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海玥的“震惊”

黄锦怔住。

五位皇子的生母里,他其实最喜欢丽妃娘娘。

因为丽妃性情温婉,与人为善,从不跟人红脸。

而今晚的烛影摇红中,丽妃遍体鳞伤地卧在龙榻边。

那身素白中衣已被血染透,竟比遇刺的朱厚熜伤得更重三分。

黄锦当时赶到,望着那些狰狞的伤口,既感激又懊悔——

若今夜是自己当值,便是拼着血肉之躯,也要挡在御前,不让陛下和娘娘受此伤害。

但原想着这等舍命救驾之功,纵不能晋位皇贵妃,总该得个贵妃尊荣。

谁知——

换来的竟是如此猜忌?

朱厚熜眼神幽深。

平心而论,相比起越来越将心思放在儿子身上的阎贵妃与王贵妃,诸多妃嫔之中,他还真的最偏爱丽妃。

喜欢她的恬淡。

喜欢她的不争不抢。

但今夜之事,透着诡异。

朱厚熜是绝对不相信,一群卑贱的内侍和宫女,胆敢以下犯上,图谋弑君的。

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而中间无论有多少曲折,最后核心的动机,必然是落到继承人上。

所以大皇子、二皇子的嫌疑越大,他越是不敢忽略三皇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古往今来都不少见。

有了杜康嫔的前车之鉴,更由不得他不怀疑看似柔弱的丽妃。

当然,嫔妃和年幼的皇子即便有歹心,也要利用旁人成事。

所以猜疑链远远没有结束。

朱厚熜趁着夜色,直直回到乾清宫内,坐到了平日的龙椅上,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即刻调司礼监精锐!”

指尖轻叩扶手,朱厚熜每一声都似冰锥,刺入黄锦脊背:“彻查宫闱——看谁敢私通外朝,勾结锦衣卫!”

黄锦浑身一颤。

宫变之后,彻查宫闱是应有之意。

但勾结锦衣卫……

连陆炳都疑?

那可是兴王府时,就同吃同住一起长大的啊!

三人在安陆老槐树下斗蛐蛐的光景,恍如昨日!

朱厚熜显然不这么认为,锦衣卫负责宫中守备,想要宫变后掌控宫闱,必然要有锦衣卫的支持。

陆炳刚从河套前线回来,接替锦衣卫指挥使的职权,嫌疑极低,也不得不防。

而给予黄锦下令,也是让他认清楚君臣之别,莫要以为私下里和陆炳往来,自己不知。

“黄锦啊!”

敲打之后,朱厚熜语气又稍作缓和,看着这个从无坏心思的贴身内侍:“内廷与外朝,这些人里,朕最信重的就是你了,不要让朕失望啊!”

黄锦一个激灵,赶忙拜下:“奴婢一定彻查!”

“唔!”

当然,现在守备大内的,不止一股力量了。

所以紧接着,朱厚熜又吩咐道:“你回司礼监之前,把文孚唤来!”

“是……”

黄锦有些茫然,再拜了拜,这才弓着腰退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陆炳走入殿内行礼:“臣参见陛下!”

朱厚熜道:“文孚可有收获?”

换成以前,陆炳会自个儿在心里琢磨,有了一定的把握再禀告,避免陛下劳神多想。

但此时他谨记为臣之道,将无用的情绪撇开,直接将先前从尸体上发现的疑点,原原本本地禀告出来。

“哦?”

朱厚熜目光闪烁,却不意外,反倒是印证了此前的某些猜测:“以文孚之见,这群逆贼所图为何?”

“臣暂且不知。”

陆炳道:“臣需知晓贼人完整的口供,核验禁卫轮值路线,才能做出更进一步的判断。”

“好!你务必彻查!不要顾忌任何人!”

朱厚熜提高声调:“包括张佐、高忠,今夜护驾之人,一个不许漏!”

陆炳终究是自己的潜邸旧臣,如今已是位高权重,一旦新君登基,肯定会培养别的心腹,于其大为不利。

至于暗卫,理论上也是完全依托于自己的存在,甚至连朝堂的体系都不认可,换了新君,他们便如无根浮萍,更该忠贞不二。

然暗卫的人手虽然换成了精心挑选的精锐,底色终究不堪,谁知道这群人会不会首鼠两端,另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所以转了一圈,朱厚熜最终还是选择见陆炳。

日后的护卫,还要交予这位背叛获益最小的锦衣卫首领。

而陆炳若因昔日的事情,心中存有芥蒂,便借此机会,处置一批暗卫,也能出一口恶气。

至于敲打黄锦,让他去查一查锦衣卫,避免以后的内外勾结,也是必须的。

这两点并不矛盾。

“文孚!”

此时此刻,朱厚熜从龙椅上起身,来到陆炳面前,亲手扶起跪地的臣子:“你我从小一块长大,你始终是朕最亲的人,朕现在也只能依靠你了!”

往昔这番话语,能让陆炳热血沸腾,干劲十足地去执行这位的一切命令。

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臣——万死不辞!”

可此时此刻,陆炳只是重新拜伏下去,嗓音激昂,仿佛仍是那个忠心耿耿的兴王府护卫。

当他踏出乾清宫,望着宫墙上那轮惨白的月亮,却禁不住喃喃低语:

“陛下啊……”

“这九重宫阙,你还有信的人么?”

……

乐道居。

海玥一觉睡到大天亮。

精神奕奕地早起练武。

待得一套拳法打完,筋骨活络开了,接过咿呀学语的幼子海中岳。

一家子围坐在圆桌前,银匙碰着粥碗,叮咚作响,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书童弓豪匆匆来到身后,低声道:“公子,宫中出事了!大事!”

纸是包不住火的,况且昨晚宫中动静那么大。

又有守卫大肆搜查,当即审讯,又是陆炳深夜入宫,终究有消息泄露了出来。

海玥波澜不惊,擦拭了一下嘴角,淡淡地道:“人安排好了么?”

“请公子放心,都撤出去了。”

家中岁月静好之际,海玥察觉到宫中恐怕生变,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传信给浙江的弟弟海瑞,让他加紧对倭寇收网。

原本是利用汪直,将双屿岛的海盗王们一网打尽。

现在即便有些许漏网之鱼,也能接受,毋须尽善尽美。

第二件事,则是将英略社在京师的人手,有序地撤出去。

尤其是与宫中有过联系的,哪怕那些内侍宫婢并不知己方根底,也不可逗留。

弓豪得令之后,隐隐有所猜测,亦是不免紧张,又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万一皇权更替,这些年安排的人手,是能帮公子抢占政治先机的。

将人统统撤出去,就代表着真要出了乱子,对于宫廷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被动地等待。

海玥同样清楚。

与历史上的壬寅宫变不同,此次如果再有弑君的,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如果老登没了,新君登基,他这样的安排,确实会失去先机。

毕竟上书房内,严嵩、夏言都是教导皇子的先生,唯独他年龄不够,又是制度的开创者,为了避嫌,没有被选入其中。

和诸皇子都不亲近。

甚至面都没有见过几回。

在新君登基的过程中,再不发挥些作用,起到一些从龙之功,那新朝伊始,被边缘化的命运也不可避免。

但海玥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和严嵩、夏言不同,他太年轻了。

即便是完全不熟的皇子登基,又无从龙辅佐之功,大不了被寻个由头,外放出去。

以他在翰林院所养的威望,用不了多久,必定能回京重新执政。

更别提遍布天下两京一十四省的一心会骨干,同样是年轻的朝堂新锐。

有此根基,完全不必在局势未明之际行险。

弓豪退下,海玥给朱玉英一个安定的眼神,又转向大儿子:“吃饱了?”

“饱了!饱了!”

海中诚兴高采烈:“爹,带我去上课?”

“走嘞!”

海玥又抱了抱海中岳,在小家伙咿呀挥手的祝福下,带着大儿子朝外走去。

府中下人早已牵来一大一小两匹马儿,等候在外。

相比起其他朝臣大多乘轿,他还是喜欢骑马,从小也培养儿子骑马。

海中诚七岁了,哪怕早早开蒙读书,也得上学堂,培养与他人的交际。

海玥给儿子选的是京师的一座中等偏上的学堂,关键在于老师既博学,又不古板,这样教出来的学生才最好。

而将海中诚送到学堂后,看着他挥手朝着自己告别,海玥又隐约感受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恍若未觉,整了整绯袍玉带,步履从容地转向翰林院方向。

接下来一如往常。

理罢翰林院诸务,又备妥今日的经筵讲义。

待时辰将至,便整肃衣冠,踏着秋阳往文华殿行去。

待得时辰到了,海玥长袖轻摆,漫步至文华殿外,准备给天子讲课。

远远望见殿前立着个年老内侍,见他来了疾步上前:“海学士!”

“戴公公安好。”

海玥行礼:“可是陛下有口谕?”

嘉靖看似怠政罢朝,实则将权力牢牢握住,每一项重大国策都经过其应允。

每隔一日的讲学,便是正规了解外朝动向的渠道,因此基本没有间断过。

偶有生病,则是提前通知,让海玥毋须来文华殿。

今日既已至殿前却遭阻拦,实属反常。

而年老内侍前一刻还面无表情,下一息泪水便是夺眶而出,说出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陛下昨夜遭贼人行刺!”

“什么?!”

海玥手中的讲义哗啦散落一地。

(本章完)

第316章 保夏言

“陛下——!!”

海玥猛猛走入乾清宫内,袍袖翻飞,脚下生风。

待见朱厚熜端坐御案之后,那颤声顿时哽在喉头——

三分惊悸,七分庆幸。

最后都化作一声如释重负的呼唤。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是不可能呲溜一下跪在地上滑过去的。

那是太监的身法。

能让堂堂翰林学士,快步冲进殿内,已是不顾礼仪的失态。

但这老登确实还在。

历史上的壬寅宫变后,嘉靖修养了一段时日,然后直接搬入西苑,再不见外人。

而今这位第二天就能见到朝臣,可见受到的伤害,至少比勒脖颈要轻得多。

但若说虚惊一场,又显然不是。

因为这位天子的面色如香灰般晦暗,双目隐现血色,最骇人的是右颊那道抓痕,结着血痂,像条蜈蚣盘踞在帝王威仪之上。

这哪是虚惊?

分明是九死一生后的余怒未消!

海玥扫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明威啊!”

朱厚熜对他惊闻宫变后的失态十分满意,开口呼唤着自己亲赐的表字,似乎也动了情:“朕险些……就再不能听你讲经了!”

“陛下!”

海玥声音立时哽咽,却字字铿锵:“陛下承乾御极,天命所归,自有紫微护佑。然宵小之徒,犯上作乱,实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臣愿殄歼凶慝,以正纲常!”

朱厚熜微微颔首。

让翰林清贵说出整顿朝堂的话语,这就是忠诚。

他不在乎臣子内心深处怎么想,反正谁都不信。

他在乎臣子是怎么做的。

比如对于陆炳昨夜只通知首辅严嵩的行为,朱厚熜就很认可。

因为严嵩可以稳定大局。

且做事有分寸。

当然,内阁首辅确实进无可进,但可以效仿杨廷和,企图染指皇权,依旧有动机。

相比起来,海玥这种与皇子毫无牵扯,年纪又轻,全靠他信重才能拥有如今朝堂权势的翰林学士,反倒是朝臣里动机最小的。

所以陆炳如果敢提前通知海玥,他绝对会勃然大怒。

这是天子与心腹直接沟通的时刻,绝不容许中间有旁人参与。

“昨夜的惊魂,朕与你说一说!”

伴随着这位毫不客观,只有主见的描述,海玥大致明白了宫变的情况。

相比起历史上的宫女进击,这次可要复杂得多。

嘉靖夜宿丽妃的绛雪轩中,遭到了认可大皇子仁德的内侍宫婢行刺,最后主谋吊死在二皇子所在的景福宫里。

而初步怀疑的对象不止一人,囊括了前三个儿子。

也别以为老四老五就捡便宜了,根据猜疑链推导下去,谁得利的谁就有嫌疑。

只要是皇子,都得利……

但这话首先不该说,说了父子亲情何存?

其次不该对臣子言,家丑尚且不可外扬,何况是天家之秘?

换成别的朝臣,听到天子如此怀疑皇子和妃嫔,怕是恨不得捂住耳朵。

毕竟将来新君登基,一旦知晓曾经的父亲跟臣子说过这样的话,又该作何感想?

再恨先皇,也对其无可奈何,但臣子还活着,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因此朱厚熜看似是亲密无间,述说着遇刺后的种种忧虑,亦是故意为之,进一步隔绝这位投靠某位皇子的可能。

海玥的神情极为专注,仿佛完全没有那般联想,听完后只余感叹:“臣膝下也有二子,尚且年幼,平日严加管教,唯恐坏了人伦纲常啊!”

“卿与朕……终究不同!”

朱厚熜听了这话,是真有些唏嘘。

臣子的儿子惯会孝敬父亲,毕竟封妻荫子,富贵都在父辈手中。

哪里像自己的儿子,都是龙子凤孙,觊觎的是这九重宫阙。

想到这里,朱厚熜又道:“若令郎行差踏错,明威当如何?”

海玥毫不迟疑地道:“臣自是狠狠处置,非要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将来才不会有辱门楣……”

朱厚熜喜欢这样的回答:“不错!正该如此!”

当然后宫的案子,怎么都不可能让外臣插手,甚至连锦衣卫调查起来都有些束手束脚。

所以朱厚熜道出真正目的:“尤其是那些蛊惑儿郎犯错的贼人,必须严惩!”

这位天子最担心的一点是,内廷的宫变,往往搭配着外朝的政变。

前者是他个人的生命产生威胁,后者则是真正动摇统治,是对政治生命亮出的利刃。

绝不允许!

刚要具体安排……

“陛下!!”

殿外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呼喊,随即是侍卫阻拦的拉扯声:“老臣要见陛下!”

殿内两人都听出了是谁的声音。

那嗓音虽因激动而扭曲,却仍带着独特的金石之韵——

满朝文武,唯有一人有这般声喉。

“在外喧哗成何体统,让他进来!”

朱厚熜眸色一沉,淡然下令。

夏言几乎是跌进殿内。

绯袍玉带纠缠成一团,连冠都歪斜了。

这位素来注重仪态的阁老,此刻顾不得整肃衣冠,颤抖着看向御前的天子,泪水夺眶而出。

当一个人真正哭泣的时候,很难有好看的。

人至悲时,何来风仪?

所谓梨花带雨,终究是文人笔下三分矫饰。

此刻的夏言涕泗横流,那张素来俊朗的面容皱作一团,连花白胡须都沾满了泪渍。

老帅哥不帅了。

朱厚熜眼底寒芒乍现。

朕还没死呢!

你哭什么丧!

海玥却看出,这位阁老是真情流露。

夏言对于朱厚熜,是有感激与忠心的。

毕竟能在短短几年间,从六科给事中,一路晋升到内阁辅臣,全得这位陛下提拔。

得知嘉靖遇刺,他当真是惶恐至极,此时大悲大喜之下,哭得也是情真意切,跪伏在地,断断续续地道:“苍天……佑我圣主……安然……安然……”

朱厚熜见他失态至此,倒也离席上前,亲手将这位老臣扶起:“夏卿起身,切莫如此!”

夏言顿时感激涕零,陛下受刺遇险,如今竟还关心臣子,岂非圣君?

可不待他高兴,朱厚熜后一句话又传了过来:“夏卿是如何知晓昨夜事的?”

夏言的反应终究不是后宫妇人可比,瞬间意识到不妙,再度跪下:“陛下容禀,老臣万万不敢打听内廷事!”

然而朱厚熜不依不饶:“不打听,你又是如何知晓的?谁在乱嚼舌根?”

夏言冷汗涔涔,嘴稍稍动了动,却只能道:“老臣道听途说,知罪……知罪……”

毫无疑问,他在宫中有着眼线,在得知天子遇刺,一方面确实是心忧这位的安危,另一方面也觉得这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好机会,这才飞奔到乾清宫中表忠诚。

但这恰恰是嘉靖无法容忍的。

这老头确实飘了。

或者说,夏言自从天地分祭被选中,开始提拔后,一直就以天子的心腹自居。

事实证明,无论是历史上,还是这个世界,他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受宠。

海玥清楚,在这个时刻万万不能帮夏言说话,否则反倒是害了对方。

但心中却在酝酿,如何保他一保。

两点关键原因。

其一。

夏言和曾铣对待俺答汗的策略是正确的。

蒙古部落早已四分五裂,但想要轻易让他们自相残杀,并不现实。

也就是俺答汗霸道崛起,本来就挡了许多中小部落的路,那些并不愿意被兼并的部族,才成为了可供利用的对象。

可这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现在夏言倒台,还在古北口巡视的曾铣势必受牵连,正如历史上的戚继光与张居正一样。

而这就可能起到反效果,真的让边境明军磨刀霍霍,对蒙古各部采取强硬措施。

其二。

三足鼎立是最稳固的结构,彼此间也毋须激烈对抗,只要互相制衡即可。

一旦次辅夏言去了,就剩下严嵩和海玥,朝堂局势又会大变样。

那种变化,海玥不愿意看到,相信严嵩也不愿意。

眨眼之间,海玥就有了决断,冷冷看了夏言一眼。

夏言感受到了这个视线,侧头看了过来,迎着目光,突然醒悟,立刻怒声道:“海学士,宫闱惊变这等泼天大事,你竟敢封锁消息?为邀圣宠,连社稷安危都可置之不顾么?”

‘倒也不蠢!’

海玥心头一定,脸上则露出惊怒之色:“夏阁老慎言,此事我也是……”

“老臣早就察觉你有隔绝内外,独邀圣宠之念,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夏言直接打断:“满朝文武皆被蒙在鼓里,独你翰林院消息灵通?今日若不交代清楚,老臣请诛此獠!”

眼见两位重臣争执起来,朱厚熜反倒敛了怒容,缓步退回御座:“不要吵了!”

夏言立时噤声,就听这位天子淡淡地道:“海卿亦是方才在文华殿外才知惊变,夏卿何必妄加揣度?”

“老臣……”

夏言眼眶骤红,那金石般的嗓音再度带了几分哽咽:“老臣只恨不能插翅飞入禁中,亲眼得见圣颜!”

“罢了!”

听着这个恳切好听的声音,朱厚熜终于有所触动,摆了摆手:“此事不得外传,一切以朝堂稳定为上,退下吧!”

“臣等告退!”

两人退出殿外,直至宫门转角,夏言悄悄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那被冷汗浸透的中衣贴在背上,在秋风中透着刺骨凉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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