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九卿六部二府

十一月,长安飘起雪花,深宫已是白雪皑皑。

深夜,偏殿内灯盏长明,张虞在踱步徘徊,在墙上悬有一幅长长的巾帛。

巾帛上,赫然是唐王国各级官职名称,而在名称左右有众人姓名与之一一对应,然纵观下来却有几处位置空缺。

“夫君怎不休息?”

见到张虞迟迟未入里屋,王霁披着外袍从而出,关心问道。

“开国登基在即,百官封赏未定,今在深思尔!”瞧着巾帛上名称,张虞头疼说道。

既要开国,那便要给众人封官授职,而如何封官授职则是令人头疼之事。

在开国之前,因张虞以开府治下,故诸多官职模糊,人与人之间的地位差别不大,常有低官配高职的情况,如负责人事的杨俊。而今封赏百官的话,势必会产生明显的上下分化。

且之前诸事由钟繇、杜畿负责,眼下如若开国称王,那唐王国诸事便需要尚书台诸吏及九卿负责,其人选则是又要思考。

“丞相—钟繇,御史大夫—辛毗,大理—王晨,尚书令—杜畿,尚书仆射—董昭,吏部尚书—杨俊,户部尚书—庾嶷……京兆尹—常林……侍中—郭图,侍郎—郭嘉……”

王霁目光先是在王晨上停留了下,之后瞧了圈名单,发现其中所缺少的文武,问道:“荀攸、赵咨何在?另外庾嶷追随夫君十余年,今仅拜为尚书恐会令人不满,有损夫君名声。”

“嗯?”

“贾文和呢?”

张虞蹙眉说道:“夫人所言,我岂会不知?仅是不知如何安顿荀攸、赵咨、贾诩等人,另外荀攸、贾诩为我谋士,今若授予高官,往后将需留守长安,无法随我征讨群豪。”

“至于庾嶷,他追随我多年,兢兢业业勤勉盐铁之事,为我供给军资,我岂能无意重用?其所拜户部尚书便是执掌国之用度。”

王霁疑惑问道:“口赋、田税、盐铁为大司农所领,今何不让庾嶷出任大司农,而是以户部尚书授之?”

张虞沉吟了下,说道:“自光武以来,尚书台渐夺三公九卿之职,而我今欲令三公为荣职,令尚书诸曹部属领职权之事。”

王霁沉吟了下,说道:“夫君偏好尚书台,欲用尚书台夺九卿之权,故夫君何不重拟官职,以数百石小吏而领重权,此非长久之策。”

“况汉制以来,便乃尚书台选拔孝廉,与天子共论朝事,制定国家方略,再由九卿领事。因此尚书台若夺九卿之权,则九卿形同虚设,九卿之上为丞相,丞相将弱于尚书令。”

“钟繇为夫君元从,是为萧何、邓禹之辈,杜畿若权高于钟繇,则将起纷争尔!”

张虞不由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王霁,出乎他的意料,王霁竟对东汉官职这么清楚,同时明白他偏用尚书台可能带来的弊端。

东汉的尚书台属于内朝官,辅佐皇帝料理政事,制定国家战略,肩负人才选拔。而三公九卿为外朝官,负责执行之事。相比西汉时期的三公九卿,话语权少了许多,甚至权利渐渐被尚书台剥夺。

如以东汉官职为模板,那么张虞有意将尚书台扩大化,从内朝官变为外朝官,事以尚书台为主,让九卿围绕尚书台运转。

而依照张虞设想施行,那么尚书令拥有的权利不比负责九卿的丞相弱,甚至能与之分庭抗争,这便是张虞所犹豫的地方,他不知道是否该强化尚书台的权利。

“夫人怎知国制?”张虞问道。

王霁从容说道:“夫君既要开国,我闲来无事便请教父亲,咨询国官之制。”

张虞沉吟了下,问道:“度支户部,夫人可有见解?”

“国家大事,妾不敢多说。但自夫君下关中,盐铁之利占国收半壁,故庾嶷执掌盐铁时,将军府诸幕僚及钟元常、杜畿,无不敬重庾嶷。而外人常将三者并重,今下夫君将庾嶷置于钟、杜二人之下,恐庾嶷将生不满。”

王霁微吟几许,说道:“国如大家,授发俸禄,下赐奖赏,供给军资是为重中之重,若是无钱将何以运转?”

张虞微眯眼睛,经王霁的提醒,他渐渐意识到问题,他的官制以东汉为模板,但问题是东汉没有施行盐铁官营,因此盐税占国家比重很小,而大头是人头税。

而今在田赋上,他废除单人赋税,施行了户税。在盐铁上,他采取盐铁官营,其中盐税占收入半壁,那么他必须制定适配盐税的制度。

之前将盐、铁税独立,交由庾嶷管理,提高了庾嶷的地位,不就意味着他若将度支交由户部,并由尚书台管辖,那么尚书令的权利将会变得庞大,之后渐夺丞相之权,这将不利朝廷的稳定。

考虑良久,张虞有了想法,决意效仿宋朝设立计相制。

自唐朝之后,盐铁官营为古代王朝关键赋税,渐渐超过田赋。盐税占宋朝收入半壁,元朝更是占了八成,明清时期的盐税依旧占据大比例。

其中宋朝为了制衡行政与军事,单独将财政独立出来,设立了三司管理,拥有度支之权的三司由是成为计相,位置仅次于行政首脑。因此不如效仿宋朝,单独将财政部门拎出来,负责军、政部门的审计,掌管天下钱财度支。

“夫人所言不无道理,钱粮为国之根本,那便将官营盐铁独立,单设计司,下辖盐曹,铁曹、审计曹。由庾嶷出任计司使,不与户部并设。”

说着,张虞便持笔将庾嶷在户部尚书侧中划去,写上了崔琰的姓名。

“为何不将田赋一并交于计司?”

见张虞不撤销户部,而是单独再设司,王霁不能理解问道。

张虞笑了笑,解释说道:“田赋若由计司管理,岂不让州郡官吏受计司管理,那么尚书台作用何在?”

王霁虽说知道点国制,但却知道不深。中央与地方之间的关系复杂,中央对地方考核最关键的指标不就是钱粮与人口吗?

今若将钱粮剥离,那么在州郡官吏眼里,尚书台将无权过问他们的钱粮征收情况。因此尚书台将会失去对地方州郡管理的积极性,而计司又不负责考核,那么州郡官的考核很容易出现踢皮球的状态。

历史上,王安石推行元丰改制,之所以废除三司,改由户部负责度支,本质上就是因为三司负责了国家一切支出与收入,而户部不具备财政权,那么便容易出现职权不清晰,冗官严重。

因此吸取宋朝财政权的杂糅,将盐、铁等官营的税种独立,为尚书台、司农留有田赋的职权,那么就能一定程度上避免职权不清晰。

“计使、丞相、尚书令!”

既有了三大实权负责人,张虞脑海中渐渐有了完整的中央制度体系,接着在钟繇名字旁写下录尚书事,又在庾嶷侧写下平尚书事。

计司负责官营盐铁,具有审计朝廷各级部门的财政支出的权利;丞相领九卿,负责具体事务执行;尚书令领六部,负责监督九卿与考课地方官。

尚书台为计司、丞相、尚书令、御史大夫议事之地,为朝廷制定每年的财政计划,及共议政务大事。

见张虞忙碌一番,依旧未有贾诩、郭嘉等人名字,王霁问道。

“那不知何以置贾诩、荀攸等卿?”

闻言,张虞提笔顺势在空白区域写下‘枢密院’三字,列有荀攸、贾诩、田丰等人名字。

“枢密院莫非乃执掌军机之所?”王霁问道。

“然也!”

张虞搁笔于山架上,笑道:“世之忌讳者,莫过将不知兵事,以文臣代武将。而我从征四方,谋略多依仗以上诸君。故设枢密院,以治诸部将校,参谋军事,领事者为枢密使,以荀攸任之,张杨为副职辅之。而诸卿参议军事,需冠以参枢密事,或议枢密事。”

宋之枢密院,明之五军都督府,本质是欲分行政首脑的参议军事之权。而张虞自领兵事,那么干脆让自己幕僚团参议军事,并顺势组建枢密院,以便他调整各军情况。

见张虞设计井井有条,王霁眼里闪过异色,她本以为自家夫君年轻,对兵家之事谙熟于心,但不一定对朝廷的制衡之术清晰,然不料夫君竟已有腹稿,将财政、军事剥离,而在政治上又沿袭东汉尚书台制略,九卿执行的官制。

念及于此,王霁为自己当初选择张虞而庆幸,谁能料到区区边豪子弟竟能有朝一日成为帝王。

在王霁回忆过往时,张虞则继续勾勒他的蓝图,将侍中与侍郎合并秘书台,属于是内朝官,而负责人为郭图,赵咨则掌机密文书。

“夫君,后汉之时,九卿与六部权责多有不清,今若不改而沿袭之,故难免纠纷!”王霁提醒道。

张虞笑道:“九卿六部权责划分,我于明日与钟繇、杜畿二人会面,共商军政大事。”

今与东汉相比,唐国增设计司与枢密院二部门,因此急需与众卿议事,以便众人明细权责。

(本章完)

第450章 国制初议,计司之重

冬日之晨,寒风凛冽,大雪渐停。

长安行人稀少,一辆马车穿街道而行,缓缓驶进长安宫。

至宫门时,荀攸从马车上而下,在一名东汉宫人的引路下,行抵紫宸殿。而荀攸到时,却见庾嶷、贾诩、田丰、钟繇、杜畿、杨俊、孙资、董昭等人已至殿内等候。

众人依左右而坐,唯钟繇、杜畿、庾嶷三人独坐,而在三人侧另有一席,四席上铺有软垫,比众从属坐席精致些。

“荀君安好!”

“诸位同好!”

侍女领着荀攸坐至前列,与钟、杜、庾三君并坐,而左右官吏见到荀攸皆行礼问候。

唐王宫缺人,除了将原有大将军府的侍女安置于宫中,便在关西诸郡招聘东汉宦官,以来暂理王宫诸事。毕竟大事初创,很多礼制不健全,急需东汉王朝的旧人。

坐于软席上,荀攸顿有些不适应,询问身侧的庾嶷,说道:“今怎么独坐?”

庾嶷略有耳闻,低声说道:“路遇郭图时,其言既开新国,便不宜用旧制,而是需定新制。而新制依旧时官职所设,大体为财、政、军三权。余者之事,郭图未有多说。”

荀攸瞄了眼面无表情的钟繇,暗忖:“自己应是参议军事,而庾嶷负责财权,而钟、杜二君莫非是共理政事?二人共掌政权,难怪钟元常不甚欢喜。”

因同乡之故,他深知钟繇其人,为人虽有国士之才,然性格圆滑。实际而言,圆滑的性格谈不坏,也谈不上好,但却不好揣测内心意思。

昔钟繇舍官北投,是为张虞之元从,旧时张虞出征之后,几乎执掌一切。而今需与众人共分权利,或许因此而不乐。

其实钟繇之所以不乐,除了部分权利被剥夺外,那便是张虞在设计国制时,未与他有深入的商量,仅是在关键职位上询问他的意见,自觉得被张虞忽略。

“呼~”

钟繇吐了口气,圆滑的他很快调整好心态。今张虞开国为君,与旧时情况不同,他需及时摆正自己位置,毕竟张虞为马上君主,难免会独断了些。

“殿下到!”

张虞身着便服,郭图随行左右,在众人行礼声中,端坐至御榻上。

“诸卿免礼!”

张虞虚扶众人,说道:“大典在即,而诸卿官职不明,经孤深思熟虑,欲效旧时府制,及仿后汉官制。故今招诸卿至此,便是为商议此事。如有不妥,望诸卿畅言。”

“请殿下吩咐!”

郭图受张虞之意,清嗓子说道:“后汉时,设三公九卿,并以尚书台理事。而今陛下鉴之,仍设三公九卿,然军师将军钟繇功绩显赫,有萧、邓之功,遂加设丞相,以钟元常出任,总领三公事,督理九卿之务,录尚书台事。”

“尚书台一令一仆射,改设吏、户、兵、礼、工、刑六部曹,尚书台商制大略,由九卿执行。吏部负责各级官吏考功、州郡文官铨选;户部征收州郡赋税,核验天下土地、人民;兵部掌武官铨选、军籍管理及驿站调度。”

“礼部执孝廉、茂才之考科,专管藩属之事;工部辖宫殿营造,及河道水利之事;刑部核大理寺之案件,修订律令国法。以上六部之事,设尚书领之,并设尚书侍郎辅之。”

“九卿如太常主宗庙祭祀、礼仪典制及天文历法;光禄勋主宫廷警卫,兼管谏议之事;太仆理国马畜牧,兼管军马调配,及大王出行马匹;大理管天下刑狱,断州郡之难案。”

“大鸿胪改主修典籍,兼管教化和医药之事务;宗正主宗室户籍,及宗亲犯法之事;大司农执掌粮库,统筹度支,及商订经济;少府管宫廷供养,兼理文武俸禄度支。”

……

随着郭图洋洋洒洒而念,众人交头接耳,唐国虽冠以效仿东汉官制之名,但比东汉官制而言,强化了尚书六部的功能,比如主要的钱粮征收、人事考科、营造工程皆被尚书六部中,九卿职责被大幅度削弱。

直辖的九卿权利虽被大幅度削弱,但钟繇神情却没变化,毕竟他兼任录尚书事,有录尚书事在身,杜畿尚是钟繇的副手,他依旧是行政首脑。

“九寺与六部如有职责或有冲突,该如何划分?”冯芳问道。

“上请丞相裁定,由丞相重划之间权责!”张虞说道。

冯芳虽为东汉旧人,但自归顺以来倒是颇恭顺,在张虞称王上,不断为张虞鼓噪,甚至得知张虞选妃嫔,他还将具有国色之女送入宫内。既是便宜丈人,又是东汉时期共事高官,故此次受封名单上,冯芳拜为大鸿胪,出任九卿之一。

“不知盐、铁之税可是由少府或户部管理?”董昭问道。

“非也!”

张虞出面作答,说道:“单设计司,仍由庾嶷管理。”

“殿下,何为计司?”有人问道。

郭图受意,沉声说道:“计司者,官营盐铁,审查九寺六部之度支,无计司之印章,则不得领取钱粮。”

钟繇眉头微皱了下,在安邑之时,庾嶷虽官营盐铁,但却不负责钱财核验,而是由他的印发。今钱财度支需经计司话,岂不是庾嶷的意见关键,若不争取庾嶷的意见,怕不是即便他下达文书,却也不能自取钱粮。

丞相最大两项权利分别为人事任免与财政支出,而今财政支出被人拿走,钟繇若不能与庾嶷合作,怕不是他的丞相有名无实。

顿了顿,郭图补充说道:“计司使领平尚书事,同列尚书台议事。”

听到此处,钟繇的眉头舒展,平尚书事者需要配合自己工作。

计司使与丞相内斗情况被张虞考虑进去,今天下尚未一统,他若不在朝廷时,依旧要由人拿主意。今让计司使拥有盖印之权,本质是削弱丞相的话语权,给予计司使拒绝的权利。

“庾嶷追随孤十余年,今功勋卓著,可任计司使,平尚书事。”张虞说道。

“多谢殿下!”庾嶷感激而拜。

张虞继续说道:“今天下未平,兵马不得入库,故设枢密院,由军师荀攸出任枢密使,参议军事,治各部兵事。如欲参议枢密院事,需冠有名号。无名号不得问兵事,不得列席共议。”

“今参枢密院事者,郭图、钟繇、庾嶷三卿;而议枢密院事者,郭嘉、杜畿二卿。而枢密院所调发军事,其中之开支由丞相、计司使盖印。”

“诺!”

见军事费用支出也要归计司使管,众文武无不肃然。

拥有否决军事支出、行政支出的权利,那么计司使庾嶷的地位将仅次于丞相钟繇。其中更关键是计司使拥有审查支出之权,无疑是在监察文武百官是否有经济犯罪行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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