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一品官

飘飘荡荡的雾,渺渺茫茫,袅袅绕绕。

天上飘着明雪,呼气如同白练。

李定安甩着胳膊,进了大厅。

左朋和汪副市长站在餐厅门口,一人夹一支烟,有说有笑。

面色红润,精神头都挺好。

“李老师!”

“两位好,吃过了?”

“对!”

“那稍等我一会,我去拿电脑!”

两人点点头,目送李定安上楼。

汪全弹了一下烟灰:“用罗盘找墓,找遗址……真的假的?”

“姚玉忠知不知道?”

“没听过!”

“见识少就少说话……亏你还是负责文旅的?”

汪全想骂人。

……

不大的功夫,下来好多位。

李定安带着方志杰和舒静好,张副导带着于徽音和两个摄影师。

至于其它人……酒都还没醒。

汪全来接电脑,李定安避了一下。

他和左朋那么熟了,都没让背过包……

开了三辆车,浩浩荡荡开向可汗山。

不远,市中心往北十五公里左右,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晨雾散尽,气温渐高,阳光明媚。

草原如黄毯,无边无际,浩瀚无垠。

可汗山座落其间,优雅秀丽。

要说为什么是“秀丽”……太小了,总占地才十平方公里。

李定安就觉得,白瞎了“可汗山”这么威武霸气的名字。

两座巨大的石像伫立于主山山巅,山下有兵阵,骑马披甲,雄壮威武,颇为壮观。

旁边还有一座山,要矮一些,但稍长,山间有十多眼山泉,汇成溪流,流向左边的大湖。

应该扩建过,像是水库,又分出几道蜿蜒曲折的小河,通向右边的霍林河。

河很宽,且极长,不见尽头,傍山而过。

因为落差地带很多,形成一段一段的“冰瀑”奇观。

有山有水,风景很美,可惜,太小。

李定安连罗盘都懒的掏。

刚放下遥控器,旁边又递来保温杯。

他以为是舒静好,但转过头,舒静好正和于徽音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再一看:汪全?

“汪市长,您别客气!”

“没客气,份内之事!”汪全笑笑,“李老师,怎么样?”

李定安不知道怎么说。

山不大只是其次,主要是南麓之南平坦辽阔,无丘无陵更无山。

更关键的是,霍林河像一把刀,斩在可汗山与罕山之间的平原地带。

说玄幻点:南北龙脉无交接,更没有气脉相连……

他想了想:“风景挺不错!”

汪全叹了口气:您真会说话?

意思就是没有阵,更没有遗址。

不过无所谓。

他们本就抱着“有就占便宜,没有也不亏”的心态。

但热情不减:“辛苦李老师!”

“您客气!”

稍顿了顿,李定安又从舒静好手里接过笔记本电脑:“遗址确实没有,但墓应该还是有几座的,汪市长,你看要不要找一找?”

“啊?”汪全愣住了:这里,可汗山,有墓?

不应该啊?

他一直在当地任职,没升副职之前,一直在文旅部门打转,甚至这座景区,就是在他任副局长的时候修的。

大动土木、大兴工程……有墓应该早挖出了?

他想了想:“李老师,好不好找?”

“应该不难,我先看一看。”

李定安掏出罗盘,往山上走。

方志杰背上电脑,两个摄影师架起单反,舒静好架起无人机。

李定安走一段,停一阵,再转转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像极了街上摆摊算卦的。

汪全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瞅。

左朋捅了一把:“愣什么,走啊?”

“不是……真这样找?”

“你以为?”

两人连忙跟上。

山不高,还很近,离停车的景区广场就百来米。

坡度也缓,李定安还没用十分钟。

他先围着成吉思汗和忽必烈的石像转了一圏:没错,数这儿最高。

再看方位,午南子北,磁场也对。

剩下的就是辩龙寻穴……

李定安时而转转罗盘,时而敲敲键盘,看看俯空录像,再时而拿笔算一算。

汪全就觉得很奇怪:他怎么不掐指头?

没多久,也就十来分钟,李定安叫方志杰下山去拿仪器。

“李老师,真有?”

“当然!”李定安指了指电脑屏幕,“汪市长,伱从西北和东南两个角度看,可汗山像什么?”

像什么?

汪全琢磨了一下:从西北看,像一朵花?

石像四周山头耸立,像七八瓣花叶,石像所在的山像花骨朵……

再从东南看,像个“大”字,山势长而窈窕,且玲珑有致,像……躺着的女人?

“古代勘舆中,前者称为莲花座,后者称为仰女峰,难得的是山中有水,水中有山。五代《傅山篇》:山双行,水居中,水双行,山内拥……为吉!

再看势:龙北发,朝南来,龙顺水下,朝逆水上……为贵!再看山向:左水倒右,水出辛戍,玉带缠腰,旺水朝聚,名“三合联珠贵无价”……换种说法:贵比王爵,富比石崇!”

汪全一脸迷糊:李老师,这儿是霍林,内蒙最北。

又干又旱,草不多,风却贼多,冬季又长,动不动就闹雪灾,所以从汉到清,一直是爹不疼娘不爱。包括东胡和突厥时期,都很少有胡人来这里定居。

既便人口相对最多的清朝,也只是科尔泌旗的辖地,只设过“乡”一级的行政机构。

清朝的乡长……也算是官?

更别说什么“贵比王爵”、“富比石崇”。

但人家一片好心,乡长就乡长……

他挤出了一丝笑:“麻烦李老师!”

“好!”

李定安点点头,又开始转罗盘,同时还念叨:“若橐之鼓,若器之贮,若龙、若惊、若腾、若盘……禽伏兽蹲,千乘之尊……方志杰,看到哪个“大”字没有,吉位就在横与撇捺的交叉处……估计不浅,用地声!”

“好嘞……”

方志杰跑下山,又叫上司机。

越野车扬起一道黄龙。

汪全眯眼瞅了瞅:是前后两山之间的一处山岰,平平荡荡,别说坟,连个土包都没有。

随即,车停在山岰里,又抱下来一台机器。

像只手提箱,上面有小屏幕,另一部分像无线话筒。

方志杰操作监测仪,司机提着传感器,贴近地面慢慢的走。

“停……向东,走……”

“再停,向北,走……向西……再向南……”

方志杰跳了起来,捏着对讲机:“李老师,有墓室!”

“坐向?”

“坐北朝南!”

“深度?”

“四米二!”

“面积?”

“东西差不多13米,南北近6米!”

光是墓室,就接近八十个平方……这已经属于大墓。

“肯定有茔基,随便找一个方向测一下,看离墓室中心有多远?用地磁……再探一探土质!”

方志杰站了起来,跑向越野车。

汪全目瞪口呆:还真有墓?

左朋扬了扬下巴:涨见识了吧……

没多久,对讲机又响了,“李老师,茔地是正方形:长宽都是一百四十多米……”

“墓顶土质呢?”

“三合土!”

三合土……

“应该是明墓……你稍等会我算算:一步五尺,明代一尺三十二公分……《仪礼·士丧礼》:四品茔地周围四十步,三品七十步,二品八十步,一品九十步……九十乘以三十二再乘五……好家伙?”

李定安都愣住了。

一品官……还真就是千乘之尊?

但明代的一品拢共就那么几位:尚书、殿阁大学士,五军都督,更或是三公、三孤!

但没记得哪位,是霍林人?

如果是客死,要么运回京师,要么运回祖地。

反正不可能埋这……

“汪市长,霍林在明代,出过一品官?”

怎么可能?

汪全比他还懵:真有墓,而是大墓?

但一品官……快别扯淡了。

不是不信,而是就没有过。也别说明代,从秦到清,这地方就没出过官。

倒是传说孝庄就是出生于霍林,问题是,她也没埋这儿呀?

汪全木然摇头。

李定安想了想:“方志杰,去宾馆拉钻机,还有内窥仪……”

(本章完)

第384章 看不住

方志杰去的快,来的也快。

再一看,后面还跟了好多辆车。

车队停下,陆续下车:闫副厅、王永谦、闻副处、苏秀、当地正副职、文物局领导……以及两车技术员与探工。

一群人看着李定安,神情格外复杂:

他们就醒了一会酒、赖了一会床的功夫,李定安就找到了一座大墓?

这也太快了点?

几句寒喧,王永谦四处看了看:地上划了好多白线,东西交错,南北纵横,关键是:面积好大?

南北东西至少都有二三百米长……几万个平方?

他不由一愣:“又是墓葬群?”

“只有三座墓,只是距离比较远,所以算不上墓葬群……不过来头挺大!”

李定安吐了口气,“应该是明代一品墓茔!”

“明代?”

王永谦努力的回忆,“当时这里应该是兀良哈三卫的辖地,属努尔干都司管辖(为明代东北地区最高军政机构,治所黑龙江)……怎么会有一品官的墓?”

“我也很奇怪,所以还得探。”

“你这个明代……又是怎么推测的?”

“根据墓茔大小,以及三合土……关键是三合土:这东西出现的比较早,南北朝就有,用于墓顶浇浆却已是明代时期,清朝也有,但与明代三合土的成份比例不一样……”

李定安抓起一把用扎子提出来的墓顶土,“灰(石灰)一、砂(河砂)三、土(黏土)六,用糯粳米汁、羊桃藤汁和匀……可能还加了点酒,这种配方比例,属大明独一份!”

“酒?”

“对,这样的三合土,硬度直逼低标号的水泥……一钢铲下去,墓顶至多掉点皮……”

“还有没有发现?”

“有!”李定安指了指内圈的白线,

“主墓的墓室太大了点:长十三米半,既四丈二,宽五米八,既一丈八……按明制,这是民王(外姓封王,非战功不授)之爵,而且是生前册封,并非殁后封王……

而这样的情况,只出现于英宗(叫门天子)复僻之前,所以,墓主的身份范围近一步缩小:明前至明中期武将,不姓朱,而且是生前封王,加官正一品,也是生前加封,而这一品阶,就只有三公!”

非宗室、民王,三公?

一群人面面相觑:越来越夸张了……

李定安叫过左朋和汪全:“汪市长,小孔钻探、密封闭氧都会吧?”

汪全猛点头:“会!”

这是文物考古工作者的基本功。

“好,先钻这四处:墓道、前室、左右内室……要小心,一定要做好密封!”

“李老师放心!”

“小方、小舒,开工,左局搭把手!”

“好嘞!”

骤然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张副导连忙让摄摄师架起了大型摄像机,苏秀也来帮忙。

“徽音,李老师怎么找到这里的?”

于徽音想了想:“就站在山顶上看了看!”

“没像以前一样,围着山转一圈?”

“没有!”

苏秀愕然:李定安找墓,越来越熟练了?

速度都挺快,不大的功夫,第一组就钻开了墓道。

李定安分析土层,左朋和方志杰帮忙下探镜。

研究了好一会,他们才知道,这座墓为什么会埋这么深:六层三合夯土,每层半米,中间夹浇浆砖层,然后才是一米左右厚的浇浆石砖券顶(拱形)。

这样的墓顶别说用洛阳铲挖,没有一拖拉机的黑火药,就别想炸开。

左右两壁以及地底也一样:先砌砖,再夯三合土,全是两米多厚……盗墓贼哪怕想拐个弯,从地底下打盗洞都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墓葬,而是地下堡垒,可想而知,保存的有多好?

再下探镜:墓道很长,二十多米,足两米宽,逐级向下,共四十阶,正好符合大明民王之制。

由此,墓室更深。

走到尽头,就是连接墓室与墓道的天井,摆有文武石人一对,石兽虎、马、羊,及石柱各一对。

再往前就是墓门:门楼是石刻仿木结构,通高近七米,宽三米,墓门只有一半高,上悬一块长方形石制匾额:忠德威胜!

这四个字……好像就汉武帝给金日磾赐过这样的匾?

至于明朝……没什么印象。

“左局,汪市长,你们有没有印象。”

两人齐齐的摇了摇头。

“李老师,前室钻开了!”

“好!”

李定安跑了过去,一群领导也围了上来。

他先看碑碣,也就是墓志铭:

螭首龟趺,牌身高九尺,宽三尺六寸,全高超过五米。

再看志盖:故泰宁卫都督、太保、忠勇王金公墓志铭……

李定安恍然大悟:“这是金忠的墓!”

汪全和左朋都瞪直了:“燕王长史,兵部尚书?”

金忠是永乐、宣德时期的重臣,而且出身于江浙望族,怎么可能埋这里?

“不是助朱棣‘靖难之役’的那个金忠,而是助朱棣北征,平定北元的那个金忠……原名也先土干,成吉思汗七代孙,东蒙古(鞑靼部)领主……

朱棣第四次北征时举族投附,成祖赐名金忠,封忠勇王……凶悍狡黠,却又骁勇善战,助朱棣五征北元,仁宗(朱高炽)登基后任泰宁卫都督,防备兀良哈三卫和瓦剌,颇有建树,加太子太保,食双俸……

宣宗(朱瞻基)继位,御驾亲征兀良哈,金忠为先锋,颇有战功,宣德赞他为“大明金日磾”,于宣德四年加太保……宣德六年时病逝,宣宗悼惜,赐赙祭,并命有司负责办理丧事……”

李定安叹了口气:就说墓门上哪来的“忠德威胜”的赐匾?

宣宗皇帝赐的。

也确实是民王爵:忠勇王,也确实加官正一品:太保!

其它人也听明白了:金忠虽不是汉人,却是明臣,而且是忠勇王,加官太保。

皇帝肯定要赐赙祭,并命有司办理,丧礼并下葬自然也要按《大明礼制》。

关键是这么远:从这儿到京城,足足上千公里,可见之恩宠,更可见明宣宗那句“大明金日磾”,绝对发自肺腑。

“怎么埋这了?”

“不知道,但也不算奇怪:他是东蒙古领主,这里本就是他的领地……”

李定安想了想,又往后看了看:“谭书记,吴市长,要不要继续探?”

“探!”两位点了一下头,“麻烦李老师!”

墓葬级别太高,肯定得往上报。但估计和青龙山的萧氏墓葬一样,上面不会批。

但挖不挖是一回事,探不探又是另一回事。

反正都到这会了……

李定安点点头,又探前室。

内窥镜刚下到墓室,一群领导的眼睛就花了:好大,近六十平方,抵的上两居室小户型的面积。

关键是东西太多:木兵、木马、女使、武士、翣人(执扇的宫女)、乐人、控士、门神、力士(仪仗兵)……光是陪葬的木俑,就足足有四十人。

每位手里都有东西:枪、斧、剑、旗、金、鼓、剑、弓……以及各式各类的伞盖、礼扇、乐器。

旁边还有:牙仗、骨朵(兵器)、交椅、脚踏、马杌(马凳)、仓桌、箱桌、拄杖……甚至还有铜灶、铜釜(锅)、铜盆、铜锔(缸)……

以及乱七八糟的厨房用具……全是铜的。

看到半人多高,直径近有八十公分的铜缸,左朋眼睛都瞪圆了:这么大的铜器,故宫里都少见。

一瞬间,他又想起萧氏墓室中的那些陪葬品:感觉……一点都不比那里少?

“李老师,只是前室,怎么这么多赔葬品?”

“洪武五年,朱元璋规定官员丧礼用器:公候九十事……这里的事不是件,而是套,也指丧礼期间的礼仪程序……”

“意思是还有?”

“对,这里只是仪仗,主要的陪葬品在内室!”

那还等什么?

肯定要探一探的。

提镜,下镜……

然后,李定安也愣住了:一座大椁,摆在墓室正中,什么材料不知道,但外漆红的刺眼。

上盖青罗罩,左右各饰墙翣(丝扇),顶盖茶褐罗伞,四周再围红纻丝煖帐,再围红销金纱厨,前后再插红绢旗……

保存的不是一般的好,既便落有灰,丝绢的颜色仍旧鲜亮。

再往四周看,简直能亮瞎人眼:四座大型祭台,上下左右摆满了物件。

水盆、台盏、壶、瓶、酒瓮、唾盂、水罐、茶盅、茶盏、碗、杯……全是瓷的。

而且不是单件,每一座祭台上,最少的水罐都是双件,碗盏之类的更多。

左朋的心脏“咚咚”的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两只眼睛像是钉到了电脑屏墓上。

看了好久,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发颤:“李老师……那只碗……碗边上有祥云那只……是不是,八吉祥纹碗?”

“是!”

李定安微微点头:前面还得加上“宣德斗彩”四个字。

前年沪上朵云轩拍过一只,四千万出头。

“那只盘?”

“嗯,青花五彩供果纹盘!”

“什么时候的?”

“你觉得呢?”

金忠死于宣宗时期,陪葬品不是宣德,就是永乐。

荣宝去年拍过一件,七千八百万。

“还有那只扁壶?”

“哦,那应该是永乐时期的。”

永乐青花四季花卉纹扁壶!

京城盈时,成交价一亿二。

“那个……李老师,看那一件……”

汪全的嘴唇微微发抖,“那两件大水罐……”

懂点古董的都认识:明青花五爪云龙纹大罐。

如果是正德后,价格差不多两三千万,如果是正德前,价格得翻一翻。如果加上“宣德”两个字的前缀……再乘以三:一亿五千万。

但还有:

青花云龙纹执壶,看着就像普通的酒壶,但绝对是永乐时期的东西,成交的历史价格稍低点:一亿出头。

两只高足杯,比现代的茶碗稍小点,纹饰为青花暗花海水游龙,看着很普通。但如果是明宣德时期,成交纪录也是一亿五。

两只梅瓶,全名叫永乐青花如意垂肩折枝花果纹梅瓶,李定安记得是苏付比拍的,还是权英亲自执槌,当是的成交价是一亿七千八百万。

还有:青花鱼藻纹十棱菱口大盌,其实就是一只稍大点的碗,保力拍的:两亿二……

还有铜器:匙箸连筒、烛台、灯盏、油碟、香盒……

但最吸眼球的,是四座祭台上的那四座香炉……

这要不是宣德炉,李定安敢嚼着吃了。

要问值多少钱?

四年前何赌王去世后,有何氏子孙转手了一只,据说是十多亿。

肯定值不了这么多,也肯定有炒作的嫌疑,包括前面那些宣德御器的成交纪录,十件中有八件都是拍卖行和大收藏家炒起来的。

但既便减个零,就只说四座供台上下的瓷器,十个亿也打不住。

关键是现场这么多人,想瞒也瞒不住……

李定安想了想:“两位领导,上报吧?”

“好,现在就报……”

他们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凭当地的治安力量和技术水平,根本看不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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