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了不起的大唐安西军

王玄策又让人带来了一些干粮与水果,一边吃着道:“粮食都存放起来了,没有酿酒。”

薛仁贵板着脸道:“战前不饮酒。”

王玄策颔首。

裴行俭一直观察着对方,当初在长安一别,现在的王玄策看起来比以往更沉稳了,谈吐间还有当年的几分跳脱。

行军打仗的事上,王玄策本就是个善用奇兵的人,不论是当年在松州,还是在葱岭。

王玄策道:“这两年我在天竺找到一张很古老的地图。”

说着话,王玄策将墙上的地图翻转过来,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十分古朴的牛皮地图。

王玄策又解释道:“这是天竺南面的地图,天竺以南是大海,天竺的先民找到几条海路,听说能够通往中原。”

刘弘业又道:“那是很久远的事了,下官派出了几拨天竺犯人去试过了,没有一个回来的,也没见有活着的。”

说话间,一个孩子跑了出来,他看起来五岁左右的模样,跑来就用十分地道的关中话,向王玄策喊了一声爹爹。

这位年幼的天竺王是天竺女王与大唐将领的孩子,因此长相上有着唐人的特征也有天竺人的肤色。

天亮的时候,几人的谈话这才结束。

王玄策交代了如今天竺的情况,十几万兵马,互相交底兵力。

这里是天竺,不是大唐,在兵马选择上也没有上好的府兵,也只能从中挑选一些青壮,但这些青壮在战场上能否用得上也是两回事,没有精良的装备不说,就算是冲上去也可能白白送死。

因此,王玄策只能用人数来硬生生拔起一支让大食人不敢轻易进犯的兵马,还有百余头战象,上万头牛。

王玄策得知裴行俭与薛仁贵来到天竺时,他着实是松了一口气,有大唐的兵马在,就算是几万人面对十万大食人,也有一战的底气。

得闲的三两天,刘弘业时常与吐蕃老人茹来杰走动。

今天,茹来杰坐在牛背上,将他的糌粑分给一群天竺孩子,他笑呵呵道:“天竺很温暖,这里的孩子常常都是赤着脚的。”

刘弘业道:“看起来你很喜欢这里。”

茹来杰摇头道:“吐蕃有大雪山做屏障,吐蕃人不羡慕天竺,天竺是个无险可守的地方,一旦大食人过河,这里一旦兵败大食人就能长驱直入,所以吐蕃不能失去雪山,大唐也不能失去河西走廊与天山。”

换言之,一旦大唐得到了吐蕃,也就得到了大雪山屏障。

这句话茹来杰没有说出口,刘弘业也没有多言。

两人正说着话,有一个斥候正策马而来,朗声道:“葱岭大捷!大军在安国城下杀敌十万!”

走在后方的慕容顺,他缓缓言道:“从长安到碎叶城有一万里,从碎叶城到阿姆河又有五千里,此去长安两万里。”

闻言,刘弘业道:“了不起的安西军!”

乾庆十一年,七月,正值天竺的酷暑。

这天一队天竺人正在沿着狮泉河巡视,却见一头猛虎呼啸而来,当即就扑倒了一人,余下的几个天竺人抬头看去,见到了这头猛虎的后方是大队的大食兵马。

几个天竺人回身往回狂奔,这头波斯虎再一次扑上前,又扑倒了三五人。

到了黄昏时分,只有一人活着回到了城中,将大食人要来的消息告知了王玄策,大食人来了。

本是午后的酷暑时分,长久干燥的天竺却下起了雨,王玄策身着甲胄,腰配横刀骑在马背上,一路朝着狮泉河而去,而在王玄策的后方还有一匹小马,小马的马背上是年幼的天竺王。

当一个前来查探的大食看清了雨幕后方的景色,他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先看到了一个唐军将领,而后见到了一排排如同山岳的战象群,再往后是黑压压的一片大军。

如今的天竺王是唐人,这是这个年幼的天竺王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他的一切都是唐人赐予的,他所学的一切都是唐人的。

王玄策道:“儿子,你记好了,首先你是唐人,其次你才是天竺王,再者你要保境安民。”

五岁的孩子话语声还带着些许稚嫩,他大声道:“孩儿领命!”

直到王玄策所领的大军停下,双方兵马隔河相望,大食人的军阵前有三头猛虎正在徘徊。

他们将一路上斩获的天竺人的尸体挂在木桩上,就这么被雨水淋着,大食人以此来宣示与他们为敌的下场。

可是……都到了这一步了,谁还管下场。

王玄策拔出横刀,对着身后的大军道:“将士们!大食人都到我们家门口了,唯有一战!”

年幼的天竺王也举着手中的横刀,指着河对岸的地方人,他向着自己的子民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低沉的阴云下,赤着脚的天竺人或者是穿着草鞋的天竺人向着大食人发起了冲锋,呜泱的人群淹没了那三头猛虎,撞开了大食人的盾牌。

这些穿着皮甲拿着木盾,甚至手中提着棍子的天竺人,向着敌人怒吼厮杀着。

这一刻,年幼的天竺王第一次有了权力的感觉,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而王玄策依旧在发号施令。

后方的战象群终于动了,一头战象上可以坐十余人。

与此同时,在远处还有大食人的战象,虽说没有天竺这般拥有上百头战象,可大食人的战象是披着战甲的。

战象群与天竺人不断冲过了河。

薛仁贵带着一支三千人的兵马一直在侧翼防备,时而让队伍放箭,时而从敌军的阵营中穿插而过。

裴行俭正要下令,却听慕容顺先开口了,他朗声道:“裴将军,可看见了后方的那些黑衣人?”

闻言,裴行俭抬眼望去,确实在大食兵马的后方见到了那群穿着黑衣,头戴黑布的大食人。

言罢,慕容顺就带着他的五万小勃律兵冲了上去。

裴行俭看向战场的后方,王玄策身后还有不少兵马没有押上,而在战场的前方,早已乱成了一片。

人们冲锋而过,在地上留下了一片尸体,随着战线过河一路往大食人的方向推进。

当短暂的阵雨停歇,阳光再一次出现时,这片战场的战斗还在如火如荼。

裴行俭见到薛仁贵带着骑兵冲击了大食人的后军,方知那才是大食人的精锐,随即他带着身后的五千骑兵冲锋而去。

二十年前,大食人的三位哈里发征战,他们打败了拜占庭,拿下了椰路撒冷,甚至击败了南下的高卢人,甚至灭亡了波斯。

如今,强大的大食在阿姆河边停下了脚步,十余万大食兵马南下遇到了大军的抵抗,这支大军与吐蕃人,天竺人,唐人,小勃律国押上了所有的兵力,甚至还有西域兵。

这是一支各国近二十万人组成的大军,如同山崩海啸一般地冲向了大食人的大军。

大食人或许也没有想到,他们南下天竺会遇到如此大的阻碍,在他们的认知中,天竺即便是有兵马那应该也只是小队伍,原以为最多只有三五万的兵马抵抗,而且还是凑起来的散兵游勇。

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大食人从未遇到了这般阻碍。

刚下过雨的大地,又因重新出来的阳光,照在地上的土壤泥泞而又有些干结,这些干结的土壤黏在了衣服上,与战场人们的脸上。

战象的尖啸声还在继续,前方的战场人们似乎打累了,战场的推进也放缓了。

一直在后方休息的一支唐军缓缓走出军中,一个少年将军手执马槊,策马领着队伍出来,养足了体力的战马打了打响鼻。

少年将军王孝杰道:“大将军,末将请战。”

王玄策看着远处的夕阳道:“且再等等,让火牛阵先上。”

狼狈的大食人还在举着盾牌应付冲上来的天竺人,他们又听见了远处有猛兽群狂奔的动静,是黑压压的牛群正在朝着他们跑来。

数万头牛冲开了大食人的盾牌,将军阵冲得七零八落,被冲来的牛群撞倒,踩踏而过。

天竺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在唐军将领的号令下,大食人的防线被一层层撕开。

见王将军点头了,王孝杰这才带着他的两千骑兵朝着大食人冲去。

大食军中的后方,夕阳下。

裴行俭的战甲上沾满了血,战马嘶鸣,此刻横刀立马于敌军阵前,一时间竟没有大食人敢冲上去,甚至开始溃散,而当他们刚逃出去几步,迎面又撞到了横插而来的唐军,那是披着白袍的薛仁贵。

当年在东征高句丽一战扬名的薛仁贵,此刻在这片战场上亦神勇无匹。

裴行俭与薛仁贵在敌军的军阵中穿插而过,王孝杰的兵马像是一把锤子,直直地凿入大食人混乱的军阵中。

裴行俭,薛仁贵,王孝杰三位唐军将领,领军冲在最前方,在他们的后方是一大片的尸体,狮泉河边尸横遍野,夕阳将这片大地映照得通红。

直到天色入夜,清冷的月光照在这片战场上,大食人溃逃了。

裴行俭与薛仁贵策马并立,看着远去的大食人,还未想着追击,却见一队骑兵追了上去。

“这王孝杰颇有当年薛大哥之风。”裴行俭给出了评价。

“某家看他打仗的样子颇像当年的凉国公。”

“像凉国公的人不是那位白方吗?”

薛仁贵道:“大概吧。”

当年东征高句丽的时候,薛仁贵想起了那时候高句丽人伏击了凉公契苾何力,伏击成功之后,高句丽人竟然开始庆祝了。

那时契苾何力便咽不下这口恶气,带着伤愣是追杀了高句丽人数十里,斩首几万人才将这口恶气出了。

薛仁贵会如此评价,正是因此刻王孝杰的举动像极了当时的契苾何力。

眼前的战事结束了,后方是一片欢呼的天竺人,好似也只有王孝杰一个人追了下去。

薛仁贵与裴行俭没有去阻挠他,而是带着自己的兵马回去了。

月光下的战场,如同打了霜的地面上有很多天竺人正在收缴着大食人丢在这里的兵器,这些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吐蕃人带着一万头牛回来了。

吐蕃老人茹来杰是一个十分有耐心的人,他用了一晚上的时间,让他的吐蕃孩子,愣是找回了跑散在各处的一万头牛。

他用凉水洗了洗脸,道:“其余的就找不回来了,让天竺人自己去找吧。”

慕容顺问道:“你要将这些牛都带回去吗?”

茹来杰摇头道:“太远了,不带回去。”

两个老人坐在一起,看着几个孩子学着昨天人们冲杀的样子,举着棍棒高喊着。

见此情景,慕容顺忽然道:“一万里?好像也不是很远,两万里也不过如此。”

茹来杰喝着奶茶,他将手中的糌粑分给了这些孩子们。

天竺的孩子们用唐人的礼仪行礼,并且也在学唐人的语言。

对如今的天竺人来说,能够学会唐人的语言是一件很高贵的事,他们的天竺王就是如此。

那位年幼的天竺王会说唐人话语,却不会说天竺话。

乾庆十一年,七月,葱岭。

李奉诫带着皇帝的旨意来到了安国王城。

旨意送到了,那么太子就要回长安了。

因从长安又送来了家书,在娄师德的劝谏下,太子也终于决定要回长安。

此时,天竺的大捷也送到了安国的王城。

唯一吃了败仗的只有吐蕃的钦陵,他一个人带着吐蕃兵冒进,愣是没有拿下火寻国,狼狈回来了。

大营中,梁建方与李孟尝,高侃还在商议着接下来的事宜。

大营外,几人坐在篝火边,裴炎道:“塔那,等我们回去了,我们就向天可汗为你请功。”

白方仰头饮下一口酒水,道:“你应该当塞人王,塞人不该绝迹,这片葱岭需要有一个强大的塞人王。”

狄仁杰颇为认同,一旦唐军离开了这里,这里需要一位强大的塞人王镇守。

这一次塔那领着他的族人前来驰援,一是为了报恩,二来也是为了功劳,他是被刘仁轨说动了。

白方打算在之后再问问刘仁轨,他心中暗想又觉得刘仁轨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大营中的商议有了结果,梁建方决定渡过阿姆河,再与大食人打一仗,至少要打得大食人几年内喘不过气。

翌日,唐军就开始整军。

早晨,梁建方送别了太子之后,领着高侃与李孟尝两位大将,开始建设渡河的浮桥。

似乎唐军都是读同一本兵书的,葱岭的大军准备渡河反攻大食人。

葱岭与狮泉河的唐军想一起去了,王玄策与薛仁贵也打算从南面反攻大食人。

挨了打不反攻?那不是唐军的作风。

双方都决定打完这最后一仗,就回长安。

(本章完)

第528章 人类的史观

波斯旧地,现在这里是大食人的地界,黄色的土地上有很多低矮的绿植,一群群穿着单薄衣衫赤着脚的波斯人正在拉着一架架车,这些车上有很多的货物。

安延偃记录着这些货物,货物中有金子,还有木料与石料,风吹过时卷起一片黄沙,拉着货物的都是二十年前被大食俘获的波斯战俘。

当年被俘获的波斯人有很多,二十余万口人,就剩下了几万人,当第一次听阿里说时,安延偃就很震惊。

安延偃看着山谷中的运送队伍,有人挥动鞭子抽打在这些奴隶身上,有老迈的奴隶倒地了,就被拖到了远处,没人搭理。

因葱岭与天竺两地的兵败,阿里想要回去了,但大食的各方势力还想与唐军打仗。

安延偃觉得阿里其实是一个很纯真的少年人,至少这个少年人没有前几任哈里发那般残酷,他想要收兵,回到他心目中的故乡。

如今,阿里还年少,他不是一个残酷的人,他对大食的长者十分尊敬,也正是如此,他虽说跋扈张狂,但他手中没太大的权力。

当他决定要撤兵时,大食的各方势力都反对了。

安延偃迎风而立,他穿着大食贵族特有的黑袍,也明白其中缘由,大食征战了二十余年,很多势力从征战中得到了利益,而现在他阿里一句话要撤军要回家,就让大食的各方势力放弃眼前的利益?

这怎么可能,所以这件事不是他阿里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安延偃回头看去,阿里正在与几个大食老者谈话,如果这个时候阿里能够残酷,能够狠心将那些反对撤兵的势力都杀了,也就不会有人阻碍他。

可阿里就是阿里,他不是大食的前三代哈里发,或者也没人教阿里如何去成为一个残酷的哈里发。

安延偃成功加入了大食的权贵阶层,并且开始协助运送阿里的家产,这些家产都是从波斯王城中带出来的,其中还有两座十分巨大的雕像,听说本来这两座雕像是佛,后来被砸了也就不像佛了。

又因为两地的败仗,阿里在各方势力的权威中不再值得信任了。

战争就是如此,谁让阿里是下一任哈里发的继承人,即便战争的决策者不是他,身为哈里发的继承人,各方势力的决策者都想追究阿里的责任。

先前阿里也来问过,安延偃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你很了解唐人,如果是唐人遇到这种事,他们会怎么做?”

其实安延偃扪心自问,他对唐人的了解也并不多,换作是唐人会怎么做?

安延偃反倒更清楚那些胡人的做事方式,他对唐人的理解多数都在父辈们的讲述中,听说现在的唐人变化很大。

为了依附阿里,安延偃也只能说唐人当年征战天山的事迹。

阿里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在他身边都是各种算计的势力,当大食征战至今,又经历了两场大败。

其实谁都清楚,早在大食打败波斯之后,征战的精神气早就不在了。

留下来的大食人成了各方势力的得利者,他们也早就不想打仗,也不想走。

安延偃看着奴隶们拉着一车车的货物走远,跟着阿里的队伍回了木鹿城。

以前的木鹿城很美丽,安延偃小时候来过这里,这里是一个十分富裕且繁华的地方,甚至在这里能够见到东土送来丝绸。

可现在这些繁华的景象都看不到了,以前的波斯人都成了大食的奴仆,以前的富饶都成了大食人的财富,大食人不会建设这里,他们更不知该如何让这座城恢复繁荣。

原本,安延偃很喜欢这里的壁画,可如今这些都被蒙上了一层火烧之后的黑灰。

原本,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好。

在王宫内,阿里与大食的老者又产生了争执,双方因是去是留的事大声争执起来。

安延偃看着仁慈的阿里,暗暗叹息。

七月的中旬,阿里在木鹿城进行了祭典,他成了大食的第四任哈里发。

也在这个时节,阿里又一次被绑在了战车上。

唐军带着天山的骑兵,西域兵,吐蕃人,乃至葱岭各地收服的胡人兵,甚至还有残余的波斯兵,塞人骑兵越过了阿姆河。

这支队伍从一开始的十万人,一度壮大到了近二十万人,带着葱岭大军与大食的新仇旧怨,一起向大食人发起了反攻。

而就在二十万大军过了河之后,一个波斯人来到了唐军的大营,此人自称是波斯的王子阿罗憾。

大营内,裴炎迟疑道:“他是说他是波斯王子,那长安城的那位波斯王子是什么东西?”

狄仁杰吃着葡萄道:“带过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相较于裴炎的猜测与怀疑派,狄仁杰更偏向实践派。

一个穿着得体的波斯人被带入了大营中,他走到了几位唐军将领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衣裳,胡须已白了一大片,看着年纪不大,密集的胡子包住了下巴与嘴,只是年纪不大,但须发白了一大片。

自从太子回去了之后,程处默的亲卫与晋王,纪王都回去了,梁建方这些天感觉格外的舒坦,他询问道:“你是波斯王子?”

对方点头,用生涩的唐人语解释道:“我是波斯王子,阿罗憾。”

狄仁杰反问道:“在长安也有一个波斯王子,他叫卑路斯。”

阿罗憾颔首道:“他应该与你们一起来的。”

且不说两人谁是真的波斯王子,唐军就不想以波斯人的复仇或者是复国的名义来打这一仗,大唐从未想过要帮波斯复国。

他梁建方是来打仗建功的,而不是来给波斯人复国的,再者说了帮波斯复国他能得到什么好处?能让自己的功劳更上一层楼吗?

换言之,要是功劳因波斯王子的复国而导致稀释,梁建方杀了这个波斯王子的心都有了,谁管他是真的假的。

裴炎追问道:“你们还相识?”

阿罗憾拿出一条项链,项链上有一颗很漂亮的蓝宝石,他道:“我与卑路斯都是波斯的王子。”

而后还带来了很多人证,其中就有波斯的祭祀。

当初阿罗憾在葱岭各地求援,塔那也认出了他,那么这位波斯帝国的王子就真的不能再真的。

可话又说出来,唐军根本就没有给波斯复国的心思。

阿罗憾虽说想复国,可他除了他的百余名波斯护卫,再也没有别的兵马了。

先将这个波斯王子送走,李孟尝走到梁建方边上,道:“这还打不打?”

梁建方板着脸道:“打,都走到这里了,当然要打。”

李孟尝抱拳道:“末将领命。”

当唐军在安国城外打败了十万大食人,葱岭诸胡纷纷投效唐军,并且加入了征讨大食的队伍中。

这也让讨伐大食人的战争,成了一场葱岭诸胡不得不加入的大战,他们称之为西征。

当唐军过河的三天之后,还有源源不断的胡人骑着他们的战马过河,一路奔向唐军的大营,而期间不需要唐军给予粮草,不需要唐军给予军功,兵械,甚至什么都不图,只求加入战争中。

之后唐军也就不管了,任由这些从葱岭各地而来的胡人骑兵跟在后方。

短短几天间,大军的规模一再扩大,直到接近三十万人,好在不用唐军给他们粮草,也不用给他们军械。

大军还往木鹿城进发着,朝东看去密密麻麻的大军看不到头。

或许数十年以后,当后来者再来到这片大地,这里的人们也能想起来,他们在这里参加一场此生最庞大的一场战争,这场战争不分胡人,塞人或者是西域人,因为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大食人。

或许再过百年之后,在这里人们感念自己的先辈随着唐军征战过,与唐军一起击败了大食人。

在百年后的后人记忆中,这也算是一场足以彪炳人类历史的战争吧。

当天色刚刚亮堂,天竺的兵马过了狮泉河向着波斯旧地的木鹿城进发,一路上他们扫清了大食人的残余势力。

战火再一次席卷了波斯的旧地,不论是南面还是东面,都有唐军正在征讨大食人。

这天夜里,张大安趁着大军在休息,他就书写军报,纸张的一角被夜风吹起,他提笔写下:乾庆十一年,七月二十五,大军连克波斯旧地五城,大军杀敌六万有余,然军中士气高涨,兵马器械充足。

乾庆十一年,七月二十六,天竺送来急报,天竺道行军总管王玄策领兵十五万,正在北上直取木鹿城。

乾庆十一年,八月初一,大军行进二十余里,得知大食哈里发西迁。

乾庆十一年,八月初三,吐蕃都护府发兵六千,进入天竺地界。

乾庆十一年,八月初五,梁建方大将军与王玄策大将军相会,两路大军合兵,兵马总计四十余万人。

张大安写完军报,起身向梁建方大将军禀报。

与大将军禀报完,张大安打算安排人将军报送去长安,倒是在刚建好的粮仓处见到了刘仁轨。

刘仁轨是一个办事极其有耐心的人,一路上的运粮路线都是他亲自盯的。

“天竺送来了这么多粮食,你不用担忧军中粮草不足。”

刘仁轨拍了拍身边的战象,这是从安国王城带来的战象,先前这些战象遍体鳞伤,如今看来旧的伤口已结着厚厚的痂皮。

他看着高大的战象道:“其实它们很温顺。”

张大安颔首道:“是啊,这种生灵当真难得。”

刘仁轨见到了他手中的军报,道:“让人送消息去长安?”

“正是。”

刘仁轨也拿出一卷文书递给他,道:“这也带着,你亲自去。”

张大安有些疑惑,正要问却听刘仁归又开口了。

“你我在西域共事有两年了,等你回到长安多半是冬季吧,也可能是来年的春天了,我也不知从这里回长安还要走多久,他们说走当年玄奘来时的路会快一些,可玄奘走过的路并不好走。”

“你有才能,你该比老夫走得更远,老夫会向朝中举荐,让你任职下一任的京兆府尹。”

张大安作揖道:“谢刘府尹。”

见这年轻人也不推脱,刘仁轨朗声道:“你比老夫有才干,回去吧,这里的事也快结束了,说不定来年我们能在长安相会。”

张大安鼻子有些发酸。

刘仁轨道:“你身为西域京兆府的人该听老夫号令,送文书与军报,你就亲自走一趟吧。”

张大安再一次行礼,朗声道:“喏。”

乾庆十一年,八月十五,唐军终于向木鹿城发起了进攻,呜呜泱泱的人群几乎淹没了这里,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一个提着马刀的大食贵族站在木鹿城的街道上,他见到了不计其数的人涌入城内,吓得跪在了地上。

茹来杰坐在战象的背上,站在一处高坡,看着不断向西溃逃出城的大食人,他大笑着道:“哈哈!以后大食人再也不敢进犯了。”

同样坐在象背上的慕容顺,他低声道:“我会让我的孩子们继续西征的。”

这场战争结束得很快,面对四十万人的进攻,木鹿城不堪一击地被攻破了,甚至连伤亡都没多少。

大食人看到如此场面,还没打就先跑了。

唐军的将领被人们拥趸着进入城中,木鹿城的王宫内,这里的宫墙上有很多的浮雕,这些浮雕很精美,像是刻画了一个又一个故事,之后也会有人将唐人的故事刻在这些浮雕之上,包括塞人,胡人,西域人,天竺人的样子。

城内,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王孝杰站在王宫的圆形屋顶上,他每一次抬起双手,人们就发出一阵欢呼声。

也不知道是谁找出来了很多鲜花,站在高处洒向了人群。

原本的战争成了狂欢,梁建方占据了木鹿城的王宫,甚至没有搭理波斯王子阿罗憾。

这场狂欢持续了三天,等该散去的人们也都回去了,唐军也准备回家了。

听闻王玄策要带着妻儿回长安了,裴行俭不解道:“你大可以在天竺快活的。”

王玄策摇头道:“天竺的事有崇文馆的人主持,天竺王也不过是虚设,陛下也有旨意,希望天竺王去长安城。”

两人的话语声,又被几声怒骂打断,侧目看去是梁建方指着波斯王子阿罗憾痛骂着。

既然波斯王子想要土地,想要复国就让他自己去打,唐军打下了的都是唐军的。

裴行俭叹息一声,等唐军要回去了,会带走这里的一切,包括人口与牲畜,不会给波斯王子留下一星半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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