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捉人

济南城,钦差行辕中,垂柳花木树叶尽落,一派萧索景象。

签押房里,安远侯柳升穿一件黑皮袄, 手里捏着火钳,一下下拨弄着炭盆中的火苗。幽蓝的火光将他的脸映的晦明晦暗,神情看上去很是凝重。

坐在对面的魏源同样面色凝重,两人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足足半个时辰了,半个时辰没有说一句话。摆在两人面前的局面十分艰难, 他们都很清楚汉王的企图,就是要吞并己方的部队,将山东打造成自己的独立王国。这样的结果, 是两人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直到炭盆中爆出一声脆响,安远侯打了个机灵,这才开口道:“必须要出兵了。”

“这时候加入战团,殊为不智吧。”魏源眉头紧皱道:“帮汉王赢了这一仗,就等于把山东拱手让给他啊!”说着魏源抬头看一眼柳升道:“那样,咱们就成了大明朝的罪人了!”

“嘿……”安远侯长长一叹道:“老夫要是不出兵,明天东厂那个死太监,就会把老夫解职,结果还不是一样?”

“哎!皇上怎么就不明白,如今二虎相争,正是我们坐山观虎斗的好时候啊!”魏源扼腕叹息道。

“皇上怎么会不明白?只是皇上对太子殿下的防备,超过了对山东局势的关注,”柳升摇头苦笑道:“在皇上看来,白莲教是在帮着太子消灭汉王,我们要是袖手旁观, 就也是太子的帮凶了。”

“太子和皇上难道不是一体吗?”魏源气愤道:“防备太子若斯, 实在是让人费解!”

“哎……”柳升是天子近臣,对朱棣的了解自然远超魏源, 他深知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随着年岁渐长,龙体欠安,对臣子的猜忌之心也愈来愈重,偏生太子处处忤逆于皇上,让朱棣唯恐他会威胁到自己的龙椅。

只是这些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谨慎如柳升,自然不会从口中说出。“圣心难测,咱们就不要妄揣了,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出兵吧。”

“哎……”魏源叹息不语,站在他的立场上,自然不希望柳升此时出兵,破坏王贤的计划,但他也知道柳升一直顶着多大的压力,如今皇帝派东厂大太监亲赴济南,安远侯再敢抗命的话,恐怕就要自身难保了。此情此景,自己还怎么能强求于他?

“出兵的话,老夫有两个选择。”柳升知道魏源的失望,不紧不慢的说道:“一是夺取高青,加入汉王的战局。二是东进青州,开辟另一个战场,配合汉王的行动。这第二个方案虽然和皇上的旨意有所出入,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倒也说得过去。”

“哦?”魏源登时听出柳升的弦外之音,惊喜的看着他道:“您的意思是,佯攻而已?”

“当然不是,”柳升沉声道:“老夫既然攻打青州,自然没有攻而不克的道理。”说着压低声音道:“我们不想让汉王一家独大,但也不能让白莲教做大啊!”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能再往下说了。不过柳升知道,以魏源的聪明,肯定能领悟自己的意思。

魏源确实明白柳升的意思,无非就是让王贤‘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大家各不相扰而已。可是能不相扰吗?一旦得知老巢被抄,唐天德那些人还能沉得住气和汉王死战到底?会不会调头回青州救援?王贤如何稳定军心,和汉王决战?

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魏源的心头,但是他知道,柳升已经做到极限了——对方毕竟是朱棣的臣子,大明的山东巡抚钦差,要为朝廷为皇帝也为自己着想,不能再强人所难了。

“好吧。”魏源点点头道:“我会跟他说明白。”

“如此甚好。”柳升的神情终于松弛了一些,丢下手中的火钳刚要起身,就听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老家人柳常到了门外,低声道:“不好了侯爷,东厂的人包围了忠勇伯的家眷!”

“什么?!”魏源一下站起来,脚尖不慎把炭盆踢得一歪,七八块通红的木炭掉下来,登时烧糊了贵重的地毯。

这时候哪顾得上地毯,柳升把皮袄脱下来,随手一扔道:“他奶奶的!老子罩的人也敢拿!他赵赢真以为这里是京城呐!”说着扯开嗓子道:“来人啊,抄家伙,跟老子救人去!”

“侯爷留步。”魏源却一把拉住柳升道:“还是先让下官去吧!东厂的人想在济南抓人,得先问问我这个山东按察使!”见柳升还要坚持,魏源又道:“要是我不成,侯爷再出马不迟!”

“也好。”柳升拢着胡子寻思良久,点点头道:“你先去趟趟水,看看那死太监是来真的还是虚张声势!”

“好!”魏源点点头,便快步往外走:“事不宜迟,下官这就带人过去!”

“骑老夫的马去!”柳升在他身后高声叫道:“要是死太监敢来硬的,你只管跟他拖着,等老夫收拾他!”

“好……”魏源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声音飘落下来。

“他奶奶的!”柳升虎着张脸低下头,这才发现地毯已经烧了起来,赶忙跟柳常一起连跺带拍,好容易扑灭了火势。安远侯爷随手一抹嘴巴,登时满嘴炭黑,他却浑然不觉,依然恶狠狠道:“敢在太孙头上动土,活腻了!”

话分两头,却说林清儿带着儿子还有玉麝,是九月份抵达济南城的,到了济南她才从魏源口中知道,王贤陷落葫芦谷,生死不明。林清儿一阵天旋地转,登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茶饭不思,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身子本来就弱,又旅途劳顿,再闻此噩耗,当即就一病不起,若非灵霄很快就回到济南,告诉她王贤依然活着,也没有落入白莲教或者汉王的手中,林清儿恐怕连命都要丢在济南城。

见她已经弱不禁风,灵霄都没敢告诉她顾小怜生死未卜,只说她陪在王贤身边,一起在设法为兄弟们报仇……林清儿这才重新开始进些汤水,又吃了太医开的药丸,才算还过阳神来。

之后她便带着孩子在济南住下,一边调养身子,一边苦等王贤的消息。不知不觉夏去秋来,又秋去冬至,却依然没有见到王贤的影子……见她的身子一直没有大好,灵霄尽管无时无刻不牵挂着王贤,却不得不一直留在济南,没有跟哥哥到青州去。

这天,她正在院中,带着三岁的王佑摘柿子玩儿。王贤虽然不在济南,但柳升等人绝对不会亏待他的家眷,将坐拥天下第一名泉‘趵突泉’的万竹园拨给林清儿母子居住。这万竹园乃是元代所建,虽然规模无法与王贤原先的行辕相比,但精巧雅致更胜一筹,到了这初冬时节,依然林木葱郁,风景幽邃,尤其是院中几棵果实累累的柿子树,初雪之后,枝上的柿子通红似火,就像一个个小灯笼一般,惹得王佑十分眼馋,吵着嚷着让姑姑带自己摘柿子。

两三岁的孩子最是可爱,灵霄十分溺爱王佑,便拉着他的小手到了树下,托住他肉嘟嘟的屁股蛋,双臂一抬,便将王佑高高托起。小家伙登时便到了满树的柿子前,看着眼前头一个个胖乎乎、红彤彤的大柿子,伸出手来摸摸这个,捏捏那个,咯咯的笑声洒满庭院。

灵霄宠溺的看着王佑,眉宇间却有淡淡的忧色,她知道前线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知这一次的结果会是怎样……放在以前,灵霄对王贤都是盲目的信任,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但经过葫芦谷一役,她才明白,原来王贤也是凡人,也会犯错,犯了错误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这让她没法再安之若素下去,对王贤的牵挂与日俱增,缠缠绕绕,让她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牵肠挂肚……

灵霄正在走神,忽然听到前院一阵嘈杂,她的眉头不禁皱了皱眉,看着匆匆进来的周毅道:“什么人在外头喧哗?!”

周毅素来沉稳谨慎,王贤称赞他‘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当初被王贤派去南京,护送林清儿入京,这才躲过了葫芦谷的劫难。此刻,周毅的脸上却写满了惶急!见到灵霄发问,赶忙答道:“回姑娘的话,大事不好了,东厂的人将咱们围住了!”

“什么?!”灵霄吃惊的收回胳膊,把王佑抱在怀里道:“他们要干什么?”

“说是……”周毅有些艰难道:“大人已经通敌,加入了白莲教,涉嫌谋害汉王世子,所以要抓夫人和公子去问话……”

“胡说八道!”灵霄闻言柳眉倒竖,怒气勃发道:“一群无耻阉人,专会背后捅刀子!”但她毕竟已经沉稳太多,发作之后便冷静下来,对周毅道:“你先带人把他们拦住,我去跟姐姐商量对策。”

说完,便抱着王佑转身就走。

周毅也赶紧调集人马,将院子保护起来,为了保护王贤家眷的安全,锦衣卫有一个百人队,就驻扎在西院之中。

(本章完)

第999章 好汉有好妻

万竹园外,数百名白靴尖帽的东厂番子,已经将整个园子都包围起来。

园子门口,更是东厂番子集中的区域,七八十名手持刀枪锁链的番子, 正和门内的十几名锦衣卫对峙!

门内的锦衣卫虽然人数少,但气势一点不弱,扯开了嗓子和东厂番子吆喝,竟也能打个平手。双方正针尖对麦芒,吵吵着不可开交,一顶八抬大轿在若干东厂档头的簇拥下,稳稳落在万竹园门外。

“恭迎厂公!”番子们立即停止聒噪, 跪迎轿中之人。

马德将轿帘挑开, 须发皆白,瘦若枯木的老太监赵赢,便缓缓走出教中。

掌班太监赶忙给赵赢披上黑貂披风,老太监这才迈步上前,一双黑的瘆人的三角眼,冷冷打量着站在那里的十几个锦衣卫。

十几个锦衣卫感觉就像被毒蛇盯上一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透头顶,但依然强撑着站在那里,守护着身后的院落。

“大胆!”马德尖声喝道:“见到厂公还不下跪!”

“这位公公请了,小的们职责在身,不能全礼,请厂公恕罪。”领头的锦衣卫只是向老太监抱了抱拳。

老太监轻轻哼了一声,马德冷声问道:“谁给你们下的命令?”

“这……自然是上峰了。”锦衣卫含糊不清道。

“哪个上峰?”马德咄咄逼人的追问。

“是锦衣卫衙门的命令。”那名锦衣卫咬牙道。

“是锦衣卫衙门啊?那就好办了。”马德一侧身,双手指向老太监道:“皇上有旨意,由厂公总督厂卫,锦衣卫衙门也得听厂公的, 尔等还不赶紧让开!”

“未曾接到这样的旨意。”其实那锦衣卫知道, 王贤失踪之后,皇帝便命令赵赢兼管锦衣卫, 只是锦衣卫自成体系,根本不买老太监的账。所以那锦衣卫也揣着明白装糊涂起来。

“难道皇上还需要向你一个小小的百户下旨?!”马德拉下一张马脸,一挥手道:“让开!”

“……”一众锦衣卫默不作声,却依然屹立不动。

老太监冷哼一声,忽然衣袖无风自动,众人便见他化作一道虚影,扑到那些锦衣卫面前,眨眼之间连出十几掌!

那些锦衣卫根本来不及抵抗,只露出惊骇的神情,便纷纷胸口中掌,清脆的骨折声中,下饺子似的闷哼着倒飞出去。

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老太监回到原先的位置,冷冷看着在地上挣扎不起的一众锦衣卫,手指将一双宽袖捋平,缓缓拢入袖中。

“进去拿人!”马德手一挥,一众东厂番子便踏过地上的锦衣卫,气势汹汹冲入院中!

一众番子冲到垂花门口,便听一声清脆的呵斥:“站住!”

只见一个英气勃勃的女子,扶着一位面带病容,却不减雍容的少妇,缓缓从垂花门中出来。

这自然是灵霄与林清儿。二女身旁,还有十几名锦衣卫和七八名身穿道袍,手持长剑的道士,一个个满面怒容,吃人似的瞪着一众东厂番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打伤锦衣卫,擅闯伯爵府!”灵霄怒斥马德等人道:“再不滚出去,休怪我不客气了!”

这样的话语从一个妙龄少女的嘴中说出来,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惹得一众番子怪笑不已。马德更是捧腹大笑道:“小娘子,你倒是不客气给咱家看看呀……”

‘呀’字还没出口,就见眼前白光一闪,马德便惨叫着倒地,双手捂着满是鲜血的嘴巴嚎叫起来。

众番子登时懵在那里,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娃娃,好俊的身手,好大的戾气。”赵赢这才缓缓走过来,看一眼地上一颗滴溜溜打转的银弹子,还有马德被打掉的门牙。然后看向灵霄道:“孙碧云就是这样教孙女的吗?”

“我爷爷的名讳也是你可以直呼的吗?!”灵霄恨恨的看着赵赢,却没有再出手,她很清楚自己和对手的差距,故技重施只能自取其辱。

“为什么不能?老夫与令祖父认识的时候,你爹还没出生呢。”赵赢看看灵霄,又看看她身后那一众牛鼻子,对年纪最大的白云子笑道:“你还穿开裆裤呢。”

白云子老脸一红,却也没有反驳。

“看在孙碧云的那个老道士的份儿上,老夫不为难你们,赶紧离开这里。”赵赢说话间,伸出鹰爪似的右手,指了指林清儿道:“不要再和这家人搅在一起,不然你们武当山都要毁在里头。”

“哼!一派胡言!”灵霄哪吃他这一套?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是谁,有种就放马过来吧。”

“哎,想不到孙碧云苦心经营几十年,一朝要毁在他的孙女手中。”赵赢叹了口气,就要下令拿人。

“慢着。”一直没说话的林清儿开口了,她身上穿着伯爵夫人的服饰,神情凛然不可侵犯道:“这位公公,便是捕快拿个寻常百姓,也要出示官府的拘票。妾身怎么说也是朝廷的诰命伯爵夫人,您不分青红皂白,就这样直接拿人,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咱家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可以便宜行事,”赵赢冷声道:“现在又是战时,事有从权,只能先斩后奏了。”

“据妾身所知,四品以下才能先斩后奏吧?”林清儿淡淡道:“对于超品的伯爵,朝廷素有恩旨,除非皇上下旨削去爵位,否则任何人不得无礼!”顿一顿,她不紧不慢的质问老太监道:“请问公公,朝廷有旨意削去我丈夫的爵位吗?”

“你丈夫已经投敌叛国!”赵赢没想到,王贤的老婆也如此难缠,闷哼一声道:“还杀害了当今皇孙,亲王世子!如今正带兵攻打汉王!老夫用不着等朝廷的旨意,料理了尔等,皇上也绝对不会怪罪的!”

“哦,原来公公是擅权妄为。”林清儿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老太监刚要说话,却见她面罩寒霜,冷声质问道:“此事暂且不提,单说你污蔑我早已为国捐躯的丈夫,到底是何居心?!”

“哼!别在这儿装蒜了!”老太监冷哼一声道:“王贤根本没有死!他现在就在白莲教中!”

“拿来吧。”林清儿伸出纤纤玉手。

“什么?”老太监愣了一下。

“证据啊?”林清儿冷冷看着老太监:“你说我丈夫没死,证据在哪里?”

“呵呵……”老太监一招手,嘴巴已经肿成香肠的马德,赶紧将一封书信递上。

“这是汉王殿下的亲笔信。”老太监捻着那封信:“上面将事情的原委说的十分清楚,根本不可能作假。”

“肯定是假的。”林清儿却断然道:“天下人谁不知道,汉王视我丈夫为死敌,他的话能信吗?”

“呵呵,”赵赢怪笑一声道:“你既然说你丈夫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要诬陷一个死人?”

“如今先夫尸骨未寒,他又想对我们孤儿寡母下手,老公公,您可不要当了他的帮凶啊。”林清儿掏出手帕,低下头,装模作样的擦一擦眼泪,“不然……”

“不然什么?”赵赢猫戏老鼠似的看着林清儿道。

“不然,妾身只好到京城去告御状了。”林清儿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换上一副肃杀的表情。

“哈哈哈!只怕你这辈子是没机会走出济南城了。”赵赢放声大笑起来,猛一挥手道:“抓人!”

一众东厂番子便猛扑上来,林清儿摇头叹气,瘦弱的身躯却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忽然,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一朵朵的血花绽开在东厂番子的胸前,东厂番子纷纷中枪,惨叫着倒地……

赵赢惊骇的目光中,一百余条锦衣卫六处研发的最新式的火枪,出现在垂花门两侧的院墙上!此刻,半数火枪枪口冒着青烟,还有五十条枪没有击发!在墙后持枪的锦衣卫,全都将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赵赢!

刚刚射击过的锦衣卫,也在飞快的清理药锅,再次装填弹药。赵赢曾经是御马监太监,管过神机营,看到锦衣卫这种新式火枪装填的速度,竟然只有他印象中的三分之一短,再想想方才火枪的威力,不禁倒吸冷气。

赵赢虽然是绝顶高手,自负应付两三支火枪毫无问题,但五十支呈扇面躲在掩体后,居高临下的火枪指着他,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他也明白了,方才林清儿跟他说来说去,不过是给火枪队争取布置的时间而已……不由愤恨的瞪着林清儿,咬牙切齿道:“你这贱妇,是要造反吗?!”

“公公带人冲到我家内宅,妾身不过是自卫而已。”林清儿淡淡说道:“大明律有明文,擅闯民宅者,主人可格杀,官府不究。”说着看看地上鲜血直流的场面道:“别说他们,就是连公公您一并杀了又如何?”

赵赢看林清儿那淡漠的语气,知道她不是在说笑,不由暗骂一声‘女人真可怕!’他已经知道,今天没法带走林清儿了,但就这样善罢甘休,让赵公公的面子往哪搁?

天下人肯定要说,赵赢非但斗不过王贤,连他老婆都斗不过,让东厂的颜面往哪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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