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第192章 星图与名册

第192章 星图与名册

韩瑗一次次行礼,快步逃出了甘露殿。

李世民望着他的背影,看着殿外正在清扫积雪的宫人,道:“朕的家事,让你见笑了。”

换作是太子,太子早已与外戚宗室划清了界线。

只是贞观初年,一切都还在建立,当时候征战天下的将领也有不少陛下宗室中人。

那时候也是迫切需要人手,韩瑗在兵部任职也是早年前,朝中缺人时的决定。

杜正伦回道:“陛下有陛下的难处,臣能理解。”

李世民重新坐下来,低声道:“洛阳的事一波三折,是当初忽视了。”

“陛下,臣查明崔仁师已离开了洛阳去了太原。”

“嗯,朕知道,博陵士族与太原都忤逆了朕的旨意,你觉得朕管他们的家事,是过分了吗?”

杜正伦回道:“陛下所作所为没错。”

李世民失落道:“可惜克明过世得太早,朕依旧记得克明是如何向朕举荐你的……”

杜正伦立在甘露殿内听着陛下说起了当年与伯父杜如晦之间的往事。

言罢,李世民又是一声叹息,道:“朕记得那时候伱只是一个弱冠少年,如今已经有了当年克明的几分风范。”

“臣不敢与伯父比较。”

“去见过杜荷了吗?”

杜正伦道:“臣去见过几次,也看过杜荷的家业。”

李世民颔首道:“你的这个族弟如今可是长安城颇有名望的商贾。”

杜正伦回道:“他行商讲究信誉,因此在关中的商贾与许多人愿意给他情面,也是因杜陵一系的情面,杜荷的货物总能得到关中权贵的喜爱。”

说起杜荷,杜正伦又有些失落,道:“人各有所长,杜荷虽说很少与太子之间走动,可他常说东宫太子是他要瞻仰的人。”

“杜荷是你的堂亲,承乾是朕的儿子,他们晚辈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安排吧。”

“臣知道分寸。”

李世民递给他一个令牌,吩咐道:“你去左卫军,在尉迟恭麾下领一支三百人的兵马,去洛阳查探,期间不要轻易袒露身份,在一旁观察就好,事无巨细记录好,向朕禀报。”

杜正伦作揖道:“臣领命。”

李世民板着脸又吩咐道:“只向朕禀报。”

“喏。”

杜正伦朗声应下,“臣告退。”

人前脚刚走,李承乾便来了。

两人在殿前相遇,杜正伦躬身行礼,而后快步离开。

李承乾在殿内正要与他打个招呼,对方脚步匆匆就走了。

先有错愕,但又只好走入甘露殿。

“东宫做了些酱牛肉,给父皇送来了。”

听到儿子慵懒的话语声,李世民看着名册点头。

将食盒放下,李承乾揣着手道:“刚刚杜侍郎……”

“你看看吧。”李世民打断话语,让太监将名册递给太子,“这是凌烟阁功臣的名册,你觉得如何?”

李承乾打开名册一列列国公的名字都在上面,一共看到最后方,迟疑道:“原来真没有儿臣的名字。”

李世民喝着茶水道:“也没有朕的名字。”

“将来儿臣若是即位了,可以在名册上增加名字吗?”

李世民轻笑道:“你若是个明君,自然是可以的。”

凌烟阁是去年开始修建的,二十四个国公的名字跃然卷上。

有还在世的,也有不在人世的。

其中就有舅爷与舅舅,还有得到卢国公名号的程咬金大将军,姑丈改成了谯襄公加封荆州都督,与久住高陵县身患重病至今的长孙顺德,他是母后的族叔。

李世民道:“这些都还只是暂定的,朕还在考虑,想看看他们往后的品行再做定夺。”

李承乾将名册放在一旁,揣着手良久不语。

“怎么?这上面没有你的名字,你就有埋怨了?”

“父皇,儿臣还没埋怨呢。”

李世民打开食盒,看到了已切成片的酱牛肉,心情不错地点头,“与朕喝酒。”

“儿臣不喝酒的。”

“你……”李世民已经放好了酒碗,低声道:“一个男儿不喝酒,像什么话?”

“儿臣当值期间不能饮酒。”

李世民已拿起了筷子,一副你爱喝不喝的样子,指着桌对面的位置,示意坐下。

“倒一杯热茶。”

当殿下走入殿内,太监早已准备好了茶水

父子俩相对而坐,李承乾揣着手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水,看父皇一口酒一口酱牛肉吃得正欢。

李世民指了指后背就有太监上前,让他挠着,一边道:“朕当年征战多地,至今留下了不少旧病。”

“父皇多注意身体。”

“嗯。”李世民吃着酱牛肉点头,抿了一口酒水,道:“郑公对你很欣赏。”

郑公是个不会自我内耗的人,他疾恶如仇,是非明确。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自己要面对什么。

李世民搁下筷子,示意太监不用挠了,道:“这朝中如郑公这样的人有很多,马周与权万纪是。”

“还有刑部尚书刘德威亦是,中书舍人高季辅,还有张行成,又如一直以来崇郑公的刘洎,你可知朕为何要将这些人放在关键的位置上?”

“父皇是觉得朝中需要这样的人,需要有人对抗那些祸害社稷的人。”

李世民点头,无奈道:“若是没有这些人,这洛阳案就查不下去了,就像你今天所言,宁可一直痛苦且清醒,不能麻木地活着。”

李承乾笑道:“儿臣一时说了这么多,让父皇见笑了。”

李世民低声道:“你是储君,你是太子,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着一个太子立场,你选了一条很艰难的路,你自己选的。”

“选就选了,这没什么。”

李世民会意一笑。

看父皇吃得正香,李承乾将茶碗中的茶水喝完,道:“儿臣去立政殿看望母后与小兕子。”

“朕与你一起。”

皇帝搁下筷子与太子走出了甘露殿。

太监整理着殿内,目光看向殿外走在风雪中的皇帝父子。

忽见陛下一只手搭在了太子的肩膀上,似乎在低声说着话,像极了寻常家庭一个不着调的亲爹与一个无可奈何的儿子。

太监们的脸上带着笑容,被冬日里的冷风一吹,回神后他们手脚麻利地整理碗筷。

李承乾揣着手,时而伸手扶一扶有些醉意的父皇。

父子俩走到立政殿之后,母后扶着醉醺醺的父皇躺下。

“父皇今天吃了酱牛肉,就多喝几杯,蜀中的泸州酒还是很醉人的,冷风一吹更醉了。”

小兕子正在看着一幅幅星图,神情很专注。

醉醺醺的父皇忽然冷哼道:“不想喝酒就直说,朝中都休沐了,你当什么值。”

李承乾板着脸,望着外面的雪景不语。

“承乾,看过凌烟阁的名册了?”

“儿臣看过了。”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折叠着衣裳,又道:“你父皇拟好了凌烟阁名册之后,就十分得意地说让承乾看看这份名册。”

“名册上没有儿臣的名字。”

“你是储君,你是太子,你的名字自然不用写在上面。”

“儿臣倒没什么,丽质多半会不高兴的。”

长孙皇后将折叠好的衣裳放在膝盖上抚平,低声道:“丽质虽说有些胡闹,她还是懂事的。”

小兕子提着一张星图而来,道:“皇兄,明达看不懂。”

要不怎么说,李淳风道长与袁道长的教导,颇有一种师父领进门,全看弟子悟性的风范。

抱起还只有膝盖高的妹妹,李承乾将她放在桌上,看着一张张的星图。

小兕子盘腿而坐,她指着纸张,稚嫩的嗓音带着一点埋怨,道:“这上面就只有一个个黑点。”

只看这些黑点的话,别说小兕子了,就是别人看了也会一脸迷茫。

李承乾干脆在立政殿坐下来,耐心地教妹妹。

星图上有南北东西的方向标,李承乾将这些星图重新整理,图中的方向坐标上也写着卦象,想起李道长擅用八卦当坐标。

李承乾道:“兕子,李道长给你的罗盘呢?”

殿内的宫女从书架上拿出一个小罗盘递给太子殿下,她也想看看殿下是如何看懂星图的。

李承乾解释道:“图上有标记与卦象,那么我们先找到北斗七星的星图,再以北斗七星为基准,利用方向与八卦,将这些星图拼起来。”

“拼图!”

李承乾宠爱地捏了捏妹妹的小鼻子,道:“明达真聪明。”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的兄妹,面带笑容。

李承乾对着罗盘上的卦象,还有方位,将一张张星图拼凑起来,桌子不够大,兄妹俩便坐在了地上,半个时辰后三十余张星图铺满了地面。

李世民睡醒了,正一脸疑惑,有些睡懵。

小兕子开心道:“拼好了。”

其实李道长完全可以将星图一整张交给小兕子,或许是他平日里对星空的了解已经到了不需要星图的地步,星空上的每个星宿所在了然于胸。

这种能力有些不可思议,可放在半生都在研究这些学识的李道长身上,好像又是理所当然的。

殿外终于有了阳光洒进来,一缕阳光穿过窗户,照在了兄妹俩的脸上。

李承乾耐心地教妹妹,将星图完整地画在一张纸上。

长安城内,朝中各部的都休沐了,京兆府也迎来了假期,不过许敬宗依旧很忙,他正在瞧着江南两道的客商与杜荷公子讨价还价,没完没了。

得知京兆府休沐了,李治与李慎就出宫来找狄仁杰玩,一路上有薛万备护送,这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三个小孩子走在长安街头,来到了一条街巷,这里围着的人很多。

狄仁杰解释道:“那是京兆府的官吏在讲课,一年了这冰天雪地的也要出来讲。”

李治好奇道:“他们不休沐的吗?”

“家父休沐了,他还睡着呢。”

狄仁杰无奈说道。

来长安的这一年多,狄仁杰胖了,本来就圆圆的脸蛋,现在更胖了。

讲课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他头戴着璞头,手拿着一根树枝,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张纸,纸上写着字。

他朗声道:“宁可一直痛苦地保持清醒,也不要麻木而浑浑噩噩地活着。”

话音落下,四周的目光都看向了黄色纸板上的两行字。

他继续:“朝野皆知,太子殿下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当初太子殿下说过的话语,这两年一直都在践行着。”

“彩!”有人拍手叫好。

狄仁杰小声道:“太子当真在太极殿说出这句话吗?”

李治一脸的骄傲道:“那是自然。”

狄仁杰又问道:“那太子殿下为何说这话呢?”

“这……”李治看向求助地看向李慎,蠢萌地问道:“皇兄为何说这话。”

李慎痛苦地挠了挠头,道:“为何呢?”

晋王与纪王两兄弟想了良久,薛万备无言地看着,太子殿下的弟弟实在是……

三个孩子的心思很快被饼香给吸引,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让薛万备买了三个胡饼,坐在街角吃着。

那讲课的年轻人又道:“今天太子殿下还说了,关中依旧不富裕,未来的十余年间,朝中依旧会践行开源节流的方略,不得铺张浪费。”

他放下手中的木棍,朝着太极殿躬身行礼道:“当今陛下自登基之初就提倡节俭之风,太子践行至今,这难道不是一段佳话吗?”

这当然是一段佳话,太子践行当今陛下的节俭之风。

李治没有在太极殿,也不知道今天的太极殿发生了什么,但他与李慎心中打心里为皇兄感到骄傲。

因为皇兄关中有了自己的葡萄,因皇兄宫里的生活更好了。

这些都是眼前可以见到的,兄弟俩懂得不多,可他们知道谁为他们好,谁在为这个家好。

因此,李治与李慎尽管有时被姐姐与皇兄教训打骂,可心里还是很佩服的。

“爷爷总说李家三代儿郎,应该个个都是身体健硕的。”

狄仁杰缓缓扭头看向讲话的李治,问道:“晋王殿下健硕吗?”

李治提了提宽大的袖子,想要脱下外衣让他看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李慎双手撑着下巴道:“皇兄的肌肉比鸭蛋还小,就不要露出来了。”

(本章完)

193.第193章 何等人物

第193章 何等人物

李治放下自己的袖子道:“等以后会健壮的。”

李慎对狄仁杰解释道:“皇兄说过身体要健壮才能不容易生病,以前皇兄就体弱多病,现在三年了,从未再得病。”

狄仁杰嚼着饼,道:“当真?”

李治与李慎皆是看了看狄仁杰的胖脸。

“晋王,纪王为何这般看着小子?”狄仁杰有些不自在道。

“仁杰,你该减肥了。”李治神色担忧地说了一句。

“本来小子不胖的……是来长安之后更胖了。”狄仁杰补充了一句。

李慎道:“仁杰,最近有好玩的事吗?”

狄仁杰回道:“有呀,小子跟着家父在各县走动,遇到了好多事。”

薛万备带着一队人手站在后方,警惕着四周,护卫着这处街角。

正如狄仁杰所言,京兆府现在还很忙,狄知逊睡醒,已经是午时,天气依旧很冷。

他披着一件玩意,看了看四下,道:“我儿子呢?”

一旁的小吏回道:“跟着晋王与纪王去玩了。”

狄知逊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脚步匆匆走入京兆府,眼前杜荷公子与江南两道的商客还在讨价还价,并且互相都在验货。

许敬宗听着眼前的争论,颇有种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的架势,双方讨价还价没完没了。

看着杜荷公子讲述香皂要涨价的事,再看江南两道商客们依旧不愿意接受这个价格。

许敬宗喝下一口茶水,此刻头如斗大。

他伸手拿起一旁的水壶,发现水壶已空了,便问向一旁的李道宗:“府尹,下官喝了多少茶水了。”

李道宗提着笔在一张纸上写着,纸上写着四个字,道:“许少尹觉得老夫的字如何?”

许敬宗乍一看,便倒吸一口凉气,四个字分明就是业精于勤,顺着话赞道:“府尹好志向。”

李道宗咳了咳嗓子,神色严肃道:“这是老夫跟着东宫太子学的。”

许敬宗神色多了几分崇拜,道:“是吗?”

“嗯。”

懂事的小吏又递上一壶烧开的水,给府尹与许少尹续上茶水。

如今的京兆府早已今非昔比,且不说当初的京兆府人手不够,甚至长安城内多是兵马管制。

现在的京兆府建设各县,深得民心。

秉持着要将根基扎在各县最最普通的乡民心中。

这根基便是京兆府立足长安,立足朝堂最大的底气。

狄知逊睡眼惺忪,抚着有些饿的肚子,在京兆府的后院找起了吃的,他喃喃道:“仁杰不在身边,竟不知吃什么了。”

颜勤礼同样坐在后院,他低声道:“还有一碗凉面。”

狄知逊接过碗筷道:“多谢。”

一边吃着凉面,狄知逊问道:“颜书令这是在看什么书?”

颜勤礼目光落在书页上,回道:“红楼。”

两人正说着,一个文吏脚步匆匆而来,道:“颜书令,狄通判,高昌王子前来求见。”

颜勤礼放下手中的书,低声道:“让他进来吧。”

狄知逊瞪着眼看向崇文馆门外,三两口将碗中的凉面送入口中,而后在嘴里嚼着,碗筷放回原位。

高昌王子麹智盛上一次来长安还是两年前,这一次他来长安一如既往一副十分洒脱的模样。

颜勤礼笑道:“高昌王子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麹智盛还穿着高昌人特有的服饰,他手拿着一串珠子,道:“听闻如今的京兆府诸位都是长安城内颇有声望的才俊翘楚,特此前来相见。”

闻言,狄知逊连忙解释道:“高昌王子,恐是误会了。”

“误会?”

狄知逊一脸真诚地解释道:“高昌王子所言的才俊翘楚,应该是京兆府许少尹,司农寺郭寺卿,弘文馆的上官主事,这三位的声望才是名满长安,绝不是我等的。”

麹智盛的笑容僵在脸上。

本来想着与他们套近乎,这么一说气氛就尴尬了几分。

麹智盛勉强一笑,又道:“是吗?看来是没有问清楚。”

狄知逊摆手,一脸正色,小声道:“无碍的,下官从来不与人打架,这才没什么名声。”

麹智盛琢磨着,迟疑道:“时隔一年来长安,没想到长安风气成了这般。”

颜勤礼反问道:“成了什么样?”

麹智盛道:“说来惭愧,今年带了不少贺礼前来朝贺天可汗,又听闻太子殿下还主持着开源方略,主张互市,想去拜见太子殿下,可朝中休沐又找不到鸿胪寺的官吏。”

狄知逊又道:“高昌王子恐怕找错了。”

“嗯?”

“其实太子殿下很少来京兆府走动的,下官也不过是见过太子殿下一次,往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引荐的话……我们真的帮不上忙。”

麹智盛有些局促了,眼前这个狄通判可真是实话实话,三两句话就将话语给堵住了。

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麹智盛望了望四下,重重一拍手掌,有三两个胡姬从外面走入,她们抬着一个个箱子,打开箱子可见是一片片金灿灿的金币与银锭。

“我高昌听闻太子殿下希望往后的金银形状规整,高昌听闻此事之后便照办,想请太子殿下看看这些金银是否符合要求。”

狄知逊望着一箱箱的金子与银子,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颜勤礼觉得这些金子与银子有些晃眼。

麹智盛又补充道:“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颜勤礼神色犯难道:“下官会如实禀报太子,还请带回去吧。”

麹智盛感慨道:“这些金银能否暂存京兆府……”

“带回去!”

听到对方的话语严厉,麹智盛觉得扫兴,就让一旁的胡姬重新抬起了箱子,稍稍作揖行礼,快步从后门走了出去。

客人离开之后,后院又安静了下来。

狄知逊站在原地,蹙眉道:“这高昌王子来长安竟带了如此多的金银,路途遥远,路上竟然没有遇到马匪劫掠,真是匪夷所思。”

颜勤礼道:“高昌王子是要用金银消磨我等意志,狄通判切莫被这些事左右。”

狄知逊颔首点头,问道:“这件事需要告知太子吗?”

“不用了,何须看他脸色行事。”

“颜书令所言极是。”

今天的长安城如往日一样热闹,有一驾马车正缓缓驶离城门。

程咬金正在长安城的西城门,也就是延平门当值。

他依旧是军中将领,还未知晓自己已在凌烟阁功臣的名册上,朝中都在等着这个消息,可陛下从未透露过些许。

唯一可以知晓的,像李卫公,房玄龄,杜如晦这些人肯定是能够上凌烟阁的。

程咬金懒散与周遭的士卒说着这些猜想,见到一驾马车到了近前,能够在长安驾马车的人都是腰佩银鱼袋的勋贵。

先是停下议论,程咬金站到城门前,示意让马车停在边上,问道:“车驾内是何人。”

未等车夫回话,韩瑗先从马车内走下来,他作揖道:“大将军。”

程咬金神色了然,原来是韩瑗,陛下的外戚,那就不奇怪了,道:“韩侍郎这是要去哪儿?”

韩瑗递上文书道:“奉陛下旨意,回凉州老家养病,身为兵部左侍郎策应河西走廊修建,与段侍郎共事。”

先是确认了一番文书,程咬金将其递还,颔首道:“韩侍郎慢走。”

“多谢。”韩瑗稍稍一礼,走回了马车,命车夫出了城。

马车出了城门,走入城门前的喧闹中,又行驶了一段距离,马车的车轮在官道上留下了车辙印子。

刚走了二里地,马车忽然停下,韩瑗原本闭眼在休憩,烦躁的问道:“怎了?”

车夫回道:“家主,有人拦。”

韩瑗掀开车帘,见到了几个年轻人站在官道前。

对方朗声道:“陛下,还是封了马周为洛阳刺史,尽管如此我等还是谢过韩侍郎仗义执言。”

韩瑗朗声道:“尔等回去吧,往后我韩某与你们再无瓜葛,当年的情谊就此了结,不要再来寻。”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翻身上马,识趣地策马离开。

马车重新驶动,韩瑗坐在车驾内低声自语着,“陛下当真不知道在下与这些人的旧情吗?还是陛下担心臣会在朝中受到闲言碎语,这才让臣离开长安,臣愧疚呐。”

韩瑗心中懊悔地自语着。

东宫门外的几个雪人依旧立着,雪人从高到矮好似就是东宫的兄弟姐妹。

李承乾听着皇叔的诉说,好奇问道:“如此说来这个韩瑗当真与世家子弟有联系?”

李孝恭道:“陛下是何等人物,会在意这些吗?收拢人心,教训臣子自然是有手段的。”

“这些天没见皇叔,可是在家数钱?”

“太子的故事书不好卖了,红楼的结局到底还写不写了?”

“父皇让张士贵大将军去吐谷浑,是明白这一次吐谷浑动乱也就罢了,往后再有动乱,张大将军的能力更能够震慑吐谷浑人,牛进达将军终究还是差了几分?”

见到太子突然转移话题,李孝恭愁道:“看来太子殿下是不愿意写了。”

李承乾小声道:“如果说,孤忘了,皇叔你信吗?”

李孝恭摇头,“不信。”

李承乾吃着枣,又道:“其实就算是韩瑗辞官了也没什么,反正在这个时代辞官并不是一件多么不光彩的事,像是崔仁师辞官了,他反而得到了更多的士族的拥戴,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说起这件事,李承乾又问道:“孤当初听姑丈说当年行军打仗,李神通大将军打仗总是输吗?”

李孝恭道:“谁说的?叔父向来骁勇,只是他老人家常将孟子的话挂在嘴边。”

“嗯?”李承乾迟疑道:“军中将领少有看孟子的人,确实少见。”

李孝恭喝着热茶点头。

“皇叔啊。”李承乾凑上前问道:“孟子哪句话?”

李孝恭回道:“不以成败论英雄。”

李承乾神色上多了几分敬意,朝着宗庙方向作揖行礼。

“当年李卫公也是十分敬佩叔父的,只是李卫公这人打仗又不像陛下,总是以少胜多,往往以几千人敌数万人,多数时候李卫公都是在最后方,闲暇之余老夫去看过李卫公的兵书。”

“李卫公这人实则很是枯燥,就和他打仗是一样的,不是循规蹈矩,就是奇兵制胜,多数时候都是稳中求胜,不过李卫公有一个本领很厉害。”

李承乾疑惑道:“什么本领?”

“这件事老夫也是听承范说过,他们在攻打吐谷浑的时候,阵前争论是否要追击伏允,那时候兵马粮草已不足了,多数将领都觉得应该稳重求胜,收服失地最重要。”

“那时候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要追击,不能让伏允有喘息之机,只是一个将领说了这话,李卫公就采纳了,并且大获全胜。”

李承乾了然道:“有些时候多数人意见不一定是对的,少数人的意见也是应该听取,并且仔细斟酌。”

李孝恭又道:“陛下打仗才是痛快,大开大合,多以智谋取胜,可在李卫公的帐下十分无趣,太子殿下不妨与老夫学兵法。”

李承乾又不说话了,望着洛阳方向出神沉默着。

如今吴王李恪还在洛阳,不知形势如何,太子殿下心中牵挂,李孝恭见状也安静了下来。

西北的冷风不断吹入关中,带着风雪将八百里的秦川披上一片白雪皑皑。

关中以东的洛阳,现在的洛阳一样的冰天雪地,李恪站在洛阳城的城墙上,看到一群群民壮,还在搬运着石料。

良久,李恪走回了城楼。

城楼内,马周与权万纪正在此处。

李恪见到两位先生面露难色,他道:“恪已将信送去长安,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权万纪低声道:“我等奉命来洛阳治水,治水亦是治人,吴王殿下要时刻警惕,那些官吏的脏手与脏水。”

“先生放心。”

权万纪是吴王府中的长史,职责是教导吴王行事,规劝皇子的行为,当得起一声先生。

就如魏王府上的王珪。

“报!”有士卒快步走来,禀报道:“吴王殿下,有三个主簿出逃,已经被柴将军拿下。”

李恪神色闪过凶芒道:“还敢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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