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结束

清冷的月光之下,刘聪狼狈奔逃。

他不知道身边还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满朝文武是不是都跟上来了。

他只知道跑,跑到一个敌人追不到的地方,喘口气再说。

大败之际,最需要的就是喘息之机啊。

腊月初一下午,刘聪换了两匹马,抵达了解县东北,遇到了前来接应的长乐王刘洋。

刘洋曾当过太傅,乃宗室重臣,本已带着部落抵达关中,放牧于冯翊、上郡之间的山地丘陵中,藩卫帝室。

此番晋军攻伐河东、平阳,他也被迫出山了,带了三千余子弟兵,作为先锋迎接刘聪。

“陛下。”刘洋远远下马,面色悲戚。

刘聪亦下了马。

不知道是精神松懈还是本来身体就不太好了,他只觉一阵头晕,摇摇晃晃,若非左右扶着,他就软倒在地了。

“陛下。”刘洋大惊。

天子不过四十来岁,但气色看起来比他这个年近六十的老人还要不堪。

刘聪摆了摆手,兀自喘着粗气。

众人连忙寻找御辇,可惜,逃了这么远,御辇早不见了。于是从刘洋部队里找了辆马车,粗粗收拾一番后,扶着刘聪躺了上去。

刘聪一把推开了众人,轻轻坐在车厢上,良久之后抬起头,找寻刘洋。

“陛下,臣在。”刘洋匆匆上前。

“刘卿。”刘聪一把拉住他的手,道:“满朝文武伴驾出征,一朝丧败,随我至此者不过二十余人。定有许多人走散了,刘卿速速遣人接应,迟恐为贼兵擒杀。”

“诺。”刘洋应了声,临行之前,忍不住说道:“陛下千万要保重。”

刘聪笑了笑,道:“刘卿但去,朕还要和你把酒言欢,畅谈国事呢。”

刘洋重重点了点头,转身上马离去。

刘聪怔怔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再看了看跟在身边的两三千残兵败将,以及灰头土脸、目光呆滞的朝臣们,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噗”地一声吐出了鲜血。

“陛下。”司徒马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陛下。”亲卫、将官们都围了上来。

“扶朕躺下。”刘聪无力地说了句。

亲卫们在车厢内铺了几层锦缎,小心翼翼地扶刘聪躺了下来。

马车缓缓前行。

“往哪走?军众何人所领?”刘聪有气无力地问道。

“陛下,去蒲坂津。镇北将军刘策统领部众,沿途收拢溃兵。”太保呼延晏上前说道。

刘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眼角隐有泪水溢出。

这一辈子,不知道混的什么!

年少之时,勤学苦练,习得文武艺,在太原王氏引荐下,结识了太常博士朱纪,进一步夯实了自己的学识根基。诸子百家、经史典籍无所不通,扬名一时。

弱冠之龄时,又得太原王氏帮助,至洛阳结交士人,名声愈广。甚至还结识了晋帝司马炽,畅谈乐理,乃至当场谱曲,尽欢而归。

回想起来,那段时光是快乐的。

无忧无虑,终日清谈、饮酒、奏乐、赏舞乃至品尝美人。

那时候有野心吗?没有的。

他当时的志向,只在于打响名气,融入士人圈子,获得高门望族的认可,让他们家变成世族之一,如此而已。

就连父亲,当时也是通过太原王氏的关系,想混得征吴主帅的职位,为家族积攒功勋,好更进一步。

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啊。

刘聪想着想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暗,大军正在涑水岸边休整。

“陛下。”司空朱纪走了过来,披头散发的他甫一见到刘聪,就跪下嚎哭:“老臣几以为再见不到陛下了。”

刘聪也洒下热泪,挣扎着起身,将朱纪扶起,道:“朱卿快快起身,是朕害苦了你啊。”

朱纪抹了抹眼泪,叹道:“陛下何出此言。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今日有败,明日有胜,谁说得准呢?陛下切勿伤心,而今最紧要之事,乃是保重身子,励精图治一番,未必不能重新打回关东。”

刘聪笑了笑,道:“自家人知自家事,朕这副皮囊,怕是撑不了多久喽。”

朱纪心下一惊,仔细看了看刘聪。

这个时候还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难道打输了闻喜之战,大彻大悟了?

旋即又有些心酸。

他很早就认识天子了。那会他才十几岁,在自己家中写了一份字帖,笔锋遒劲,有大家之风,让他对这个少年起了好感。

再坐下来谈论诸子百家,天子机敏睿智,辩才无双,让他觉得终于遇到了个可造之材。

天子这一生,本来应该是以士人身份混迹于洛阳朝廷之上,说不定还能到地方上任个太守之职,如果官运亨通,一州刺史、都督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天意弄人啊。

“见到朱卿,朕放心多了。”刘聪又躺回了车上,叹道:“多见到一个故人逃回来,总是好的。”

他现在就眷恋故人。

大败之际,下意识就想和这些人聚在一起。

“传朕旨意,令太子监国,军国事务,悉委任之。”下达完这个命令后,刘聪又闭上了眼睛。

十二月初三,离蒲津关东城只有十余里了,天空又飘起了大雪。

风雪之中,刘聪见到了带着数千众南下的石勒。

稍一问询,原来石勒在他出征后,就已经带着随他自新兴南下的数千军民,悄然离开了平阳,往蒲津关进发。

离开之时,还有不少平阳公卿贵人举家跟随,至蒲津关时,人数已破八千。

太保呼延晏请求斩石勒,刘聪拒绝了。

都这个时候了,再追究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了,逃离平阳的又何止石勒一人,多了去了。

现在要做的不是追究,是抚慰,是——相忍为国。

当天傍晚,刘聪带着一路收拢来的败兵、官员、侍从等四千余人,自蒲津关过河,抵达冯翊郡河西县。

刘粲在猗氏县击败追击而来的河清镇将刘泉,缓缓收拢兵马,退回了蒲津关。

初四那天,他过河抵达河西县,面见刘聪。

******

侯飞虎在大胜的第二天就进驻了闻喜。

昨晚就已经派了骑兵追击,今日又把休整完毕的轻骑悉数派了出去,铺天盖地追索残敌。

初三那天,他自率步军主力及少量骑兵,北上平阳。

初四,他在绛邑一带遇到了自乌岭道回返的汉汝阴王刘景。

刘景所部万人,无心恋战,双方甫一交手,其便率众溃逃而去。

侯飞虎没有追击,而是继续北上,昼夜兼程赶往平阳——什么都没有攻取敌人都城的荣誉大!

初五夜,大军在平阳以南遭遇了自冠爵津南下的汉中垒将军卜泰所部一万四千步骑——其实不止,还有跟随他们南逃的平阳百姓数千人。

双方于旷野中相遇,一击即溃,四散而逃。

曾经不可一世的公卿高官,身遭锋刃,惨死于道途之上。

曾经身娇肉贵的贵妇士女,被乱兵拖入草丛之中,不知所踪。

曾经迷人眼的财货金帛,洒落得到处都是,一时竟无人捡拾。

穿着锦缎的刘汉贵人拄着拐杖,一边逃难,一边嚎哭。

头发花白的刘汉贵妇看到人就问,有没有见到她的孙儿,兵荒马乱之际,他们走散了。

还有那刘汉官员,拿着玉佩、金帛,只为了换一个果腹的胡饼。

士族豪强的部曲集体出动。

他们沿途巡视,看见漂亮女子就哈哈大笑地抓走。

看见小儿也挑挑拣拣,模样周正的抓回去当奴婢养着,长相一般的还可以当守园人、牧童。

马车之上,满是匈奴人遗弃的财货、铠甲、武器。

有点战斗经验的武人也被抓了不少,押回庄园坞堡内,作为自家部曲编练。

当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也不少,总之一片混乱,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此情此景,就连过路的晋兵见了,都暗暗叹息。

更有那军官默默思索,当年如果洛阳被匈奴攻破,会不会也是这副景象?

梁公有德啊!

他保住了洛阳,不然的话,匈奴人冲进去,不死个几万人是不可能收手的。

即便逃出了洛阳,路上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厄运,兴许和眼前的匈奴人一般无二吧。

……

平阳燃起了冲天大火,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一如此时整个平阳、河东地界——敌我犬牙交错,乱作一团,走个十几里路,都可能遇到敌人。

初六下午,黑矟军督伯彭陵率数百先锋冲进了平阳城,第一时间击散了趁乱劫掠的恶少年们。

当天晚上,入城的黑矟军已不下三千。

他们直冲皇宫,击败了少许留守侍卫,将整个宫殿控制了起来。

初七,入城的军士已超过一万。

他们分布在各个街区,控制了各个要点,封存府库,抓捕躲入民家的匈奴军士。

初八,余安率府兵及部曲数千人北上,前往北边的山区,试图收取蒲子等县。

这个时候,数十人一群、数百人一股的匈奴兵乱哄哄南下,与余安部迎头相撞。

很显然,这是得到了闻喜战败、平阳陷落消息的匈奴人。

他们没有了任何斗志,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只知道败了,只知道回家。

初九,消息传到了石楼山,彼时邵勋刚刚指挥大军,苦战十余日,击破了据守于此的匈奴西河郡公刘畅,斩之。

这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苦战了,以刘畅之死而落幕。

(本章完)

第741章 征服者

闻喜之战结束后,平阳、河东、西河三郡地面上,就只剩下招抚和清剿残敌了。

大的战争已然结束,也不可能再度发生,毕竟打了一整年,双方都有点伤元气,干不动了。

十二月十六日,邵勋带着亲军、义从军自石楼山南下,抵达了平阳。

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绕城转了一圈,毕竟他对这座匈奴大规模营建过的都城颇感兴趣。

此城位于后世临汾市西南的金殿镇,汾水西岸。

城西有姑射山,山上有龙子祠,平阳贵人多往祭祀。

平阳其实是按照洛阳型制营建的,甚至连城门名字都取自洛阳,比如邵勋现在所在位置就是西明门。

“范公,听闻刘聪曾攻破此门,入宫杀刘和?”邵勋马鞭指着西明门,笑问道。

范隆被侯飞虎派出去追击的骑兵抓获,因其与梁公“有旧”,于是没有被当俘虏对待,随军回平阳的过程中,待遇还不错,因此这会气色还好。

“正是。”范隆低声应了句。

“范公乃我座上宾,何须拘谨?”邵勋拉过他的手,低声说道:“六夷部落,范公应有认识的人,且为我招抚一番。”

“是。”范隆躬身行礼。

邵勋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个职业打工人。

在汉则为汉效力,在晋则为晋效力,还可以。

“此城多大?”邵勋又指了指平阳,问道。

“若算上城外屋舍、楼宇,则方圆十里,刘元海在时便已开筑,刘玄明时续建,终至大成。”范隆答道。

邵勋点了点头,其实不小了。

对比洛阳,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平阳还稍大一些。

当然,这个城区面积包括城墙内和城墙外两部分,如果只算城墙内的部分,平阳、洛阳都很小,还不如隋唐时稍大一点的郡城。

时代是发展的,汉魏的国力终究还是比隋唐差。

“南北二宫如何?”邵勋又问道。

“此为仿照洛阳宫城修建。”范隆说道:“嘉平中便已完工,并将原本位于城外的徽光、温明二殿也圈了进来,至此大成。”

“走,进去看看。”邵勋来了兴趣,笑道。

亲军很快当前开道,一行人自西明门入内。

与洛阳一样,平阳宫城位于城市西北部。

大街之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军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邵勋走得很慢,因为他要多观察观察这座城市,多品味品味作为征服者的快意。

转至宫城东侧的云龙门时,侯飞虎率一干将校上前行礼。

邵勋暗暗腹诽:他怎么知道我要入宫?

“飞虎出息了。”邵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学生,笑道:“一战击破刘聪,不知道羡煞多少人。王雀儿、金正听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众人凑趣笑了。

侯飞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道:“都是邵师教导得好,兵士又骁勇敢战,故有此胜。”

“无需过谦。”邵勋笑道:“走,随我入宫,看到什么喜欢的就拿走,邵师先偷偷赏你。”

笑声更大了。

平阳宫人、内侍们尽皆跪伏于地,默默听着新征服者恣意昂扬的笑声,心中五味杂陈。

入宫之后,最显眼的建筑就是光极殿了。

此为汉宫正殿,刘渊、刘聪父子举办朝会的场所,东西两侧还有偏殿。

“城大,宫殿也不小。依我看来,这光极殿不比太极殿小了。”邵勋站在殿前广场上,感慨道。

“明公,陈元达曾言‘光极之前,足以朝群后,飨万国矣’,此为汉主即位、晏驾、朝会、册封、宴飨之所,虽名殿,实则宫。元海故后,刘聪曾于东堂密谋,杀刘和于西厅。”范隆轻声说道。

邵勋的目光在东西偏殿上扫了一圈,叹道:“匈奴国力本就不济,却大兴土木,筑此大殿,不败可乎?”

老子修梁宫都小心翼翼,尽量拉长时间,减轻负担,刘聪却一点不在乎,为了尽快享受而空耗国力,这是他败的一个原因。

当然,反过来讲,匈奴的国力其实也没那么差,至少支撑得起这么豪华的城池、宫殿,一应建筑完全对标洛阳,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邵勋很快入了光极殿。

殿内空空荡荡,唯有少许黑矟军士卒值守。

诸般宫廷器物尚在,邵勋非常满意,不用耗费民力打制梁宫用物了,原样搬回去就行。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御座之上。

在众人注视下,他很放松地漫步徜徉。到御座前时,轻轻抚摸了下,转身坐了下来。

众人心中一震,尽皆低头。

作为臣子,即便攻占了敌国皇宫,伪帝的御座也是不能坐的啊。

“此座真是精美、考究。”邵勋看着镶金嵌玉的御座,叹道:“能搬回汴梁去么?”

随军而来的幕僚们面面相觑,侯飞虎却大声应道:“明公,末将这就遣人装运而走。”

御座么?多大点事?邵师坐不得?

“此座不知耗费多少民脂民膏,毁了却是可惜。”河清镇将刘泉暗自懊恼让人抢了先,于是赶紧补救,大声说道:“汴梁宫室未完,尚缺座椅,此座正好运回去,省得浪费了。”

邵勋赞许地看了侯飞虎、刘泉一眼,这都是忠心耿耿的人才啊,以后要进一步重用。

“先不急。”收回目光之后,他又道:“给汴梁传讯,诸衙选派部分佐官来平阳,再押运一批财货。如何筹措,请相国及幕府两位军司会商。并州新附,我还需在此镇抚数月。”

说完,补充道:“传我军令,左军将军王雀儿兼领河东太守,火速率军南下,进屯安邑、解县。清扫残敌,安抚地方。”

“金正还屯离石、左国城,镇抚诸县,以陈令田茂为西河太守,通传诸胡,着即立刻南下平阳。”

“梁国增置征虏将军,以侯飞虎为之,暂戍平阳。”

“给王太尉去信一封,以朝廷名义选举夏侯承,动作快点,入官后直来平阳,任太守一职。”

“匈奴库藏之物,着即清点,然后送往汴梁。有司交割之后,按兵籍名册发放赏赐。银枪左右二营、黑矟左营,人给布四匹。义从、捉生、落雁、骁骑等军,人给布三匹。其余军众,人给二匹。”

“遍邀并州诸族来平阳,正月里我要在光极殿大飨并州父老。”

“此战立有‘奇功’(先登、斩将、夺旗、陷阵)者,名单尽快报来。军中赏赐之外,我还要加赏汉宫美人。”

“弘农那边——让俟伏侯率军驱逐蒲洪。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卖力点。”

“散落各处之氐羌羯巴酋帅,遣专人招抚,清点其部落丁口,编纂成册。”

“河内再运一批粮食过来,辛苦点。”

“擒获之刘汉官员,如何处置,着幕府僚佐议定,再呈报于我案前。”

“皮氏县王氏庄园,即刻剿灭。此事交由武牙将军羊权操办,俘获之匈奴降兵,亦交予你手。尽快出动,过年前我要见到王氏族人的头颅。”

“张榜各处,令溃兵交出器械,走归乡里,各安生业。”

“先这么多吧。”邵勋挥了挥手,起身说道。

******

午后,邵勋带着将佐们继续巡视汉宫。

亲军督杨勤提前来到了建始殿,将王沈等人带到偏厅。

建始殿位于光极殿后,从功能上来说是汉主寝殿。

与光极殿一样,左右各有偏殿,西曰“上秋阁”,东曰“崇明观”——曾经被地震毁坏过,后重修。

王沈等宦官们此时就被羁押于上秋阁,个个脸色灰败,欲言又止。

杨勤抬头看了下窗户外,梁公已经和将官们一起进了建始殿转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一段时间,建始殿将成为梁公的寝殿。

收回目光之后,杨勤看了看手里的玉雕,道:“中常侍王公之名讳,平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皆言王氏富贵已极,虽王侯公卿亦不能比。为何只查抄出些许财货啊?”

“汉主聪临行之前,曾征走了泰半财货,以飨军士,老夫实在拿不出来了啊。”王沈掉下几滴眼泪,说道。

杨勤看着他,冷笑不已。

王沈心中一突,道:“老夫想起来了,平阳东南有个庄子……”

“童千斤。”杨勤喊道。

“在。”

“你带百名甲士,去庄上搬取财货。”

“诺。”童千斤领命而去。

杨勤顿了一顿,凑近到王沈面前,低声问道:“汝女居于何处?”

“温明殿。”王沈的哭声慢慢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砰砰直跳。虽然低着头,但眼里突然就有了光。

“为何不是昭德殿?”杨勤问道。

“此乃上皇后樊氏所居……”王沈说完,又解释了一番。

后宫是个统称,具体有昭德、温明、徽光、(同“凰”)仪、螽斯则百堂等殿宇。

刘娥曾经就住在昭德殿,后来刘聪想为她单独建凰仪殿,为刘娥谏止:“伏闻将为妾营殿,今昭德足居,凰仪非急。四海未一,祸难犹繁,动须人力资财,尤宜慎之。”

当然,最后只是推迟了一段时间,刘聪还是耗费民力将其建成了。

昭德、温明二殿为后宫区域的主殿——理论上来说,建始殿也勉强可算后宫一部分。

“你在后宫行走多年,谙熟诸事。”杨勤又靠近了一些,轻声道:“上皇后樊氏、左皇后王氏、中皇后宣氏——唔,右皇后已死,那就把那位小刘贵人请来,此四人统一送至某殿管束起来,遣专人看守、劝慰……”

王沈秒懂,道:“凰仪殿可也。”

“为何?”杨勤问道。

“此殿乃刘聪花大力气建成,雕栏玉栋,应有尽有。更有那汤池胜地,聪常与嫔妃一边赏雪,一边戏于池中。”王沈谄媚地说道:“其实,后宫之中美人数千,姿色胜于三位皇后者亦不在少数。听闻梁公出征从不带女眷,这都七个月了,实在憋得辛苦……”

“住口!”杨勤轻斥一声,不屑道:“你当梁公什么人都要?那是晋武帝。再者,姿色在梁公那里并非首选,你懂个屁!”

晋武帝全盘接收战败者的后宫,整体移植到洛阳,连宫女都要,可谓饥不择食。

杨勤跟在邵勋身边很久了,知道他还是很挑食的,而且好的那一口和别人不一样。只不过这种“核心知识”就没必要和别人说了。

“那就关在凰仪殿。先关上一段时日,待月事来了之后,立刻报予我知。”杨勤想了想后,说道:“你不要乱说话,嘴紧着点。刘聪的嫔妃宫人,大部分应该会被赏赐给有功之臣,少部分会选送至梁宫,以补宫人之不足。在这件事上,你也别擅作主张。”

“好。”王沈连连点头。

杨勤又看向宣怀等人,道:“他们几个,你劝一劝,尽快把财货吐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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