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等待

阴暗的天穹之中,令人耳膜发胀的雷鸣声回荡。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前到后,又从后到前……

他娘的还是个立体声!

当在那古怪巨响的笼罩中呆久了,恍惚中,就产生一种诡异的幻觉:闭上眼睛,会感觉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庞大铁球在漆黑的云层之后不断的滚动。

时而向东,时而向西。

等什么时候压垮那脆弱的云层之壳,就会将恐怖的质量向着尘世砸落。

倾盆的暴雨无休止的从黑云之中洒下,笼罩了燥热的荒漠,将干涸的沙土变成了泥泞的沼泽,又让泥泞的沼泽冻结成了一片泛着霜色的冰原。

而就在黑云之外,一步之遥的地方,便是足以令人恨不得把皮都扒下来的酷暑和烈日的暴晒。

倘若自外向内的窥探的话,会感觉那倾盆的暴雨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宛如幻觉,只有切实的走进其中之后,才会感受到仿佛被整个世界都彻底抛弃的孤独和惶恐。

雨水笼罩之处,仿佛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风速、气温、地形乃至深度,都已经在无形的意志之下扭曲,构成了异界一般的阴暗领域——

那一片厚重的雨幕和萦绕在其中的雾气仿佛是活得一样,哪怕是狂风吹拂也依旧毫无任何的动摇,而就在被雨水和雾气所扭曲的阴暗世界里,看久了之后,仿佛便能够隐隐窥见一个个模糊又残缺的阴影

如同困死在其中的死灵一样,它们徒劳的徘徊着,绝望的嘶鸣湮灭在雨声里。

凄冷的雨水随着阴云一同扩散,游走,所过之处,将一切声音和生机尽数吞噬,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滩在烈日暴晒之下迅速蒸发的泥泞。

甚至就连落入其中的大群都消失不见。

只有雷霆间歇中的凄厉惨叫偶尔传来,但很快,又会消失在死一般的寂静里。

一开始的时候,澄澈的雨水还如同水晶一样透明。可在半个月过去之后,所有的雨水和雾气,便尽数染上了一层洗不去的猩红。

到现在,渐渐浮现漆黑……

现在,就在索诺拉的荒芜大地之上,阴云所形成的诡异魔境在肆意的游走着,就在防线和地狱领域之间,追逐着任何地狱的气息,贪婪的吞噬着所有被卷入其中的生命。

就像是看不见的怪物在捕猎一样。

可当地狱领域中有震怒的光芒升起时,那一片舞动的乌云却又会迅速的消散,远离,或者,转化为冰雪风暴或者翻滚的浊流,渗入泥土之中,消失无踪。

最后,在另一个方向,再度升起。

就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在手中那样,随着那一只手掌的调动,庞大的乌云和暴雨领域就变成了灾厄的风筝,灵动的翱翔在天穹之上,向着地狱投下了不祥的阴影。

而偏偏却又不见深入。

不论黑暗中的怪物们如何咬牙忍耐,翘首等待,那一片乌云也只是在边缘不断的徘徊,磨蹭,反复横跳,不断试探,挑战着那些聚落忍耐的底线。

诶,我进来啦,诶,我出去啦,我又进来啦……你来打我啊?诶,你打不着~略略略~

草!

你有完没完!

就在燃烧的群山之中,血压拉满的统治者·魔山大公已经不止一次想要征调大军,去把那个每天坐在城头吹口哨的王八蛋给碾死了。

如果不是麾下的弄臣和忠犬们死死的拦住,恐怕上百个大群都已经倾巢出动了。

大哥,别去,他们人多。

冷静啊!

冷静!

到最后,大公的怒火,也只能变成群山之中所发射的火炮——同真正的陨石不相逊色的燃烧之岩从火山口中飞出,向着索诺拉防线砸落。

很快,在半空中就被精确的点射消灭。除了暂时驱散了那一场暴雨之外,就只能令荒原之上再度多出几道漆黑的焦痕还有两个大坑。

而就在另一头,现境的防线上,大金字塔上再度升起了璀璨的光芒。慷慨激昂的钟声响彻了整个防线。

活化的神迹刻印自行运转,在荒漠的天穹中投影出宛如海市蜃楼一般的国度,一道辉煌的光芒降下,化为了一枚苍蓝色的羽毛,落向了荣光之塔——

神恩垂青!

沉寂冷漠的神力被唤醒了,雨神的喜悦如此直白的降临,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往日里,仅仅是如此的征兆,就足以令无数祭祀和贵血们为之欢呼和振奋,但现在……所有人就只剩下了麻木。

只能说,不论是什么状况,一旦出现多了,就很难再保持高贵冷艳的形象或者神秘的面纱。

“得,又来了!”

大金字塔中枢的熊神理查德从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挠了挠屁股,不耐烦的抱怨:“几岁了?至于稍微撒两滴就这么兴奋么?

老子天天去厕所那么多次,怎么也不见你高兴高——”

轰!

一道神罚雷霆劈落之后,老头儿的白头发上出现了一根焦痕。

而室内其他的副官和参谋们,就只能低头装作我很忙,不好意思,什么都没看见了。

反正自家上司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是第一次了,连玛玛基理亚都不管,自己操哪门子心?

况且,柠檬之心,人皆有之。

就好像勤劳苦干一辈子终于担任高管之后,发现董事会里有个家伙天天去给隔壁公司的人发OFFER一样。自家传承的神明之力竟然追在别人谱系的牛郎后面一个劲儿的打CALL,这算怎么回事儿?

您老可懂点事儿吧!

难道自己家的孩子不香么?就非要追那外国明星不行?

可惜,只留下了神性本能和源典的雨神哪里管这个。

自从云中君上任第一天开始,兴奋的神迹刻印就自发的开始加持,如果不是权限验证不够的话,差点直接把他接入了索诺拉防线的最内层源质回路中去。

一应供应尽数开放,灌,就愣灌!

连意思意思的血祭都不要的,好似深夜直播间里无名土豪砸下的火箭,也不要你唱歌,也不要你跳舞,就要你该干啥干啥。

下雨,打雷,然后劈死那帮孙子!

劈就完事儿了。

对此,槐诗也很无奈。

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咋脾气还那么爆?

可老人家的在天之灵想听点响,自己也不好意思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吧……

反正没什么事情可干,就当刷技能熟练度了。

就这样,背靠着美洲谱系的海量源质供应,他开始在这一片战争间隙长草时期的战场上,放养自己的小乌云。

除了在索拉诺又搞出了一片无人区之外吗,还得到了鸦鸦们的一致好评——灾厄结晶多的吃不完,灵魂碎片充裕的熔炉都烧不光,这哪里是地狱,这简直是天堂!

大家好像都很满意。

就只有槐诗闲的快要抠脚了。

每天睁开眼睛都在翘首以盼——为什么还不打起来?

我都来这儿半个月了,再怎么修整都应该准备完毕了吧?还是说对面就打定主意龟缩着就不动了?

不可能啊,每次去串门感觉火气都还挺旺……

总不至于是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吧?

难道是世道变了?

连雷霆之海都开始拉胯了?

想到这里,槐诗一声长叹,瘫在了那一张破破烂烂的躺椅上不想动了。

反正,来了半个月,除了每天给防线写写天气预报之外,就只有一张椅子干坐着。偶尔有胆子大到敢摸过来的怪物,槐诗往往连影子都没见到,就被其他的塔给先点了,别说人头,一根毛都不给槐诗留。

没办法,大家都闲得慌。

战时期间,为了避免情报泄露,连个能上外网的WIFI都没有,娱乐功能也乏善可陈,连鸦鸦们悄悄拿去黑市上卖的小本子都变成了疯狂涨价的抢手货。

好歹槐诗还能依靠天文会的网络,连得上明日新闻的版块,了解一下外界的状况。

结果刚点开就是无尽之海的史诗大捷——受加冕者·齐天大圣力斩统治者·惩戒,在被动迎战许久之后,东夏谱系和俄联同时从铁雨荒原和无尽之海两侧发力,发起反攻,击溃了恩光天使军团,将至福乐土的投影往下推出了十个深度!

头版头条的照片上,夸父那张大脸美的鼻涕泡都出来,旁边被抢了镜头的玄鸟倒是波澜不惊,只是笑眯眯的抽着烟杆,而藏在不起眼角落中的混沌则好似一个路人……

然后,便是罗马谱系的高歌猛进。

在双方的万军之前,罗马皇帝·提图斯的主动邀战,枯萎之王欣然应战,两个在现境和地狱都称得上是万万人之上的主宰者直接撸起袖子开片,三天打沉了两个地狱,互有胜负。

之后,投下了重注,派出了手下开始单挑。

宛如古罗马的角斗场一样,延续了十日的荣耀对决为罗马赢取了四个深度和总计二十六个地狱的所有权。

俄联将整个铁雨荒原都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移动的巨大钢铁都市和从天而降的地狱熔火之间的斗争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在战况最胶着的时候,满编的两个大型骑士团在一天之内就打空了。

如果不是天文会的督战员死命的拉扯,为了留下两个统治者的头颅,俄联还要再押上两个骑士团,两路强攻!

那群神经病打起架来真的是不要命。

自己不要命,还不让敌人要命。

而另一头,便是天竺的惨状。

当雷霆大君被勾起了兴趣,亲自出手之后,天敌·青颈重创,三连城的溃败重演。所幸的是,在提尔的支援之下稳定了局势。

昨日,维持谱系已经确定,要启动业火封锁——连同自己的边境和地狱一同点燃,在短时间内形成了无法跨越的铁壁防守。

但接下来恐怕就要仰赖其他谱系的支援了。

美洲的第一防线、第二防线,依旧在维持着同诸多深渊联军的交火状态,但有羽蛇的亲自坐镇,依旧稳固,翻不起太大的波浪。

至于埃及……

埃及,还是那个埃及。

毫无动静,毫无风声,平静的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在自闭单机。但在所有探镜的观测中,代表着法老王的万丈光焰依旧辉煌如旧,未曾因为深渊的入侵有任何动摇。

在诸界之战开启的这几个月以来,整个现境像是火上的铁锅一样,在深渊潮汐的永动中渐渐沸腾。

更加激烈的大战,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只是谁都摸不清,纷繁复杂的深度暗流中,矛盾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地方彻底爆发。

“长官!长官!你在上面么?!”

就在黄昏时分,槐诗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塔下的呐喊。

他的副官,古铜色皮肤的少女从台阶下探头,向着他招手:“老头儿叫你开会了——说是要开片了!”

“可算来了。”

快要闲出毛病来的云中君眼前一亮,兴奋的搓起小手:“走着!”

(本章完)

第1193章 暗潮

寂静的会议室内,只有低沉的呼吸声回荡。

就在从天而降的光芒之下,来自探镜的投影渐渐浮现轮廓,当代表现境的太阳和代表边境的日轮浮现之后,所涌动弥漫的,便是看不见尽头的阴霾。

上下左右,无处不在,自幽暗的深渊之底,攀升而来。

而就在那一片薄雾一般的阴霾中,一点点的浓墨缓缓的浮现,笼罩在东夏、罗马、俄联、美洲、天竺的光芒之上……

蓬莱、约顿海姆、他施、群山交锋之地,乃至他们所在的索诺拉,无数边境构成了一道道环链,而数之不尽的环链便构成了如今边境防御阵线的正体。

依托三大封锁,将现境的力量辐射到了深度区,获取了前所未有的战略纵深之后,同时也要面对未曾有过的庞大压力。

而现在,那一片舞动的阴霾里,一个个黑点在缓缓的浮现,构成了一道道斑纹一样的存在,正在缓慢的向着现境靠拢。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地狱最深处所升起的黑暗。

宛如涌泉那样。

千丝万缕的黑暗彼此汇聚,重叠,又分化,像是活物一样,向着现境渐渐延伸,从四面八方将这一切笼罩在内。

宛如深海之中的洋流汇聚一样。

可所带来的却不是丰沛的渔期,而是战争的火焰。

就在探镜的庞大尺度观测之下,每一个黑点,都是一整个军团所形成的灾厄投影,每一条斑纹,都是一个统治者的兵力。

每一个分支,都是汇聚了无穷地狱灾厄所形成的毁灭力量……

只是看着,便令人头皮发麻。

而当探镜的投影缩小到索拉诺时的,便浮现出来自青铜之眼的观测报告——深入无数地狱的探索者们提供了第一手数据,通过统辖局的汇集和计算之后,便做出了未来的推演。

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可能性,将会有两支暗潮的主流向着美洲的各大防线袭来。

长则半月,短则一周。

而原本相对比较侧面的索拉诺防线,届时将承受主要压力,甚至,预计至少将会有三位统治者降临战场。

这可实在是太好——

咳咳,太艰难了。

长桌最后面的槐诗差点喜形于色,侥幸的是他少少的还是从老王八那里学来了一点演技,能够及时跟得上室内肃然的氛围,不至于被当做二五仔当场打死。

可自己来,还不是专门等着这个么?

就在他暗地里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投影熄灭。

光亮重新浮现,照亮了一张张肃然的面孔。

而就在会议桌最前面的,投影至此的羽蛇敲了敲烟灰缸,环顾四周:“状况,都清楚了么?”

“硬仗啊。”

理查德挠着脖子上的老年斑,吧嗒了一下嘴:“硬仗就硬仗吧,这辈子能有这么大的阵仗,也算开眼了。

反正,该打就打。

至于国会的老爷们,也不至于让我们在外面当孤儿呗,对吧?”

这时候跟谱系之主要增援和还能夹枪带棒的挤兑,倒是让槐诗开了眼——原来职场沟通都是这么直白的吗?

学到了学到了!

回到象牙之塔就去试……

“该有的都会有,但你报告上那堆离谱玩意儿就别想了。”

羽蛇瞥了他一眼,还能不知道这老东西在憋什么闷屁:“别忘了,第二、第四防线也是主要战区。

你这里连条河都没有,要空中支援就算了,要海军是什么?”

“谁说没有河的!”

理查德震声反驳:“最近你是没有看到啊,雨神隔三差五的显灵,而且我们这儿还来了个云中君,不但活儿干得不错,水也是出了名的多啊,每天早上开始哗啦哗啦的流——”

“……”

羽蛇翻了个白眼,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如果真落到了这老东西的套路里,这玩意儿能跟自己扯一整天——理查德这老货,能打是能打,要起预算来也是真的狠。已经不是小刀拦路,是大斧硬抢了。每年去一次国会山,一次去三天,走的时候,审计预算的部门眼泪都能流成河。

真信了他的邪,他能把第三太阳都搬到索拉诺来。

为了让他赶快闭嘴,羽蛇只能再次敲敲桌子,瞥了一圈周围,视线,忽然就落在了槐诗的身上。

让槐诗脑后一凉。

难道自己悄悄高兴的样子被看穿了?

“我看统辖局的月报,你来了也有半个月了吧?”羽蛇问道:“你怎么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诧异视线,都落在了槐诗的脸上。令他一个过来走流程旁听的编外人员开始压力山大。

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不按套路来?

也不是他谦虚,你们美洲谱系的防务,怎么就轮到我一个天国谱系的牛郎来指指点点了呢?

“呃——”

他往后挪了一点,干咳两声,还是决定谦虚一点:“这里都是前辈和尊长,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儿……还是别了吧?”

“不不不,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听听你的意见。”

羽蛇耐心十足的微笑着,充满鼓励和期望:“战力和经验姑且不论,相对来说,在倒霉这一方面,你比较有经验。”

“……”

槐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妈的,合着是找自己这个倒霉蛋来取经。

但羽蛇这么一说,其他人的神情竟然在瞬间从愕然和不忿,转变为了钦佩敬仰和认同,看向槐诗的目光也变得期盼起来。

这谁啊?这是现境地狱双方驰名的老倒霉蛋。

坐车车炸,走哪儿哪儿塌,碰到谁谁死的灾厄之剑。

你看他才来半个月,咱们就从侧面战场变成主战场了……找他取经准没错!

槐师傅,你看这一波切不切中路?

槐诗只感觉眼前一黑。

我他妈哪儿知道啊!

早知道出门之前就不找彤姬问路了,合着她做的旅行计划就没一次是能平平安安的是吧?他觉得自己这么倒霉,起码有一半,不,一多半儿是这黑心女人的功劳。

可现在他又没办法解释。

而且,包括羽蛇在内,众多美洲谱系的高层还在翘首以盼。

这时候再不说两句,就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咳嗽两声,努力撑起一副严肃郑重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原本忐忑的神情消失不见,一丝神秘的笑意从嘴角浮现,霎时间,从一个没有底气的愣头青变得宝相庄严。

“关于这个,我有几点看法想要和大家分享和探讨一下。”

他端着茶杯,进入状态之后,慢条斯理的说道:“目前来看呢,状况事态不太乐观。对于索拉诺防线来说,是一个非常严峻的考验。如果不及时做出举措的话,未来一段时间将会面临较大的压力……

我相信,只要我们精诚合作,在羽蛇先生的领导之下,一定能够……但是呢,又不能太过于低估敌人的力量。毕竟还存在着统治者这样的威胁……因此,必须要谨慎对待……但同时呢,又不能过于呆板,被敌人吓破胆……所以啊,还是要……最后呢,我再……还有呢……”

一口气说了半个钟头。

等槐诗意犹未尽的低头喝掉最后一点茶叶根子之后,才放下了茶杯,长出了一口气。

好长时间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舒服了。

“……”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之中,羽蛇,副官,参谋,乃至其他参会的五阶们,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互相对视。

他好像说了很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说。

似乎说了不少很有用的意见,但好像,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他似乎很认真的帮助大家进行了分析,但分析来分析去,仿佛还是这个结果。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时间无声的经过……

在这沉默之中,理查德挠了一下屁股,端起痰盂吐了一口,斜眼问:“你说几把半天,说了个啥?”

“一点浅见。”槐诗微笑着回答。

嗤!

有嘲弄的冷笑从长桌对面响起,几道轻蔑的视线看过来。

就这?

升华者的好恶从来直白,更何况是火药味儿最为浓厚的军队里,对于槐诗有意见的声音和排斥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停过。

而槐诗却恍若未觉,平静的端起重新盛满的茶杯,神情平静,宛如泥塑木胎那样,神情平静。

反正他又不是来说相声讨掌声的。

根本不在乎。

而羽蛇也只是随意的点了一下,不指望他能有多么惊人的高见,本意是将会议重新扭回正规,只是没想到,这货竟然能唠这么多废话。

一时间他对罗素教学生的能耐有了新的认识。

你妈的,这活灵活现的王八样子……绝对是亲生的!

到这里,会议算是可以继续了,可惜的是,理查德明显不打算放过他。

“得了吧,小子。”

老汉捏着下巴上钢针一样的胡茬,瞥着他:“这里好歹是我们的军议会,不是你磨洋工的地方。”

“别再开玩笑了。”

他说,“起码拿点东西出来。”

在长桌的最后,槐诗忍不住叹息。

“何必呢?”

他说:“我只是个外援而已,还是个四阶,何必喋喋不休的抢戏呢?听从指挥不就好了么?”

“你是荣光之塔的守卫人,槐诗,你是我亲自挑选的镇守者。”

理查德挑起眼瞳,“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但最起码,你要让我满意才行。

说说看吧,你真正的想法——”

当时常挂在脸上的戏谑笑容不见,那个白发白须的老男人身上便浮现出令人颤栗的威严气息。

金色的眼瞳像是星辰,口鼻之中吹出胜过寒风的吐息。

明明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身躯却仿佛庞大的充斥了整个会议室,让人感觉只要他稍有动作,眼前的一切便会在无穷的力量之下粉碎,坍塌。

现在,大地和灵魂的守卫者肃然发问,等待着他的回答。

槐诗无奈轻叹。

“好嘛,您都这么讲了。”

他放下茶杯,耸肩:“既然这里我最小,那有什么不好听的话还是我先说吧。”

“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如何去打,这些肯定轮不着我说话。

但那些也和我没有关系。

我能确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

“——从今天开始起,荣光之塔将进入第一序列。

我将会去到防线的最前方。”

冻结一般的寂静突如其来,只有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用花言巧语去传达什么。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简单直白一点,用行动去表达。

所以,不论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最前线,直到索诺拉不再需要我为止。

我正是为此而来。”

槐诗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质疑的面孔,微笑着,告诉他们:

“至于其他,各位随意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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