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大庆尾声

当着郑胜利的面,李源将三罐酱泡菜、两双靰鞡草鞋、一方羊皮,还有几个……看大小是鸟蛋?应该是腌的,不然这会儿哪有鸟蛋啊。

一一放进了帆布包里。

另外就是一堆书……

郑胜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们刚才可是大包小包拿着走的,就送你这?”

他左右看了看,就这么小小一间屋,简单干净,也没别的东西了。

李源笑道:“人家送了好些东西,有人连家里压箱底儿的宝贝都拿出来要给我,我能要吗?就挑拣了这几样,不错了,礼轻情意重。再说人家也非要送好礼,是咱不敢收,但情分得领。”

郑胜利“嘿”了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看来这人,只要别得罪,就是个好人……索性不提这茬,笑道:“听说哈市那个病人跑来找你看病来了?小李,啧啧啧,你可真是要出大名儿了。这病人打四九城来,在冰城也找了好些名医,中的西的都有,一个没成,最后奔伱这了。这你要是都看好了,往后四九城医学界,你都算是有名号的了。”

李源道:“郑主任,您虚抬了。谣言止于智者,我治些常见病还行,这种疑难杂症,只能碰运气。外行不知道,难道您还不知道吗?这疾病,三分之一是不用治,自己就能好的。还有三分之一,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治不好的。最后三分之一,是医生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病,能不能好,全靠运气的。

医生能起的作用,真没有那么大,也没见几个医生是长寿的,都是病死的。

再说了,就算治好了又如何?现在医院里地位最高的,是外科医生,不是内科,更不是中医。”

郑胜利乐道:“你小子看的还真透彻。怪不得要改行当西医,眼力见儿真行。是啊,就算救了那么一两个疑难杂症有什么用,除非给了不得的大人物治……人家手术台上一个小时办的事,内科得用仨月不见得好,中医嘛,嘿嘿嘿。小李,什么时候考执医证?”

李源道:“明年吧。”

郑胜利笑眯眯道:“拿上证后,是想当外科还是内科?内科的话到我这怎么样?咱们也算是有交情了,我也知道你的能耐,不会埋没了你。不过你指定要上手术台,也好,年轻人嘛,前途最要紧。”

李源笑道:“我主修药剂学,去药房工作,当个药剂师。”

“……”

郑胜利眼睛瞪的跟牛蛋似的,哑口无言。

药剂师,像大庆这样的地区级医院都没有。

就那么几种药,青霉素都是高级的了,医生护士就能办,还需要什么药剂师?

也只有在大城市有实力的医院里,才会在药房配备上少数药剂师,还跟医院里的隐形人一样,不知道的以为那就是个护士。

郑胜利闹不明白,一个前途无量的医生,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李源也不解释,等再过几年,倒霉的都是风光人物。

有时候他觉得很有意思,国人好像一直都喜欢造神,然后再亲手毁掉。

从古至今,几乎没变过。

这几年风光无限的人物,如时传祥,过几年要多惨有多惨。

王进喜能例外,大概是因为石油实在太重要的缘故,特别是在风云跌宕的年代里,能换回来大量的外汇,维持经济稳定。

但也就一个王进喜了。

其他各行各业,几乎所有的风云人物,基本上都被打倒。

李源要是按照现在的路数发展下去,到时候非得倒大霉不可,所以去药房好好苟几年悄摸做几年试验再说。

郑胜利一只眼高一只眼低的打量着李源,总觉得这小子,可能有怪癖,不走寻常路。

……

“嗯……”

“嘤嘤……”

陆朵朵觉得自己要死了,以后再没脸见人了,哪怕身上还穿着一层秋衣,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推拿按摩时,随着力度逐渐加深,她差点把嘴唇咬破了,都没忍住哼出声来。

高卫红在一旁面色也隐隐古怪,李源倒是有些无奈,喝道:“忍什么?该哼就哼,正常生理反应。换个男人也一样。”

高卫红道:“男人也这样?”

李源道:“你身上酸麻酸麻的,你也一样。男人又不是木头桩子,肯定也如此。别说人了,换个小猫儿在这也一样,所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有了这话,陆朵朵叫的不再是那种极度压抑的猫叫声了,虽然仍听得出忍耐,但却好多了。

这次推拿做的比较轻松,因为一身骨头,李源都没怎么敢用力。

但做完后,陆朵朵却觉得浑身舒泰,犹如漫步云端。

高卫红看出陆朵朵脸上的笑意,心里大为高兴,追问道:“源子,什么时候针灸呀?”

她觉得成为朋友后,称呼也应该变一变。

再同志同志的叫,显得生分。

李源自无不可……

他道:“一会儿我先稍微烧一回山火,再辅以留气决稳一稳。朵朵现在的状态是虚不胜补,承受不住大补,只能循序渐进,一点点温补。等这次针灸完后,你们就可以回家好好过年了。等回京之后,再好好治,本来就是急不得的事。”

陆朵朵已经坐起来了,身上穿一件薄秋衣,身前和李源差不多一样平,感觉可以以兄弟相称。

李源叮嘱道:“按时作息,别东想西想……”

陆朵朵小声道:“睡不着怎么办?”

李源呵呵道:“那就做数学题。”

“噗!”

高卫红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问李源道:“你怎么知道朵朵数学不好的?”

陆朵朵羞不可耐道:“卫红姐……”

高卫红忙绷住不笑,强忍着,道:“听到了吗?这是李大夫开的灵方,回去试试。”

陆朵朵不理她了,李源开始替她针灸。

高卫红劝道:“源子,你那么多侄子侄女,学习又都不错,干吗都报中专啊?上大学也很好啊。大学的教育,还是要比中专深的多。”

李源淡淡道:“供不起了。”

陆朵朵讶然的看向他,高卫红也不解道:“大学生每个月都有补助呀,又不用交学费。”

李源笑了笑,道:“大学不用,高中用。农家子弟,而且家里还那么多孩子,能供到初中的都凤毛麟角,读中专还是读高中,几乎都是无需选择的事。大部分农家子弟,都是读上两年小学,认得自己的名字,就回家种地,帮衬父母了。”

高卫红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我看你妻子应该出身大富之家,怎么不帮衬一下……”

陆朵朵都不忍心了,责怪了声:“卫红姐……”

李源洒然笑道:“别说我没占过我岳家的便宜,我媳妇儿跟了我后,都成天吃粗粮窝头。中专已经很不错了,能学到东西,也是干部身份。”

五六十年代的中专要多香有多香,就算再过二十年,中专依旧含金量十足。

这个话题仿佛一下显示出了巨大的阶级差异,让气氛略显尴尬。

像她们两人的家庭出身,和她们身边的朋友,好像从没想过能不能上得起学的问题……

李源倒是坦然,人家老子用命堆出来的天下,子女享福没啥不行的。

李幸当了他的儿子,不一样掉进蜜罐里享福?

大丈夫凭三尺青锋立不世功,所求者无非封妻荫子,无可厚非。

只要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蔑视普通百姓就行,毕竟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些枯骨的亲人,大多都是普通百姓。

针灸完后,李源问陆朵朵道:“有没有感觉舒服一些?”

陆朵朵点点头,看着李源道:“谢谢你,源子哥哥。”

她比李源小四岁。

李源微笑道:“回去后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用中医的说法,耗费过多的神思伤肝。西医方面,也说想法太杂太悲伤,会引起副交感神经的紊乱,对身体不利。如果觉得控制不住思想,就看看书,不求甚解的看。什么时候困了,倒头就睡。睡眠永远是最好的恢复元气的方法,比任何良药都好。”

陆朵朵郑重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源子哥哥。”

李源给个建议:“朵朵,还是叫源子哥吧。我周围所有人都这样叫,突然多个哥字,我听着有些不得劲……”

高卫红哈哈笑了起来,陆朵朵面红耳赤。

李源赶人:“快走吧,回去陪家里人好好过个年。回见。”

“回见!”

高卫红握手,又补充了句:“源子,很庆幸来的时候能遇见你,很高兴我们能成为朋友。”

李源点头:“我支持你的想法。”

高卫红:“……”

陆朵朵咯咯乐了起来。

……

“沃日!”

“艹!”

“我了个大艹!”

杜尔伯特草原上,李源全身汗毛炸起,手里宝剑早已换成了六合大枪。

他的对面,是一只快三米的成年东北虎!!

李源不解,这样的大虫不应该都在大兴安岭那边的林区里面吗,怎么会跑大庆来?

难道是追逐黄羊群过来的?

这玩意儿实在太猛了,李源自觉已经登堂入室的身法,在它面前将将只够勉强招架。

手里宝剑差点没给一爪子拍飞。

武松打虎听着过瘾,但这会儿亲身面对后,李源总觉得那是吹牛逼。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大虫不仅快,一阵风似的,还猛,力气大的惊人。

李源空间里也有一把猎枪,可根本没法瞄准,没机会。

要不是还带了这把长达三米二的大枪,张冬崖压箱底的宝贝,今天还真就危险了,估计只能把空间里的手榴弹拿出来应应急。

现在公社的民兵连里啥都有,李源二哥是民兵连连长,弄几枚手榴弹轻而易举。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眼下这种极致甚至面临生死的对阵感觉,让李源全身血液沸腾,身体都隐隐颤栗。

他有直觉,只要今晚能亲手打死这条猛虎,武功上就能有一个大的突破。

练拳三年,今夜或许就是由明劲突破暗劲的机会!

手中大枪横握,大枪是椆木打造的,天然长成的笔直树木,整根打磨成枪杆。

一般人都听说大枪是用白蜡杆做的,其实真正的好枪从来不用白蜡木,因为枪杆超过三米的白蜡会塌腰,硬度不够。

黄皮白蜡想打磨成枪杆,要用桐油浸泡。

入门用的白蜡杆,是用来“找手”的,让你的脖子上的筋通过肩膀“找到”你的手腕,而不是真的用白腊杆就可以成六合大枪的势。

这些知识,非真传不可知。

李源将六合大枪抖出团花来,逼的东北虎不敢近身,这大虫跟一阵风一样,让它贴近了,太凶险。

可老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法子,拼体力人类怎么可能拼的过猛虎?

李源一边喘息,一边微微后退,看模样,似乎是生出退意了……

但生性残忍的老虎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没受伤还行,老虎嘴角之前被剑豁出一个口子,正处于暴怒状态,双腿稍稍低伏前行,保持随时猛扑的姿势,步步逼近。

李源看起来越来越惊慌,甚至绝望,握枪的手都开始抖了,脚步也微微踉跄,但还是嘶吼着舞动长枪,将东北虎逼退稍许。

老虎土黄色的眼睛在月夜下看起来森然冰冷,李源总觉得这畜生眼里有些戏谑,似乎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哀嚎。

李源随它心愿,连连咆哮,似乎想用吼声惊退它。

等看到老虎居然缓缓坐在那不动,只是拿眼睛盯着他时,李源忽然拖着枪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老虎“嗷呜”的一声兴奋咆哮,李源“妈耶”一声,脚下似乎也不稳,一个踉跄,看似就要倒地,身子塌向一侧,然而就在老虎兴奋的猛然跃起扑来时,李源似倒未倒的身体原地一个转圈,手中几乎跌落到地的大枪猛然抖起,枪头血色红缨瞬间炸开,枪头斜刺冲天,迎向飞扑而来的猛虎,在猛虎强扭身躯准备落地躲避中,李源用尽全身气力,“呔”的一声,大枪迅若惊雷般破入了猛虎的腹部。

李源却并不停歇,撒手长枪,不等猛虎带着枪杆跌落,脚下八卦步快若游龙,几步闪身向前,手中双拳轰然砸中猛虎双耳,后在老虎厉啸嘶吼中,脚下旋转,绕其身后,双拳如炮拳拳轰至猛虎腰间。

学武数年,心中积攒了不知多少狂躁之气。

身处这惊雷激荡的年代,步步小心,为求自保,处处隐忍,心中也藏了不知多少不平气。

今日今夜今时,种种愤怒悉数化为拳中劲,狂轰乱炸在这只倒霉老虎的身体各处。

老虎至死都没想明白,这个狗逼猛成这样,刚才那是在干哈玩意儿?

怎么会有如此虎逼的人类?

暴击了足足半小时后,李源越打精神越足,两只眼睛明亮的似乎比天上的星辰更璀璨,只觉得对劲的理解终于更进一层,不是只知道什么叫绵里藏针,什么叫隔山打牛,而是真真切切可以做到了!

他走到那条只是虚喘着粗气,静静躺在地上不动的老虎身边,脚尖在虎头上轻轻那么一点,老虎只来得及“呜咽”了声,就彻底僵住不动了。

到这一步,武功总算练出了些名堂,已经算得上是真正的大高手了。

用暗劲杀人,几乎可以做到无影无形。

除非是招惹到了大人物,或者滥杀无辜,否则一般人死于暗劲下,即便法医来查,也根本查不出什么来,只能是死于恶疾,暴毙而亡。

至于再进一步,想练到祖师爷杨露禅那样的化劲,估计十年八年内没什么希望。

杨露禅这一支练到化劲有一个显著的标志,就是学会绝学凌空劲,不接触,隔空以劲打穴,杀人于无形。

在广府城的县志里,至今还有杨班侯传功“凌空劲”于张信义的事。

张信义,就是李源恩师张冬崖的父亲。

将长枪收起,又将这条重达五百斤老虎收了起来。

老虎一身都是宝,虎鞭、虎骨就不说了,单是虎肉,就可以入药虎脂平胃丸,对养胃正气有奇效。

人老了,难免消化会出现一些问题,虎脂平胃丸效果奇佳。

虎骨可制虎潜丸,也是上等的补药,可补肾强骨、调养身体、增强体质。

今天的收获实在太大了!

不过李源并未就此收兵,他继续往草原深处寻去。

一般人冬天入草原就是找死,光失温就能要人命。

白天的草原温度如果是零下三四十度,晚上只会更冷。

李源不怕,除了不时的喝些热水,吃些热乎乎的肉,太累了还能生一堆柴火,在火堆边搭个帐篷,放上厚厚的床垫,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外,他暗劲初成,已经可以自主的紧锁皮肤,大大减少体内热气流失。

若非如此,他也不敢继续深入。

马上就要回京了,他要进行最后的扫荡。

大丈夫手中枪翻江倒海,也抵挡不住饥寒穷仨字。

未来日子还长,眼下机会难得,能多捕猎些就多捕猎些。

运气不错,又追到了一群黄羊。

可能是蒙古那边杀的太狠了,才跑到这边来的,只是没想到遇到了李源这么个活阎王。

一口气杀了五六十只后,又用羊血为饵,招来了一群草原狼,八只,足够大了。

李源徒手干死四只后,其余四只夹着尾巴飞奔了。

奔了就奔了吧,多了也没啥用。

中医里说,狼肉有毒,不能入药。倒是狼皮做成狼皮褥子,适合老寒腿。

李源准备给张冬崖弄一床狼皮褥子,家里父母暂且等等。

张冬崖那里基本上不会有人去,李家却不一样,让人看到李桂铺着狼皮褥子,影响不好,所以四张狼皮足够了。

不急着剥,就先收起来,回去后慢慢料理。

看看天色,漫天星斗,草原上的天空干净的像一大块宝石一样。

李源一个人游行在空荡荡的草原上,居然一点不觉得孤独,恣意的高声呼啸一阵,尽舒胸中快意!

……

转眼正月初十,二月十四。

明天首批从京城前来紧急支援大庆会战的医生就要回京了,会战指挥部副总指挥刘麦成及一干领导出面,开了场欢送会。

不在工位的工人皆可参加,在工位的可由家人代替。

两个月来,这百余号京城来的医疗精英也算是埋头苦干了,即便黄超民、张建业之流,也下了力气,救治了不少病人。

由于水土不服引起的工人健康问题,得到了大大的缓解。

一般来说,只要熬过了一个坎儿,以后就会轻松的多。

所以这次支援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工人和家属们都很热情,后勤部门还专门组织表演了二人转《送年画》、《大庆子》和《王二姐思夫》。

这是给老人家表演过的二人转节目!

李源看的有滋有味,然后诸医生人人戴上大红花,在大庆会战指挥部前合影。

这一次出差,也算是正式收尾了……

……

“小李,你现在就要出发吧?我让肖干事去送你。去了哈市,替我问候刘院长。”

吃完晚宴,副总指挥刘麦成看着李源语气真诚的小声说道,一副自己人说事的姿态。

跟其他专家握手,他都十分热情的挽留、感谢,说一些很体面的场面话。

但到了李源这里,截然不同的对待,让不少人心里有些酸味。

特别是角落里的王明义,心里简直翻江倒海。

心里将刘麦成骂了个狗血淋头,是个过河拆桥的小人,也骂李源,得志便猖狂,一点不念过去的交情。

他却忘了,他和李源哪有交情……

李源倒是淡然,虽然对刘麦成无感,却也没想过得罪此人。

他是不怕,可将来李坚、李荷他们过来后,让此人给惦记上了,总有穿小鞋的机会。

便颔首微笑道:“好,谢谢副总指挥了。”

刘麦成大喜,哈哈笑着拍了拍李源的肩膀,道:“真想把你留下来啊,大庆就缺你这样又有能力,又有干劲儿,心里还装着百姓的好医生!小李,不会让你白辛苦的,感谢信已经先一步发回部里和你们单位了。一同寄回去的,还有我们大庆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意,每人单位送半扇猪,礼虽轻,但你们对我们大庆的帮助,我们永远铭记于心!”

掌声雷动!

这人,果然如王进喜说的那样,是个做官的人。

李源笑的灿烂,和众人一起鼓起掌来。

……

(本章完)

第172章 小偷

六十年代的哈市,应该是全中国条件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在四合院一干人眼睛都饿绿的时候,哈市青年宫里正举办着哈市之夏音乐会。

高达四十四米整整九层占地五万平的北方大厦之阔气,更近似于老毛子的恢弘高大、富丽堂皇。

兆麟公园的冰灯游园会上,多是穿着呢子大衣戴着栽绒帽子的体面人。

而四九城的厂甸庙会甚至开不下去了,不得不停歇。

人们去电影院看北面三胖家和阿尔巴尼亚的电影,看着《卖花姑娘》和《金姬和银姬的命运》,使得多少善良的哈市市民流下了同情的泪水,并为他们生活在新中国而感到自豪,同时也为全世界那三分之二依然饱受苦难、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资本主义国家人民而感到难过和不安。

太阳岛上,尼古拉教堂气派逼人。

这是时代的席卷,让普通人怎么去保持所谓的清醒?

在滚滚大势下,别说普通百姓,就是许多高明的、精明的、英明的人,都卷入其中。

要么顺势而为,一起狂热。

要么,被碾成齑粉。

或许老人家是认为,与其举国皆哀,在贫穷、痛苦、落后中自怨自艾,活的艰难困苦,不如将人心鼓动起来,与其哀如心思,不如走另一个极端……

当然,这都是李源瞎鸡儿乱想,以他那点知识底蕴,根本无法看清事情的原委,就不赘言了。

总之,惹不起,就让妻儿躲出去吧,全当为了老婆孩子,来一回“孟母三迁”的戏码。

“源子,这里!这里!”

出站口一侧,高卫红、陆朵朵站在路边招手示意。

李源拎着包上前,陆朵朵居然想上来帮忙,李源微笑婉拒道:“不用了谢谢,就一些书籍和换洗衣服,并不重。”

高卫红和陆朵朵都换了新衣,高卫红本身就生的俊俏,是个少妇,换一身大衣看起来更有气质了。

她男人是物理学家知识分子,只是据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是李源对高卫红比较尊敬的原因之一,这个节点物理学家还能去哪?

算算日子还有两年,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值得当下的中国人,乃至后世子孙们铭记,尊敬。

陆朵朵还是瘦的厉害,就不形容了。

高卫红看着李源笑道:“就拿那么点东西呀?买些土特产嘛,不然大老远的出差一趟,回家不带些……”

话没说完,陆朵朵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使了个眼神。

估计是在让高卫红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别忘了对面是个穷人……

高卫红一拍脑门,道:“得嘞,今儿带你好好逛逛哈市,去付家甸正阳街!源子,你可别矫情拒绝啊。到了哈市我们总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等到了四九城,你还得常请我们吃饭呢。”

看样子是准备帮李源多买些东西。

李源笑眯眯的上前,忽然一把摸向高卫红的腰间,高卫红和陆朵朵都吓了一跳,这是要干吗?

就听见高卫红身后一声惨叫声响起,一个身高看起来跟孩子一样面相却至少有三十多的男人,面目狰狞的怒瞪着李源,低吼道:“犊子玩意儿,干哈的?赶紧松手,信不信伱黄瘪爷让你出不了哈……”

“小偷?!”

高卫红终于反应过来了,捂了捂自己身边的包,愤怒叫道。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都看了过来,忽地一个妇女大声道:“啥玩意儿小偷啊?你们怎么欺负残疾人呢,看一个个穿的人模狗样的,一看就是有钱人。你们咋欺负黄三嘎达呢?黄三嘎达从小就有病……”

另外立刻有人伸张正义:“快放手!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你们这些有钱人休想再欺负我们穷苦人民!”

高卫红、陆朵朵哪遇到过这种阵仗,急着辩解道:“不是的,是他偷我的东西!”

那个侏儒大声道:“我没有,我虽然是穷人,可从来不偷资本家的脏钱!”

高卫红还要争辩,李源却不废话,一巴掌把黄三嘎达打了个原地打转一屁股坐地上起不来。

旁边几个人见状大惊,正要开口,李源却不给他们机会,一人一巴掌不分男女都打倒在地。

周围人都懵了,现在有钱人还这么霸道么?

高卫红和陆朵朵也被他这种强横霸气给惊住了,怔怔看着他。

李源拱手四周道:“劳烦哈市的乡亲们去车站派出所报个警,如果这一伙儿不是偷窃团伙,那我自认打人的罪名,蹲牢房也认了。不过去年奉天六一五工厂八百两黄金丢失案至今还未破,蒙古那边也有个旗,丢了价值几十万的全国粮票,也还未破。说不定这几人就是这些大案的黑手。真要这样,报警的同志也能立下大功!”

嘿!

听闻到这,原本还想讲一讲“亲不亲故乡人”的围观群众,一个个挖奔子往派出所跑去。

这年月真要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那可是要披红挂彩游街夸功的!

至于黄三嘎达之流,他们第一眼就看出来不是好东西了!

高卫红也很聪明,又好笑又惊艳的看着李源,厉害啊!

刚刚扇起来的民愤,就这样三言两语都打的七零八落。

又觉得李源太懂人心了,什么样的故乡情能比得上披着正义的利益……

倒在地上的几个人脸色是彻底变了,惊怒的看向李源,这么狠毒吗?

怕不是碰到扣帽子的祖师爷了!

他们哈市的贼偷和奉天黄金案有几把关系啊?!太看得起他们了吧?

只是刚想动弹,李源就一脚踹了上来。

脸上带着笑眯眯的笑容,一脚踹出去,刚才那大嗓门娘儿们却差点没把卵和巢都给吐出来。

太狠了。

周围人一片哗然,这年月,当众打女人能打这么狠的,也是少见。

不少妇女悄悄往后退了退,刚才幸亏没动手啊,这银咋不讲武德捏……

高卫红不动声色的给陆朵朵使了个眼色: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就算人家真愿意和你谈恋爱,你敢么?就你这三两肉,一脚能踹成肉泥。

陆朵朵白她一眼:源子哥是为了保护我们!

高卫红翻了个白眼,原本是良配,可惜,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这还不是最可惜的,最可惜的是,人家当着她们俩的面一脚踹翻一娘儿们,完全不顾及她们俩的看法。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爷是真没拿她俩当娘儿们看啊……

过了一会儿,派出所来人,不过高卫红和陆朵朵的司机也到了。

和两人了解了下情况后,司机惊讶的看了眼一脸人畜无害一身文静书卷气站在那的李源……

再看看还瘫在地上干吐的妇女,司机心下了然:这是个比较精明也比较危险的知识分子。

他跟派出所来人说了下事情经过,并拿出随身证件,弄的人家一下紧张起来,本来还要去叫所长亲自过来,高卫红见李源有些不耐烦了,就让派出所自己处置,她则和陆朵朵,引着李源去了马路对面,上了一辆伏尔加汽车。

……

“源子哥,你是不是会武术呀?”

汽车内,陆朵朵仍有些小激动的追问道。

李源摇头笑道:“乡下孩子,哪有不会打架的?我们李家住着秦家庄,人家一个庄子都姓秦,就我们家姓李,所以就成了我们一家孩子,对上一个庄子的孩子。被欺负的多了,也就知道里面一些门道。”

陆朵朵说不出话来了,觉得李源好可怜……

高卫红不信,怎么看李源都不像吃亏的主,她笑道:“你还真行,刚那个时候居然能做到果断出手,没让那小偷继续扇动下去,不然今天真有危险。”

群众一旦被扇忽起来,力量真能毁天灭地。

这些年被愤怒的群众打死的小偷不是一个两个……

千万别去信什么火红年代人心淳朴连小偷都没有这样的鬼话,六十年代最出名的盗窃案是什么?

是一个叫鲍远昌的贼羔子,把核子蛋的一个重要部分给偷了,此事直接惊动海子里,丞相大人震怒之下命令治安部十天内必须破案。

今天如果没有李源的果断出手,真让那几个贼头把不明群众扇动起来,倒打一耙,事情会闹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李源好奇道:“你们今天怎么没带保卫?”

在这个时期,高级干部的子女是可以享受警卫员保护的,因为的确有敌特份子,专门对这类子弟进行暗杀。

一直到八十年代,敌特基本销声匿迹,再加上一些子弟仗着警卫员恣意妄为闹的太不像话了,才取消了这种待遇。

高卫红白了陆朵朵一眼,道:“朵朵怕你觉得影响不好……”

李源微笑道:“我倒没那么迂腐,就算看不惯,也是看不惯那些仗势欺人的人,你们又不是。卫红,麻烦你让司机师傅送我去招待所。”

高卫红横他一眼,道:“说什么呢?到我们地头上了,能让你住招待所?正巧,朵朵的婶婶也特别想见你。朵朵是陆伯伯唯一的女儿,也刘叔叔最疼爱的晚辈。朵朵回了平京,日后麻烦你的时候多了去了,你连一顿饭都不肯在家里吃,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李源笑道:“不是我故作清高,只是我这么年轻,让朵朵家里人见了,反倒更不放心了。”

高卫红哈哈大笑道:“你以为能瞒多久?你说你,要是年纪大些,再丑一些就好了,不就没那么多事了?一个男孩子,长的还那么好看,要是没结婚也好了,偏偏连儿子都有了……”

陆朵朵不依道:“卫红姐,说什么呢……”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李源干净好看的侧脸,坐的近了,发现他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但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高卫红也发现了,好奇道:“源子,你身上还有香味?不是‘骆驼’、‘战马’牌肥皂的味道,也不是‘龙菊’牌檀香皂的味道,‘朝霞’牌牙膏也不是这个味道……”

李源心中无奈,道:“是庖制的一些中药的味道,还是多种药材混合出来的味道,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味。”

总不能说是海飞丝的味道吧?

高卫红言归正传道:“源子,要是婶娘和我妈她们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譬如表情啊、眼神啊之类的,你可别上心啊。说实话,换任何一个人,第一次见你,估计都看不出你是医术高超的医生。你得理解。”

李源呵呵笑道:“所以我不喜欢给你们这样的人家看病,我给你们看病,倒像是我上赶着求你们用我一样。也就你们巴巴的真跑去大庆找我,不然你爱看不看,想看的人多了。”

换个心窄的要面的人,听了这话就算不翻脸也要尴尬一阵。

高卫红不同,她哈哈大笑着拍了把李源的胳膊,落落大方道:“求不求的就这样了,谁让咱们是朋友,是姐们儿呢?源子,我就不说谢了。”

人和人之间,特别是男人和女人之间,越是这样大方大气,不给暧昧留下丝毫空间,反倒能处的自然惬意。

要是刻意去守男女大防,处处忸忸怩怩的,反倒容易滋生歪心思。

或许是李源表现的磊落在前,所以高卫红也能如此自然放松的相处。

陆朵朵都羡慕了,可惜她做不到这样,只能小声劝慰道:“婶娘很好的,三个妹妹也很好,就是弟弟有些淘气,他才五岁,大家都让着他,只有叔叔对他特别严厉。叔叔在家的时候,他很乖。不在家,就跟皮猴儿一样。他要是惹了你……”

李源笑眯眯道:“放心,我会轻一些打的。”

“啊?”

陆朵朵惊讶一声,随后乐的连连点头道:“对,可以揍他,别打坏了就成。”

高卫红对李源道:“陈院长对子女的要求其实非常严的,也就是朵朵例外,他家大女儿倩倩都上初中了,还一次都没有乘公车去上学过。无论刮大风还是下大雨。

北面战争时,后勤洪部长亲自点将陈院长,担任两国铁路运输副职,打造了一条‘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老人家都说过,没有陈院长,北面战争的结果都很可能会改变。但评军衔的时候,陈院长一口咬死就要一颗星,为此写了不少信。

我们这个圈子里,有那种张扬的衙内,但肯定不是我们。

陈院长和朵朵父亲都是燕大毕业生,他们其实更像是知识分子家庭。”

李源竖起大拇指啧啧道:“真厉害。”

高卫红斜眼:“怎么感觉你是在嘲讽我们?”

李源呵呵笑道:“真不是,这年月,一家子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的人家,满打满算也没多少。陈院长为国立功,高风亮节,也让人钦佩。”

陆朵朵小声道:“高叔叔才是真正的知识分子,我爸爸在燕大当校长,他常说起,高叔叔非常有能力。五六年的时候,高叔叔力排众议坚决支持青年教师吴忠明和李仲荣进行我国第一台结构式模拟计算机的研制并取得成功。

在制定科研发展12年规划时,他也是冒着风险,力排众议,充分肯定青年教师建议的以电子数字计算机为主的专业方向,使得哈工大的计算机专业在全国同类专业中取得领先地位,比燕大还要先走一步。

高叔叔还积极支持会说话、具有人工智能的数字式下棋机的研制……”

哈?!

他听到了什么?

李源震惊的满脸懵,问号都快写脸上了,真的假的?

五六年,中国已经有人在搞这些玩意儿了?!

可陆朵朵都已经说出这些了,她又不可能是穿越者,编也编不出来啊。

见李源瞪大眼盯着她看,陆朵朵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高卫红看李源被震住了,哈哈笑道:“老高同志是做了些实事,但不多,这些倒的确是他大力主张从老毛子那边引进的。他和我妈更喜欢给年轻教师牵红线当红娘,嘿,媒婆做的比校长当的还好。不,给别人介绍的都好,就坑亲闺女,给我介绍一个学物理的爱人,结婚到现在几年了,加起来见面的时间不到半个月。他还是个书呆子,见面也说不了两句话,到哪说理去?”

李源轻声道:“一定也是在做伟大的工作。卫红,你们家也很了不起。你要病了,我指定给你看。”

“去你的!”

说话间,轿车驶入一处有警卫站岗的大院,在一座将军楼前停了下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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