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3章 毒杀

城门内,陈三正在分钱,五贯钱他分了三贯给手下,算是比较讲义气的大哥。

一群青皮得了钱就想去玩耍,哪怕外面下着大雨都拦不住。

陈三点头同意了,见陈默没去,就招手叫他过来。

两人并肩坐下,陈三夸了陈默找来那个土豪,然后说道:“此事他们可满意?”

陈默摸着肚皮憨厚的道:“三哥放心,那对师徒都被你逼的要疯了,那事主肯定满意,不然也不能给钱吧。”

陈三点点头:“只是夜里去惊吓他们,还装神弄鬼……不过装的不像,居然都怕了。”

陈默有些瞌睡,就含糊说道:“他们心虚,所以就怕了。”

……

汪元矫健的冲了过去,然后骑在黄俭的身上,双手去掐他的脖子。

黄俭晕的厉害,他努力掰开汪元的手,红着眼说道:“你居然敢杀我?你居然敢杀人?”

汪元和他争夺着,喘息道:“你居然没下毒?你居然没下毒?”

他先前交换了茶杯,就是担心黄俭下毒,可如今黄俭只是头晕无力,却是他后来下的那药的反应。

所以他懊恼了,早知道黄俭没下毒,他就会换另一种方式让他消失。

黄俭毕竟比他年轻,虽然中了药,可药效却发作慢,他渐渐的积蓄了些力气,就反手捏住了汪元的脖颈,狞笑道:“老子下什么毒?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活?这几晚都有人在袭扰,我还看到了王柳碎的冤魂在哭诉,汪元,这是你的主谋!”

汪元奋力的挣开他的手,然后利用身体的重力,一拳打在黄俭的脸颊上。

他重新捏住了黄俭的脖子,说道:“你死了会变成碎肉,最后消散在世间,是失踪,知道吗,是失踪……”

随着那双手的用力,黄俭的脸上渐渐涨红。

汪元一边发力一边说道:“老夫当年可是练过骑射的,你以为老夫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吗!你该死了!哈哈哈哈!”

黄俭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过往的经历一一闪过,就如同是一幅幅画在移动着。

他想起了以前在汪元门下学习时的稚嫩和单纯,及至成了他的帮闲后渐渐多了心机。

他最后想到了自己的妻儿,然后就笑了起来。

他的笑有些诡异,汪元正在用劲也没注意。

不知道是从哪里涌出来的一股力气让黄俭爆发了,他用力的掰开那双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然后猛地抬头撞去。

嘭的一声之后,汪元被撞的头晕眼花,然后被黄俭一脚蹬开。

汪元有些慌乱,他奋力挣扎了几次没起来,最后被爬起来的黄俭坐在了身上,不禁暗自叫苦。

黄俭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骂道:“你这个老畜生,当年让我为你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后来朝中清查投献你就把田地还了回去,可当年你拿那些田地的血腥呢?难道你就忘了?”

汪元被他打的晕头转向的,就胡乱喊道:“没忘,没忘!”

黄俭一拳打在他的头上,气喘吁吁的停手了。

汪元见他停手了,就讨好的道:“你放开我,回头我给你办户籍……不然你寸步难行。”

黄俭的面色有些白,他干呕了一下,然后说道:“方醒要动手了,我已经想通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是假的,都是他叫人来弄的,就是想让咱们恐慌。”

他再次干呕一下,眼中多了泪水:“他果然是宽宏大量,明知道你是主谋,我是从犯,却不肯立刻动手,一直等着,结果这些时日咱们如惊弓之鸟,惶然不可终日,这才是他的目的。”

汪元当然知道,但他却在暗中蓄力,嘴里应付道:“是是是,他就是想吓人,等人被吓的六神无主后他才觉得畅快,这就是小人,无耻!”

“无耻?”

黄俭的脸上有些痛苦之色,他神经质的笑了一下,说道:“是咱们先谋算,不,是你先谋算要刺杀他,是谁无耻?”

汪元一怔,黄俭大笑道:“你从来都是觉得天下人亏待了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杀人也是对的,可是?哈哈哈哈!”

汪元被他说中了心态却没什么羞耻,只是看着他在大笑。

大笑很快变成了咳嗽。

咳嗽渐渐加剧。

“药效来了,哈哈哈哈!”

这次换了汪元大笑,他虽然被黄俭骑着,却已经没了讨好和慌乱。

黄俭急促的喘息着,看着汪元的说道:“你先前下了毒!是了,你说我背上有东西,然后趁机下毒……”

“没错!”

汪元得意的道。

“你不得好死……”

黄俭又开始喘息起来,他的胸腹处在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一般。

“你不得好死!”

黄俭突然大喊一声,然后一张嘴就喷出了漫天的血雾。

血雾落下来,汪元满头满脸都是。

他呵呵一笑,轻轻的就把黄俭掀翻在地,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说道:“你该死了。”

黄俭再次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在他的脸上和胸上,看着斑斑点点的。

他仿佛舒服了些,就嘿嘿的笑道:“老家伙,你以为方醒会放过你?”

汪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淡淡的道:“你死了,你会消失于世间,死无对证。老夫是南方名士,那方醒正在清理田亩,南方人对此恨之入骨,他没有证据就对老夫下手,那老夫愿意束手就擒,只是要怀疑他的名将称呼是哪来的了!”

他得意的走到黄俭的身前,“为将者要审时度势,如今南北都清理了田亩,那些士绅和百姓得多恨他们?此时最好的应对就是无事,不扰民。他要是敢动了老夫…….哈哈哈哈!那就是找事!”

他大笑着,而黄俭却气息奄奄。

“你不得好死……”

黄俭现在只担心自己的妻儿会不会被汪元骗回来,然后一一处置了。

他看着外面的雨,眼角有泪水滑落。

雨水密集落在屋顶,发出密集的声音,然后在屋檐处滑落,形成了雨幕。

他就看着这雨幕,渐渐的露出了微笑。

雨很大,声音也很大。

汪元终于恢复了过来,闭眼说道:“等明后日我会说你卷着不少钱钞跑了,而你经常去找青皮的事早就落在了大家的眼中,所以你是潜逃,而老夫及时报官,这便洗去了嫌疑…..到了地底下别说没了你的户籍……”

黄俭只是在微笑,他看着外面,那微笑越发的浓厚了。

“那个方醒坏了文方他们,老夫前十年的投入几乎白费,他迟早也会死。”

汪元渐渐的放松了下来,他走到桌子前方拿起茶杯,叹息道:“这种毒药不多了啊!老夫用在你的身上也心疼,你还不快去?”

黄俭嘿嘿的道:“你要死了……”

“哈哈哈哈!”

汪元背对大门笑道:“老夫算无遗策,那方醒只是个武夫,什么狗屁的名将!老夫的麾下若是能有十万,也能扫清天下……”

“十万可够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问道。

汪元习惯性的道:“老夫将兵,当然是多多益善,咦……”

外面的雨声变小了,可屋顶上的雨声却丝毫没变。

而且刚才说话的声音他有些熟悉,恍惚听过。

他在缓缓回想着这个声音,然后刚才黄俭的微笑就浮现脑海。

那是快意的微笑。

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人,他有什么快意的?

刚才他看向了哪里?

汪元只觉得心跳如雷,他放低了声音说道:“你下毒给为师,最后却自己毒到了自己,这也算是天日昭昭,稍后老夫就去报官。”

“哎!师徒一场,你何时变成了这等模样,让为师心疼啊!啊!”

他终于转身过来,最后的一声‘啊’却是惊呼。

这是意外的惊呼。

汪元退后了一步,然后又稳住了身体,拱手道:“见过兴和伯。”

屋檐下,方醒的目光扫过室内,面色严峻。雨幕在他的身后落下,竟好似他披着一肩流水……

外面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那是军队。

脚步声越来越近,方醒微笑道:“你们师徒这是在弄什么?”

感谢书友:“想念你昕”的万赏!

(本章完)

第2334章 侵蚀乌云的阳光

天空中偶尔会有雷声。

雷声沉闷,就像是一个人被捂着嘴在呼救。

黄俭觉得自己已经不用呼救了。

他感到生命力在不断的流逝,而内心的那股执念却越发的坚定了。

他平静的说道:“伯爷,主谋是汪元。”

方醒走了进来,问道:“王柳碎是谁联系的?”

黄俭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他说道:“是,我是从汪元的口中得知了有王柳碎这个人,甚至他在哪也是汪元装作不经意说的。”

方醒微微点头,问道:“是什么毒?”

从进来开始,他并未吩咐什么抓人,更未说什么谋杀。

他问了汪元,仿佛是在酒席上遇到朋友,然后问家中可好。

汪元楞了一下,强笑道:“兴和伯,那是黄俭的毒药,老夫当时喝茶时趁他不注意交换了杯子,不然现在死的就是老夫了。”

“你很淡定,这很了不起。”

方醒指指黄俭,方五过去看了一下,然后说道:“老爷,不知道是什么毒。”

黄俭已经不行了,他的眼神呆滞,喃喃的道:“我不想死,我要做官,做大官……”

他的上半身全是血迹,胸腹处一阵涌动,嘴角又涌出了些黑血,然后指着汪元,咽喉里咯咯作响。

“老……”

汪元叹息道:“老师对你多有疏忽,让你走上了邪路,老师我……”

黄俭被方五扶着坐在那里,左手僵硬的指着汪元,咽喉上下滑动几次,眼睛已经失去了神彩。

他仿佛是要用最后的生命力来控诉什么,竟然面色猛地一红,然后喝道:“老畜生!”

一口血从他的嘴角涌了出来,然后他的身体往后倒去。

方五松开手,让他躺在地上,起身道:“老爷,他去了。”

方醒点点头,看到汪元一脸的遗憾和悲痛,就说道:“书里可还教你如何演戏了?”

“演戏?”

汪元楞了一下,然后说道:“兴和伯若是不信,尽可去问问那些青皮,黄俭从前段时日就坐立不安,老夫喝问也没结果……”

“陈默。”

方醒轻声叫了这个名字。

陈默从后面进来,见到汪元就说道:“咦!上次那牛车里的人是你吧,偷偷摸摸的在车里窥看黄俭,你长的细皮嫩肉的,本官一看就记住了。”

汪元面色一变,说道:“你认错人了。”

陈默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说道:“哪里会认错,你这眼睛看着阴险,本官再不会记错了。”

方醒看看汪元的眼睛,却是温和。但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温和中带着的冷意。

这便是陈默说的阴险吧。

方醒觉得自己的观察能力还不如陈默,反省了一些之后才想起自己不是不如陈默,而且汪元让他起不了观察之心,否则早就看出这是个什么人了。

“那是你的弟子,他想逃本伯理解,也在等着他逃。”

这是早就察觉了黄俭行踪的意思,方醒说的很是自信。

而他的话让汪元的心冷了下去。

“你大概是担心他出逃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惊动了本伯,所以才要毒杀他吧。”

“没有,兴和伯若是不信,尽可搜身,看看老夫的身上是否有毒药。”

方醒的目光停留在桌子下的那个小瓷瓶上。

小瓷瓶的塞子已经掉了,从口子里泄露出了些灰黑色的粉末。

“你很镇定。”

方醒负手走过去,陈默接过话茬说道:“你上次赶了黄俭下车,更是砸破了他的头,这些早就被人知道了。上次黄俭背上那张纸就是本官让青皮贴的,却是想让你看。汪元,你真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有人帮你去送死?”

他走到汪元的身前,伸手拍拍他的脸颊,说道:“你派人去寻黄俭的妻儿都被那些青皮看到了,后面你派人去黄俭的老家,这是想灭口还是什么?可锦衣卫的人已经跟上去了,你说你死不死?”

汪元面白如纸,陈默见方醒弯腰去捡起那个小瓷瓶,就勾住汪元的肩膀,如好友般的亲近。

“你说你大把年纪了还敢下毒毒死自己的弟子,这下连流放的资格都没了,少不得要抄家,你自己也逃不过那一刀,怕不怕?”

陈默最近和青皮们厮混,开始以为他们是天生的好勇斗狠,可后面接触多了才知道,好勇斗狠只是他们吓人的面具,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

而怕死几乎是所有人的弱点!

汪元的身体在颤抖,牙齿也在磕碰出声。

方醒在检查瓷瓶里的粉末,他好奇的想去嗅嗅这毒药的味道,却被方五劝了。

“老爷,发作那么快,肯定是树毒。”

方五闻了闻,然后用力的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放心说话。

所谓树毒包括很广阔,植物类的毒药都在里面。

方醒让他把瓷瓶收好,然后走过去说道:“本伯早就在盯着你了,不只是你,那几位名士也在其列。汪元,别说是有证据,没证据你以为本伯就不敢拿你吗?”

汪元的身体一直,方醒没给他辩论的机会,说道:“知道吗?几百起造反,北方说是民风彪悍,可远远不如南方,这是什么意思?”

陈默凑趣道:“兴和伯,说明南方的逆贼多啊!”

方醒赞赏的道:“没错,南方的逆贼多。几百起造反的当口,谁还敢出来闹事,那就是造反。谁敢附从?”

汪元终于站不住了,一下就软坐在地上。

刺杀的仇报了,方醒心情舒畅,说道:“你等在南方阻碍科学多年,若是学问之争也就罢了,可你们却是党同伐异,以你汪元为首的那几个名士就是中坚力量。”

“本伯忍了几年,终于能出手了,畅快啊!哈哈哈哈!”

方醒走到门外,院子里一群军士在等候命令。

“伯爷,外面已经封住了。”

领头的军官大声禀告道。

那些军士站在大雨里,浑身早就湿透了,却纹丝不动。

这是最基本的素质,但以后的大明军队就丢掉了这种素质,让戚继光带着一群矿工震慑住了一群职业军人。

“伯爷……”

里面传来了汪元的哀求。

方醒面无表情的道:“抄家!”

“伯爷有令,抄家!”

这群军士冲出了院子,随即汪家就传来了阵阵惊叫和哭嚎。

他就站在屋檐下听着这些惶然的声音,里面的汪元已经绝望了,在骂着黄俭。

“你这个畜生,当年若非是老夫收留了你,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对了,伯爷,黄俭前几日把妻儿都送回了老家,他们也是共犯……”

这声音里带着兴奋,就像是见到美女的壮汉。

“老爷救命……”

外面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喊叫,方醒却没动容。

汪元依旧在兴奋的叫喊着,仿佛把黄俭的妻儿弄进大牢就是他的人生目标。

方醒吩咐道:“汪家照律处置,黄俭的家人……放过。”

里面的汪元马上就疯了,喊道:“黄俭才是策划行刺你的人,你疯了,居然放过他的家眷!”

方醒伸手,辛老七递过打开的雨伞,他接过后走进了雨中。

他走到了汪家的大门外,看到对面有一个男子在盯着这边,就说道:“谁的人?”

有人说道:“伯爷,是青皮,那些青皮这段时日都在盯着汪家。”

方醒微笑道:“挺尽责的,收钱就办事。”

“有太阳!”

天空乌云压顶,远方却出现了一抹光亮。阳光就在那里闪耀,侵蚀着乌云的边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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