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亡者之军

一具具塑像、俑人活动着肢体,缓步走到祭坛之前,摆列成军阵。

它们的眼眶之中闪动着两簇幽冷的火焰,周身更是笼罩着浓郁的漆黑鬼气,出落得尤为诡异。

不多时,这支仿佛来自冥界的军队便是集结完毕。

“不枉本尊蛰伏千年, 煞费苦心打造出这么一支猖兵!”祭坛前的季跋稍稍平复了下体内妖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当年的梅山七怪各具神通,季跋固然只是账下听凭差遣的小妖,也有几分能耐。

他最为擅长的,便是梅山术中的“五猖兵马”。

所谓五猖,说得通俗些就类似于阴司兵马,猖兵勇武凶悍、不惧死亡,一旦指挥调动千万猖兵,纵是修为精深的大能亦要避让三分。

道门正统道法之中,诸如召唤天兵天将、撒豆成兵等法术,其本质与猖兵相差无几。

两者最为根本的区别在于,正统道术所召来的则是登记在案的阴司兵马或者一脉相传的前辈师长的阴魂,而猖兵的来源多为孤魂野鬼、山野精怪。

是以,猖兵有正五猖和邪五猖之分,前者根红苗正、证件齐全,可谓正规出身,而后者则是纯粹的野路子。

当然了,野路子并不代表就弱,譬如季跋所收的这批猖兵,几乎各个都是冤魂厉鬼,并以邪法拘禁在塑像之中以供驱使。

个别寄宿于佛像、神塑之中的猖兵,更是鬼将级别的恶鬼,其眉如烈焰,怒目圆瞪,一举一动间皆是透露着凶戾弑杀之气。

“可惜,缺少了一位鬼王,这支猖兵终究不够完整!”季跋略感遗憾道。

将乃兵之胆, 帅乃军之魂,作为一支军队,缺乏一位足以统御将士的王者,不亚于缺乏了一道军魂。

之所以季跋从冥府逃回人间,低调无比地苟了上千年,一来是因为他的伤势未愈,二来则是未能拼凑出一支预期中的强大猖兵,心中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若非眼下被玄微所洞悉,形势迫在眉睫,没准季跋还会继续怂个几百上千年,等到他准备得万无一失后方才会高调行事。

“成败与否,就在此一搏了!”季跋手中法剑重重挥下,剑尖直指骊山北麓。

那个方向,赫然是秦始皇陵,千古一帝秦始皇嬴政的陵寝!

“若能收服始皇帝作为猖兵之王,那该是一支何等雄壮的军队?”季跋喃喃自语道,眼神无比灼热。

……

考古作为一门近现代的科学研究,能够方便世人挖掘历史,了解古代文化。

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项手段,便是挖掘古代帝王的皇陵。

至今为止,历史上不少帝王的陵寝早被考古工作者探索得七七八八,个别不幸者更是屡遭盗墓贼光顾,死后尚不得安宁。

然而秦始皇陵这么多年来却无人敢动,让无数觊觎其中宝物的土夫子连命都搭在了里面。

相传建国之初,有官员和学者提议挖掘秦始皇陵,可总理在听完后,只回了一句“十年之内不要提及此事”。

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十年,却还是不见正式挖掘秦始皇陵。

关于不挖掘秦始皇陵的原因,网上可谓众说纷纭。

首先,国内当时开挖皇陵的结果并不如人意,无数奇珍异宝在地宫打开的瞬间烟消云散,堪称暴殄天物。在缺乏相关文物保护技术的情况下,开挖秦始皇陵无疑显得十分不理智。

其次,秦始皇陵墓中机关密布,没准还可能有方士布下的奇门阵法,寻常人进入其中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最后,也是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那就是秦始皇陵墓的龙脉风水不能够轻易打破!

现今的风水术士中,仍有多数人对龙脉之说深信不疑,并指点出若干细节予以佐证。

就玄微个人观点而言,龙脉存在与否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秦始皇陵绝对称得上风水宝地,并且与国运息息相关!

为什么?当然是亲眼看到的,用望气术!

相比起玄微体内的那一丝国运,秦始皇陵内所蕴藏的国运完全可以用雄浑粗壮来形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无上天尊!当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就不怕被撑死吗?”玄微扫了眼下方的陵墓,低声说道。

玄微多少猜到了季跋的心思,对此玄微只能说他很有想法。

秦始皇陵倾尽一国之力历时数十年建造方成,格局几乎就是秦国都城咸阳的翻版,如今所探索出的不过冰山一角而已。

光是外围便机关遍布,困难重重,更别说是核心区域了。

退一万步而言,即便季跋艰难地走到了最后,他凭什么去让千古一帝俯首称臣?

国运加身的始皇帝死后亦是鬼中帝王,统领着偌大的地下王国,想打他的主意,真当赳赳老秦是吃素的?

“除非,他手上还有其他的底牌!”玄微眼神一凝,身影闪动间便是落在了地面。

……

猖兵持戈仗剑,拱卫着季跋朝着内里开进。

轰!轰!轰!

沉闷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却见栩栩如生的兵马俑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潮水般涌向外敌。

千年之前,这支大秦的雄师生前为始皇帝扫清六合,扫平四夷,奠定大秦之基。

千年之后,这支军队死后仍然守护着他们的帝王,镇卫着这个地下王国!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秦有锐士,谁与争锋!

光是看着这些兵马俑美如画般的军阵推进,便令人不禁神驰神往,当年唱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军魂当世无双的大秦铁军该是何等风采!

“杀!”季跋咬牙高喊道,指挥着手下猖兵在秦军包围之前杀出一条路来。

猖兵无所畏惧地往前冲杀,好似一群洪水猛兽,但凡阻挡在它们道路上的一切,都将被它们所摧毁。

而秦军则好似一面浑厚坚固的铁壁,任凭它洪水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两军碰撞在一起,恍若惊涛拍岸。

为首的兵马俑被砍成碎块倒下,后方立马就有新的士兵补上,将肆虐的猖兵阻挡下来。

被戳得千疮百孔的猖兵仍在奋勇向前,直至眼眶中的鬼火消散,被后方扑上来的猖兵踩得稀烂。

明明是两支亡者所组成的军队,激战的场面却丝毫不减惨烈。

(本章完)

第496章 天道好轮回

猖兵的单体实力明显要在兵马俑之上,尤其是那几个鬼将级别的猖兵,堪称一台台无解的战场收割机,所向披靡。

然而大秦的军队数量上占优,且行动间更加注重军阵配合,一点一点包剿蚕食着猖兵。

按照这个形式下去, 一旦大秦军队彻底合围,深陷其中的猖兵迟早被消磨殆尽。

“敕!”季跋心中一横,猛地吐出一口精血,同时祭起手中法印。

法印在血雾之中翻滚,仿若一头被唤醒的野兽般,疯狂地吞噬起精血。

待得血雾被法印吸收得干干净净, 法印之上暴涨出数丈猩红之光,笼罩在了一众猖兵头顶。

咯咯咯~~~

就像是施加了狂暴术一般, 猖兵眼中的鬼火熊熊燃烧不已, 身躯竟是陡然膨胀了数圈不止,以至于塑像的表面都裂开了几道细微的裂缝。

借着这股暴涨的汹涌力量,季跋手下的猖兵顷刻间变得异常神勇,之前还能结阵抵挡的兵马俑立时被砍翻放倒了一大片。

几位鬼将级别的猖兵一马当先,手中武器乱舞成影,狠狠地从大秦军队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前面赶快杀出去,后面的给本尊顶住!”季跋手执法剑,一通指挥,披头散发的模样显得十分癫狂。

没办法,鬼将级别的猖兵灵智有限,冲锋陷阵它们擅长,奈何排兵布阵一窍不通,只能由季跋这个半吊子来指挥调度。

也正是因此,季跋才会如此渴望收服一位鬼王,来补全他的猖兵!

付出了近三分之一的猖兵作为代价,季跋总算是杀出了重围,他咬了咬牙,再度拨出三分之一猖兵拖延时间, 随即便两眼赤红地朝着陵寝深处杀去。

得亏猖兵一经收服后就无条件听从施术者的差遣,并且不惧死亡,否则这批被留下断后的猖兵绝对会撂挑子不干了。

这谁顶得住啊?

……

苟了千年,苦心经营出来的猖兵一下子就去了大半,季跋只觉得心头被剜了好几刀般疼痛。

他倔强地抬着头颅,生怕自己稍微低下头,眼泪就会止不住地唰唰直下。

或许,此刻再给配上“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的背景乐,那就更应景了!

“本尊乃是天选之子,有大气运加身,待得风云际会,必将金鳞化龙!”季跋嘶声厉吼道。

歇斯底里的吼声回荡在陵墓之中,不多时便传入了后方赶来的玄微耳中。

“没想到这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还挺中二的!”玄微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道。

倏地,玄微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不由地止住了脚步。

“或许贫道从一开始就忽略了某些细节?呵呵,如果当真是那种情况,那就难怪了!”玄微暗自低语道,眉头微微蹙起。

足尖轻轻一点地面,玄微的身躯好似缩地成寸般快速掠过,混战成一团的猖兵和大秦军队根本就没能摸到哪怕玄微的衣袖一角。

要说秦始皇陵内确实奇异,上古方士布置的法阵影响之下,莫说御剑飞行,就连五行遁术和敛息法术都无法施展。

更为恐怖的是,整个陵墓内还施加了一种莫名的禁制,无论修士还是妖怪,体内的灵气、妖力运转都会随着越发深入其中而受到不同程度的压制。

只能说秦始皇为了自己身死之后所做的安排足够细致周到,无怪乎那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没有生灵惊扰到他的安息之地。

……

狭长的墓道之中,机关层出不穷,若不是猖兵里里外外将季跋团团围住,没准他刚就栽在了里面。

麻烦的还不止这些,墓道的墙壁之上雕刻着数位为大秦建立赫赫功劳的臣子的雕像。雕像之中融入了他们的一丝意念和魂魄,但凡有人擅闯,他们就会出手予以毁灭!

相比起肉眼可见的明枪暗箭,这些灵体的攻击那叫一个鬼魅难测。

在陵墓内的国运滋养之下,他们的灵体强度远非寻常阴魂能比,更兼各种诡异的手段,任凭猖兵凶焰滔天,却无法遏止被屠杀的下场。

“这该死的鬼地方,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阻碍!”季跋额头微微冒冷汗,心知不能再任由这几个灵体肆意杀戮下去,否则他就成光杆司令了。

深吸了口气,季跋猛地张口吐出一阵腥臭无比的黑色妖风。

妖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墓道,所过之处任何机关、浮雕皆是被刮得七零八落,连带着地面都是一阵晃动。

施展完一记强力法术,季跋只觉天旋地转,差点没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他的伤势本就一直未曾恢复,之前又被玄微破了法术伤上加伤,进入秦始皇陵墓后还多次强行施法,体内情况之糟糕不言而喻。

蓦地,季跋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单膝跪伏在地,脸上神态极其狰狞。

“蝼蚁,你真当本尊不敢灭了你?”季跋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阴冷的声音道。

下一秒,季跋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只听他换了一种颇为轻佻的口气,慢慢悠悠地说道:“老狗,你强占本少身躯的时候,可有想过你也会有今天?哈哈哈,当真是天道好轮回,本少隐忍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嘭!

季跋抱着头,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额头早已鲜血淋漓,可他却恍若未觉,似乎唯有如此方才能够舒缓脑中的痛楚。

“小辈,当初是本尊做的不够厚道,不过你我如今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尊可以保证,归还你身体的一半掌控权,届时我们共享这莫大的机缘!”季跋一边哀嚎着,一边好言劝说道。

“听起来似乎不错的样子?”如同精神分裂了似的,季跋忽地又一副玩味的语气说道。

“好,本尊发誓,将身躯的掌控权归还于你,将来一切以你为主导,如何?”季跋恶狠狠地拍了下地面,颓然说道。

“老狗,你真当本少那么多年的网文白看的?一旦你恢复元气,本少又岂能争抢得过你?再说了,眼下这莫大的机缘,若能一人独享,又何须与他人分食?”季跋肆意大笑道。

脑中两道魂魄重重撞击在一起,季跋两眼一翻,当场昏迷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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