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第298章 卢嫚宁(4)

我吁了口气,知道和服的事情总算是完了。

转眼,我又绷紧了神经。

和服的事情要是如我所知,就此结束,那卢嫚宁的死亡就和此无关,梦境接下来该和她的死有关系了。

正想到此,我又身处在病房中,但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卢嫚宁,而是周凯威。

我心中一沉。

周凯威同样是腿骨折,神情很颓然,但还是对卢嫚宁勉强笑了笑。

卢嫚宁很担忧,“怎么好好的,会大半夜的从楼梯上面摔下来?”

病床另一边坐着个我曾在周凯威梦中看到的男人,周凯威的那个合租人。他倒是爽快,直接就说了工农六村的怪事。

“好多人都吓到了。有人还说闹鬼呢。”男人笑了笑,“我看凯威也是撞见鬼了。你没看到他昨天晚上冲出来的样子,脸都是白的。”

周凯威听到这话,本来就有些发青的脸色就泛白了。

卢嫚宁握紧了双手,脸色也跟着发白。

“哎,别怕啦,都是那些大叔大妈瞎说的。我看是蝙蝠之类的东西吧。”男人猜测道。他似乎在那天晚上没看到任何异常。

周凯威不吭声,卢嫚宁沉着脸,神情惶惶不安,还瞟了眼周凯威伤到的腿。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周凯威骨折的地方和卢嫚宁之前伤到的地方差不多。

男人看两人都这样,讪讪住嘴,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

周凯威安慰卢嫚宁,“你别担心,我就是昨天晚上看花了眼。”

卢嫚宁欲言又止。

接下来几天,卢嫚宁都有来给周凯威送饭。她应该在读大一,家里也不在本地,不会做饭,每天都是买的菜带来。

周凯威很不好意思,劝了几句,卢嫚宁却不听,很是关心周凯威。

梦境没加速,但有蒙太奇的效果,我就在病房内,看卢嫚宁进进出出,室内光线变化,从白天到黑夜,卢嫚宁也时不时换一套衣服,带来的饭菜顿顿都不一样。

另一个清晰的变化就是卢嫚宁和周凯威的样子。两人都越来越憔悴。不知道的,还会以为周凯威得了绝症,已经时日无多了。

终于有一天,卢嫚宁有了和周凯威单独交谈的机会。病房内的三个病人都不在,就只有周凯威躺在床上。

卢嫚宁给周凯威倒水,突然就哭了起来,眼泪落在了茶杯里面。

周凯威急慌慌地问道:“怎么了,嫚宁?你不要哭啊。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卢嫚宁转头看向周凯威,眼中满是担忧。

周凯威劝了几句都没用后,只好含糊说道:“我就是做了噩梦……”

话刚出口,卢嫚宁就脸色惨白,一点儿血色都没了。她身体轻轻颤抖着,恐惧地瞪着周凯威。

周凯威因为撒谎,避开了和卢嫚宁的对视,没看到卢嫚宁的这副样子。

我的心揪了一下,忽然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做了噩梦?”卢嫚宁声音飘忽。

“是啊,可能是因为太疼了。没事的。”周凯威笑了笑。

卢嫚宁沉默。

“有点儿丢脸啊,大男人一个,做了点噩梦就这样了……”周凯威不好意思地说道,可神情并没放松,还忧心忡忡的。

卢嫚宁看着,渐渐停止了颤抖。

我张了张嘴巴,下意识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卢嫚宁照顾了周凯威休息,就要回去了。她临走前握了握周凯威的手,低声说道:“你别怕,我不会再让你做噩梦了。”

周凯威心软地应了一声。

卢嫚宁走出了病房,脚步坚定。

我不想看到接下来的一幕,却不得不跟上卢嫚宁。

她回到了学校,去了话剧社,在摆放服装和道具的房间内寻找了半天,失望地离开。她跟马一兵打听那件和服,马一兵一脸见鬼的表情,告诉她和服被烧掉了,还支吾着让她别找了。卢嫚宁默然,离开后,去了市南医院。

我看她进了医院,只能在旁苦口婆心地说道:“周凯威碰到的鬼不是那个和服,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怪到自己身上。卢嫚宁,卢嫚宁,你听到我说话吗?”

我伸手想要拉住她,但手依然碰不到她的身体。

没了和服,卢嫚宁没法进入市南医院的天台。她暴躁地拽着门把,发出了痛苦的哭声。

“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是我的关系……凯威……周凯威……”卢嫚宁跪在地上,头抵着门板哭泣。

“不是的啊……不是因为你……”我喃喃自语。

过了会儿,卢嫚宁擦了眼泪,从地上站起来,下了楼。

我更为心慌了,却无力阻止。

卢嫚宁坐车去了滨江大道。白天有游客在,她只是如普通游人,沿着滨江大道行走。我只能跟在她身边,眼睁睁看着她不断徘徊。

因为滨江大道上有值勤民警巡逻,卢嫚宁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她晚饭的时候,还在旁边一家饭店吃了晚饭,神色沉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月亮升起,夜风吹拂,滨江大道上没了游人,卢嫚宁趁着巡逻民警不在,趴在了栏杆上,不太灵活地攀爬。

我不断尝试去抓住卢嫚宁,可两只手好像被空气阻隔,就是看着贴上了卢嫚宁的身体,也无法碰触到她,有时候动作猛了,还会干脆从卢嫚宁身上穿过。

我心急如焚,又因为这不算剧烈的动作而疲惫不堪。

卢嫚宁以前该是乖乖女,没干过翻墙之类的事情。她身体素质还不错,就是有些笨拙,还是爬了上去,坐在了栏杆上。

我左右转着脑袋,想看有没有人能发现卢嫚宁的异常举动,看这么晚了,整条路上开着路灯,远处马路能听到汽车开过的声音,但在滨江大道这个热门景点上,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卢嫚宁根本不带犹豫的。在坐上了栏杆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河水,就手一撑往下跳去。

我大骇,直接飘起来去抓卢嫚宁,但还是抓空了。

水花声响起,卢嫚宁闷哼一声,趴倒在河水中。

我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忙不迭地也越过了栏杆。

靠近滨江大道的地方,河底有淤泥,没让卢嫚宁一下子淹水。她爬了起来,有些艰难地抬脚,往前迈步,时不时又被绊倒。

我真的是被卢嫚宁这坚定的自杀心给吓住了,手足无措。

河水渐渐漫过了卢嫚宁的胸口、脖子、下巴。

卢嫚宁又往前跨了一步,整个身体直直下坠,完全没入河水中。

我钻入水中,任就不愿放弃挽救卢嫚宁的一丝机会。

河水底下很黑,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伸手去抓卢嫚宁,我没想到的是,这回,我抓住了一段湿滑的手臂。

我的手臂转眼就被人给死死扣住了,一股拉力从水下传来,将我往河底拽去。

299.第299章 卢嫚宁(5)

我被水淹没,但因为是在梦境中,并无被淹的痛苦。

我看不清拉着我的是什么东西。照理来说,应该是卢嫚宁,可我又觉得不是她。

手上的力道很大,指甲好似抓破了我的手臂,我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痛。

我越沉越深,忽然有一股反作用力顺着对方的手传递到了我的手上。

他落到了河底了。

我正这样想着,伸出另一只手,要将对方给拉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梦境中是个什么状态,大概算是鬼吧。可以畅通无阻,自由行动。这会儿我只是心念一转,就往上飘去,而不是“浮”或“游”。

只是,抓着我的人并不愿意到河面上。

我听到了河水下的气泡咕噜声。

那只手愈发用力了,就是不肯放开。

我正不知所措,手臂上又多了一只手,陷入了和对方的角力中。

卢嫚宁一个女孩子,不可能是另一个郭玉洁吧。她的力气不会那么大。

我有些慌了。

难不成我抓到的是洛渠江里头的水鬼?

青叶的人似乎查到过,洛渠江的某些河段是有人自杀过的,我记得滨江大道被提到过来着。

我头皮发麻,已经不准备把对方拉起来了,急着要脱身。

我的手臂上忽然又多了一只手。

这下,我真的是吓得要心脏骤停了。

跟着是第四只!

我都能感觉到几十根手指在我手臂上抓挠!

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要挣脱开来,生命危险和求生欲让我爆发出了力量,一下子挣脱了那四只手,整个人因为惯性冲出了水面。

自然,我冲出水面没带起水花,没弄出响动。

我急忙看向自己的手臂。还好,虽然还疼痛,但没有伤口。

我可不想自己跟罗江雁一样,莫名其妙就死了。那可真是蠢到作死了。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脚下不同的水声。低头看去,就见水下面有什么的东西好像在上浮。我瞬间变了脸色。

那水鬼还能追出来?

我就要逃,可飞到了栏杆的位置,就无法再前进了。

该死的!卢嫚宁的身体!卢嫚宁的身体还在河里面,我就只能在以她身体为中心的一定区域内活动,根本跑不了!

我转头看去,水下那东西已经靠近水面了,它不疾不徐地露出了头。

那真的是一个头。

我怔怔看着那颗脑袋,看清那张脸是卢嫚宁,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卢嫚宁落水才多久,居然就死了?还是说,梦境又在我未曾注意的时候,有了变化?又或者,是那个水鬼……

卢嫚宁漂浮在河面上,又不自然地突然下沉,沉入了河中。

我盯着那片区域好久,过了大概二三十分钟,水面下才又有东西浮上来。

依旧是卢嫚宁的头,竖直地从水下升起来,睁着眼睛,滴滴答答的水珠从头顶开始滑落。

我目瞪口呆。

那不是卢嫚宁的尸体,而是她的鬼魂。

她从水里面飘起来,踩着河面,往河堤上走,不时就四处张望一下,眼神狠戾,好像在寻找什么。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祈祷她别看到我。

卢嫚宁真没看到我。她到了栏杆边,伸手抓住了栏杆下突出的一丝缝隙,往上攀爬。她身上的水到现在都没流完,还跟刚出水的状态一样。

河面上不断有大大小小的涟漪泛起,也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清晰夹杂在潮涨潮落中。

我退开了几步,紧张地盯着卢嫚宁。

啪嗒!

卢嫚宁翻过了栏杆,脚踩实地,留下了一滩水渍。她保持着搜寻的架势,在附近走了一阵,就转了方向,去了公交车站。

我感到不寒而栗,有种噩梦重演的感觉。

只不过,上次是到处留下尸体的张馨柔,这次是到处留下水渍的卢嫚宁。

我看了眼卢嫚宁身后那些湿脚印和水滴,只觉得寒冷。

卢嫚宁脸上已经没了生前那种秀丽。她就如同一只恶鬼,符合任何作品中对恶鬼的描绘,眼中带着恨意,浑身散发着阴气。

为什么?

明明卢嫚宁自杀的时候,是想着要帮周凯威解脱的,她成了鬼,怎么就……是因为水鬼吗?

我回头洛渠江,心情沉重。

早班的公交车还没到,卢嫚宁就站在车站等待。她脚下的水已经构成了一个小水洼,还不断往外扩张。

等到天亮,六点多,车上有了行人和车辆,那些水已经有半米直径。

我看到一个男人从卢嫚宁身边走过,踩了那水洼。他毫无所觉,可我听到了那一下水声,还看到了他鞋子和裤腿上沾到的水痕。

卢嫚宁等待的头班公交到了。

她跟着人上了车,一路穿到了车后门的位置。

是的,是穿。

她和张馨柔不一样,是典型的鬼的形态,能穿过实体。

那些人被她穿过的时候,我看到他们打了个哆嗦,有的还摸了一下衣服,狐疑地看着一手潮湿。卢嫚宁所过之处,都留下了水痕。她最后选择站在了后门处,脚下又开始积水,并顺着台阶流下去,积攒多了后,又从门缝流出车子。

她没握扶手,身体随车晃动。

站在她身边的人只觉得浑身难受,因为有莫名其妙的水,还会频频转头看看身边,再看看头顶,接着就要换个位置。

我就看着她身边的乘客换了几拨人,还因此而发生了争吵,跟司机说车顶漏水。

卢嫚宁神情没一丝变化,到站就下了车,换地铁,又是留下了一路痕迹,到达了医院。

卢嫚宁的目的地是周凯威的病房。

周凯威躺在床上,侧头望着病房门,手中还握着手机。

一个中年人调侃道:“今天女朋友没来啊?”

“嗯。”周凯威心不在焉,看看手机,又有些失望。

卢嫚宁那张蕴含着恨意的脸忽然就平静下来,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走到了周凯威身边,伸手抚摸周凯威的脸。

周凯威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后一躲,也摸了下自己的脸。如同之前的那些路人,他摸到了一手的水。周凯威以为自己不知不觉哭了,还按了按眼角,暗自奇怪。

卢嫚宁受惊般收回手,有些悲伤地看看自己的身体,深情慢慢又变得毅然而坚定下来。

这让我更加疑惑。

卢嫚宁还是卢嫚宁,不是我所想的被水鬼侵占。她之前的恨意是从何而来?本能吗?心底深处的真实想法是不想死,而想要生,痛恨那件和服,所以在变成鬼的伊始,才流露出了恨意?要是这样,那她最开始寻找的举动又从何而来?被水鬼杀死的仇恨?

我觉得很不安。

可我不知道该如何消除这种不安。

卢嫚宁距离周凯威远远的,整天都深情注视着他,在他担忧自己时,就会有伤感之色浮在脸上。

而当夜晚到来,周凯威怀着对卢嫚宁的担忧入睡,在半夜十分,紧皱眉头,露出恐惧的表情。卢嫚宁的深情凝视被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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