贾珩道:“过几天又要忙了。”

晋阳长公主:“……”

贾珩道:“圣上又派了新差事,后天会降旨。”

“什么差事?”晋阳长公主下意识问着,忽地醒觉,不知为何,面颊就有些热,好在丽人肌肤白里透红,倒不显分毫异样,轻笑了下,端起茶盅,轻声道:“若是不便,就不必说了。”

“殿下也不是外人,就是出京清剿京畿三辅贼寇。”贾珩道。

二人此刻就是随意叙话,想到哪儿说哪儿。

晋阳长公主闻言,容色微变,讶声道:“又去清剿贼寇?”

贾珩道:“自近年来,盗贼蜂起,滋扰地方,除却翠华山外,还有渭南、华阴诸县……”

晋阳长公主默然片刻,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柔声细语道:“外面兵凶战危,你要小心为上,有句老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虽自持智计,但没必要事事行险,京里最近都说你爱弄险计,翠华山那次,带着几百人就去深山老林中,那是胜了还好,万一……还有前不久三河帮都打上门来,在宁国府里就动起手来,听说死了不少人?”

贾珩笑了笑,静静听着,心头也有暖流涌过。

他觉得这晋阳长公主……挺可的。

这殷殷切切的叮嘱,挺像妻子对丈夫,多少有些冒犯,但如母子……算了,还是不乱打比方了。

当然,晋阳公主是他的荐主,他是晋阳公主的门生,而且之前同乘一车,入宫面圣,有此关怀之言,纵然亲近了一些,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但这位丽人似被贾珩的笑而不语,弄得有些气闷,或者说那种看小女孩儿的“目光”弄得有些心头异样,顿住不言。

晋阳长公主心底也不由涌起一股羞恼,但声音却偏偏清冷几分,道:“本宫好心提醒你,你既不听……罢了。”

“殿下方才之言,字字在心。”贾珩说着,就是将晋阳公主先前之言,简单复述了下,得益于记忆力过人,几是一字不差,而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以弄险计虽得名,却非我所愿,只是前番几次都是敌强我弱,不得不如此罢了。”

晋阳公主玉容微顿,芳心轻颤,略有几分不自在,心头盘桓着“字字在心”,失神片刻,轻声说道:“你心头有数就好。”

端起茶盅,眼睫低垂,却有些不知从何开口,分明察觉到一些不对。

好在这种沉默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攻守之势异也。

贾珩随口问道:“殿下,怎么没见小郡主?”

晋阳长公主纤纤玉手捏起茶盅,两瓣粉唇贴合在瓷碗上,抿了一口,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婵月她成天不着家,这会儿正在宫里和她皇表姐一块儿顽的吧,我家里也清清冷冷的,她没个同龄人一起顽,也不爱待家里,不过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吧。”

这话说的就有几分意味深长,家里清清冷冷的,许是一如伊人心境。

贾珩点了点头,将一双温煦目光投向晋阳长公主。

这位宫裳丽人被对面少年的目光打量着,却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不知怎么了,许是方才的闲话家常,让她不自觉地随意了许多。

贾珩道:“公主殿下平时可找个戏班子,唱唱戏什么的。”

这时代王公贵族的特点,就是养个戏班子,在府里听戏。

比如忠顺王府的琪官。

晋阳长公主道:“吵吵闹闹的,不是太喜欢,也就每年和婵月过生儿唱两遭儿,平日会寻话本看,一边品茶一边读书什么的。”

贾珩温声道:“略有同感,我也不大听戏的,只是公主殿下的生儿是哪一天?”

晋阳长公主:“……”

怜雪正在一旁侍立着,心头不由涌起古怪。

只问公主殿下是吧?

不过接过话头道:“殿下的生儿是冬月十一,小郡主的生儿是六月初一。”

冬月也就是十一月。

晋阳长公主嗔恼道:“就你多嘴多舌。”

贾珩点了点头,算是记下,一个光棍节,一个六一儿童节,嗯,很好记。

晋阳长公主岔开话题,道:“但市面上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话本了,不过你最近在京里的一些事迹,一波三折的,也算是比话本还精彩了。”

贾珩道:“等有空和殿下说说。”

丽人柔声道:“京中传言有许多语焉不详,正要询问你这个当事人,等会儿晚宴时,和本宫说说如何?”

贾珩道:“也好。”

晋阳长公主说着,转头看向怜雪,轻声道:“怜雪,你去吩咐后厨,整治一些酒菜来。”

“是,殿下。”怜雪盈盈行了一礼,应着就下了阁楼。

待怜雪离去,阁楼中一时就只有二人,而彼时,夕阳恰西沉,阁楼中的光线多少有些昏暗。

贾珩放下茶盅,看着对面的宫裳丽人,清声道:“殿下,三河帮的营生,一共五十五处,除赌坊业已决定关停之外,还有四十余处商铺,我的想法是殿下筹建一个商号,将这些商铺纳入进去,按着利银七三分成,就是殿下得三成,剩下七成转运内帑,当然比例上,殿下若觉得不合适,还可以再商议的。”

七三分成,七成是天子的,三成让晋阳公主拿着,再少就是欺负老实人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玉容幽幽,清声道:“也是为皇兄分忧,分成不分成,其实倒也没有怎么在意。”

贾珩默然了下,道:“总不能让殿下白白操持,没有这样的道理。”

(本章完)

第244章 也就是我

第244章 也就是我……

阁楼之中——

晋阳长公主抬眸看向贾珩,轻声说道:“本宫其实也有一个想法。”

贾珩闻言,面现诧异,一双清冷的眸子看向对面的丽人,“什么想法?”

晋阳长公主明眸熠熠,隐有几分黠光闪烁,道:“本宫两成,你一成,你先别忙着拒绝,本宫这么是有计较的,一来以本宫一人之力,也顾不得这么多营生,二来,内务府那边儿,本宫一人也应对不来。你觉得如何?”

贾珩默然了下,思忖着其中的关要,说道:“殿下,此事需得圣上同意,而且我不好去说。”

晋阳长公主此议有利有弊,利处在于进一步巩固和皇室的关系,这就和江南的甄家与陈汉皇室的关系是一个道理,感情与利益纠葛在一起,真正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弊处在于,这种关系需要经营、维护,而且……人贵有自知之明。

比如人家哪天让你退出来,你要自己知情识趣。

“本宫明天进宫去和皇兄说。”见贾珩应允,晋阳长公主心头也有几分欣然,轻笑了下,柔声道。

贾珩想了想,不置可否道:“试试看罢。”

两人说了两句话,天色渐晚,阁楼中的光线倒是愈发昏暗起来。

因为怜雪离开时,尚有夕阳余晖透窗而过,就没有知会婢女上来掌灯。

晋阳长公主又是与贾珩入阁楼谈论秘事,也未着大批婢女随行,故而阁楼中一时间,就剩下二人独处。

叙话时尚不觉心思异样,但这般一沉默下来,又处在天色昏沉当中,四目相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暧昧氛围,不自觉就是散发出来。

贾珩看着对面的宫裳丽人,心绪倒是平静无波,只是见其也是一剪秋水明眸,静静地看了过来。

对视片刻,贾珩转头看向一旁的轩窗,温声道:“殿下,该掌灯了,火折子在哪儿?”

晋阳长公主声音有几分飘忽,说道:“火折子在西窗,你不知道地方,本宫去拿吧。”

说着,就是起身。

更像是为了逃离这种氛围。

然而,因是起身的急切,却被桌角碰了一下,口中“哎呦”一声,就是向一旁倒去。

“殿下小心……”贾珩见状,眼疾手快,连忙自椅上起离,伸手扶住宫裳丽人,“殿下没事儿……嗯?”

说着,却觉掌指前所未有的绵软,鼻翼间充斥着如兰如麝的芬馥香气,撩人心弦。

“本宫……”

晋阳长公主轻颤着声音说着,却是感知到自家秀挺受袭,一时间,娇躯剧颤,一张白腻脸颊绯红如霞,绵延至耳垂,莹润欲滴。

来自心底的羞意,竟是压过来自小腿被撞后的疼痛,鼻翼中发出一声腻哼,珠圆玉润的声音带着几分婉转,“可能……碰到腿了……”

贾珩自知掌下有异,连忙向上移起,扶过丽人肩头,急声道:“小腿疼吗?”

“有点儿……”晋阳长公主黛眉微蹙,口中轻哼了下,小腿处传来的疼痛火辣辣的。

贾珩温声道:“那我扶着殿下先坐,等下我去拿火折子,查看看殿下伤势。”

他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说刚才无意间营造而出的暧昧氛围,让这位丽人慌中出错。

“嗯。”晋阳长公主此刻被一旁少年扶着,虽是落落大方的性情,但方才因为……也难免有几分羞涩,轻声应着,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少年的侧脸,借着熹微的光线,见其眉头紧皱,面庞峻刻、削立,不见丝毫异色,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思就涌起安定,说道:“火折子在窗下的柜子上。”

贾珩应了一声。

说着,就待扶着宫裳丽人的削肩,打算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而这时,却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自楼梯处响起,继而灯笼的彤彤烛火,逐渐近前,怜雪从屏风后走出,“殿下,酒菜已经……嗯?”

怜雪抬眸看到二人紧拥一起的一幕,玉容倏变,连忙转身过去,低声道:“你们,我先下去了……”

贾珩、晋阳长公主:“……”

“怜雪姑娘,刚才公主磕碰了下小腿,把灯点亮。”贾珩唤住转身欲走的怜雪,声如金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种从容不迫的声音,却比什么解释都有用,给人磐石不移的坚定力量。

而晋阳长公主也出声唤道:“怜雪,把灯点了,再吩咐人取一些药酒来,刚才不小心撞到腿了。”

贾珩一边扶着晋阳长公主坐下,一边说道:“让怜雪等会儿给你查看一下,仔细别有了淤青。”

“嗯。”晋阳长公主应着,看着面色清冷依旧的少年,明眸微漾起涟漪,轻笑说道:“这会儿其实倒不怎么疼了。”

这时,橘黄色的灯光,也斥在整个阁楼之中。

“殿下,我看看。”怜雪将阁楼中烛火依次点了,面带急切地过来,说话间蹲将过来。

贾珩道:“你先照看着,我去唤人拿药酒。”

这边儿,主仆二人就着灯火,查看着小腿的伤势。

怜雪撩开晋阳长公主的裙裾下摆,就见纤细笔直、藕白细腻的小腿现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红印在膝盖之下清晰可见。

“殿下,腿这里有些红印,好在没肿。”怜雪定睛打量着,柔声说道。

“抹些药酒就好了,年初打猎时磕着碰着的,也没见怎么着。”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不是太在意说着。

怜雪凝眉道:“贾云麾也真是的,奴婢才离开一阵儿,就让殿下出了这么大闪失。”

晋阳长公主纤声道:“不怪他,是本宫方才一时情切。”

怜雪嘴角弯起弧度,却是轻笑了下。

“你这小蹄子,笑什么?”晋阳长公主听得这轻笑声,却是心尖一颤,一时间有些羞恼,出言清斥。

“没笑什么,殿下觉得奴婢在笑什么?”怜雪轻笑说道,心头却生出一股笑意。

她自从教坊司被救出,跟着这位贵人长大,名为主仆,实为母女,她是看着公主守着小郡主孀居了许多年,她瞧着都觉得不忍。

晋阳长公主嗔怒道:“谁知道你莫名其妙地笑什么,行了,本宫这会儿不疼了。”

怜雪敛去脸上笑意,郑重道:“等下还要抹抹药酒的。”

恰在这时,已有几个丫鬟上了阁楼,拿来了药酒,怜雪接过药酒,在晋阳长公主小腿上涂抹。

“殿下,一会儿是在这儿宴请贾云麾,还是在内三厅?”怜雪轻声道。

晋阳长公主想了想,轻声道:“在这儿吧,就在一楼,也不想来回跑动了,等下婵月回来也一同用饭,对了,上次刘通将出售话本的明细,连同所得利银送到府上,你让人去书房找找,等下一同给贾珩拿去。”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太想当着怜雪的面称呼贾珩的表字。

怜雪应了一声,然后吩咐着一个丫鬟去了。

却说贾珩这边儿下了阁楼,站在回廊一角的花墙下吹着凉风,此刻绵长的回廊,华灯初上,随着秋风摇曳,夜色静谧,明月皎洁。

只是掌指之间似还遗留着弹软、饱满的触感。

“也就是我……”

若是旁人,多半是顶不住的,当时不做一些事来,恐怕不好收场。

正思量间,就见回廊尽头一串红色灯笼由远及近,为首者是一个容色清丽、亭亭玉立的红裙少女。

小郡主李婵月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正自走来,抬头见着花墙之畔的贾珩,就是面色一愣,惊讶道:“你……贾珩,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娘呢?”

因为贾珩自翠华山归来后,就没有再登门拜访过长公主,故而清河郡主见贾珩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很是意外。

贾珩面色沉静,凝眸看向一袭淡红色长裙,梳着空气刘海儿的清河郡主,清冷的目光温和几分,说道:“原来是小郡主,公主殿下这会儿就在阁楼中。”

李婵月柳叶细眉下的星眸闪了闪,上下打量了贾珩片刻,行至近前,正要说些什么,心头一颤,盖因,她嗅到了熟悉的香气,心头就有些惊疑不定。

“贾云麾,殿下唤你过去。”就在这时,从月亮门洞处传来一把声音,却是一个丫鬟开口唤道。

贾珩看向小郡主,轻声道:“小郡主,一同进去罢。”

李婵月“嗯”了一声,压下心头那一丝惊疑,随着贾珩向着阁楼而去。

阁楼早已灯火通明,一盏盏宫灯,将阁楼中的桌椅陈设映照得明亮如昼,璀璨辉煌。

晋阳长公主已在怜雪的搀扶下,从二楼下来,着淡黄色宫裳、头戴金翅步摇的丽人,身姿丰美,笑意粲然,款步而下,一见小郡主,问道:“婵月,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晚?”

李婵月上前挽过宫裳丽人的胳膊,娇俏道:“表姐拉着我说话,多留了一会儿,娘,小贾先生这过来是?”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看向贾珩,美眸中也是有着几分别样的意味,随意说道:“过来有事和为娘商量。”

母女叙着话,一旁的怜雪吩咐着丫鬟去传菜肴。

贾珩这时也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母女二人笑着叙话。

一个仪态端庄,声音珠圆玉润,一个娇憨烂漫、声音清脆娇俏。

清河郡主叙说着在宫中听弘文馆的五经博士讲学之事,晋阳长公主则是笑着附和着。

值得一提的是,陈汉诸皇子、皇女接受的教育,是严格按着君子六艺,琴棋书画的要求进行课程设置。

许是因为方才之事,晋阳长公主也没有担心贾珩受冷落,并未有意寻贾珩搭话。

贾珩并没有插话,安静听着,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看着二人。

晋阳长公主虽和自家女儿说话,但其实倒是有一小半心神在贾珩身上,见其面上并无不耐之色,心底也有几分触动。

有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面容稚嫩的少年,似乎真实年龄比她都大一些。

以往还是一种隐隐的不能将其视为寻常少年,现在这种感觉,却愈发强烈。

“可明明比婵月也大不上一岁。”

想起方才那触碰之间的旖旎,晋阳长公主心头叹了一口气。

而说话的空当,端着菜肴的婢女,入得阁楼。

晋阳长公主也收起心底的一丝古怪,柔声道:“子钰,过去用饭罢。”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请。”

待洗手罢,落座在一张黄花梨木制的八仙桌前。

晋阳长公主自是坐在主位,清河郡主在右手落座,贾珩则在晋阳长公主对面。

晋阳长公主看着一旁的青玉酒壶,弯弯细眉下的美眸现出笑意,道:“子钰,这是御酒梨花白,还是皇兄登基大典之后赐下的,本宫平时不怎么喝酒,一直窖藏着,前后有十余年了,你过几天要出征,就取了来,权当为你壮行。”

怜雪这边厢也提起酒壶,给对面的贾珩斟了一杯。

“多谢殿下。”贾珩闻言,先是道了谢。

而后端起酒盅,清冷目光投落在对面那张妍丽无端的玉容上,清声道:“贾珩自知能有今日,皆系殿下当初举荐,我敬殿下一杯。”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举起酒盅,道:“锥处囊中,其末立见,你有今日,是你出生入死换来,纵无本宫引荐给皇兄,你迟早也有今日。不过……你这酒,本宫还是要喝的。”

二人说着碰了一下杯,杯沿儿向下低半寸,但结果却是同等,最终各自平视,将酒饮尽。

一盅酒入肚,贾珩面色不变,却见对面宫裳丽人没,两颊浮上淡淡的桃蕊红晕,在灯火映照之下愈添娇美、明艳。

贾珩眸光闪了闪,目光垂下,悠然道:“这梨花白,入口醇厚甘洌,不愧是进贡的御酒。”

晋阳长公主拿起筷子,轻声道:“本宫窖藏了三十多坛,你若是喜欢喝,明儿个送你府上十坛罢。”

贾珩笑了笑道:“多谢殿下。”

动筷用菜,自不必言。

少顷,李婵月瞥了一眼贾珩,然后看向晋阳长公主,轻声道:“娘,我也想喝一杯。”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晋阳长公主横了一眼李婵月,嗔怪说道。

“小贾先生比我也大不了一岁。”李婵月怏怏道。

这话自是另有意味,似在提醒晋阳长公主,对面少年比你女儿才大一岁,你自己斟酌。

晋阳长公主美眸闪了闪,只当没听懂李婵月的弦外之音,既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说道:“只此一杯,喝多了伤身的。”

说着,也吩咐怜雪给李婵月斟酒。

“半杯就行了,让她尝尝味就好了。”宫裳丽人看着酒盅,又是颦了颦眉,劝阻说道。

这时代的酒水度数其实不高,更像是一种饮料,红楼梦原著中,宝玉至梨香院,薛姨妈也让宝玉吃了两杯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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